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第717章 堕落之城

杨丰并不担心赵谌母子。

因为对于这对母子来说,他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赵桓是怎么死的她们当然很清楚,与其说是被赵构所杀,不如说是被他那些兄弟叔伯们一块杀死的,也包括他亲爹,赵佶主谋,那些宗室们按住,赵构拿斧子活活劈死,然后整个文官系统都站在一旁为他们鼓掌喝彩。

可怜赵桓脑袋都被劈得不辨人形了!

要不是太后熟悉他的身体,根本就认不出那滩烂肉是自己丈夫。

这是多么残忍啊!

每每想起来她都能浑身颤抖。

然后赵桓一死接下来肯定她们娘俩,这可以说是必然的。

要不是国师出手的话,她们娘俩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杯毒酒,其他白绫也在选项内,说不定还有可能失个火烧死,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所以说是国师救了她们,而且国师还为她们报了仇。但也同样让她们与整个文官系统还有宗室系统完全站在了对立面,没有国师的话她们母子还是别人案板上的肉,她们很清楚没有国师保护她们的后果,那些已经和她们成为仇人的宗室和文官系统会毫不犹豫废掉她们然后弄死。

皇帝算什么?

赵佶还有一堆儿子呢!

他二十多个儿子在这一轮杀戮里总共才死了六个,剩下还有近二十个排队呢!甚至还有连那场晚宴也没参加,所以并没受到任何惩处,依旧还保留着他们爵位的,有这么多备用的谁还在乎她们娘俩,那些文臣无非再从里面挑一个更听话的出来,宗室们会为此鼓掌,至于武将们也不会做什么,武将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文官给他们足够好处他们会继续旁观。

上一次他们就已经旁观了。

除了姚友仲和李彦仙两部可没有任何人参战。

文官和宗室是敌人,武将是墙头草,可以说她们孤儿寡母除了国师没有任何依靠。

她的娘家人同样指望不上。

她的娘家本来就一堆废物,她是哲宗生母朱太妃的侄孙女,但朱家本身就是小户人家,朱太妃本姓崔,她爹死娘改嫁朱家的,而因为属于拖油瓶所以寄养亲戚任家,入宫后一步步爬到妃嫔,哲宗时候三家都显贵,但赵佶继位后变成普通外戚之家,就大宋文官对外戚的控制,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实权,无非就是些当猪养也养成猪的。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像高滔滔一样。

高滔滔成功把持朝政是因为背后有高,曹两大顶级世家的支撑,那是高琼曾孙女高继勋孙女,还是曹彬孙女仁宗曹皇后的外甥女兼养女,背后是几乎整个勋贵集团,她如何跟高滔滔比。

而她自知也没有刘娥的才能……

话说那是天才,凡人只能仰望,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不依靠国师她依靠谁?

至于说国师专权,这根本不算事,国师专权是她们娘俩地位的保证,国师专权意味着权力归于她们娘俩,就像杨丰所说的,那些文臣要的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国师可以保证天下是她们娘俩的,所以说到底她们与国师才是真正一体的,哪怕不是很聪明,蠢萌小太后也知道国师才是她们的真正依靠。

别人都靠不住。

更何况……

“国师,官家还有些学习上的不太明白,还请国师过去指点一下。”

小太后往他身边靠了靠说道。

话说她也是天生丽质,二十多岁年纪正当牡丹吐艳的年龄,虽然穿了一身斩缞却难掩花容月貌。

“又有不懂的了?”

杨丰笑咪咪地看了她一眼说。

“还请国师赐教。”

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低声说。

“那就,那就走吧!”

杨丰背着手说道。

然后他们就那么一起转身走了,因为太后走得太急切,还在国师身上撞了一下,幸亏国师搀扶住,话说他们都是老人,国师都六十多了,太后也都自称老身了,互相帮扶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怜他们身后的御街上,那些士子们还正被那些国师信徒们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呢!赶过来维持秩序的宪兵队,开封府衙役,甚至宣德门城墙上的禁卫军,都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围观。

而且看得还很欢乐。

而在御廊的一处酒楼上李纲和张叔夜同时长叹一声,带着一丝苦涩面面相觑,尤其是李纲的目光里充满了悲凉,很显然大宋风气败坏,现在连贩夫走卒都敢围殴士子,这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可他们又能怎么样呢?军队不听他们的,想干涉也没能力,虽然李纲也带着三万士兵来勤王,但很显然是没什么卵用的,汴梁周围驻扎着十几万刚刚打得金军全军覆没的精锐呢!

