第138章 礼与剑(上)

被黑夫、共敖连续一吹,张博这番摆阔,便落了个自讨没趣……

他只得拍了拍手,揭过这一幕,让下人快些上菜肴!

穿着洁白足袜的绿衣婢女们陆续入内,虽然在黑夫眼里这些女子谈不上有多漂亮, 可在随他来的几名有爵秦卒眼中,这些婢女都是许久未见的俏佳人,顿时咽了咽口水。

婢女们看着这群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秦卒军汉,或皱了皱眉,或掩口而笑,将菜肴、酒水一一放到诸人面前案上,便躬着身子,倒退着下堂去了。

黑夫一瞧案上酒食,暗道:“张氏今天可真是下血本了。”

却见除了梁米外,还有不少肉食,带骨的肉放在左边,切好的大块肉放在右边,饭食放在人的左手方,羹汤放在人的右手方,且有脍炙在外,葱牒蘸酱等调料在内,这是为了方便取食。酒浆则盛放在一旁的壶中,并有箸、匕、叉、刀诸物奉上。

黑夫当亭长时,好歹去几个县吏家里做过客,参加过几次筵席。所以他知道,原来这战国时期中国人吃饭,尤其是中原士大夫的宴饮, 还有种种规矩讲究, 且餐桌上不止用箸筷,勺子和餐刀、餐叉也是常见的工具。

那还只是秦国,魏国地处中原,不仅历史传承悠久, 且儒风盛行,受礼乐文化熏陶更重。这户牖乡张氏,也自诩为春秋大夫之后,家中藏有诗、书,有不少子弟跟从儒者学习,所以虽只是乡贤土豪,却也以礼乐之家自居,处处都要讲究。

正所谓,夫礼之初,始诸饮食。礼乐文化里,吃饭不仅是吃饭,也是仪式。

儒家还专门与人辩论过,礼与食孰重?

儒者的答案是肯定的:“当然是礼重!”

因为知道张氏的规矩,所以东席上的乡贤父老们都比较注意:入宴席前要从容淡定,脸色不能改变,手要提着衣裳,使其离地一尺,不要掀动上衣,更不要顿足发出声音。上菜时,席间菜肴的摆放要有顺序,进食时要顾及他人……

除了礼貌的举止外,对各种餐具的熟练使用,也是“食礼”的一部分。

就说眼前这木制的餐勺,在这时代的名称是“匕”,或为“匙”。餐勺与箸通常是配合使用的,一般会同时出现在餐案上,但匕箸的分工相当明确,两者不能混用。

东席之上,众人先是举起箸,从盘里夹菜,放入口中,小口地咀嚼。待咽下后,又放下箸筷,拿起餐勺,将热腾腾的粥饭放到嘴中……

这正是《礼记·曲礼上》所说的“饭黍毋以箸”,以及“羹之有菜者用梜,其无菜者不用梜。”

西席那边,除了黑夫和共敖还懂点用食礼节外,其余的秦卒军汉就完全不懂了,或全程用筷,或全程用勺,甚至有直接以手抓饭的!他们在营中辛苦太久,此刻吃的不亦乐乎,哪还管那么多。

吃肉的时候也一样,双齿细柄的骨制餐叉,配合着短而薄的铜刀,都包裹在丝织物里。所以东席的乡贤父老们,都像后世吃西餐一样,以刀削将大块的白肉切开,这就是孔夫子当年讲究的“割不正,则不食”,然后再用叉子叉着肉蘸上些许酱料放进嘴里,闭上眼回味无穷……

西席的秦卒就大为不同了,他们都吃的十分鲁莽,或直接将肉骨头捧在手里啃,大口囫囵地吞下,吃的满嘴油,就用袖口随意一擦。喝汤时间还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吃完以后,更大笑着将骨头扔出去给院中的几条狗,然后当众剔牙,一边剔还一边对这些食物大声评头论足……

这都是食礼里禁止的行为,这一幕,看得东席上几个细嚼慢咽的乡贤父老目瞪口呆,看得堂下侍奉的婢女们交头接耳窃笑不止,也让方才被黑夫一席话微微震住的张博,再度面露轻蔑之色。

“果然是一群与戎狄同俗的秦人!不知礼仪为何物!”

