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第359章 大明有神器

第359章 大明有神器

努尔哈赤并不算太熟悉袁可立,尽管他此前就在辽东任了数年巡按、巡抚。

但是从泰昌元年一直到去年大战爆发,袁可立在辽东的表现无非是一个干练边臣。整饬边军、严明军纪、安抚边民,袁可立当然是努尔哈赤印象里的一个出色人物,但也仅此而已。

第一个直面袁可立在战场上的军事能力的,是林丹巴图尔和岱青。他们在大凌河西面被袁可立堵得寸步难进,最终才耽搁了宝贵的突围时间。

如果一切并无改变,努尔哈赤也终将直面袁可立。

当时,大明辽东也继续全部失守,努尔哈赤其实已经实现了他有辽东、联盟鞑靼的战略,大明已经岌岌可危。

而天启二年才巡抚登莱的袁可立就以山东为基地,以水师为亮点,节制麾下悍将毛文龙、水师的沈有容以战舰来往攻袭于辽东各岛,一年后收复了旅顺和金州、复州、盖州三卫周围的辽南一带。

努尔哈赤后方出现了个大窟窿,这才不能进一步继续入关。

辽南一盘棋,下活了整个辽东,由原来的节节败退丧地失城转为以攻代守收复辽南。

但他在这一带的事业也只持续了五年而已,天启六年就在党争和魏忠贤的排挤之下再次致仕。由此,大明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辽东战局走向无可避免的崩溃。

现在努尔哈赤提前见识到了袁可立的能耐,而且是被他围在自己的都城。

只见袁可立骑在马上,弯弓搭箭,一箭射在赫图阿拉城北门外的苏子河南岸。

“卸甲弃兵,过了此处泅渡过来,大明允降!”

“都督好箭法!”

“都督威武!”

袁可立“精骑射剑术,以故治兵兵练,治赋赋理,较士士服。”

听着城北的明军为袁可立喝彩,努尔哈赤目光阴沉,转身看着众人。

不光是袁可立这边城北、城西方向的中军,城西南和南面的明军也进退有度。

那边统帅的人他更熟悉一些,毕竟是去年底主持着抵挡住了他攻势的熊廷弼。

至于东面……那是最先赶到、悍勇无双的彰勇侯刘綎所部。

赫图阿拉城已经确实是被围住了,哪一面都不好突破。

“皇上……”被努尔哈赤认为可能有异心的那些三部归顺权贵里,有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敢说降的,斩!”努尔哈赤只丢下一句,“等下去!扬古利和诸英,必定会攻下乌拉城。等下去,休整好,等时机!”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努尔哈赤不在乎他们现在筑起的木头寨墙。

他现在更感到棘手的,是袁可立、熊廷弼每每驱使那些到这边来做工的三部弃民一边吃东西一边隔河喊话,扰乱他的军心。

跟着努尔哈赤走下城墙,扈尔汉小声说道:“皇上,这样下去……”

“再等等。”

努尔哈赤沉闷地说着,然后遥遥望了望南面。

“……等山里的雪大多化了,路好走一些。”

没错,他等的主要是这个。

要不然带着这么多人翻山越岭千里转进,谈何容易?

这里的积雪,每年大约要到三月甚至四月才会完全融化。

如今快到三月了。

扈尔汉欲言又止。

雪化了,大金的精兵确实能走得快一些,但大明追兵也能走得快一些。

现在,赫图阿拉城周围的木寨墙每一天都在延伸,变高,加固。

就像一个牢笼,带给赫图阿拉城中的女真人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

这样下去,当真要突围时,士气还能剩多少?

这段时间里,又会不会出现哗变、叛降的情况?

努尔哈赤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你……装作和大伙一起商量对策……”

扈尔汉心里一震,看着努尔哈赤的背影。

“城内城外……人是不能全带走的。你也别往萨尔浒那边了,就分出许多人来,让他们不得不留下足够兵力看管他们吧……正好他们还找来那么多三部百姓做工……”

扈尔汉明白其实不仅仅只是这个意思,难道皇上是想让他装作担忧局势的样子,给那些有心投降的人撑撑腰?

