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金主

刚发生冲突就跑来道歉,李青石没弄明白这公子哥态度为什么转变这么快。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笑道:“没事,不打不相识嘛。”

公子哥眉开眼笑:“对对对,不打不相识,我叫周宗儒,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石。”

既然女扮男装,这多半也是个假名字…周宗儒露出了然表情:“那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突然压低声音道:“我们是故意让他们抓来的,其实我身手很厉害,要杀出去轻而易举,所以你别害怕,到时我决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

看来还是个热心肠…李青石道谢之后,问道:“为什么故意让他们抓来?”

周宗儒看了眼一家之主的中年男子:“舅舅让我先按兵不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心思我可猜不到。”

中年男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周宗儒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说,回到少女身边。

少女扭头看了看周宗儒,一句话没说,显然对自家表哥的“花心”行径有些无语,看起来对这种事情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这间简易“牢房”没上锁,只在门口留了两人把守,李青石见那个参与打劫的十来岁孩子大摇大摆走来,身后跟着一条与他一样皮包骨头的土狗。

小孩面有菜色,一看就营养不良,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就像巡视领地的大将军。

来到“牢房”前,朝里面看了一眼,老气横秋道:“没人闹事吧?”

其中一个把门的年轻人踹了他一脚:“黄小统,伱个小鳖孙装啥装,天天做梦当将军,就真以为自己是大将军了?”

小孩被踹的一个趔趄,拍了拍身上脚印,立马气势全消,苦着脸道:“就不能给个面子?这当着外人呢!”

两个把门的年轻人哈哈大笑,踹人的那个指了指他道:“你小子就爱抖机灵。”

另一个问道:“银子凑够了没?”

叫黄小统的小孩更加愁眉苦脸:“不知道呢,村长他们把东西都拿去了,我还没问,看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不像有钱人,估计悬。”

“那咋办?凑不够钱,那帮人可就把你姐带走了。”

黄小统没好气道:“能咋办?接着抢呗,这不还有几天时间么?”顿了顿道:“我这就去问问,你们把人看好了啊,这家人瞅着可不像只有百十两家底,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叫他们家里送赎金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黄小统端着个破锅飞奔而来,锅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把门的年轻人掀开锅盖,立马吞起口水:“黄小统,今天什么日子,给咱哥俩吃这么好?”

黄小统拧过身子护住破锅:“去去去,想什么美事,这是给里面人吃的。”

年轻人皱眉道:“大伙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一点荤腥,这么好的东西给外人吃?这是村长的意思还是你小子装大方?”

黄小统道:“我提的,村长答应了,再说这两只兔子是我抓的,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年轻人又咽了口口水:“你个小鳖孙别卖关子,到底因为啥?”

黄小统不再憋着,开心大笑道:“银子够了!我姐躲过这场祸事了!我黄小统一向有恩报恩,这两只兔子给他们吃,一点不心疼!”

两个把门年轻人惊喜道:“真的?去去去,赶紧端进去!”

黄小统端着破锅进了屋,放到桌上故作老成道:“不怕你们笑话,咱们穷的吃饱肚子都是大难题,所以没啥能招待的,这锅兔肉已经是能拿得出手最好的东西,你们担待些。”

突然跪到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头,又道:“这几个头,是谢你们的银子,因为你们的银子才保全了我姐,我黄小统恩怨分明,眼下无以为报,这份恩情先记下。”

王玄一被这小孩装出来的老练模样逗乐,招手道:“来来来,咱们坐下聊聊。”

黄小统爬起身看了他一眼,有点不乐意,因为这老头连一两银子都没贡献,压根没帮上忙。

黄小统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些人里看起来应该是最穷的那个,反而最有钱,好几个大金元宝,还有好多银子,这么有钱,却拿把那么破的剑,村长说这叫掩人耳目,心眼真多,反正是让他黄小统看走眼了。

反倒看起来应该是最有钱的这一大家子,全部家底只有百十两银子,不过也帮上了忙,也算恩人。

王玄一本以为这孩子心眼恐怕不少,未必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没想到问啥说啥,竹筒倒豆子全给交代了。

这伙人本是山下农户,近些年年景不好,地里刨不出多少粮食,本来就吃不饱饭,官府横征暴敛又一年比一年厉害,实在活不下去,就上山落草为寇。

说是落草为寇,其实大半年光景也只今日劫了这两拨人,以前都是靠山吃山,靠野菜野果和打猎果腹,日子过的还是清苦,却比种地要好些,至少没人征收赋税。

隔壁那座大山头上盘踞着一帮悍匪,偶然知道他们在这里落脚,便找上门来,开口便要一千两银子,只要拿出银子,这座小山头就归他们,以后再也不来打扰,可若不给银子,就要杀人。

