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章 五轮金刚,一剑擎天

第102章 五轮金刚,一剑擎天

天光明亮,乾坤朗朗,山川清楚,花草鲜艳。

张叔微和李朝阳,在与苏寒山分开之后,就按照事先的谋划,潜藏了一天,到第二日早上开始变化路线,尝试脱离包围。

他们刚上路时,行动还非常小心,能察觉到山野之间大量帮派弟子活动的痕迹。

但在日上三竿之后,山间忽而起了一阵阵疾烈的铁哨锐音,遥相呼应,漫山遍野的传递开来。

那些帮派弟子们巡察的动静,很快就变得稀疏,似乎已经离他们远去。

张、李二人知道这是苏寒山那边的行动,已经有了成效,心中虽然担忧,却更明白不该辜负这样的机会,一言不发,闷头赶路。

可是,旷古堂即使命令这些地方帮派暂时收缩,撤离最危险的区域,也不可能允许他们撤到太远的地方。

如果张叔微他们两个向最外围乱闯,多半还是会遇上大麻烦,所以这个路线选择,很考验他们的心智。

有李朝阳这个熟悉地形的年轻人,又有张叔微这个见微知著的老江湖在,总算在小半天的时间里辗转迂回,没有遇上任何敌人。

午时前后,他们已经抵达了灵隐寺附近。

灵隐寺,背靠北高峰,面朝飞来峰,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是临安大名鼎鼎的古寺。

宋真宗、宋仁宗时期,就对灵隐寺多有赏赐,宋室南迁之后,赵家更有几代皇帝,常到灵隐寺来进香。

当今皇帝,特地把灵隐禅寺原有的大雄宝殿,改名为“觉皇殿”,另外赐书“妙庄严域”四字。

旷古堂的人能轻而易举把飞来峰上的游客驱走,在最近这段日子里,一直独占峰头,但却没有对灵隐寺的香客轻举妄动。

只是派人在灵隐寺外数里设伏设防,如今他们人手大量转移,设下的埋伏远不够严谨,才被张、李二人成功绕了过来。

“总算绕过来了。”

李朝阳看到前方灵隐禅寺的轮廓,看到寺外的小集市人烟喧嚷的景象,心中松了口气。

到了这样的地方,他和张叔微两人混在人群之中,就更不容易被察觉到,甚至也可以伪装成香客,正大光明的进入临安城。

张叔微早就把胡须割了,头发染黑,看着十足是个壮年的短须汉子,走在平坦的土路上,听着两边摊贩们叫卖的声音,心里也安稳了几分。

临安城里常有文人墨客、达官显贵、高门亲眷到灵隐寺来游玩,摊贩们会在这里聚成一座集市,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售卖的东西,大多声称跟灵隐寺沾点关系,最常见的是各种吊坠饰品,有的雕刻出菩萨罗汉轮廓,有的只是在小石头上面刻了一个卍字,做工粗糙得很,却真有人爱买。

还有卖香囊的、卖线香的、卖经幡的、卖素斋的,五花八门,香气盈然。

李朝阳正是年富力强,食欲旺盛之时,吃了许久的干粮白水,闻到这些香气,不禁有些心动,看向一个卖包子的店家。

那里有不少人在买包子,油纸打包,大多买了就走,店面小,也没有可供人坐下品尝的地方。

但是却有个花白头发的葛衣老者,端着一笼素包子,直接就站在那里吃了起来。

李朝阳看到这人,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极亲近的感觉,好像看到了最慈爱的长辈,血脉相连的亲人。

“停下!”

