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杀气近

老人还要挣扎起身,似乎一定要给眼前这少年拜下,却被周围的人们搀扶住。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拉着少年道人,断断续续将大略事情都讲述出来,语气隐隐哽咽,有悲愤和难受。

本已卧病在床多日,却是挣扎得数日难以按住。

老人觉得自己一定要因对断腿老怪的故人道歉才行,便是再难受,身子骨再痛,也不妨事。

该做的事情,就得要做,老人家一辈子遵循朴素的事情,就觉得做错事情,必须得要道歉,人死就该要入土为安,那老怪没了,他是和村子里面的人交情不很好,但是他葬在村子里面,就该自己这帮乡里乡亲的看着点。

被人挖开了坟墓,起了棺材,死后都不得安宁。

他怎么还能有脸见到这孩子呢?

哪里管自己怎么样,便要起来大拜,少年道人手掌按住老人,发现他用力很大,只是齐无惑的元炁一动,就让老人的元精散开来,命宝不能凝聚,于是不能发力,整个人恢复到了安然平躺的姿态下,只是双眼流泪不停,是歉意,也是悲愤和不甘心。

少年道人轻声道:“先治伤。”

他的元神此刻只是一扫就看出来。

老人身上没有伤痕,是被人掀翻在地的,便如同自己摔倒的。

这样的话,就算是报官去,在对方咬死不认说是老里长自己摔倒摔伤,也很容易成死案。

是老手。

对方出招打在地面上溅射出来的劲气也有门道,老人的骨头摔断了,尤其是脊椎骨,导致没有办法移动,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怕的就是躺着,时间一长,生出褥疮,再加上精气神的逸散,或许原本还是精神很好的人,摔一下,躺一段时间,人便去了。

少年道人伸出手虚按在老人的腰部。

先天一炁变化流转。

老人怔住,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和不同,眼睛瞪大。

齐无惑提起手,温和道:“试试看。”

旁边和老里长有个三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一着急,便要喝骂出来,却被自己的父亲拦住了。

老里长疑惑着尝试用力起身,而后竟然不可思议挺起身来,再试试看,竟然已经可以下地,甚至于可以行走无碍,只是躺了几日,所以有些力气不够,头都有点晕眩,除此之外,竟然好像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倒不如说,比起原本模样还更好些似的。

众人哗然。

都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幕。

又看向那背着竹篓,神色温和的少年道人。

一时间无言,又是惊讶,又是想要凑上前去,又因为有敬畏之心而留在原地。

大和尚开口了,赞叹道:

“道长,好手段。”

道长?

众人都知道,寻常的修道人只是会被称呼为道人,道士,他们往往便说今日遇到了谁人道士,听闻那道士说了些许山中事,但是道长却不然,那已是可以寻找一处山脉或者城池,开辟道观,收门徒,传法脉的人物,却见眼前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便是观主一般人物,都齐齐惊愕。

不过,如此年轻,又是被这大师傅说了是道长。

有些玄奇的本领。

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众人不知道这老人病的如何,是有多棘手,道长这个身份,很理所当然地便让他们认可了,于是齐无惑又和僧人一并帮着准备药物,旁边那中年汉子帮忙,倒是极感谢,又因见到了那般手段,所以倒是有三分的局促在。

僧人索性让他去照顾自己父亲,不必在这里呆着了。

后者便是又道谢好几次,这才去了。

大和尚收回视线,看着药炉,道:“道门至纯的先天一炁,果然厉害啊。”

“那样的伤势,贫僧只懂得慢慢去调养,可没有道长的手段。”

先天一炁,是道门真修逆三归二的产物。

故而理论上,只需根基醇厚,先天一炁足够纯粹,就可以以自我之元炁流转变化。

做出道衍万物,以二生三的手段。

可令枯树逢春,令断骨重续,可行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

都不过一念之间,另诸多御风,剑气,寒冰成霜的诸多手段,不过只归类于【斩外魔】。

是护道的法门而已。

是修者必须重视的一支,却远算不得全部。

真正修道者,到了先天一炁的层次,若是不开辟道观,传授法脉,大多也会行走于红尘之间,留下种种传说,种豆成藤可通天上,斩首吞刀笑看世人,多是这一层次,是所谓奇人异士,已有手段。

