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为了这一方净土(求月票!)

又到次日,林修撰作为一个新人还不好意思随便旷工,只能去上班。

他扛着一根三丈长棍,迈进了翰林院登瀛门,长棍的另一端用厚皮囊包裹着。

门官冷哼一声,别以为用厚皮囊包住了枪头就认不出来,这分明就是一杆大枪!

在状元厅前的空地上,新科文状元把官袍袖口扎住,虎虎生风的耍起了大枪。

反正上班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趁着好春光练枪。近数月沉迷于科举,枪法有所生疏,也应该多练练了。

再说没几年就有万历三大征的功绩可以蹭,武功不能放下。

幸亏状元厅这边人少,练枪不影响什么。

唐文献从中庭方向走了过来,一脸懵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林修撰不但是劫修,还要武修?

“你怎么能在这里练枪?”唐文献下意识的说。

林修撰暂停了下来,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学士正堂前面的中庭去练枪?

那边确实更宽敞,可是我作为一个新人,这么扎眼不太好吧?”

唐文献:“.”

林修撰正好休息一会儿,随口闲扯道:“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晚才过来?

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想在状元厅,准备换到讲读厅去,心里还遗憾了半天.”

唐文献忽视了后半句,答道:“你不知道我们翰林定期在后院柯亭聚讲吗?

如果有什么旨意通告,也会当众宣布,省得一个个通知了。”

林修撰才不想去参加聚讲,他的学术连顾宪成都不能碾压,怎么和一帮翰林天天谈经论道?

“今天有什么消息吗?”林修撰岔开话题。

唐文献情绪忽然有点低落,沉声道:“今天有两道旨意,第一道说,奏对数多,皇上不耐劳剧,今后不临朝视政,并免去在京升授官面谢之礼。”

这意思就是,以后没大事就不开君臣面议的朝会了,升官的人也不要来面君谢恩了。

林修撰对此非常淡定,这才到哪?

现在万历皇帝偶尔还能召见大臣说说事,再过十几年,只怕连内阁大学士都记不清皇帝长啥样了。

又听到唐文献说:“第二道旨意跟我们翰林院没多大关系。

因为兵部曾奏说近来边防废驰,阅视宜严,于是皇上下旨,选内廷官九人分头巡阅九边,并严核边臣是否失职。”

“嗯?竟有此事?”这条消息成功引起了林修撰的兴趣,脑中疯狂的运转盘算起来。

最后结论是,这個差遣应该争取!

第一,可以熟悉边镇情况,积累经验,为几年后混军功打基础。

等到需要出征时,朝廷肯定优先选择有边镇经验的大臣。

第二,隆庆议和后,大部分边镇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安全上没有问题。

至于几百人规模的入侵或者冲突,林修撰还不放在眼里。要是遇上了,还能顺手刷点业绩。

第三,可以去辽东镇巡阅,有李家关系,肯定好办事。

以后在朝鲜开打时,作为刚去过辽东巡视的官员,更容易获得机会。

第四,自己在翰林院无事可干,接不到合心的宗门任务,抄书又有人代劳,还不如出差刷业绩。

而且在外面晃荡,可以躲开国本之争,一举两得。

第五,这个差遣比较好争取,只从内廷官选人,竞争相对很小。

内廷官概念指的是内阁、翰林院、六科、中书科、尚宝司等衙门的官员。

内廷特点是办公地在宫里,性质上是皇帝的侍从顾问,与外朝部院是相对应的关系。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内外的区分,比如在汉代,内朝就是尚书台,外朝就是丞相三公九卿。

总而言之,只从内廷官选人,范围就小多了,估计就是天子派侍从官巡视九边的意思。

林泰来想明白后,高瞻远瞩的指点了唐文献一句:“这是好事,现在去边镇刷下经验,以后时机来临时,可以谋取军功。”

唐文献又懵逼了,你一个状元翰林,为啥总是想着军功?

再说这道旨意只是按照流程发到翰林院,走个形式而已,其实跟翰林院没什么关系。

“某去去就来!”林修撰行动力爆表,转身就急忙疾步走向中庭,准备找掌院陈学士申请这个巡阅边镇的差遣。

此时此刻,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詹事兼掌翰林院事陈于陛坐在公房里,忧国忧民的长吁短叹。

陛下过去免了大朝,免了常朝,今天又传旨免了奏对和谢恩,一步步与大臣隔绝,以后大明将走向何方啊?

