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0110【我为天下之本】

闵文蔚把《西游记》交给杨知州,杨知州不敢胡乱进献,拿到小说之后又读了两遍。

然后,开始增加批注!

杨知州的学问,明显比闵文蔚更加高深。

他在菩提祖师的出场诗旁边批注:大觉金仙,道也。西方妙相,佛也。三三,即三同、三让、三虞,儒也。菩提祖师者,通摄三教之隐世大能也。

得益于穿越金手指,《西游记》里的诗词,朱铭全都能写出来。

被普通读者忽略掉的诗词,反而是阅读此书的关键。

描写菩提祖师的一首出场诗,直接将其身份给点明。这位老祖三教皆通,全气全神,与天同寿,属于孙悟空真正的靠山!

因此,玉皇大帝不想管这事儿,把烫手山芋扔给如来佛祖。

书中反复出现几十次的“心猿”,杨知州批注道:心猿者,孙悟空。意马者,白龙马。此出《周易参同契》,修道之根本也。

还有许多东西,杨知州也看不懂,比如金公、木母、刀圭。

这些都是道教修行术语——

金公是外丹派的铅,是内丹派的元神,是孙悟空;

木母是外丹派的汞,是内丹派的元气,是猪八戒;

刀圭是外丹派调和铅汞的药具,是内丹派的津液真气,是沙和尚。

唐僧取经,说白了就是一场修行,取回的真经即道家金丹。

这些并非凭空臆测,作者在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懂得内外丹法的道士一看便知(全真道虽然还未创立,但内丹法早在唐朝就有了)。

孙悟空是修道者的元神和心猿,因此属于最关键的人物。还专门用了大量篇幅,写孙悟空这只心猿引出六贼,即佛家所说的六根不净,只有念了紧箍咒才能将六贼压住。

宋徽宗召集全国道士编撰道经,这本《西游记》只要送过去,那些道士必然能够读懂。

杨知州虽然读得半懂不懂,但作了一番批注之后,还是派人把小说送往开封。顺便,还让手下胥吏誊抄一份副本,避免小说稿中途意外丢失。

“什么,你把书稿献给了朝廷?”朱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闵文蔚的脸皮及厚,理所当然道:“此书精妙,当献与官家,必得天子赏识。”

潜台词是说,杨知州和他闵文蔚献书有功,而朱铭父子著书有功,肯定都能得到皇帝赏赐。

如此自以为是,朱铭心里有些愤怒,同时又哭笑不得。

献就献吧,真被招去东京,他随时可以跑路,也可以拒绝征辟。而闵文蔚这家伙,最好能久居汴梁,直接死在靖康之难才好。

又或者自己提前造反,闵文蔚因献反贼之书,被宋徽宗给一刀砍了!

不再理这货,朱铭拿着一本《礼记》,去找正在写文章的陈渊。

陈渊那篇开派文章卡住了,已经反复写了半个月。

其难点在于,“道用论”无法厘清社会关系。儒家作为治国思想,想要开宗立派,必须搞清楚个人与国家的关系。

“小先生快请进,”陈渊的亲随把朱铭迎进去,担忧道,“相公茶饭不思,一直在写文章,写好了又撕掉。再这样下去,恐生出癔症,小先生还是去劝劝为好。”

朱铭微笑踏进屋内,只见满地碎稿。

陈渊坐在书案之后,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

听到朱铭的脚步声,陈渊说:“你我之学,只能勉强推出贵民。如何才能以圣贤言论,合上那家国天下?若不能合,终为小道,难登大雅之堂。”

朱铭翻阅《礼记》,摊开《大学》一篇,摆在陈渊的面前:“道在其中。”

陈渊现在脑子都是晕的,口干舌燥道:“成功若有所思,尽管说出来吧。”

朱铭提起毛笔,在纸上写道:“身与天下国家一物也,惟一物而有本末之谓。是故身也者,天地万物之本。知身是本,是以明明德而亲民也。吾身为矩,天下国家为方。天下国家不方,此吾身之不方。万民之身方矣,则天下国家方矣。”

寥寥百字,仿佛黑夜中一道闪电劈下。

陈渊缓缓站起,死盯着那张纸,声音颤抖道:“这也是令尊之言?”

“然也。”朱铭笑道。

那段话的大意为:我与家国天下是一个整体,我是家国天下之本,君子应当有主人翁的精神。不但要自己修身求道,还要让老百姓也明白这道理。我是直尺,画出家国天下这个正方形。如果家国天下出现问题,说明我画歪了,还要继续努力予以修改。万千百姓,都是勾画国家的直尺,大家一起来建设好国家!

