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站队

东平国境内,大军云集。

作为上次战争中的敌军渡河地点,东平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从数日前出现第一批潜渡过河的匈奴游骑开始,高平郡就开始了动员。

整整六千府兵悉数上阵,外加三千余部曲——高平十县府兵安置有年,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部曲的,还在慢慢招募中。

九月初五,第一批四千余人已经抵达范县西境,扎营屯驻。

他们几乎全是步兵,铠甲也很少,看起来和屯田军没什么两样。

但真要说起来,前身是牙门军的他们战斗经验是不缺的,非常老练。当了府兵后,因为经济条件的改善,习练武艺的时间大大增加,整体实力有所增强。

屯驻于渡口附近,阻止出现在对岸的匈奴骑兵过河,就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高平太守庾敳送了一批资粮抵达前线后,心下稍定。

府兵将士在黄河边操练不辍,杀声震天,迫得正在修建浮桥的河北百姓惊慌失措,看样子这一路不成问题。

九月初八,返回高平之后,他又在府中置宴,召见了马氏、闾丘氏、郗氏、檀氏等地方大族。

大战在即,但庾敳府中却一片靡靡之音,颇有些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感觉。

应邀赴宴的郗鉴见了眉头一皱,内心微微有些失望。

素闻陈公邵勋跋扈,轻视君上,他的内心之中就有些不喜。

无奈当年高平之战,打得实在太精彩了。陈公亲自领兵,追在靳准身后,从高平追到沛国,再从沛国追到彭城,一路上不给靳准停下来收拢败兵、整顿部伍的机会,偏偏又保持着一两天的距离,防止靳准狗急跳墙。

追到最后,匈奴溃不成军,再也没聚拢起来过,数千人茫然无措,乱跑乱撞,饥疲交加之下,尽数倒在了广阔的河南大地上。

战后,郗鉴多方打听,复盘了陈公的战法,为之拍案叫绝。

另外,当年绕道河北,千里奔袭苟晞的战役,也让他为之神往。

这两年来,他嘴上不承认,对外声称陈公不过尔尔,但私下里不断学习邵勋战术打法的精髓,化为己用。

简单来说,郗鉴其实很欣赏邵勋的军略,虽然他从不在人前承认这一点。

但陈公百战百胜的豪勇,却掩盖不了身上的诸多缺点。

不尊敬天子是其一,用人不当是其二。

庾敳有什么本事?如何当得高平太守?赴任以来,搜刮了不知多少资财,让人耻笑不已。

想到这里,郗鉴看了看堪称奢华的庾府,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都是高平诸县的民脂民膏啊。

“道徽快来入座,就等你了。”庾敳高坐上首,笑眯眯地招手道。

郗鉴行了一礼,坐到案几之后,再扫视一下厅中,发现竟然来了数十人。其中不但有士族,也有地方土豪,看样子庾府君早有准备,把高平郡有名有姓的人都通知了一个遍。

“今日召君等来此,实有十万紧急之事。”见众人落座后,庾敳先拿起酒樽,敬了一杯,然后借着酒劲,叹了口气,道:“我来高平也有些时日了,平日里与尔等秋毫无犯,十县之地可称太平,然匈奴不给我等享乐机会啊。”

这话一出,众皆暗笑。

什么叫秋毫无犯?上门打秋风的时候,一遍又一遍收钱,难道是假的?

若非你是陈公妻族,高平又有六千府兵镇着,早他妈把你赶走了。

庾敳大概也知道众人对他观感不佳,也不纠结这些,直接快进道:“老夫已有确切消息,匈奴自济北渡河,众至数千。济北侯荀畯、内史殷羡领兵拒之,遭曹嶷夹击,大败,退守郡城。济北只有五县,贼众必然不会久留,眼下多半已奔东平、泰山而来。”

“这……”听到这个劲爆消息,有人忍不住惊呼。

庾敳抬起眼皮,瞄了此人一眼,也不多话,唤来一名郡佐,将如今整个河南、河北战场的局势讲解了一遍。

最核心的战场在汲郡枋头城,陈公邵勋与刘汉征东大将军石勒对峙着,战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最猛烈的阶段显然还未到来。