如果有内应……明军可能会更松懈一点,商量约定好怎么里应外合?

苏子河北岸,袁可立回到了大帐之中。

旨意先到,俞咨皋进封为靖国公,三军士气正在顶点,人人都渴盼破城擒贼立下大功。

他采取这种策略虽然得到皇帝和枢密院的支持,但要节制住蠢蠢欲动的麾下却并不容易。

比如这年轻的千总毛文龙。

说他年轻,也已经虚岁三十四了。

他虽是军籍出身,但若非他伯父没有留下子嗣,也轮不到他来承袭他伯父在辽东海州卫的世职。

鞍山百户、辽阳千总……是袁可立到了辽东之后,渐渐发掘出他,如今把他荐任为游击将军。

此前在大凌河西面堵截鞑靼汗庭大军,毛文龙又立新功。虽然没有乔一琦一箭射杀岱青的弟弟石保那样令人惊艳,却也在袁可立的中军前面一次次抵挡了鞑靼大军的冲击。

到了这里,知道天枢营立下奇功,彰勇侯连克数寨,毛文龙哪里按捺得住?

“都督,建奴已经胆寒。他们既然只敢龟缩城中,为何不一鼓作气攻下这小城?万炮齐发,半天的事!”

“军令如山!本都督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袁可立板起脸,“再去督运石料木料!”

毛文龙还是惧他的,虽然依旧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哝了一句:“有人说都督这是为兄弟们着想,给他们些喘息之机,说不得还会放走他们,这样辽东就能一直打下去……”

袁可立猛然转身:“谁说?”

“……”

毛文龙迎着他锐利的眼神,随后心里发虚低下了头:“这样想的人并不少,都督。毕竟这等小城……破它又不难。还有说朝廷只叙了天枢营的功劳,是不是银钱吃紧,所以都督围而不攻。这样就算建奴降了,将士们功劳更小,都是都督运筹帷幄……”

袁可立脸色阴沉。

更长远的考虑,普通将士是难以理解的。

现在明明大功唾手可得,袁可立却采取了这样的策略,各种各样的说法自然难免。

但毛文龙面对他明确的询问而这样回答,足见他自己心里也在这样想,而且这样想的人远比袁可立想象的要多。

“你去传我将令!中军副千户以上,都来我帐中!”

有些话必须对他们说清楚才行。

明军当然不是不能迅速攻破这小城,但眼里哪能只有面前的功劳,没有将来的出路?

过去的辽东一镇才多大?

等到叶赫部西迁,建州女真被驱赶,将来的辽东镇要驻守的地盘比现在大上何止两三倍?

但大明可能扩大辽东镇的边军规模吗?要列支更多的军费吗?

那样绝北患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袁可立要尽可能利用好女真各部现成的城堡和部民,降低将来稳守此处、进一步扫荡残余反贼的成本。

还不能直接毫无顾忌地屠戮普通女真人。

地盘太大了,纯粹迁民实边又能迁来多少人?

过了不久,中军这边的将领们都聚到了他帐中。

袁可立先是环视了他们一眼,随后开口让众人一愣:“我问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西域断了?强汉盛唐,都控有西域,直到天山东西南北。我大明太祖成祖时,军威之盛,又哪里比汉唐时差,为何没有拿下西域,而是只筑了嘉峪关,设了七卫?”

这些将领们大多不懂这些,更不懂为什么右都督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人!”

袁可立说着,随后向他们讲起故事来。

汉唐时的关中还是政治经济中心,那个时候的河西走廊,汉民也不少,商路繁荣,包括土地也能产更多粮食。

但是唐末之后,那边先是有了个西夏。不像汉民那么精耕细作,土地破坏就已经足够严重了。

而后蒙元席卷中原之前,是先灭了西夏的。

以蒙元当时的做派,屠戮何等之重?后来又人分数等,横征暴敛,内乱不休。到了元末,更是又大战许多年。

“洪武五年,颖国公、宋国公率军自西路北征。那一年三路大军北征,只有西路七战七捷,难道是西域难打?大军所到之处,丁口已经所剩无几,汉民更是少之又少。打下来了又如何?”