而佛门的手段,就更倾向于神魂澄澈,降服心魔外魔。

修明王法的,修金刚法的,修菩萨法的,修罗汉法的,各有特色。

大妖若遵循本能而行走,吐纳日月之光华,便是可以以力横行,和道门先天一炁,又有不同。

僧人将药熬好让老里长喝下去,又留下嘱咐,拉着那中年汉子走到一旁,语气和缓地将之后老人该要如何调养身子,如何服药,饮食起居之上又有什么禁忌,都一一地和他说了,少年道人则是在帮着那老人调理身子,老人又将那日发生事情,大略讲述。

最后迟疑了下,却还是道:“道长是要去寻做这些事情的人吗?”

“道长你可能觉得,老头子我说话不中听。”

“但是你是方外之人,应该是要各处云游清修的,神仙般的人物,犯不着因为这事儿惹了那些人啊,真犯不着……再说了,老头子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是有公道的,当今的圣人圣明贤能,可是比之前那个被废了的太子好多了。”

“这事情,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定然是能找到公道的!”

老里长一辈子按着规矩办事情,所以很相信公道和王法,眼睛里是有执着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没有公平和王法呢?

怎么会没有公道的呢?

他相信这些。

少年道人顿了顿,温和回答道:“嗯,自是有公道的。”

起身告辞,背着药篓离开的时候,僧人相送,灰衣大和尚目送少年道人远去,而后又回过神来,照顾着病人们,齐无惑神色很安静,没有去打破老人的希望,只走入红尘之中,唯那小孔雀似乎察觉到了少年道人的情绪波动,性灵询问道:

“阿齐阿齐,怎么了嘛?”

“你这样子,像是吃不下饭了的欸。”

少年道人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穿着黑衣,持拿的剑,还有这样的手段。”

“是皇庭的秘卫之一。”

“应该是东宫太子麾下的潜龙卫。”

“所有统领都是自小和太子一并长大的宦官。”

老里长啊,伱要的公道。

在他们手里。

小孔雀听得晕晕乎乎的:“潜龙卫,皇庭?”

“嗯。”

少年道人回答道:“取潜龙在渊的卦象,欲其其能够如同潜龙一样蛰伏,积蓄力量,以等待时机,可以一飞冲天,声震四野,让天下都震动。”

小孔雀闹着,少年道人用手掌将它托出来,让它站在自己肩膀上。

找了个舒服些的地方。

眯了眯眼睛。

觉得风吹而过,少年道人鬓角黑发扫来扫去的很有意思,小孔雀一边啄着少年道人黑发,一边回应道。

“哦哦……是这样。”

“所以,阿齐。”

小孔雀一本正经:

“潜龙卫这个东西,可以吃吗?”

少年道人失笑,温和道:“潜龙卫是一个组织,不是吃的,至于他们是什么……”齐无惑摇头,手里面提着一个酒坛,先前老里长有说过,他曾经和那位老兵争执起来,说老兵喝的都是浊酒,老兵反说他也没喝过什么好酒。

于是老里长曾经让自己儿子在中州府城买了好酒带回去。

当时是拿了老校尉一坛浊酒去换了的。

老里长原本似是打算去置换一番,悄悄给这老兵来个惊吓,却没能如愿以偿,最后将好酒倒入坟中,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这就是当日那位断腿校尉装浊酒的酒坛。

方才齐无惑托老里长的儿子取了来,少年道人寻了一处水,以水流转于酒坛之中,而后手指微动,这一股水流沸腾而起,直入嘴中,闭上眼睛,感受到这酒水之中潜藏的药性,而后手指指决轻点喉咙,少年道人朝着旁边微微张口,水流吐了出来,重又散开落地地面。

少年道人擦了擦嘴角:

“下毒了。”

“潜龙卫出现在这里的话……我猜测的果然不错。”

“现在那贼并不放心,所以要收尾。”

“……他就这样喝了七年的毒酒啊。”

少年道人怔怔的不说话了。

“所以当年能够和妖魔血拼的血肉都衰败得不成样子。”

那他知道自己喝的是毒酒吗?