黑夫却面色如常,按照自己平日的方式进餐,没有失礼,也没有太守礼,且并不觉兵卒们的表现有什么丢人的。

本来就是分餐而食,还要将筷子木勺举起放下放下举起,真是累得慌。至于餐叉、小刀这两样工具,是上层社会的专用品,是“肉食者”的专利,不可能十分普及。秦卒们作为“霍食者”,平日的生活里,因为食物中没有肉,所以用不着置备专门食肉的餐叉、小刀,自然不知如何使用。

所以,要怪他们出身低贱,没机会在终日劳碌于耕战之余,学习贵族礼仪喽?

商君说的好啊,礼者,所以便事也!

所谓礼仪,就是由繁至简,就是让百姓方便。春秋战国上流社会专用的刀、叉,等到了汉朝,就要慢慢被淘汰出餐桌了,因为昔日的黔首泥腿子,已经掀翻了血缘贵族,坐到了高位,开创了布衣卿相之局。又把他们这套繁琐的礼制简化再简化,只有一些老儒才抱残守缺地维护着已经与社会文化脱节的习俗,妄图复辟早就死去的周礼。

撇去繁文缛节后,本质还不就是吃喝拉撒睡!

局限于小圈子里,让少数公知权贵显摆炫耀的礼,虚礼也;能普及天下,让大多数人受惠的礼,方为真礼!

当然,黑夫这倒不是在为自己和同袍们的“没文化”找借口,只是觉得……

“若是魏国统治一日往昔,黔首与乡贤,贱民与豪贵,这两种人,是绝对不可能同厅用餐的。”

再说了,真要论起贵贱来,东席众人就一定比西席秦卒们尊贵?

若要算血缘,算家世,算对礼乐的掌握,当然是这样。

可如今此地已归降秦国,秦国计算贵贱的方式,可与六国大为不同。

咱们秦国算的是爵位,黑夫带着的这十来人,无一例外,都是上次外黄之战里斩首升爵的,或为上造,或为公士。反观东席众人,除了张博、张负这老哥俩,其他人,都只能算士伍!

孰贵?孰贱?

东席与西席,山东与秦国,两种对礼俗的理解,两种区别贵贱的思维方式。双方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几乎没有共同语言,光是在这小小餐桌上,就有无数冲突。

胜利者有自己一套法则,不会轻易信奉失败者的礼乐,失败者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坚守了数百年的东西。

黑夫暗暗想道:“这只是秦与六国礼俗冲突的开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不同邦国的融合,不同阶级的往来,可不是单纯用刀剑把异于自己的人杀光就能做到的,也远不是一道“车同轨书同文”的政令就能解决的。

从黔首混到爵位,被派往山东六国故地做吏的秦人,需要小心翼翼地学习东方的礼仪,融入新的文化圈子,让他们对自己的嘲笑越来越少。

而六国贵族乡贤也需要学习,在强权压迫之下,学会秦国的律令规矩,学习对旧有礼俗不再那么重视,捏着鼻子与自己看不起的秦吏和平相处,毕竟家族还要生存。

若是留给融合的时间不够多,强权的威力也突然不再,那么接下来,便是反抗和崩盘。

好在,东席那边,倒不是所有人都鄙夷秦人无礼,乡三老张负看着气氛不对,便站出来打圆场了。

他举起酒盏,笑着道:“且勿忙光顾着用食,今日游徼方来赴任,特以此酒为佐,表吾等恭迎之情,为游徼寿……”

张负又看向停下用食,盯着他看的秦卒们,硬着头皮道:“也为诸位壮士寿。”

有了三老起头,张博也不情不愿地举起酒盏,东席众人亦纷纷起身。

换了平常的饮宴,这时候西席的客人应该立刻作避席伏,口称不敢,然后再恭恭敬敬将酒喝干。

然而,今日的秦人甲士却不为所动,无一人举酒,而是齐刷刷地将头看向了黑夫。

一来是他们听不懂这群魏人在说什么。二来,秦国军队里令行禁止,连酒也不许喝,众人闻着酒香,虽然早就馋得不行,但没有黑夫的命令,却依旧不敢偷尝。

“今日特例,少许饮些,无妨。”

黑夫言罢,秦卒们眼睛都亮了,立刻捧起酒盏,也不站立,更不避席谦逊,坐着将那少许酒水牛饮而尽!