以袁可立的见识,自然知道还有另外的原因。比如说大明的主要敌人已经不像汉唐时一样所处位置更加偏西,而是到了大兴安岭西面的呼伦贝尔、锡林郭勒一带。

西域诸国对当时的大明也是恭顺的,矛盾并不大。到了瓦剌被鞑靼赶到西面去,他们与鞑靼并不会联手,大明更犯不着远征西域破坏平衡局势。

但仅就开疆拓土而言,明初时的西域确实是人口太少了,承载不住太多边军长期驻守更遥远的地方。

“如今辽东也是一样。”袁可立十分肯定地说道,“建州女真一定会被平定,但将来如何守稳这边,不让他们再次为患?宪庙时犁庭扫穴过,百年一过,女真人又繁衍生息,甚至如今建国妄称皇帝!地盘打下来容易,守住才难!”

锐利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袁可立缓缓训诫:“我知道许多将士心里都有想法。泼天大功近在眼前,为何不攻?但何必徒耗性命强攻?何必只盯着眼前功劳?朝鲜如今也叛了,甘肃陕西宁夏,如今百姓又多了些。想立功,难道只有辽东这次?兵不血刃,留得精兵在,将来辽东镇更好守,将来也有更多地方立功!”

“……都督教训得是。”有些人眼看袁可立神色难看,赶紧先开口表态。

现在的枢密院可不比以前的兵部和五府,现在枢密院里有专门的军纪督察署。

皇帝和枢密院都认可了袁可立的方略,他们都已经知道。

现在袁可立郑重其事跟他们讲道理,如果还继续拎不清,说不准袁都督立时就要先办了谁立威。

袁可立表情缓和不少,随后又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说将来。

改了驻防地方的辽东镇以后就是以防备残余的女真及科尔沁为主的防线。从通辽、扶州、辽源军民府到这一带将会设立的建州军民府,“一穷二白”。

没有稳固的长城边墙,地盘更广袤,山峦更密布,不知需要多少兵力好好配合。

现成的城、堡、寨,当然是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这些都能让将来的驻守更加容易。

所以赫图阿拉城要成为一个典范。大明这么做,就是要把女真权贵和女真小民区分开。

建州女真败势已成,自然会有很多人想投降保命。大明围而不攻,倒显得更仁德;而三部归顺之民能帮大明修木寨墙,有口吃的,和大明相处融洽,难道不是榜样?

袁可立告诉他们,留下更多士卒的性命,将来可以娶女真婆娘,生下崽子来,在这里落地生根。一两代之后,大明的辽东镇才真正稳如泰山。而如今九边都将没有军籍,全是民籍。继续从军可得重用,饷银无需忧虑;不愿从军也能够因为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关系遍布两族而谋些好差事。

不论是读书做官,还是买田买山,又或者组织女真亲族上山采参打猎做生意,都比在这里强攻丢掉性命要强吧?

“苏子河已经在化,过了河,离城墙就没多远。箭矢如雨,何必强攻?你们想立功,兵卒可不一定觉得现在这样不好!”袁可立最后总结,“多围一天就多一些行银,性命还无忧,是不是这个道理?”