不知道,就这样死去的话,何其悲凉。

可若是知道是毒酒,却也一杯一杯饮酒入喉。

却觉得,更是哀伤了。

少年道人闭了闭眼,只觉得若是那人在自己面前的话,自己应该会拔出剑来杀上去,可是这人世间偌大,心有杀机却寻不到人,长剑空利,只得在鞘中鸣啸,安静许久,把这酒坛扔在了专门负责城中清洁的地方,小孔雀似乎很敏锐,连绒毛都微微炸开来,整只鸟看去都膨胀了一圈,道:

“阿齐阿齐,你要去收拾掉那个什么太子吗?”

“这样的事情,小家伙不要问。”

少年道人声音仍旧温和,自我元神回忆黄粱一梦的经历。

太子?

现在这个太子,和后来那个接过皇位的不是一个人。

而今在位的这位大圣大慈仁德孝皇帝,似是自知自己上位有颇多的问题,不那么得光明正大,也引得了朝中一些宿老的不满,更是留下了诸多手尾没有处理干净,母族和妻族都出身于五姓七宗的太子就是他用来制衡世家,抹去不干净的手尾的一把刀。

切割世家,逼迫良才。

美其名曰历练太子,其实是用太子为刀完成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最后再把太子推出去,平息世家的怒意。

做了一个交易。

废了太子,重立幼子之子,也即皇孙为皇。

既抹去了当年自己的手尾,又削弱了世家,令皇权高度集中。

哦,对。

最后还给自己那名望尚且不够的好皇孙,留下了足以镇住局面的【无惑夫子】。

这样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除去了国力衰弱,除去了尚且有数百万哀民之血,除去了边关被妖国叩关。

帝王手腕纯熟,是有聪敏的。

只从不曾低头看过黎民。

少年道人随意用佩戴在腰间的,那一根浸泡过天河之水的树枝在土地上轻轻勾勒着,潜龙卫不是不可以离开太子而独立行动,但是既然有仪仗,那么显而易见,太子也在这左近,周围官员不曾按照大规格去接待,是以不会是太子代替人皇巡游天下,属于私访。

而今快年节了。

第五年……

少年道人垂眸。

这位人皇,圣人,要更改年号了啊。

年号曰——圣德。

这位太子,该是巡游结束,来此寻找宝物以在年初之时的集会上,当众献给其父吧,除此之外,前太子的儿子,那位郡王也还在这里,这也是吸引太子来这里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郡王从京城脱身而出,但是皇帝和太子是不愿意看着他在外面的。

想来,那位校尉的事情,在那太子和皇帝眼中,并不值得思考。

少年道人心中已有定计,将这树枝重新佩戴腰间一侧。

小孔雀疑惑不已:“阿齐阿齐,要去哪里?”

齐无惑回答:“明真道盟。”

“哦。”

小孔雀疑惑,又询问道:“阿齐阿齐,公道和王法,是好吃的吗?”

“不是,但是对老里长他们来说,是和吃喝一样重要的事情吧。”

“哦哦,那就是很大的事情了。”

小孔雀一下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肃然起敬。

而后又有点担心道:

“那刚刚的老爷爷能吃饱,啊,我是说,能拿到他要的公道吗?”

少年回答:“……大概不能吧。”

小孔雀觉得很可怜:“欸,那不是很可怜,我要是没有吃的,也很可怜,人没有公道了,就和小阿齐我没有吃的一样了吗。”

“那公道在哪里啊。”

少年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在人心。”

“如果人心求不来的话。”

“那就在剑锋上。”

小孔雀歪了歪头,道:

“那阿齐你的呢?”

“也求王法吗?”

少年道人这样回答道:“我是出家人。”

“啊,所以呢?”

少年声音温和:

“所以,目无王法。”

“哈,有情有义,无法无天,好杀气,又是谁要找乐子么?我看看……”

少年道人的元神忽而察觉到一句笑言,自我性灵忽而提醒,他下意识抬头,却恰好看到一名懒洋洋的灰衣男子,那灰衣男子正哈哈大笑,一手提壶酒,配合方才的话语,如此出场,落入旁人眼中,也自有高人游戏红尘的一番气度。

于是仰脖饮酒,名士风度,视线也转过来。

看到少年道人背着竹篓。

正安静看着自己。

又看了看少年道人肩膀上,那看上去是孔雀,闭上眼睛,气机却又像是九头狮子的糟心玩意儿。

于是那先前清闲轻松的算命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身躯骤然僵硬。

看了看少年道人,又看了看那奇奇怪怪的孔雀鸟。

脱口而出一句话语。

艹!!!!