核心战场之外,还有侧翼。

匈奴左翼约一万骑兵,其主力在青州曹嶷的配合下,于济北成功渡河,突入河南境内。

匈奴右翼约三千骑,按照最新的消息,似已突至洛阳城下,搅得君臣不安。

战局其实相当明朗,石勒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

陈公目的是什么,也看了個七七八八。

庾敳是高平太守,无需操心全局,按照幕府的命令,他只有两个任务:一、为府兵提供粮草;二、力保高平不失。

前者好办,后者就比较麻烦了。

府兵不会听他的,他们有自己的作战任务,比如那批有马的一千五百府兵已开往任城,不知搞的什么名堂。

他要想保住高平,除了临时征集的两千郡兵外,还得靠本地的士族豪强。

这就是今日这场宴会的意义。

佐官讲解完毕后,退至一旁。

庾敳低头喝酒,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良久之后,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郗鉴却忍不住了,只听他说道:“府君,匈奴多骑军,来去如风。要想令其知难而退,唯有坚壁清野。”

“道徽所言,正合我意。”庾敳一听,立刻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君不妨讲得明白些。”

郗鉴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依我看来,高平比济北、东平更危险。”

“陈公力推两年三熟之制,此固良政也。然五月麦收之后,高平十县田野之中,多有黍豆之属。我自金乡一路行来,但见垄亩之中,遍地金黄,黍豆将熟未熟,若不收之,恐为匈奴割去,以为资粮。”

庾敳闻言叹气。

难道办事办得太得力,居然成了错处?

他固然爱财,但侄女婿交代下来的任务,他是真的用心督促了。

去年春种粟,他带着郡中官吏躬耕示范。

粟收之后,跑遍各县,督促下种冬小麦。

五月麦收之后,六月种豆,他又连番催促,现在你告诉我这是给匈奴种的?

“道徽,你觉得该怎么办?”庾敳忍不住问道。

郗鉴沉吟了一番,说道:“其实没什么好办法,唯有提前收割罢了,拼着损失一点黍豆,也不能资敌。若实在收不了——”

说到这里,他咬牙道:“不如烧了了事。”

“道徽!”有人惊呼道:“何至于此?”

“道徽,匈奴未必就奔高平来吧?”

“不如等他们进薄高平时再说,豆子尚未完全成熟,现在就收,太可惜了。”

厅中一时间吵吵嚷嚷,反对之声直震屋瓦。

郗鉴扫视一圈,叹了口气,道:“善财难舍,善财难舍啊。如此丑态,难怪打不赢匈奴。”

庾敳重重咳嗽了声,止住了众人的吵嚷。

见大家都看过来后,一时间有些语塞,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平的士族,其实没那么听话。

直接原因就是六千府兵的安置,极大打击了他们的利益,个个心中都有怨气。

太平时还好,现在强迫他们把尚未成熟的豆子收割乃至烧了,真的合适吗?会不会引起骚乱?

不过,一想到侄女婿的大业,他便狠下了心,道:“道徽此策颇有可观之处。我意已决,从明日起抢收田中黍豆杂粮,不得有误。此其一。”

“诸堡壁庄园,闭门自守,坚壁清野。不得给贼人提供粮草,遣送质子、兵丁之举更是形同叛逆,若有人真行此丧心病狂之事,尔等出首相告,可得其家产三一。此其二。”

“切记,匈奴不过万骑,不可能占领河南。这就是一股贼寇罢了,烧杀抢掠一番,便要退去。陈公能打赢一次高平之战,追得靳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然能打赢第二次。君等皆一时英豪,切勿自误啊。”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隐有杀伐之意,让郗鉴对庾敳刮目相看。

这老货十分贪财,没想到关键时刻够果决,竟然威胁起了高平的士族豪强,让他们“切勿自误”。

郗鉴趁机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发现众人脸上虽有不满之色,但没一个人当场发作,看来陈公真的在河南建立起威望了。

现在话说得很明白了,你敢给匈奴提供帮助,那就是叛逆,就是“丧心病狂”,匈奴退走之后,陈公要跟你算账。

这是明白无误的逼人站队。

在陈公没有遭受毁灭性失败,没有显露出颓势之前,威慑力还是蛮强的。

见众人都无话可说,庾敳又看向郗鉴,温言道:“道徽可还有补充?”

郗鉴想了想,说道:“守御坞堡,有步兵就够了。诸族若有骑兵,不妨暂时聚拢起来,以为援军,奔走于各坞堡之间,如何?我帐下有二十七骑,今愿献出。”

“是极,是极!老夫怎未想到这点?”庾敳一听,立刻下令道:“诸君家中若有骑卒,尽数送来郡城。放心,战后会发遣回去。集结起来的骑兵,便交由道徽统领。”

“谨遵府君之命。”郗鉴面色淡然地起身,应道。

“就这么办!”庾敳仰头喝下一杯酒,道:“君等散席后便各回各家,从速操办,不得有误。”

(本章完)

第468章 对耗

张大牛冲到河岸边的时候,不自觉有些烦躁。

怎么这么大风?天怒人怨吗?