有人正待回话,乔一琦从帐外进来,领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抱着一个盒子。

“陛下专程遣人送来利器。”乔一琦指着那个盒子,“陛下旨意,都督善用之,此望远镜有千里眼之妙,博研院巧匠正在加紧磨制更多,如今这件乃是试制出的孤品,是陛下亲自用过的。”

“千里眼?”袁可立一惊,随后先走到南面对专程送东西来的钦使谢恩,“臣袁可立叩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人却躲开了,其中一个说道:“刘公公吩咐,这不是赏赐。说是待制得更多之后,大明诸将人人都要有一个的,此为将来枢密院寻常军备。”

说罢把盒子交到了袁可立手上:“袁都督先拿着。我们和此前传旨的一起离京,不敢急行,以免震坏此物。都督快验一验,若还是震坏了,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袁可立好奇地拿过盒子,走回他位置前面放到了案桌之上才打开了盒子。

这时毛文龙等人已经都踮着脚尖在那里看了。

千里眼?这说法可太吓人了一些。

“都督,刘公公说,就是小的这头搁在一只眼睛前面,大的那头冲着想看的地方。”

他们自然还被嘱咐了使用方法。

袁可立依言将它拿了出来。

长有一尺多,细的那头有手腕般粗,另一头已经有脖子般粗了。

袁可立拿在手上,还觉得有些沉,但只要不是一直那么举着,并不吃力。

他本身臂力也不错,现在只是小心地拿起来,一边准备看看一边问:“这样?”

“另一眼可闭上。”

“哎呦!”袁可立已经大喊一声,手差点没稳住。

“都督,如何?”

“这……”袁可立一脸不敢相信,随后眯了眯眼睛,“待我出帐望一望……”

他刚才对着的正是凑得近的毛文龙,眼前瞧见的是硕大一个眼珠子,吓了袁可立一大跳。

但他已经大概明白是什么用处了,毕竟之前皇帝巡视军工园时也提到过一些这种东西。

出了帐门,他再次屏住呼吸,将那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赫图阿拉城。

一只眼睛闭上之后,他的嘴巴却张大了。

城墙上,一个守城女真小兵脸上担忧的神情清楚地出现在眼前。

“都督,是完好无损的吧?”

“好!”袁可立稍微动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节奏,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好!”

“都督,能不能让我们也开开眼?”一堆人凑了过来。

“不急!”袁可立却护得紧紧的,“此神器也,务必慎重,不可损坏分毫!你们……”

他如获至宝一般托着这望远镜,看向众将之后瞧见的是一双双好奇又雀跃的眼睛。

“……和女真众将、权贵打过照面的留下,随后随我上箭楼。”他安排了下来,才对乔一琦说道,“快请二位公公先去歇息,好生招待。有劳二位公公了,此物完好无损。送至我手,必建奇功,我先窥察敌情,而后自会拟谢表呈回御前,必为二位公公请功!”

“完好送到就行。”两个太监喜笑颜开,“我们奉命办差,哪称得上什么功劳。”

“都督,当真有那般神异?”

袁可立一脸微笑,看着他们之后叹道:“若这望远镜以后当真能够让你们人人都有一个……行军打仗,建功立业,又何在话下!事不宜迟,这就先去箭楼,让我看看能不能寻到努尔哈赤在何处!”

(本章完)

360.第360章 杀人诛心

第360章 杀人诛心

开了眼了。

应该说是开了挂了。

不算大的箭楼上,挤了六人上去。

毛文龙瞄了瞄之后就嘀咕着:“天爷……”

箭楼所在位置更高一点,自然视野更好。

如今,这箭楼所在的苏子河北岸与那赫图阿拉城的北城墙距离不到两里,而这具望远镜将这个观察距离拉到了五倍近。

这是因为它始终还是脱胎于伽利略式的天文望远镜,这一具试制品的尺寸也做得足够大。

“伯圭,你目力好,你来看。”

袁可立颇为兴奋地吩咐。

乔一琦闻言从毛文龙手里小心翼翼地把它接了过来,开始对着赫图阿拉城观察。

身后,毛文龙他们开始议论。

“还是粗重了些,这千里眼要是再小巧些……”

“听两位公公说,像是容易震坏?那行军时候,战场之上,颠簸起来……”

“你们要是嫌弃,有新的来了先给我。”

“你想得美!”