东席客人面露尴尬,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心里都骂开了,就在他们也要气呼呼地坐下时,却又听黑夫朝堂下婢女道:“斟酒!”

众婢女们一愣,看了看主人,得到张博同意后,才连忙过来,将空了的酒盏再度满上。

黑夫看着还没喝够的袍泽们笑了笑,命令道:“二三子,且起身,也敬主人一盏!”

话音刚末,十名秦甲士齐刷刷地起身!同时举起了刚倒满的酒盏!

东席那边,屁股都要沾到脚跟的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再度起身避席。

“多谢主人招待,并为大王寿!也祝王将军早日攻克大梁!灭魏社稷!举白!”

“为大王寿!也祝王将军早日攻克大梁!灭魏社稷!”

跟着黑夫的话,用尽气力喊了这番口号后,十余人这才整齐划一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又朝东席众人亮出了杯底,这就是举白。

我干了,你呢?

仲鸣照旧翻译,东席的魏人听罢面面相觑,只得在张博、张负带领下,硬着头皮也喊了一番“为大王寿”。但一想到自己转眼间已经换了个王,心里还是怪怪的,至于那句“灭魏社稷”,更是让他们有些失神落魄,越念声音越小……

(本章完)

第139章 礼与剑(下)

(第三章提前发,今天木有了)

张氏虽然自诩礼乐诗书之家,但毕竟只是乡豪,并没有专门的舞女。那些绿衣婢女们伺候完酒食后,还得上来舞蹈娱乐。

时值春末,天气渐热, 人心也炽热。却见她们一个个衣着短薄,彩绣丝衣,朝东西两侧的众人跪拜行礼后,在两名乐师弹琴鼓瑟应和之下,便开始旋转起舞。

东席的魏国乡党君子们可都是文化人,观舞时也彬彬有礼,虽然那眼睛里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表面上只能轻轻颔首而已。西席的秦卒则直白多了, 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还对着里面漂亮姑娘指指点点,甚至习惯性地飙出了污言秽语。

当兵三年,母猪赛西施,若非黑夫镇着,他们早就上去各自拥着一个一起跳了……

战国之人,去古未远,不管是哪一国,不管是蛮夷戎狄还是中原诸夏,也不分男女贵贱,皆能歌善舞。尤其是饮宴喝酒之后,更是能跳个一整夜。

等到婢女们一舞结束退下后,张博见那些没见识的秦卒看得愣神,口水直流, 又膨胀起来了。

他让仲鸣向黑夫问话道:“此乃中原舞乐,想必诸位壮士先前未曾见识过吧?”

这次, 黑夫倒是不再吹牛了, 摇了摇头道:“军中生活枯燥, 并无女子、歌舞。”

眼看张博又要得意起来, 黑夫却笑道:“不过,今日前来,我却也准备了一点舞蹈,与诸君共娱。”

言罢,也不管主人答应不答应,他便朝共敖点了点头。

“二三子,起!”

随着共敖一声令下,十名秦卒,立刻将方才的酒食、女子抛之脑后,按剑起身,同时还拎起了他们带进来的沉重盾牌。

一时间,包括主人在内的东席乡党,均面露异色。

他们虽然心中鄙夷秦人无礼,却不敢大声讥笑,就是因为对面的秦卒,都是带着兵器来赴宴的……

拦?不敢拦,只能放任自如,小心戒备。

方才,或许是觉得剑甲实在辣眼睛,影响宴会气氛,张负便干笑着对黑夫他们说,兵甲累赘,不如除去甲、剑,开怀痛饮,如何?

但黑夫却拒绝了,说什么“奉将军命,灭魏之前,枕戈待旦,不敢卸甲!”让张负讨了个没趣。

此时此刻,他让众人披甲持盾带剑的目的,才显露出来。

“汝等且以剑舞,为主人及东席诸君助兴!”