(本章完)

第128章 知天命!

齐无惑认出来是那个算命先生,就要打招呼。

算命先生却瞪大眼睛,他前几日一场大醉酒,之后不知道为何,就总也觉得最近几日,不适合出门,在家中憋了好几日功夫,终于是觉得憋不住了,于是提了一壶酒,准备在外面转悠转悠,且看看这红尘之中,有甚好玩耍事物,才听闻一句【出家之人,目无王法】,道一声好。

正欲看个热闹。

却见了是熟人。

不知为何,自身性灵都已经提醒得浑身汗毛炸开,又看了看那一只刚出来的孔雀鸟,肉眼看着是孔雀,但是性灵却仿佛见到了太乙救苦天尊麾下那一只什么都能吃的九头狮子,模样不同,可是那般似乎要把什么都囫囵吞下的气韵却已有了一丝丝相似。

于是性灵几乎要炸开来。

算命先生一口酒呛着了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小牛鼻子。

却本能捂住了嘴。

性灵提醒。

沉思三秒。

于是转过头来,拔腿就跑。

齐无惑:“???”

少年道人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已经见过好几次,也帮过自己的算命先生就这么转身就跑,心中疑惑,可性灵流转的本能提醒之下,少年道人还是下意识脚步一踏,元炁引动流风,袖袍翻飞,一下追了过去。

一抬手按住了此刻不施展神通的算命先生。

道:“先生,你为何见了我就跑?”

算命先生:“………………”

旋即面不改色道:

“我跑了吗?”

“哈,笑话!”

“你却是哪只眼睛见到我要跑了?!”

“先生我只是今日吃得有些多了,腹中胀得很,故而才走。”

说着这话的时候,齐无惑听到了一阵奇怪声音,像是腹中空空时因为极为饥饿才会有的声音,一时稍有些尴尬,饶是那算命先生的面皮够厚实,这个时候,却也是有些顶不住了,面色泛红,却是没有那老黄牛的手段面皮。

少年道人松开手,语气温和道:“正巧,我也才刚刚从药棚里面回来。”

“前面有素面店,里面的焖烧豆腐很好吃。”

“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

面馆里面,少年道人坐下来,把药篓子放在了旁边,有劳店家上两碗素面,一叠焖烧豆腐,有以醋腌好的蒜,而今已经过了腊八,腊八蒜早已是常备的东西,且极开胃下饭,算命先生筷子轻轻抵着桌子,看着眼前少年道人,道:“杀气已动,小牛鼻……”

算命先生的话都说出口,却硬生生被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本能憋了回去。

“小牛,牛逼吧啦的小家伙。”

“你是想要杀谁?”

少年道人回答:“不是杀。”

“只是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

“三百四十万锦州百姓性命这个公道。”

算命先生额头抽了抽,呢喃道:

“那这个公道,死一次还不够了。”

“哪怕是我认识的脾气最好从不生气的‘那家伙’,可能都会动了无明业火。”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道:“在佛,或者说仙这个层次的眼中,人杀兽吃肉,兽成妖后,为生而食人,并非是【恶】,但是有经文说,群妖食人,佛问是否为求活命,妖答取乐耳,于是佛陀垂泪,持金刚杵,以作忿怒状,动无明业火。”

“为了生死而杀戮不是罪恶,只是悲哀。”

“但是为了私欲而杀戮。”

“就是佛陀都会忍不住动忿怒姿态,化身为忿怒大明王,行杀伐降魔之举的。”

算命先生吃了块腊八蒜,脸上皱起来,这玩意儿以前他不能吃,现在不放过。

但是却还是觉得自己不习惯吃这个东西,于是又道:

“但是小家伙,伱杀念动了的时候,可要学会遮掩,否则的话,却容易被人察觉。”

“修道之人,本身三才全的时候还好些,踏入你这样【逆三归二】的层次,元炁元神都有自己的特性,极容易被察觉出来。”

他举了个例子,道:

“就如同墨汁滴落于水池之中,元炁之气机,但凡修推占术数的,都不会忽略掉。”

“所以,才更要学些推占卜算之手段,不求得什么机缘,至少足堪自保。”

少年道人疑惑自语:“推占?”