袁可立嘴角含笑,心里已经在琢磨。

如果能用此物探知更多城中动静,那不知是不是能再想些特别的法子……

他看着赫图阿拉城目光闪动,若是等努尔哈赤再来北城墙上巡视时……如果大炮能轰得准……

又或者,如果能巧用这神器,生擒努尔哈赤……

“传我将令,选炮班好手,运两门明威炮到后堡那边!”

袁可立先下了命令。不论是轰杀当场还是生擒,准头都重要无比,得练一练,看看如何与这望远镜观测所得配合好。

赫图阿拉城这里,袁可立在想着怎么运用这种新工具立奇功。

他知道皇帝在学问上的期待,因此最好是让这望远镜产生一个标志性的作用。

而紫禁城那边,除了继续制造一批这种款式的望远镜,朱常洛又拉着王徵、徐光启、伽利略、开普勒他们讨论更先进的款式。

“气泡的问题已经搞清楚了,就是要多拌,这就不是问题。”

玻璃制造工艺正在不断改进。正如望远镜最初出现然后应用于军事一样,玻璃里面始终有一些气泡,这很影响效果。

这一点,烧制瓷器和琉璃经验十分丰富的工匠们最终还是发现了目前的解决办法:在制作过程当中对原料进行尽可能多的搅拌……

但还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渐渐被水融蚀,变成毛玻璃——最初那个观天的望远镜现在已经出现这个问题。

另外则是进一步精简结构,主要是望远镜的尺寸和重量仍旧太大了。

朱常洛搜索着记忆开了口:“有没有可能……在镜片外面再加上一层防水防尘又透光的膜?”

印象当中熟悉的各种镜片都有一层从外看上去有颜色、但实则不影响观看效果的膜,这东西应该都是保护作用。

皇帝提着想法,其余人一时会意不过来。

“还有式样。”朱常洛又提起笔,画起自己熟悉的双筒望远镜,“能不能做成这样?”

王徵一看就懵了:“陛下,这镜筒如此之短……”

“折射,反射,让光线在目筒里往复折上两回,是不是就能把镜筒做短一点。”朱常洛肯定地说道,“这是数学问题。开普勒,你说的那种两个凸镜的望远镜,无非所成图像是倒的,再加一枚目镜是不是就能是正的?这些都可以算!”

最早期的望远镜大多是伽利略结构,优点是结构简单,透光率很高,但倍数和观测视场都比较小。

而开普勒式望远镜的结构更复杂,需要更多的精细透镜,只不过它能够制成更高倍数、观测效果更好的成品,最终广泛运用于军事领域的望远镜都变成了开普勒式。

至于双筒,那当然是更符合双眼需求了。

可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如今朱常洛继续发挥一个“学问精深”的皇帝的作用。

伽利略和开普勒看着皇帝与那位王掌院一同在纸上画,光线的折射方向、算式……

“首先是数学问题,然后再是工艺问题。这个法子,一定行!”

皇帝的语气不可置疑,他指着两个不规则的棱镜。光线从物镜进入,通过两个不规则棱镜的折射再进入两个目镜,倒立的图像会变成正立,也解决了需要一个太长的镜筒的问题。

他十分肯定的认为只要把这个结构里的数学问题先解决,剩下的就交给工匠们。

这是一个学问素养和学问热情都远超伽利略和开普勒想象的皇帝,虽然眼前的这份热情似乎是为了满足他开疆拓土的雄心。

但开普勒到达东方之后,已经因为东方皇帝所说的力学三定律而着迷。

现在,这位博学的皇帝提出了越来越多的奇思妙想,譬如前些天提到的蒸汽机。

朱常洛忽然又加紧提出对望远镜的改进,是因为今年万寿圣节的通辽会盟。

天枢营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将努尔哈赤留在了赫图阿拉城,现在明军将之合围,朱常洛再不必担心与建州女真一战的胜败。

那么到了通辽会盟之时,大明北面的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建州女真都被大明揍过一遍,土默特、叶赫部则之前就已臣服。

而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生出任何邪念的,莫过于继续进行一次远超他们想象的武力展示。

明威炮、燧发枪、望远镜,这些都是有极大作用的。

要不然舒柏卿到了土默特之后为什么能那么顺利?不就是带去的燧发枪实在骇人吗?