而且全是国师的亲信。

再说他们也不能真兵变啊!

好歹国师手中还掌握着大义,还有太后和皇帝在他背后呢,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他们敢兵变那就是造反了,无论李纲还是张叔夜都不敢这么干,这个底线他们俩还是有的,他们的目的只是恢复过去,恢复文官系统一百多年努力完善起来的一切,至少他们俩是没想过要干别的。

过去他们对付这些朝中做恶的家伙,通常都是鼓动起老百姓,然后那些年轻士子打头阵,士绅收买泼皮无赖们助威,能通过请愿解决最好,不能的话瞅准机会……

比如上朝路上。

然后一拥而上拖出来殴打致死。

汴梁围城之初,他们还以这种方式殴死了西军系统的辛亢宗呢!

可现在呢?

没法玩啊!

老百姓都听国师的,根本不听他们的。

话说这汴梁城已经无可救药了!

李纲再次长叹一声,也没跟张叔夜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下楼上马离开,后面张叔夜一脸尴尬。

话说他的地位真尴尬。

理论上他是文官首领,但他的儿子却都是国师部下,大儿子是统领一军的都指挥使二儿子是总参参谋,文官指望他为他们撑腰,但他俩儿子却又是国师的信徒。他大儿子已经在脖子上公然挂子弹壳了,要不然连军队都没法指挥,脖子上不挂子弹壳就没资格参加国师信徒内部聚会,一个将领手下天天开会自己却没资格参加那指挥个屁,他二儿子虽然没挂子弹壳,但总参谋部那些二代们无不以国师为偶像,可以说他们张家骑在文武这道墙上。

但也可以说两面不是人!

最终他也只能长叹一声然后走了。

至于这场斗殴的结果……

没结果。

这种事情哪有什么结果,再说根据现场的开封府衙役检验,虽然发生了大规模斗殴,但却都没有造成真正的伤残,双方无非就是些不值一提的青紫,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小冲突,最多再撕破点衣服。而且双方都有过错,已经无法说清孰是孰非了,那些士子们看着凄惨些,但那些围观百姓也有损伤,还有几个已经构成轻伤标准,甚至有好几个头发都被扯下来,按照大宋律法反而他们的伤要重一些……

扯掉别人头发是要徒一年半的。

不过……

太后开恩,都拉倒了!

都是大宋子民,不过是一时情绪激动而已,又没死人打出残废,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好了。

总之,总之那些士子们的打算是白挨了。

他们黯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光环在这座城市已经毫无用处,曾经他们走过这座城市的街道,收获的都是尊敬的目光,都是热情的赞颂,无论贩夫走卒还是那些军汉们都在仰视他们,但现在当他们鼻青脸肿地走过街道的时候两旁响起的只有嘲笑。他们的正义举动没有得到人们的赞颂,反而只收获了一片嘲笑傻子的奚落,那些粗坯们不但不感谢他们指点迷津,反而把他们按在地上暴打,而且不但官差不管甚至连太后都不管。

很显然他们不会认为这是他们出了问题。

他们是不会有错的,他们不可能有错,那么错的只能是这个社会,错的只能是那些被歪理邪说蛊惑的愚民蠹妇们,天哪,这个大宋怎么了,原本主圣臣贤众正盈朝的大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国师。

不对,是那妖人!

都是他毁了这一切,是他蛊惑先帝倒行逆施,迫害衮衮诸公,搞得汴梁城内民怨沸腾官不聊生,所以太上皇和康王才欲清君侧,结果却最终被他所害,否则这时候大宋还是原来那个美好的大宋,什么康王杀害太上皇和先帝,肯定都是这个妖孽编造的,就连康王勾结金兵也是他编的,包括太后和官家此时肯定也已经被他控制了心智,整个汴梁城的愚民蠹妇都被他控制了心智,他是妖人他什么干不出来?

这座城市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座城市里没有了圣主明君,没有了贤良之臣,没有了忠义之民,只剩下一个妖孽和被他用妖术控制的阖城傀儡。

它已经彻底堕落了。

这是一座正在妖氛笼罩下走向黑暗的城市……

但谁来拯救它呢?

718.第718章 国师,放过彼此不好吗

然而让那些士绅们绝望的是,国师注定要在倒行逆施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紧接着他又出幺蛾子了!

“国师,此时有些不妥吧?”