正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面扔的算命先生脸上一呆,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少年道人,道:“你……已经修到了先天一炁,都可以算是道长,去任何一座城,只要你能证明身份没有问题,当地官府都会帮助你修道观的层次了。”

“你不会推占?”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

“不知天命?”

少年道人又摇了摇头。

“紫微斗数,大六壬,小六壬,奇门八卦?”

“不是……”

“面相呢?”

“麻衣一脉的江湖手段总会吧?”

“总该会点儿的吧?哪怕一点?”

少年道人还是摇了摇头。

澹台煊只是提过,但是并不擅长此道。

老师自然也不曾告诉他。

于是算命先生呆滞,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怒道:“这什么老师?!有这样放养的吗?老牛鼻子,老子都已经……咳咳咳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算命先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如同本能的性灵在行动,夹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巴里面了,于是差点把自己给呛死,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子。

才勉强把那一颗花生米给咽下肚子里去,道:“算,算了,不提他。”

“不提他。”

“这都是修行者的基础,所谓趋吉避凶的法门,避灾躲难的手段,也算是道门修行的一脉传承,就如同【斩外魔】,【降心魔】,【炼外丹】,【修内景】,【法坛仪轨】一样,都算是道门的一个学科,大多只是选择一处方向专精,但是其余也都有涉猎,哎,你真是,不合格的修士。”

“可恶,为何要我给你打这个基础?”

他喝了口茶,店家上了碗面之后,周围的气机封锁,便如脱离红尘现世,进入其余世界。

算命先生沉吟了下,道:“汝可知【道】?”

齐无惑点了点头,算命先生抬手做抚须状,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自语解释道:“也是,你总该知道的,这句话本不需要问。”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底就笃定了眼前少年对于【道】这个存在的追逐会比起寻常的道人高至少一个层次,但是他还是这样默认了。

而后讲述道:“从道门的理念来看,世间万物都是从那一点【道】演化出来的。”

“道生一乃至于万物。”

“事实上还有一种更极端的观点是,从最初,到最后,其实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已经完成。”

“从道初,到最终的陨灭,这唤做是一道劫,是最大的时间单位。”

“之下还有元,会、运、世、年、月、日。”

“在那种最为极端且狂热的理念里,那些信奉者认为,从道初到劫灭,这一路上无数众生无数经过,都已经是谱写好的,所以只要以自身之性灵尝试去一窥那最源初的大道,那么从古至今乃至于未来的所有事情都能够了然,天地间的一切秘密都直观无比。”

“因为到了道那个层次上,是没有时间的概念的。”

“是所谓【无上无下,无始无终】,也是佛门描述的佛祖【无所从来,无所从去】。”

“过去,现在,未来,你的一生将会是一幅画卷,自可以遍览之。”

“能掐会算,可看过去未来。”

“这便是【推占】一脉所说的最高境界。”

算命先生搅拌着素面,将这推占卜算一脉的至高造化说出,而后淡淡道:

“若要我说。”

“统统放屁!”

“哼,不知大道,便在此放言。他们是将【道】看到了最高极重,却忽略了【万物】的分量啊,若是真如他们所说的话,那大道何须衍化呢?他们说得倒是极高极妙,可不过是刻舟求剑,希望世界不变,能有一个公理和定式,便算尽一切的偷懒汉罢了。”

“若要我说,这大道天机,并不是画卷,而是流水。”

“可变,可改。”

算命先生手中筷子指着门外。

那里是流经了整个中州府城的大河,算命先生脸上的神色平和,道:“虽然开始和结局也已注定,终究有劫灭之时,但是亿万无量量水波涛汹涌,仍旧不曾停息,有诸暗流,旋涡,也有春水入江,其中蕴含有无量量之变化,又怎么会死板呢?”

“故而才称呼为【易】经。”

“盖【变化】之意。”

“而推占卜算,分已发生不变化之物,和未发生无量变化之物。”

“其中前者最好算。”

“便如我可知某人今日吃了什么,某人昨日做了什么。”

“知道某些已决定的事情,也不难。”

“但是要算一人明日会做什么,他日会做什么,就是极难的事情。”

算命先生吃了口面,慢悠悠地道:“所谓的推占,无论其外在表现是什么,其核心都就是尝试通过如星辰,龟甲之类的东西,以自我之元神和性灵,去短暂靠拢大道的天机长河,而后得到反馈,尝试在其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再对其进行解析,是所谓【解卦】”

“所以呢,你往后做某些事的时候,把自己的性灵藏好了些。”

“如同一尾鱼儿,游入深海,不起涟漪。”

“涉水者如何寻得到你?”