以大明国力,有一就有无穷无尽。

大胜之余告诉敌人:我还没用全力,那才是杀人诛心。

现在,袁可立一边练着炮,一边用另一种形式杀人诛心。

他已经想到了运用那望远镜的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飞箭传书。

以他的笔力,通过望远镜窥探到的动静再写出来,虽然并没有点及什么明确的人,可是……

努尔哈赤看着从城外送回来的布帛面沉如水。

由于苏子河的存在,建州女真士族并不必全部龟缩于城内,至少河面才是第一道防线。

所以明军把这种布帛射过苏子河就行。

布帛上写的内容朴实无华。

某时某刻,城东仓库取粮多少担……

某时某刻,扈尔汉密会头领几人于城西……

某时某刻,某将领巡守城北,鞭笞士子多少人……

都是些琐碎的消息。

“……是谁泄露城中军机?谁!”

努尔哈赤怒声问起来。

他不知道望远镜的存在,所以他想象不到有人能在那么遥远的距离就把城中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能想到的,自然是已经有人在与明军暗中通传消息了。

如果不是朱常洛,大明出现第一个望远镜还要到十多年后,那是汤若望带来的,而后还译了《远镜说》一书,介绍了望远镜的制作方法。

明末,苏州吴县人孙云球才自制了一个“千里镜”,试看之下,“远见城中楼台塔院若接几席,天平、灵岩、弯窿诸峰峻增苍翠,万象毕见。”

而最早把望远镜用于军事的,也是崇祯年间的苏州,巡抚张国维令设千里镜于铜炮上视敌远近,再以大炮轰击,“所当者辄糜烂”。

如今建州女真提早这么多年遭受到望远镜的打击,而这第一波却是精神冲击。

我们中出了叛徒!

这是显而易见的,努尔哈赤本就怀疑有一些人会在压力之下反叛,只不过明军还没开打,城中动静就已经泄露出去了?

面对努尔哈赤审视的眼神,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愤怒异常,有的人则十分惊恐。

于是努尔哈赤的目光自然聚焦在那些惊恐的人脸上。

“皇上,臣没有……”被逼视的人顿时有一个跪下来,“佟将军可以作证,我这几天根本都没出门啊!”

“除了守军,谁能与明军打上照面?城北外面是正蓝旗……”

“你血口喷人!皇上,奴才敢以性命担保!奴才日夜巡守,营中从没有一张纸、一支箭过河!”

“那之前袭扰汉人筑木寨墙呢?”

“那是几天前了?那布上说的是昨日之事!”

“够了!”努尔哈赤大喝一声,阴沉着脸看着面前众人的神态。

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沉默中弥漫,过了一会努尔哈赤才说道:“大战当前,里应外合的叛贼一定要找出来!今天,你们就都留在汗宫衙门!”

他不是担心最后有人真的与明军里应外合,他担心的是这些反贼里有他真正信任的人。

毕竟布帛上的有些内容实在……

“再有这样的东西,不许让兵卒去拿!”

他又吩咐了一句。

虽然识字的极少,但万一呢?

大明此计甚毒,如果布帛上的内容都被士族知晓,士气只会越加低落。

而他们是完全无法阻止大明用这个法子的。

扈尔汉却问了一句:“皇上,若是汉人喊话,驱使那些三部部民来喊……”

努尔哈赤表情一僵。

他看着扈尔汉,而扈尔汉满脸都是忠诚和担忧。

略略恍惚之余,努尔哈赤发现自己也并不能辨别扈尔汉这一刻的真实心意是什么。

但他提出来的问题,不容回避。

“我自会亲自巡查各面城墙!”努尔哈赤只能这么说,“要是相信汉人的话,我们满人又怎么会被逼到这样的境地?”