“诺!”

气势如虹的应诺后,十名秦卒在共敖带领下,大步走到厅堂中央,一手持剑,一手执盾,列队巍然屹立,个个都站的笔直!

气氛肃杀起来,一时间,厅堂之上,无人再敢出声。

黑夫也拿起一根筷子,开始敲打着铜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在东席众人听来,这是音乐舞蹈的节拍,可其实,这不过是秦人行军的鼓点节奏。黑夫每次行军,都要站在侧面,手持瓦片竹板敲打,这门技艺早就炉火纯青了。

随着黑夫越来越急促的敲打声,舞蹈由静入动,转入炽热的战斗气氛,甲士们原地跑动,分为两行,边舞边进!

他们忽而面向西席,以剑盾朝黑夫致敬,目光中带着敬仰。

他们忽而朝东席猛地趋行,作激烈的击刺动作,那锋利的剑,几乎都要刺到东席宾客的面庞上,吓得几个宾客再也顾不上守饮食礼节,惊呼着仓皇后退,甚至打翻了贵重的漆器……

这些甲士,都是在外黄之战里斩首得爵的公士、上造,经历过血战,割了首级后,沾染上了凌厉的杀气。一时间,厅堂之上,满是刀光剑影,宴饮的欢快气氛,早就被破坏殆尽。

见此情形,黑夫露出了笑。

其实这就是秦卒往日训练的把式,只是军旅生活枯燥,他们的长官杨熊不但心思深沉,还是个会自娱自乐的,有事没事就让兵卒们剑舞助兴,所以黑夫也学到了这一手。

不曾想,今日就用上了……

他也是没办法,既然没办法从礼乐、素养上让人尊敬认可自己,那么,就只能示之以武力了。

你们有礼,我们有剑。

礼乐,总得在剑刃下低头,直到它潜移默化,将镔铁也软化的那天。

厅堂内,秦卒甲士们像往常训练那样,有条不紊地变化各种繁难复杂的队势,时而坐下,时而起立,在黑夫的节拍应和下,隐隐也有点舞蹈的意思了……

舞了一阵,甲士们已经冒了点汗后,黑夫这才重重一敲!闻声后,甲士们立刻重新集合,十人排列整齐,庄严肃穆!

他们大声呼啸,高高举起剑,以剑身重重敲击蒙皮的木盾!发出巨大的声响!

“哐!”

仿佛千骑突进!仿佛大河决口!仿佛大梁城坏!仿佛社稷崩塌!

这一声,震得在场魏人心肝都颤。

这一声,让他们回想起了,过去百余年里,在战场上被秦军虐杀的记忆。

岸门之战、河西之战、安邑之战、伊阙之战、华阳之战……

数十万魏人,就这么惨死在秦人剑下。

河西、上郡、河外、河东、河内、东郡,一处处魏土被割让给秦国,却喂不饱那虎狼之口。勉强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城下矣。

而今日,一把把秦剑,正跳跃在自家厅堂内!

如此一想,怎能不让人胆战心惊?

剑舞已毕,此刻的席上众人,包括张氏兄弟在内,皆面如土灰,刚刚舞蹈完毕的婢女们,也花容失色,两腿战战。

硕大东张宅邸,再无一人敢轻看蔑视众秦卒!

张博被那些明晃晃的剑刃和圆滚滚的盾牌闪得眼花,更被最后那声呼啸巨响震得头皮发麻。

他慌乱地看向了族兄张负,张负也回了他一个后怕的眼神。

光从那剑舞中就能看出,其令行禁止,似乎能以一敌十。东张西张加起来,虽然有两百僮仆武装,但如何与这些傅籍之后便每年训练,又经历过战场锤炼的秦卒相比啊,若是真起了冲突,这席上众人的头颅,怕还不够秦卒割。

二人心里都庆幸道:“幸好今日没有对秦人太过无礼!”

黑夫这时候也笑问道:“不知诸君以为,这军中之舞,如何?”