新思想最关键的一环,化用《大学》给补齐了。

陈渊看了半天,复又坐下,苦笑道:“恐怕官家看了,会雷霆震怒!”

“官家震怒的事情还少吗?”朱铭说道。

这个理论,很难被皇帝接受。

因为“我”才是本,而国家和皇帝是末。

如果国家这个正方形不方,千千万万个“我”都没问题,那么肯定就是皇帝出问题了,因为皇帝也是“我”中的一员。这个时候,千千万万个“我”,为了修正家国天下,就该去解决掉皇帝那个“我”的问题。

按照儒家传统思想,是该劝谏归正皇帝。

可朱铭这套理论,千千万万个“我”才是国本,皇帝已经不能算国本了,直接干翻也未尝不可。这符合圣人之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同时,这也为造反提供了理论依据!

见陈渊还在犹豫,朱铭问道:“这有违圣贤教诲吗?”

“没有。”陈渊摇头。

朱铭又问:“这有违君子之道吗?”

“没有。”陈渊还是摇头。

朱铭再问:“跟洛学冲突吗?”

“也没有。”陈渊继续摇头。

朱铭问道:“那还犹豫什么?”

理学发展到明清,成了皇帝集权统治的工具。

但有些黑色幽默,理学的前身洛学,却是不太赞成君主专制的……

程颐创作《程氏易传》,在注解《履卦》时说,帝王居天下之尊,有专制的充足条件。但即便是英明的君主,都有可能危及大道,更何况有些帝王不那么英明。

又在《损卦》里说,臣子如果刚贞,可以成为君主的助益。但世上有愚笨之人,即便没什么坏心,也只知道逢迎君主,还称自己是忠臣。这样是很危险的。

程颐甚至直接说:“一人不可以独治。”

又说:“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敬也,不可威也;民可顺也,不可强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

这些道理,传到明清两朝都不见了,天下士子很难读到。

朱铭直接更进一步,明确说出万民才是国本!

如此理论,有点吓人,陈渊不敢轻易接受。

但似乎又不吓人,因为孟子已经说过类似的话,朱铭只是在阐述孟子的言论。

陈渊一时难以做出决定,说道:“吾当深思之。”

朱铭拱手告退。

陈渊独自坐在房中,一会儿看向《礼记》,一会儿看向朱铭写下的文字。

权衡良久,提笔写文章。

出于公心,他认为该这样。

出于私心,他更是无法拒绝开宗立派的诱惑。

他是南剑陈氏的第十三代子孙,在八世祖的时候,父子十人全中进士。他因为叔父陈瓘(也有说叔祖)的官场遭遇,将近三十年不去考科举,陈家已经很久没出进士了。

他身为杨时的大弟子兼女婿,虽然学识渊博,却没有自己的新思想,且在一堆同门当中不那么冒尖。

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必须抓住开宗立派的机会。

更何况,这些理论都属于正道,是符合圣贤教诲的,是符合洛学理念的。

白纸之上,写下“我本论”三字。

开篇便是《礼记》,接着又是《孟子》,详细阐述“我本”思想。

一篇文章写完,又写第二篇“道用论”。

以“我本”为出发点,引用《周易》、《论语》、《中庸》等经典,探讨大道的体与用,得出“百姓日用即为道”的结论。

《我本论》、《道用论》,两篇文章联合搭建起学术框架。

蓦地,陈渊思绪狂涌,又写下一篇《方矩论》。探讨天下万民作为直尺,如何一起来勾画国家这个正方形。

即百姓各安其位,农夫明白农学大道,种出更多的粮食;工匠明白工学大道,生产出更好的工具;商人明白商学大道,为国家提供更多财富、为百姓提供更多便利……父子有父子大道,夫妻有夫妻大道,君臣有君臣大道,反正都要遵守这些道理。

所有人都做了直尺,规规矩矩勾画,家国天下就能画出完美的正方形。

有些东西,陈渊不敢写得太细,比如皇帝不遵守君臣大道该怎么办?

刚愎自用,专制独裁,为祸天下,这样的皇帝该换一个吗?虽然不能乱说,但大家可以自己去想。

三篇文章写完,陈渊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想了想,他又重新坐直,添加朱国祥、朱铭两个作者署名。

“相公,朱先生来书院了!”亲随忽然来敲门。

陈渊问道:“哪个朱先生?”

亲随回答说:“就是小朱先生的父亲,朱国祥朱元璋先生!”

陈渊连忙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催促道:“快来为我梳髻,须发邋遢怎能见当世大儒?”