“这是【藏】。”

算命先生虽然没有讲述真正操作的法门,但是却也将大概的核心理念说了些,又道:“也因而,强而无上者,可以一念头之间,遮蔽整条【天机长河】,任何人都不得窥探,是所谓蒙蔽天机,不过,能有这样手段的,也不过是那寥寥几人而已。”

“天机难测,而吾以一念屏蔽之,何其可怖,是不可想象之境界。”

“而其下者,则是【定气数】之物。”

“可以短暂地镇压气数,如同让这河流的一部分区域水流不发生变化,不会被人影响干涉。”

“若有机会,定要寻一个才是。”

而后提醒齐无惑道:“而就算是没有,你也最好时时刻刻将自己的性灵掩藏起来。”

“要忌惮那些修天机卜算的修者啊。”

“【以我心靠拢天心】,尝试以自我性灵在汪洋磅礴的天机河流之中寻找到一丝渴求之物,是极为难的事情,所做的事情,无异于大海捞针,哪怕是天资纵横之辈,也是极耗时间。”

“他们本身也极弱,若是被你发现了,以你的手段,不过数招可以取他们性命,但是若你未能发现他们,而被他们察觉到,他们便可以对你性灵出手,遮蔽你的性灵,让你的灵思浑浊而不自知,最后坠入劫难之中身陨。”

“一直到陨落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小心。”

“是所谓天机杀法。”

一顿饭的功夫,也算是聊尽了这推占卜算的基础,算命先生吃完了面,而后将筷子架在了碗上,看向齐无惑,语气和缓道:“最后给你提个醒,小家伙。”

“知天命,不尽信命。”

“推占命数,卜算诸事的修者,往往自以为【超脱】在红尘之外。”

“天下万事万物无不可算。”

“但是,算命,却不要信。”

“当你相信你算出的一切的时候,那么你就已经被自己所算的东西捆缚起来了,这是推占一脉的难,可谓之【一叶障目】,徒然相信自己算到的东西。”

“反而失去了变易的精髓,成一提线皮影而已。”

“行了,你不必谢我,这些只不过是卜算推占的基础,至于手法,先生我也不会教你,你也不要问,就这一番闲聊,也对得起你我相识一场了。”灰衣先生摇了摇头,便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少年道人自己一人坐在这面馆里面。

灰衣先生却施展神通离开,行不过片刻,仰脖饮酒,越想越是不对。

奇怪,奇怪。

我怎么会突然教导那小子推占的手段的?

就算是他很对我的脾气。

可是平白结缘却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似是在【弥补】什么?

嗯?难道有谁对本先生下手了?!

于是这灰衣先生抬手卜算片刻,旋即大怒冷笑起来:“哈哈哈,好手段,好手段!”

“竟然有谁敢封印老子的记忆,还在我的灵性里面留下了【离那小子远一些,如果没法离开的话就结个善缘,权当弥补口业】的暗示,哼,倒是谁,如此手段,竟然敢在老子脑子里面动手脚,看老子要不要收拾收拾你!”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老子脑子里面做手脚!”

片刻后……

大和尚背着背篓,来素来常去的地方吃面的时候,却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看到灰衣先生朝着东方跪香。

面如死灰,如同木炭燃烧之后留下的白灰,嘴巴里面呢喃着诸如是我,是我啊之类让人不懂的话,大和尚扬眉,道一声佛号。

灰衣先生双目无神抬起头,看到了大和尚,呆滞了下,而后就大怒道:

“今日又和姑娘们戏耍愉快,筋骨不舒服,恰好舒展一番!你又待怎得?”

灰衣僧人沉默,而后悠然道:

“贫僧也没有发问。”

“你又何必着急?”

……………………

齐无惑起身,正在心中默默领会算命先生随意指点的【藏匿】之法,忽而有所感觉。

手腕一翻,镜子落入手中。

这镜子许久之后,终于有所变化了。

是云琴的消息。

【无惑无惑,可准备了芝麻饼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