于是张博第一次露出了勉强的笑,言不由衷地夸赞道:“好……好剑舞,气势不凡!”

东席众人连忙附和,言语中的恭维畏惧之意,已显露无疑,他们不就是畏惧秦国兵锋,才甘心投降的么?

黑夫大笑起来,让秦卒们回来就坐,起身朝他们敬酒道:“吾等在此,便如同秦国二十万大军在此!”

厅堂之上的魏人乡党,此刻已只剩下唯唯诺诺之声。

唯独张负低头沉思起来。

“经过这场剑舞,这场自家做主的宴饮,竟被这秦吏反客为主了。这一回合的博弈,若是惨败,今后几个月,张氏可就要仰其鼻息,不易翻身了……”

秦国灭魏,几年前他们侄儿就预言过,反是不可能反的,只能与之合作。

张负比张博聪明多了,虽然做了和事老,但为了家族利益,该出头时,还是得出头的。

至少,要将这尴尬的局面,搬回一点,不要让张氏输的太难看吧。

于是张负突然出声问道:“游徼,兵士们方才舞蹈的,莫非是《大武》之乐?”

……

“大武之乐?”

黑夫这时候一脸懵,摇了摇头,他没文化,不知道什么是《大武》。

张负乘机对同样不明所以的张博道:“吾弟,还记得么?子瓠(hù)曾经与吾等说过的,这大武,乃歌颂武王伐纣的赫赫武功,共有六段,同样是以剑、盾,披甲为舞。此乃周代之乐,用以在宗庙祭祀祖先,亦或是出征之前激励士气。”

说着,他还朝张博眨了眨眼。

张博虽然是那位“子瓠”的亲叔叔,可往常侄儿游学回来,兴致勃勃地和他们聊自己新学到的儒术时,张博却听得直打瞌睡。

虽然东张号称礼乐之家,可他自己却不太精通儒术,只是把这当做裱糊门面的东西罢了。

反倒是西张的张负,不但更有识人之明,也更有点文化底蕴。

这时候,张博终于明白了张负的暗示,连忙颔首道:“没错,子瓠的确说过。”

他叭咂着嘴,言不由衷地说道:“不曾想,秦军之剑舞,竟是暗含武王灭纣之礼乐啊,难怪能势如破竹……哈哈哈。”

仲鸣照旧将这段话翻译给黑夫后,还说那位“子瓠”就是张氏在咸阳为吏的子弟。

黑夫一时好奇,也让仲鸣问道:“不知张氏君子在咸阳担任何官职?”

张氏兄弟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负立刻摸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说起我这族侄,真是非常人也,其嗜书如命,无所不观,无所不通,乃是个博古通今的天才!”

张博接话道:“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其三岁便会读写,五岁便知诗书,十岁遍读家中所藏书籍,十二岁去向县中儒者学习……到了十五岁时,自认为已经学遍魏国之书,便背着行囊,只带着一个仆从,前往楚国游历……”

黑夫听着这老哥俩在那唱双簧,表情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他前往楚国兰陵,拜访大儒荀子,成了荀子生前最后一名弟子!”

“荀子逝后,他为其守丧三年,待归来之后,又闭门三年,半步不出房门,将先前所学融会贯通……”

“三年后,他突然出门了,径自离家,到河边洗浴沐发,站在水里思索良久,而后便说,他本想读尽六国之书,然韩国已灭,想必不久将来,六国之书籍典章,将尽归于秦矣。于是便欲效仿先师足迹,西入秦国,以观秦政。”

“他入秦之后,便以其学识轰动咸阳,被征召入御史府为史,掌图书典籍,据说颇受御史大夫及廷尉信重……”

说到这里,在张氏兄弟以为,在知道自家深厚底蕴,还有人在咸阳有人做官,本该越来越惊恐的小吏黑夫,却越听越兴奋。

最后,他竟情不自禁地拍案而起,只恨双方方言差距太大,无法直接追问,只能让仲鸣转述道:“那位张氏君子,那位子瓠,他的名是什么!?”

张博与张负面面相觑,似乎没达到自己期望的效果,但事到如今,二人只能硬着头皮吹到底。

“其名,张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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