在公房外面,陈学士的长随看到大踏步走来的林泰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立刻吓得躲进了门口,并朝着公房里的陈于陛大叫道:“不好了!林状元提着长枪,往这边冲过来了!”

陈学士:“.”

卧槽尼玛!难道翰林院里还能闹兵变?

提着三丈大枪的林修撰进门时,发现有所不便。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来的匆忙,手里的大枪一直没有放下,顺手拿着过来了。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林修撰在门口非常有诚意的谢罪,把大枪插在了学士公房门外。

然后又进来说:“听闻皇上下旨,选拔内廷官出巡九边,晚辈特来申请。”

陈学士深深的看了林修撰几眼,他是一个性格保守而传统的人,接受不了林修撰这么前卫的思路。

想了想后说:“你作为新人,还是留在翰林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最近同僚张元忭去世,我们都准备结合他的生平,写诗悼念他。”

林修撰张口就来:“勋名端不负高科,白玉楼成柰命何。惟有良知心尚在,姚江深处月明多。

好了,我写完了。”

陈学士:“.”

虽说又短又小,可曹子建还要七步成诗,你比曹子建还少七步!

伱林九元向来就是这么快的吗?

而后陈学士没奈何,又说:“选人分头巡边这道旨意抄发内廷各衙门,顺便发了一份到翰林院而已。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六科给事中的差事,他们本来就负责监督朝政,去巡阅九边也算对口,我们翰林院不用管这差事。”

林修撰据理力争说:“选拔内廷官又没说不让翰林院出人,总不能全用六科给事中!

我们翰林院要出个人,谁又能拒绝?难道陈学士您领导下的翰林院连这点排面都没有?”

最后陈于陛说:“你先下去,容我多考虑几日!”

这是常见的措辞,考虑几天,拖延拖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实就是婉拒的意思。

但是林修撰居然没有继续纠缠不休,离开了学士公房。

陈学士对长随道:“听说林九元素来一意孤行,外人极难沟通,但这不是挺好说话的么?”

此后陈学士继续忧国忧民和感慨时事,临到中午,准备去后院的膳舍吃饭。

忽然又见长随站在房门,叫道:“登瀛门外面打起来了,阵仗不小!”

陈学士:“?”

翰林院登瀛门外面就是御街,过了御街就是宫城,难道有人想重演夺门之变?

看了大热闹的长随兴高采烈的禀报说:“林修撰那些家丁不知为何,与过路亲军起了口角,在登瀛门外大打出手!

林修撰披坚持锐,以一当十!现在一百多亲军被打的抱头鼠窜,一直躲到了长安左门里!”

陈于陛不爽的呵斥道:“你这不学无术的狗东西!披坚持锐能用在这里么?披坚二字何解?”

长随大喊冤枉:“老爷您不知道,原来林修撰那宽大的官袍里面还套着内甲,如何不能算披坚持锐?

小的我跟着老爷在翰林院打转二十年,第一次见到披甲上衙的翰林”

“滚开!”陈学士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回了公房。

然后提起笔就开始写奏本,推荐翰林院修撰林某人为巡阅九边人选。

不为别的,就为了翰苑这一方净土的清静。

林修撰是为了打架而打架吗?不,这就是打给他陈于陛看的!

只要不派我林某人出差,我林某人就天天在翰林院打架,请问陈掌院又该如何应对?

当天晚上,林修撰与前途未卜的同年好友小聚。

林氏朋友圈七人众里,林泰来已经入职翰林院,金士衡突然父丧,已经连夜赶回苏州了。

剩下的五人,董其昌二甲第一传胪,按规矩肯定能选上庶吉士。

周应秋二甲第七,选为庶吉士的概率很大,但需要朝中有人帮着说话才能稳妥。

至于王禹声、陈允坚、沈珫,名次都一般。

想走庶吉士高端路线就费劲了,不是说馆选考不上,而是朝廷也要平衡各方势力。

一共就二十来个名额,四大阁老、外朝九卿,还有几十个侍郎、翰林这些能说上话的,都在盯着。

平均下来,每人半个庶吉士名额都分不到。

如果林泰来能一人安排五个庶吉士,那真是想疯了,朝廷又不是林泰来开的。

最后林泰来说:“正好我最近要找首辅办事,那就顺便探探口风吧。”

九个内廷官分巡九边,这是纯内廷的事务,最后还是首辅拍板。

所以林泰来肯定要找申首辅说说,把自己安排到辽东镇去。

“先保住周应秋的庶吉士,你们其他人能留京就留京。”林泰来又道。

众友人一起说:“多谢!”