后来悍匪头子看上了黄小统的姐姐,又改了口,不给银子也行,人送过来,大家也算两清。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帮悍匪根本看不上眼,否则不早就占去?这么做不过是仗势欺人。

黄小统命不好,父母早亡,姐姐从十岁就成了家里顶梁柱,那时候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这些年姐姐吃了多少苦,世上只有他最清楚,要不是乡亲们心善,姐弟俩早就活不下去。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姐姐入那狼窝?可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想拼命又怎么拼得过?这两天白天装作没事,晚上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

还好现在问题解决了。

王玄一扯下一条兔腿,一边说话一边吃的满嘴流油。

黄小统刻意避开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吞咽口水。

王玄一斜眼看向面黄肌瘦的小孩,递出兔腿道:“你也吃。”

黄小统摆手道:“不用!”

顿了顿又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说这些,是想请你们发发善心,放你们下山后不要去告官,打劫你们的银子,算是咱们借的,可以打借条,你们放心,就算到死都还不完,我也会叫我儿子,我孙子接着还。”

王玄一嘴里塞满兔肉,含糊不清道:“好说,好说。”

黄小统终于忍无可忍,你这老头浑身上下连一个铜钱都没找出来,好说个屁!

气呼呼把破锅从老头跟前端走,放到最大金主李青石面前道:“大哥,你吃!”

旁边不远处另一座简陋木屋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端起破碗喝了口水。

事关黄小兰,杨二蛋难得英勇一回,在所有人都畏畏缩缩的情况下,自告奋勇去对面大山送银子。

总算了去桩大事!

老人喝完水,回到床边整理起那些打劫来的行李,先前只顾找银子,把行李翻得乱糟糟的,银子凑够了,剩下这些东西是要还给人家的。

结果这才注意到,行李中有份敕牒和告身,老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东西,但多少识得些字,好奇打开看了看,结果一屁股坐到地上。

乖乖!竟然把新任江州州牧给劫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本章完)

第133章 姐弟

黄小统喜气洋洋大摇大摆从简易“牢房”离去。

领着那只灰毛土狗,又恢复了昂首挺胸龙行虎步的大将军气势。

回到与姐姐住的那个寒碜草房,猛灌了一通凉水,压下看人家吃肉肚子就一直不争气的咕咕叫声。

不管别人怎么劝,他到底没吃一口肉,抓紧“谈完事”就赶紧撤退。

怕吃上一口就再也管不住自己,那两只兔子都不够他一个人吃。

“姐,谈成了,他们答应不报官。”

屋里还有个十六七岁少女,长相与黄小统有几分相似,很好看,就是有些黑,整个人也跟瘦麻杆一样,与关在“牢房”里的那个少女天差地别。

“真的?小统可真有能耐!”

正拿针线帮村里大伙缝缝补补的少女停下手里的活,一脸惊喜,先前眉宇间隐忧尽数散去,一下子明媚起来。

“我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

回来前已经在没人地方撒过欢的黄小统一脸淡定,老气横秋,就像不过是随手办成一件小事。

他有些不乐意道:“姐,以后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夸我,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少女挂着微笑,还是跟小孩说话的口气:“好好好,小统长大了,姐以后注意。”

黄小统夺过她手里的衣服:“姐你以后不用再这么拼命干活,累了就歇歇,每次我带着老灰出去打猎,收获都是最多,干别的也能卖把力气帮上忙,咱吃村里的饭不窝心。”

少女的手不自然往回缩了缩,那双属于一个花季少女的手,布满伤疤与老茧,粗糙丑陋叫人不愿多看一眼。

她心里高兴,却还是稍稍板起脸道:“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村里乡亲帮咱们那么多,这天大恩情到死都还不完,你可不许忘了。”

黄小统点了点头:“放心姐,记着呢。”

少女从他手里拿回衣服接着做针线。

黄小统在床上坐下,胳膊拄在身侧,两腿悬空来回晃荡:“姐,杨二蛋虽然没啥出息,可我能看出来,对伱是真好,这趟去对面山头送银子,所有人都害怕不敢去,他那么怂的一个人,吓得浑身打颤还是站出来,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你咋想的?”

少女闷不吭声,过了片刻才道:“只要他对你好就成,姐嫁谁不是嫁?”

黄小统不干了:“那怎么行?你要嫁人一定要嫁个自己喜欢的,要是找不到,那就不嫁了,我养你一辈子!”