放眼望去,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有己方的,也有敌方的,满坑满谷,触目惊心。

若是初上阵的人,乍然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估计已经吐出来了。

但经历了将近一个月的对峙、厮杀,攻守双方的将士早就麻木了,他们已不再是人,而是保留了杀戮和进食本能的野兽。

入秋之后,风向多变,今日吹起的是西风,还挺大。

敌军在淇水西岸筛选尘土,大风吹起,弥天黄沙,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

淇水河面上,已经搭起了几条小木桥,大股敌兵汹涌而至,战意昂扬。

张大牛硬挺着身子,直面风沙,大声传令。

传令兵不自觉地靠近几步,因为离得稍远,就只能看见副督的嘴唇在动,听不清他说什么。

待听清楚命令,转身前去传令时,众人的靴面上已经布满了尘土。

不一会儿,大队人马陆续撤回大营,立于西侧第一条壕沟后。

此时狂风变小了一些,风沙也不再劈头盖脸。

“咚咚咚……”战鼓擂起。

那是响自河对岸的鼓声。

灰蒙蒙的尘雾里,数百人发出的脚步声、嘶吼声、器械碰撞声乃至木桥的吱嘎声,在呼啸的风暴中缥缈不定,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

几乎没有任何破空声,密集的箭矢就落了下来。

张大牛直接跳到了土墙后面。

箭矢落在壕墙上,唰地长出了一层白毛。

箭矢又飘飘荡荡地落在地面,矮小的芦苇丛拔地而起,苇絮犹在风中摇曳不定。

“呼!呼!”头顶终于响起了破空声,那是己方架设在营墙上的强弩。

逆风之中,弓箭没法用,但强弩还可以试上一试。

弩矢一根接一根落入敌兵丛中,制造出了一条条血路,惨叫声此起彼伏。

也是在这个时候,躲避在壕墙后的张大牛才猛然发觉,敌兵已冲得很近了。

“杀贼!”风沙似乎更小了,张大牛喜不自胜,真是天助我也。

遂带着银枪军士卒们一跃而起,接着冲杀到近前的敌兵,奋力搏杀起来。

他挥舞着一杆长柄斧,这是银枪军中最常见的破甲钝器,奋力挥舞之时,呼啸的破空声几乎压过了渐渐平息的风沙。

锋利的斧刃携千钧之势砸在敌兵的肩甲之上。

甲叶以自身破碎的代价阻止了斧刃对肌肤造成进一步伤害,但随之而来的巨力却直接将肩胛骨给砸了个粉碎。

敌兵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又一名敌兵持枪刺来。

张大牛左边的银枪军士卒虽然脸色发白,但依然凭借着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下意识挥舞双臂,将敌枪格偏压住,另一人不假思索地刺出,正中咽喉——在这个时候,有没有穿铁铠、有没有顿项都不重要了。

有敌兵仗着身上厚实的重甲,手持短兵,翻越壕墙之后,直接扑了下来。

半空之中,一杆钩镰枪刺出,直接将其钩落。

敌兵“嘭”地一声摔落地面,刚要起身,直接被一面盾牌砸在脸上,另一人手持短刀,轻巧地抹过其喉咙,鲜血四溢。

精妙的配合,令人叹为观止。

风更小了,尘沙几近于无。

营墙之上的己方弓手们在沉寂许久之后,终于开始了痛快的还击。

箭矢一蓬蓬落在敌军后方,将尚在掩埋壕沟的敌兵大面积杀伤。

在壕墙边与银枪军缠斗的敌兵厮杀许久,眼见着后续援兵越来越少,顿时有些支持不住。当达到某個临界点后,突然间就崩溃了,转身就逃。

更远处,第二批五六百名敌兵刚刚越过木桥,冲向晋军大营,走着走着就与溃兵撞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咚咚咚……”战鼓擂起,这次是晋军方面。

“杀贼!”张大牛带着银枪军士卒翻越壕墙,在壕沟外粗粗列阵之后,墙列而进。

有几个敌兵落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扭头向后看,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如林的长枪。

军靴踏在松软的泥地上,不疾不徐。

长枪微微前举,寒意森森。

长枪丛林向前移动着,似乎可碾碎挡在他们身前的一切。

一名敌兵被尸体绊倒,惊慌之下大喊大叫。只见他四肢用力,想要快速爬起,却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着,刚刚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又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他下意识回首望去,长枪丛林离他越来越近了,最前面一排甚至已经放平了长枪。