林泰来有点苦恼的嘀咕道:“就是首辅最近不太尊重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众友人:“.”

(本章完)

第437章 我想去辽东

分遣内廷官巡边这事,影响力比林修撰预料的要大。

又次日,林修撰感觉已经上了三天班,加上报到日就是四天,也算是个翰林院老人了。

所以下午练完戚继光亲传的枪法,就早退回了家。

然后林修撰就看到,宁远伯辽东镇总兵官李成梁的世子李如松正坐在自家前堂,喝着茶等自己。

见了面后,李都督二话不说,直接打开手边的木箱。

只见箱子里面白花花,除了银子,还是银子!全都是五十两一个的银锭!

然后李如松又道:“我听说了,翰林院举荐了你参与巡阅九边,对吧?”

见多识广的林修撰都惊了,他倒不是没见过钱,还不至于为这点钱所震惊,就是诧异李家竟然这么懂事吗?

自己巡阅辽东镇的想法,目前也只是个想法而已,李家就主动上门贿赂了?

感觉自己僭越了,这应该是张居正和申时行享受过的首辅待遇.

“你的所有欠债一笔勾销,再奉上这些银两!”李都督的另一个身份还是债主,“只要你去巡阅宣府镇!”

林修撰:“???”

是我耳朵失灵了,还是李都督你口误了?辽东镇和宣府镇是两個方向啊。

李如松强调说:“我没说错,我个人拜托你去宣府镇。”

林修撰还是莫名其妙的,“我去宣府干什么?”

“帮我报复宣府巡抚许守谦!”李如松咬牙切齿的说。

原来在前年,也就是林泰来还在江南老家睦邻行善、潜心向学的时候,李如松短暂的出任了宣府镇总兵官。

然后李如松和宣府巡抚许守谦产生了矛盾,在阅兵的时候,李如松硬要许守谦平起平坐。

在如今文贵武贱的背景下,总兵官往往要屈居于巡抚之下,不可能平起平坐。

所以许守谦当然不愿意与李如松同坐,这事当场就闹大了,在场愤怒的文官和李如松差点互相挥拳打起来,但是都被左右拦住了。

后来事情闹到朝廷,李如松虽然是万历皇帝的爱将,被攻讦之下,也不得不免去了宣府镇总兵官职务。

至今李如松还在耿耿于怀,对宣府巡抚许守谦仍然怀恨于心。

得知了前因后果,林泰来很鄙视的说:“差点打起来?你们都这么弱?

若是我在场,就绝对不会有差点两个字!也绝不允许企图挥拳的对手还能站在我面前!”

李如松:“.”

这是重点吗?林状元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颇了?

“说实话,我还是想去辽东。”林泰来说。

李如松劝道:“对你来说,去哪里巡阅不都一样吗?而且宣府距离还近,面积也小,来回轻松不累!”

林泰来叹口气,宣府虽然很好很好,但他还是想去辽东。

毕竟辽东挨着“朝觐鲜矣之国”,还有刚开始发家的伱大清太祖。

李如松又极力劝道:“我可以非常明确的说,许守谦此人卑鄙,贪财受贿,败坏边事!

宣府距离京师太近,纵容此人在宣府胡作非为,对京师后患无穷!”

林修撰差点就说出一句友尽绝交的话——李都督你说这些之前,不先找个镜子,照照你爹?

“实话说了吧,我想去辽东看看,在建州那里画个圈。”林泰来说。

李如松没法,只得亮出了最后的底牌:“许守谦和吏部的赵南星是同乡。”

林修撰:“!”

李如松继续说:“按照官场升迁规则,宣府巡抚下一步就可以当兵部侍郎,许守谦以后做尚书也不是没可能!”

“你早说啊!那我再考虑考虑。”林泰来答道。

李如松说:“如果你真想去辽东看看,随时欢迎你去!不差这一次机会!”

送走了李如松,忽然又见王司徒打发了人过来传话,说是长子王象乾抵京,所以今晚设下家宴,请林泰来过去一起聚聚。

其实在老王家这两代进士里,历史上功名成就最高的人就是王象乾,一直到崇祯初年还活着,八十几岁高龄还当着了会儿蓟辽总督兵部尚书。

王象乾的身体就是这么好,从现在起,还能继续为大明工作四十年,值得培养使用。

不过王象乾近几年一直在外地做官,林泰来到了京师也见不到人,现在总算是能碰上了。

来到王家,在仆役引领下,林姑爷直入后堂,就看到已经有三人在堂上叙话了。

除了王司徒和资深御史王象蒙,另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人,肯定就是王司徒的长子王象乾了。

再细看,这王象乾脸型清瘦,就是慈眉善目的,似乎不像是历史上的边镇大帅气质。

林泰来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王象乾,等着对方上前来见礼。

王象乾无奈的苦笑,只能起身行礼道:“见过姑父。”

自己在象字辈排行第二,四十五岁的人了,差五年就是半百,却得喊一个二十二岁的陌生人为长辈,真是没地说理。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虚扶道:“贤侄免礼!自家人不须客气!”