唐恪说道。

“不妥?哪里不妥了?”

杨丰说道。

说话间他从旁边拿起玉玺,在他面前一份墨迹未干的圣旨上盖章,那圣旨上几乎与道君皇帝一般无二的墨宝中,括田两个字触目惊心,这就是他新出的幺蛾子,括田,就跟南宋时候贾似道一样,对大宋官民田产做彻底普查。无论官田和民田全都进行丈量并评估划分等级,同时普查土地上的佃户,还有种植的作物产量,配套的水利设施,另外还有随行的专门人员同时按照新式的地图绘制方法,对各路山川河流城市村庄道路之类进行绘图制作全套大宋地图。

当然,其他都没什么。

但括田就很麻烦了,尤其是他天天鼓吹均田制的情况下,谁不知道括完田就该均了。

“户部丈量田产,清查隐漏难道这不是本职工作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这土地都是官家的,那官家想更清楚自己有多少土地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了?据老夫所知,自蔡京执政以来这隐田,侵夺官田之类违法行为可越来越多,难道唐尚书还想继续坐视这些奸徒逍遥法外?”

杨丰说道。

“呃,在下并无此意。”

唐恪赶紧说道。

“只是目前非比寻常之时,国家连遭大丧,外有强敌未除失地未复,内有逆构为乱群情疑惧,实在不宜再多事啊,括田必然会引起地方混乱,耽误了北伐大计就不好了。”

他紧接着说道。

“乱?乱则斩之,有老夫在谁敢为乱?”

杨丰冷笑一声说道。

“括田之事你们户部行文就行,具体事务不用户部,老夫另外挑选括田队分赴各路,每支括田队配一个步兵旅,老夫倒要看何人敢为乱。另外太后慈悲,着户部行文各地所有官府在籍奴婢皆释放为民,赐官田以谋生,另民间有买卖人口者自今以后一切契约为非法,有买卖者无论买卖双方皆流放琼州。”

他紧接着说道。

唐恪倒下一口冷气。

话说这时候官宦人家或者士绅们谁还不买几个姬妾,除了王安石和司马缸这种非主流,哪怕苏轼范仲淹这些都一样,寇准更是出了名的,这道旨意打击面可是很广。

当然,这不关杨丰的事。

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禁绝,现代都没禁绝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就更不可能了,但卖身契不再受法律保护,依然会带来巨大改变,首先就是奴隶阶层不存在了,算是为奴隶制度画上了句号。而奴隶制度彻底结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是良人,打伤奴婢一样要按照法律惩处,杀奴婢一样要偿命,像那些风流名士们在家悄悄把哪个婢女按倒,后者完全可以去告他*****,所以寇大人在世就不快乐了,同样娶妾虽然可以,但买个妾室这种事情就不存在了。

哪怕是妾也得娶。

大妇敢拿针扎妾小心坐牢。

实际上这并不过分,因为宋朝已经有过大妇剪妾头发,结果依律徒一年半,当然,后来肯定交钱赎罪,但确实已经有这样的判例。

而杨丰只是真正明确下来。

“还有,所有寺庙田产商铺高利贷统统没官,出家人要什么产业,有信徒香火就够,另外犯罪与民相同不得减刑。”

紧接着他又说道。

“哪谁还买度牒?”

唐恪愕然道。

国师假公济私很正常,唐恪也没兴趣为大师们出头,可问题是卖度牒是朝廷收入重要来源,你这样搞没有了减刑优待没有了庙产养活,全都跟乞丐一样靠信徒施舍,没了放贷生利没了商铺做生意,谁还跑去做那劳什子大师,那度牒谁还买?一张度牒最高炒到六七百贯哩!

“信仰是纯洁的,不要总是谈什么钱不钱的,真正信佛的难道就因为这些不去做和尚了?”

杨丰义正言辞地说。

好吧,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那阴暗的小心思,这汴梁城里的寺庙都快被你霸占完了,那些大师们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如今只不过往汴梁城外延伸而已。

唐恪心中暗想。

不过他也没兴趣再管,好在那些庙产田地没官后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还有,是关于佃客的问题。”

杨丰说道。

唐恪脑子一激灵。

“国师,佃客能有什么问题?”

他几乎用哀求的声音说。

他其实是想说你就别再搞事情了,互相放过彼此难道不好吗?