(本章完)

第116章 0111【朱院长的心灵鸡汤】

“朱相公,书院就在前面。”

带领朱国祥上山的,是郑胖子的书童,张广道则跟在身边做保镖。

朱国祥来到书院大门口,立即看到那副新换上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

朱国祥嘀咕道:“咋这么眼熟?这才出门一个多月,那兔崽子就把人家的对联给改了。”

果然是属哈士奇的,一放手就能搞出事来。

开学之时,书童帮郑泓把行李搬到书院,当天就下山了,因此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甚至不清楚朱铭就在山上,此时带路,直接将朱国祥带去郑泓的宿舍。

《西游记》早已看完,郑胖子百无聊奈,就连课都懒得去上,正躺在宿舍里睡大觉。

他打算遛回城里,书院实在不好玩。

“小官人,小官人在吗?”书童在宿舍门口喊道。

郑泓猛地蹿起:“你来得正好,快来帮俺收拾东西,这书院实在是住得烦了。”

书童说:“小官人,朱相公来了。”

郑泓换上一副笑脸,出门迎接道:“朱相公安好。”

朱国祥抱拳道:“小官人好,犬子可有在此?”

“在呢,俺带朱相公过去。”郑泓颇有精神头,只要不让他读书,做啥事他都开心。

一路来到书院的贵宾宿舍,进了院子,便见五个粗汉正在练武。

白胜放下枪棒,拱手道:“朱相公,张三哥,你们怎来了?”

“过来看看。”朱国祥说。

“朱大哥在藏书楼,俺这就去通报消息。”白胜撒腿便跑。

不多时,朱铭拿着一本书回来。

朱国祥已经在屋里坐下,调侃道:“你这里条件不错,居然还有院落,比学生宿舍好得多。”

朱铭朝张广道拱手致意,挨着老爸坐下:“爹,伱不是要守着春耕吗?”

“已经安排好了,让人盯着呢,我搭顺风船过来看看。”朱国祥简单解释几句。

却是朱铭带着玉米红薯下山,打算运去交给陆提学。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好几十斤重,本以为可以搭乘白家的船。

到了白家,才知道船只无法过黄金峡,于是把玉米红薯留在上白村,请老白员外帮忙留意过往船只。

没成想,陆提学那边先等不及了,专门派出官船带着钱财,去大明村购买玉米红薯种子。

朱铭问道:“所以,你是搭官船过来的,种子已经运去给陆提学?”

“对,顺便把炒茶带来。”

朱国祥招招手,张广道立即打开包袱,取出来二十多只竹筒。

朱铭欣喜道:“炒茶搞出来了?”

朱国祥说道:“都是去废茶山采茶做实验,炒茶非常顺利,就是火候还掌握不足,品控可谓是一塌糊涂。同样的茶,同样的锅,炒出来好几种风味。我带来的,都是味道相对较好的,当做样品拿来给洋州富商尝尝。”

“茶叶的事情,先不忙说,”朱铭扭头对张广道说道,“院子里有三个练家子,张三哥可去寻他们切磋武艺。”

张广道也不多话,转身离开房间。

朱铭又微笑着看向郑泓,郑胖子挠挠额头,也带着书童出去了,还让书童把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国祥问:“什么事情这么慎重?”

朱铭说道:“朱院长,你成大儒了。”

“啥情况?”朱国祥听得一头雾水。

朱铭解释道:“洋州书院来了一位名儒,我给他讲了一些理论,还说是您老的思想主张。所以,你现在是大儒,可千万不要露馅了。”

朱国祥问道:“你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

朱铭用大白话来阐述:“民为国本,家国天下是由人民组成的,人民应该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老百姓日常使用的伦理和物品,都蕴含着大道。钻研百姓日用可以求道,求道之后又该为百姓造福。我给那位名儒,讲了雄花雌花的阴阳之道。又给他简单阐述了浮力,接下来会忽悠他学习数学和力学。”

“这个很好,”朱国祥微笑点头,忽然又笑不出来,“你给人说,这些都是我提出的理论?”

“对,我年纪轻轻,恐怕不能服众。你年纪大,你的道理更有说服力。”朱铭说道。

朱国祥一脸郁闷:“我又不会古文,儒家那些道理,全来自义务教育阶段。别人还是名儒,我怎么去交流,怎么能把谎给圆下来?”

朱铭笑道:“朱院长,不要妄自菲薄嘛。理学延续到21世纪,早已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你随便说出一句话,都有可能把大儒给唬住。你只需记住一点,你是世外高人,而且已经返璞归真。别人要聊儒学,你就避而不谈,只把话题往农业、物理上引。你越是这样,就越显得高深莫测。”

朱国祥琢磨道:“啥都不懂,又要表现得啥都懂,还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这个……我可以试试。”

“走,咱一起演戏去。”朱铭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有小泥炉,是专门留给贵宾煮茶的。

朱铭让白胜点火烧柴,自己打起一桶井水,父子二人围着火炉等待观众登场。

陈渊早就收到消息,仔细打理仪容之后,带着亲随来到院中,拱手作揖道:“在下陈渊,见过朱先生。”

朱国祥站起抱拳,微笑道:“请坐。”

也不知是朱院长演得好,还是陈渊先入为主,只觉朱国祥坐在那里,便有如岳临渊的气度。看似普普通通,其实沉稳内敛,还有些飘然物外,这修身的功夫,看来已达到返璞归真之境。

果然是隐世大儒!