没有人为了杀他越众而出,也没有人特意加快脚步。

整个阵型就这样不快不慢地前进,如同一堵墙般,气势十足地压了过来。

敌兵涕泪横流,想要用力起身,却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般,怎么都使不上劲。

长枪丛林向前进。

他在地上哭泣着蠕动。

长枪丛林压了过来。

敌兵用力翻转身体,泣道:“不要杀我。”

“噗!”随手一枪刺穿了他的身体。

刺杀完毕之后,银枪武士迅疾抽出了长枪,眼角余光左右对齐,继续前行。

敌兵嘴角溢血,被无数军靴踩踏而过。

临死之前,他后悔了。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他也不例外。

年少时纵横乡里,偷鸡摸狗,好勇斗狠,却自诩武勇。

加入王幽州的部队后,觉得自己能凭借武勇力挽狂澜,一举击破匈奴,为上官赏识,自此扶摇直上,发号施令。更有那士人家的美貌女子,暗自倾心,非他不嫁。

真是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但他错了。易水之畔,铺天盖地的匈奴骑兵围着他们,用戏耍般的态度纵骑围射,反复制造着杀伤。

那一刻,他躲在辎重车后,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原来,真实的战场如此残酷,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被俘之后,又辗转来到了枋头。

这次不用面对铺天盖地的骑兵了,可面对面攻坚,遇到这些如墙一般的银枪武士,再次败得一塌糊涂。

就此死了也好……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悔意充斥于天地之间。

若有来生,愿承欢于爷娘膝下,老老实实做一田舍夫。

另一边,银枪丛林势不可挡地前进到了桥头,将四处乱窜的敌兵直接推下了河。

借着风沙搭建起来的木桥被依次引燃,大火冲天而起,远近皆见。

淇水西岸,正在列阵的匈奴步骑久久无语。

试了很多办法了。

大雾天偷袭、后半夜劫营、正面强攻、自淇水西岸迂回侧翼……

真的都试过了,没有一次成功的。

打到现在,他们也就只填平了晋军大营正面的两道壕沟,摸上了一次营墙,结果很快就被赶了下来。

在这种河谷三角地带,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派不上用场,步兵又不如人家,打来打去,无非徒增伤亡罢了。

鸣金之声响起,他们缓缓后撤,回到了营垒之内。

银枪军也列队回撤。

行至半途之时,张大牛遥望东南边。

一个月了,枋头北城已经初具规模。如果不介意城内的居住条件的话,大军现在就可以入城。

当然,如此操之过急了。

城内还有很多房屋需要兴建,仓库、衙署、武库、军营等等。

城墙之上,马面、瓮城之类还在持续完善中。

一切都需要时间。

他的目光又越过白沟,看向了更南面。

原本屯驻文石津的兖州军何伦部就驻扎在那里,一共五千人。

他们来了不到十天,还没来得及参加战斗,目前主要任务是平整地面、清理废墟、开挖地基,为枋头南城的修建打好基础。

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参战了。

与石勒对峙月余,大部分时候其实真的就是对峙。

石勒的主力步军还在陆续南下,现有的乞活军、坞堡丁壮已被打残,甚至可能已经哗变了,反正最近没见到他们出战。

新来的幽州降兵也就打了今天这一仗,很快被击溃。

设身处地,张大牛也不知道石勒该怎么办。

他的骑兵是多,但又不能拿来攻营拔寨。

步兵心思各异,遭受重大伤亡之后,已无力再战,只能士气低落地窝在营中,默默舔舐伤口。

真不知道古时候攻城死几万人的战斗怎么打的。

张大牛心中暗哂,耗吧,继续耗,耗到最后,有你们哭的。

对石勒而言,对峙其实就是失败。待到枋头南北二城修筑完毕,局势就定了。

入营之时,恰好遇到大队骑兵奔出,于是银枪军退往旁边列阵,将道路让开。

张大牛一瞟,发现是从洛阳借调的禁军骑卒。

他们这一路几乎就没打过仗,忽然间就走了,让他有些疑惑。

莫不是天子下诏调兵?

没人能回答他,但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度天子公卿们。

妈的,那帮蠢货到底有什么用?

他又下意识抬头看向营内,仿佛在寻找心灵寄托一般。

高台之上,一袭紫袍的陈公负手而立,身形如山岳一般挺拔峻峭。

也罢,狗屁禁军走就走了,只要邵师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嘚嘚”马蹄声响起,一骑出了营门,向北疾驰。

张大牛顺着此人离去的方向望去,天边的尽头,赫然便是石勒的大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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