“据我所知地主苛待佃客的事情很常见啊,尤其是很多地主甚至仗着手中掌握佃客生计命脉,不但敲骨吸髓般定下高昂的地租,而且任意役使那些佃客,打骂欺辱就更不用说,甚至还有奸yin其妻女的,哪怕朝廷法律对其也颇为偏袒,地主打死佃客都能减死发配邻州,这简直是荒谬,都是读圣贤书的,难道就没有点廉耻了吗?”

杨丰说道。

“国师,这个多数地主还是好的。”

唐恪尴尬地说。

北宋其实不是佃户最惨的,南宋才是真正凄惨,尤其是扒灰公的理论当道后更完犊子了,主佃打官司首先佃客就是错,因为你这违背了纲常,当然比起咱大清最后都发展到部分地方连初ye权都有还是好一些,比起咱大元的农nu也稍微强点,和明朝大概半斤八两。这属于地主时代的普遍现象,哪怕到光头佬时代,其实农村的地主也不比北宋更好,比如咱大清的部分地区初ye权就得到很好的延续,不得不说在这个问题上八百年没有任何进步,哪怕改变也是在往更坏改变。

“这不行,自今以后地主与佃客诉讼一律同等,地租不准超过六成,据说都有敢收到八成的,这是要把佃客当耗子养吗?准佃客检举,有地主收租超六成者以其地赏之。”

杨丰说道。

“那是民田。”

唐恪提醒他。

“普通之下,莫非王土,难道民田就不是大宋官家的?”

杨丰说道。

唐恪忧伤了一下,他决定还是闭上嘴好了,不过国师的措施也不算太刺激,毕竟收八成的很少,那得是很好的田地,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在六成左右,地主也不想把佃客饿死,他们的标准都是把佃客饿到勉强还能干活的地步,不能干活他们一样会有损失的。地租六成左右是普遍现象,但低于五成的就很稀罕了,更何况那些地主和各地官员都是一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最后这道命令最多有一点点限制作用,但实际上那些地主还大有可操作的余地。

他当然不知道,这只是国师在首先拉拢佃客的民心。

直接下均田令是逼士绅造反。

而且这个均田令还不可能传达到南方四川陕西等地老百姓耳中,在那些地方官员这边就截下了,然后他们就会在士绅支持下清君侧了,而那些老百姓不会知道这些的,那些士绅会告诉他们国师是妖孽,然后他们也就相信了,毕竟士绅掌握话语权,然后他们也就跟着抵抗了,而杨丰先搞这些小恩小惠,既能保证那些士绅暂时不会被刺激到造反,又能保证那些官员捏着鼻子传达下去。

毕竟这些都无关痛痒。

那些地方官员不会被刺激得太严重,他们会把这些传达下去,然后老百姓就会知道国师的好。

虽然他们实际上没得到多少。

但国师毕竟真得为他们着想了。

有好印象的底子,那些括田队再搞一下宣传,顺便散播一下均田制的舆论,先把群众基础打好,下一步发布均田令然后逼士绅造反之后也就是过去一巴掌拍死了,没有老百姓跟着他们,他们就算造反有屁用,大宋三分之一的人口是佃客呢!剩下绝大多数还都是不受影响的工商业者和自耕农,地主里面还多半是同样不受影响或者受影响很小的小地主,真正的大地主加起来有几个?

他们就算造反又能掀多大风浪?

至于他手下那些……

“改革封爵制度,所有爵位改成实封!”

杨丰说道。

“国师,祖宗成法啊!”

唐恪说道。

“祖宗成法就不能改了吗?一户二十五文钱?二十五文钱够干什么?实食一百户才不过二贯半,这何以奖励那些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军们?直接改成封地,一百户折一百亩。”

杨丰说道。

“国师,这些太后都同意?”

唐恪小心翼翼地说。

“当然了,太后不同意的话,老夫能这么干吗?这是玉玺,没有太后特旨老夫能这么干吗?那岂不是有违人臣之道。”

杨丰说着又盖了一份圣旨。

太后的确同意,而且是在他棍刑拷打下,一边尖叫着一边同意的,估计现在还没爬起来呢,不得不说国师的大棒威力太猛,完全和他鹤发童颜的形象不符,可怜太后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不过依然拉着国师的袖子让他今天晚上继续到宫里教官家,话说官家的学业是耽误不得,太后为此也是操碎了心啊!

“另外还有,太后特旨,所有帝姬全部恢复公主之号,公主就公主,干嘛要叫什么帝姬呢?”

杨丰说着又扯过一份空白圣旨然后奋笔疾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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