小炉里的井水已开始冒泡,朱铭站起来摆茶盏。

朱国祥轻轻拉扯袖子,很普通的窄袖布衣,便有了宽袍大袖的感觉。他拔出竹筒盖,将茶叶倒进盏中,提起炉子就往里面冲水。

随即,朱国祥云淡风轻道:“茶水稍凉即可饮用。”

陈渊现在满脑子问号,但又不便多言,难道要埋怨对方用散茶待客?只能自己在心里瞎想:用散茶而不用团茶,此君子甘于清贫也。

朱铭说道:“陈先生,此散茶非彼散茶。家父自创炒茶之法,去其苦涩,留其清香。”

陈渊不知道茶叶还能炒制,心中好奇之下,开口问道:“不用洗茶吗?”

朱国祥说:“心中干净,茶就不用洗。”

茶真不用洗,那玩意儿不科学,纯粹属于商业炒作卖点。

就在此时,闵文蔚闻讯赶来,众人又是互相作揖。

朱国祥提起炉子,给闵校长也泡了一杯。

闵文蔚把朱国祥当做儒道双修的高人,当即赞道:“以朱先生之能,竟也喝散茶,此亦修行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品这散茶的苦涩,便是安贫乐道,正可锻炼君子心志。”

朱国祥说道:“贫穷不是吃苦,锻炼不来心志。”

陈渊明白,问道的时机来了,拱手说:“请先生明示。”

朱国祥说:“贫穷易得,吃苦难得。食不果腹,衣不暖身,这是贫穷,天下百姓皆如此。然则,懂得吃苦,乐于吃苦,却人间少见。”

朱铭连忙捧哏:“吃苦有什么不同?”

朱国祥说:“有贫农二人,都是一般穷困,一般的辛苦种田。”

“其中一人,晚上归家,有点清闲时间,便躺在床上休息,或去村口聊些家长里短。便有些余钱,也买些好吃的,做两身新衣服。浑浑噩噩,日复一日。他也受穷,但不懂吃苦。”

“另有一人,稍有闲暇,便站在村学窗外听书,又请孩童教其写字。他在种地之时,不拘泥于祖辈传下的方法,而是日日留心、时时观察,力图想些法子让粮食收得更多。他有余钱,买来秃笔和草纸,练习写字,练习算账。但他做的这些,似都无用,反而徒耗钱财与精力。村邻皆笑其不自量力,给他取个绰号‘农相公’,就连家人也不理解他。他又要干活,又要读书,还被众人孤立嘲弄。身累,心也累,依旧甘之如饴。这才叫吃苦!”

“身之苦易吃,心之苦难熬。能受心之苦而志不摧者,方是君子固穷之真义!”

不就是装逼吗?

朱国祥非常在行,而且一套一套的,心灵鸡汤一煮就是一大锅。

闵文蔚拍手大赞:“此真君子也!”

陈渊也佩服之至,说道:“君子固穷,这般解释极妙。世上有许多士子,穷困潦倒却不思进取,还以君子固穷而自欺欺人。他们若听了朱先生此言,必然羞惭捂面。”

朱国祥指着渐渐降温的茶水说:“此乃炒茶,与蒸茶不同。涩是杂念,苦是本味,猛火煎之,如君子在天地洪炉中修行。留苦去涩,存其本心,坚其志向,是故君子之茶。诸君子,请吃苦!”

朱铭都特么听傻了,他已经够能扯了,没想到老爸比自己更能扯。

不愧是领导啊,恐怕以前没少给学生熬汤喝。

被朱国祥这么一解释,炒茶成了君子之茶,苦味变成了君子本心,吃苦也成了修身养性。

就连炒茶的过程,都得到升华。茶是君子,炒锅是天地烘炉,炒制茶叶就是君子在世间修行。

那逼格,瞬间就上去了。

闵文蔚特别喜欢这种心灵鸡汤,而且打定主意,今后要讲给学生们听。他看陈渊不惯,也看朱铭不惯,可朱院长在他眼里,却是越看越顺眼——不愧是大儒啊!

闵文蔚自负是真君子,迫不及待端起茶盏,笑着说:“诸君子,请吃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