都落座后,林泰来问道:“贤侄进京要选官么,若需姑父帮忙,尽管说话!”

王司徒笑着插话道:“他官职已经任命了,但仍然可能需要你协助。

这次官职对他而言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长辈之间对话,小辈就不说话了。

林泰来便又对王司徒问:“愿闻其详,需要我出什么力?”

王司徒介绍说:“子廓这次被任命为山西右参政分守口北道。”

子廓就是王象乾的字,如果是不熟悉明代官制的,听到他这个官职只会一头雾水。

其实这个官职和山西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只是借了个山西的名字。

在大明这叫借职,类似的还有辽东官员借用山东名字,南直隶官员借用浙江名字。

而口北道其实就是宣府,分守口北道右参政,意思就是负责宣府地区民政事务的从三品道台。

道台驻地就在宣府镇城,和宣府巡抚、宣府镇总兵、万全都司都指挥使、监军太监在一个城里。

林泰来若有所思的说:“所以贤侄要去宣府上任了么?”

熟悉官场规则的立刻就明白,王象乾将来的路线规划了。

王象乾当年在兵部干过主事、员外郎、郎中,然后才外放升迁,正经的兵部出身官员。

将来个人发展肯定是往兵部靠,在资历上更为顺遂。

从三品右参政分守口北道,再往上一步就是宣府巡抚,宣府巡抚再往上就是宣大总督。

而如今在大明官场,坐堂管部兵部尚书一般都是由宣大、蓟辽总督回朝担任。

当到宣大总督就可以考虑升为坐堂管部兵部尚书了,就算是宣府巡抚也可以升任兵部侍郎。

王象乾个人发展的规划大概就是以上这样子,只要听到分守口北道,就能推断出来。

所以说当前这一步很关键,是迈向督抚封疆层次的最后一步。如果这一步走不好,就没有后面了。

王司徒微微皱着眉头说:“如今宣府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水不深但却有点浑。

在宣府镇城里,巡抚和副总兵走得近。而总兵又和驻守阳和的宣大总督关系近。”

林泰来很懂的说:“没错,更别说宣府还有巡按、万全都司、户部行司、刑部行司等等。”

反正朝廷在宣府的机构设置,那真的是叠床架屋,非常有大明特色。

宣府城可能是整个大明里,除了都城之外,衙门和官员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座城。

辽东还知道都司、总兵不同城,巡抚巡按各管辽河一边,而宣府却都一股脑的都扎堆在宣府镇城里,一打起来就像是一锅粥。

王司徒叹口气,请求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巡阅边镇时,可否考虑选择同去宣府?

毕竟你是奉旨巡边,正经的钦差大臣,可以护送子廓前往宣府,帮他在宣府安安稳稳的立住脚。”

林修撰无语,自己的最新应许之地明明是大安东地区,怎么都请求自己去宣府?

想了想后,林修撰反问道:“你确定让我护送子廓去宣府,就能安稳?”

王司徒听不明白:“跟着你怎么就不安稳了?那帮边臣谁还敢不卖巡边钦差的面子?”

林泰来如实答道:“宁远伯世子想拜托我,弄一下宣府巡抚。”

王司徒:“.”

蛋疼了,这可就蛋疼了!你林泰来行事为什么总是这么花里胡哨的!

如果王象乾跟着林泰来去宣府,岂不就成了同伙?

一个右参政初来乍到的刚上任就想弄巡抚,怎么可能安稳得了?

如果弄不成,林泰来大不了跑回京城往翰林院一躲,外边巡抚奈何不了他。

可是王象乾这个驻地就在宣府的右参政,又能往哪跑?

林泰来开诚布公的说:“情况就是这么情况,你再考虑考虑?”

王司徒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然,你先去宣府火并。而子廓先请假在家,等后面看情况再去上任?”

这也不失为一种稳妥的做法,万一林修撰在宣府搞砸了,没到任的王象乾还有机会换地方。

林泰来答话说:“那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宣府。其实按照我本意,是想去辽东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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