他必须先等着,等到春暖雪化。

而现在,还不到时机……

过河的“书信”是毒药,努尔哈赤不能完全不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动静。

所幸明军没有立刻开始使出隔河喊话、表现他们对城中虚实一清二楚。

这样两三天下来,努尔哈赤也发现了一个规律:明军所知道的,大多只是从外看来的动静,都是在屋宅之外的。

十分紧要的账目数字、屋内言行,似乎并不涉及。

这让他放心了不少,可见并没有那些真正接触机密的人涉事其中。向外透露消息的,恐怕也只是凭眼线能远远窥见一些动静的人。

这些人自然就是努尔哈赤本来就疑心的那些三部归顺权贵了。

他们归顺后,暂有富贵,却无实权。

可是这几天他派人暗中严密观察,又确实没有什么人或物件越过苏子河。

难道还有什么早就串通好的消息遥递暗号?

这几天里,西面也时不时传来炮响声。

声音离得远,闷闷的,也并不密集。

一开始,城中守军还以为有援军翻山到了苏子河的下游河谷想断明军粮道。

现在看来却显然不是这样。

又次日,努尔哈赤拿到被明军射过苏子河的另一片布帛,看了之后只觉得浑身发寒。

今天所有内容都是关于他的。

这一天,他去了哪些地方,在哪里停留了多久,从清晨到夜里,事无巨细全在上面。

仿佛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行止。

而能够把他一天的行程悉数看在眼里的人……

上位者常多疑,或者说为了权力稳固需要考虑更多,考虑更多就自然多疑。

他开始对自己接下来从南面突围的策略产生了动摇。

如果自己的行踪始终被人盯着,明军很快就能知道,那么南面还那么容易突破吗?

可到底是谁既能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又能在严防死守之下把消息递出去,努尔哈赤始终查不明白。

有头绪也没证据,而没证据乱砍人的话,军心崩溃更快。

一片片小小的布帛被箭矢射过河之后,就这样成为了笼罩赫图阿拉城的阴云。

这阴云的中央,是危局之中的建州之主,他的心头不知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知情的权贵、将领们面对这种局面,内心又在怎样思考?

压力之下,总有人会采取一些多余的动作,比如说和自己部族出身的将领私会,比如说准备好逃走的物资与人手,比如说提前写些什么……

努尔哈赤也必须为城中情报的持续走漏找到一个源头,以安定其他人的心。

屠刀终于挥起,一个辉发部归顺贝子的家中搜出了提前写好的乞降书。尽管没有任何他已经通敌的证据,但这已经够了。

他死得不冤,至少很多一心忠于努尔哈赤的人因此放松不少,对他咒骂不已;而其他边缘权贵虽然惊惧,却也觉得他咎由自取。

然而那布帛又于次日飞过苏子河,被箭矢钉在南岸上。

北城墙上的努尔哈赤死死盯着那里,呼吸都不顺畅。

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少人通敌?到底用的什么法子传递消息?

明军大营那边,袁可立对乔一琦说道:“今日就不用窥探了。到后堡那边去,你得通过这千里镜瞧见的人,估好远近、高低,再报予炮班,让他们射得更准,这得多练。”

“是!末将已经有些心得了,人总是那般高,比一比大小,能大略估出来。”乔一琦兴奋不已,“这事就交给末将!”

“好!”袁可立笑着说道,“若能一炮建功,不输于你在大凌河西一箭射毙岱青之弟。”

“就是那明威炮……两里远,威力如何?”乔一琦担心这问题。

“开花弹丸。”袁可立却不担心,“明威炮最小的也能打出一里远,威力十足。拿小的练了练手,抚顺关上可打三里的巨炮,我已经命人运到了后堡。”

“那就足矣!”乔一琦抱拳行礼,“末将这就去!”

袁可立点了点头,脸上期待不已。

他已经并不执念于生擒努尔哈赤了,而是准备营造一个机会直接一举残灭他和他的心腹大将们。

所以那明威巨炮,要打得更准一些才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