少女没好气道:“瞎说!你以后也要娶媳妇的。”

黄小统冷不丁道:“单论长相,我觉得咱打劫的那个李青石李大哥才配得上姐,长的是真俊呀!岁数也差不多,你十六岁,他十八岁,他身上带着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来头,就是这人没啥出息,碰上咱们连动手都不敢,直接抱住脑袋就投降了,要是能硬气点,那才真能配得上姐。”

少女笑道:“也就你把姐当回事,我听说这人身上带着好几个大金元宝,一定不是寻常人家,我给人做丫鬟恐怕人家都不会要。”

黄小统气呼呼道:“不准你这么说!等我以后当了大将军,天底下就没有姐配不上的人!”

少女缝补动作微微一顿,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轻轻叹了口气:“都怪姐没本事,没钱供你读书,否则说不定真能考个官当当。”

黄小统愣了愣,一脸不屑道:“我才不喜欢读书,我要当的是大将军,大将军可用不着读书。”

少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黄小统额头上的那道疤痕,红了眼圈道:“姐不光没本事,小时候还总打你,姐对不住你,要是有下辈子,千万别做我弟弟了。”

黄小统别过头去:“姐你说啥呢,我咋不记得你打过我?你忙着,我去给老灰喂点水。”

小孩出了屋,抬起胳膊使劲在脸上蹭了蹭。

他三岁时就没了父母,只剩下这么个姐姐,那年她十岁。

在他的记忆里,只记得姐姐总共打过他两次,剩下的真忘了。

第一回。

好像是四岁那年,村子里有个小孩家里炖了肉,拿着一根肉骨头啃得满嘴流油,他巴巴看着人家,口水实实在在流了一身,都要馋死了。

回到家里翻出姐姐藏得严严实实的几个铜钱,那是他们全部家底,印象中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走到卖肉的地方。

最后几个铜钱换了一小块猪头肉,本来想着自己吃一半,给姐姐留一半。

结果一不小心吃多了,只给姐姐留了一点。

十岁的姐姐下地回来,见钱没了,抄起一根竹棍追着他打,打得他满身淤青。

然后自己跪到爹娘牌位前,嚎啕大哭,天塌了一般。

那是他第一回见姐姐哭成那个样子,都要吓死了。

所以到现在都没忘。

第二回。

应该是五岁那年,他在家里做饭,听见外面有小孩的声音,就跑出去看,结果就跟人家玩上了。

后来灶膛里的火烧出来,等乡亲们帮着扑灭,已经烧了半间房。

看着拎着镰刀从地里跑回家的姐姐,他吓得都不敢哭。

姐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挥起手里镰刀就朝他劈头盖脸砸下,撕心裂肺的喊:“我打死你!”

然后镰刀就落在他额头上,血一下子就流了满脸满身。

姐姐吓傻了,抱着他更加撕心裂肺:“你跑呀,你怎么不跑呀,每回打你不都知道跑么…”

那回他没想着跑。

他想着就这么让姐姐打死算了。

自己死了,就没人拖累她,她就能过的好点。

黄小统一边给土狗喂水,一边小声嘀咕:“姐,下辈子真不给你当弟弟了,我要给你当哥。”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黄小统跑过去看发生什么事。

数十人浩浩荡荡来到山头,为首一人身材魁梧,三十多岁年纪,正是对面山头上那群悍匪坐第一把交椅的头领。

小山头上的流民快速向这边聚集,恶人登门,不知是福是祸。

啪嗒一声,一个人被悍匪丢到地上,一动不动,正是前去送银两的杨二蛋。

黄小统冲过去叫道:“杨二蛋,怎么了这是?”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黄小统立马红了眼,怒目看向那群身强力壮的不速之客。

山匪头子陈有群自顾自跟身边一个衣着不俗气质也不俗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说话。

“有鹿,就这么群土了吧唧的泥腿子,有什么好看的,还要大老远跟着来,等我把人给带回去,你要看上眼,大哥二话不说给你送到房里,哪用得着你亲自跑这一趟。”

他已经是山匪中最大的头子,跟这年轻人说话却毫不掩饰巴结的意思。

年轻人朝越聚越多的流民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说道:“我就是到处转转看看风景,你忙你的。”

几个人把杨二蛋尸体抬回己方阵营,头发花白的村长身体轻轻颤抖,说道:“他是送银子的,你们,你们怎么把人杀了?”

陈有群笑道:“这小子不会说话,问我银子凑够了,是不是以后就真不抢人了,他妈的,这说的叫什么话?不是自己找死么?”

村长道:“这不是之前说好的么?”

陈有群道:“老东西你是老糊涂了?之前是这么说的?老子记得清清楚楚,让你们凑一千两银子,连人一起送过来,你他妈的是不是想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赖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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