张叔微抓住了他的肩膀,低沉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李朝阳回过神来,心头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不觉已经朝那个老者走了过去。

现在二者之间,相隔不足两丈。

“叔微老哥,阔别多年,风采如旧啊。”

葛衣老者转过脸来,露出一张老仙翁般的面容。

他的眉毛浓而长,因年老而发灰,眉尾低垂,两眼清亮,眼角笑纹深深,牙齿齐整,山羊须柔顺洁净。

张叔微却冷笑一声:“郑道,旷古堂的大堂主,穿一身粗衣,在这里吃着素包,未免太做作了些。”

“老哥误会我了。”

郑道说话的时候还在吃着包子,嘴里咀嚼的同时,也不知是怎么吐出那么清晰的字句。

“为了请老哥回去做客,我带人在飞来峰上守了好些日子,饭菜得从山下运上去,吃得人直皱眉。”

“今天猜到老哥要往这里过,我赶过来碰面,闻到这刚出笼的包子香气,是由衷的喜爱,忍不住便先吃了几个。”

两个老头说话之间,李朝阳已经浑身绷紧,手掌握上了背后包袱里的剑柄,警惕着四周。

然而他却发现,四周并没有出现更多旷古堂的人手。

反而原本靠近这里的行人,都自然而然的远离了这片地方,就连包子铺的老板,也一脸迷迷糊糊的走了出去。

附近的几个摊子全部空了下来,货物全没有收走,如此古怪的景象,竟然也没有引起旁人半点注目。

张叔微也注意到了这样的事,声音陡然沉重了几分:“你成了?!”

“还没有。”

郑道脸上露出一种遗憾,“我们年轻的时候,你就说过,这套武功虽然是我的奇遇,但执意精修此功,以后想触及宗师境界,恐怕要走淬炼颅脑这条路数,比淬炼内脏还要凶险百倍。”

“我当年不信,以为你是嫉妒,这些年卡在了这一步,才知道后悔啊。”

张叔微面色松缓些:“也是,假如伱成了,就不只是影响这些人,连我也会被你无声无息带走吧。”

“你武功虽然不行,眼界着实是高,比我前知十几年,我的武功和相爷的长寿之术,都急需老哥这样的人加入,还得是真心尽力。”

郑道吃完了包子,面露微笑,右手向旁边摊开,“你看,我知道你不喜欢波及无辜,所以我就让他们全部离开,见了你也仅好言相劝,可见我的诚意了。”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些年的做事方法,随我去相府之后,你若真有了成果,也可以用作筹码,来跟我们交换,让我们收敛手下,乃至让我们转变立场,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叔微动容:“果真如此?”

郑道立答:“我们和相爷共同的承诺,那还有假?”

张叔微捏着自己胡须,沉吟不语。

郑道初时还在微笑期待,渐渐笑容就淡了。

因为在这太阳高照的土路上,张叔微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带抬一下。

风吹过,四下寂静。

李朝阳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不仅是因为心中紧张,也是因为他全身绷紧的时间太长,有些累了。

他偷偷去打量旁边的张叔微,张叔微还是不动。

“老哥。”

郑道又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如先随我回去,你再慢慢想。”

张叔微终于动了,捋了捋胡须,揉了揉眼角,捋了捋眉毛,指着自己鼻子,说道:“你看我相貌如何?”

“年少玉树临风,老来清雅隽永。”

郑道赞扬,“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张叔微眉开眼笑:“那你看我像傻子吗?”

郑道叹道:“我是把老哥当做真正的聪明人,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真正的聪明人,不但自己不会犯险,也会顾及自己身边年轻人的性命。”

张叔微淡淡说道:“虎狼之辈,嗜血入骨,贪夺成性,即使偶有收敛,也绝不是为了转性吃素,只是为了日后更能肆无忌惮,我不想为虎作伥。”

郑道诚心劝说:“不妨虚与委蛇。”

“我知道你们手段多得超乎世俗所想,我要是退了一步,还守得住第二第三步吗?”

张叔微正色说道,“我当年之所以退隐,就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们的手段,害怕你们这些人,真的、太怕!”

“若真的够怕,你就不会出山,而真的太怕变节,你见了我就该自尽,看来,你还是更怕死。”

郑道说着说着,宏然长叹,“要早知道你已经不是个硬骨头,我何必跟你废话这么多,抓了你回去,不怕你不从!”

话音未落,他手里竹编的笼屉向前一抛,空气里顿时产生呜呜呜的奇异巨响。

李朝阳眼睛里面看到的,不是一个蒸笼向自己飞来,而是一个厚重、纯质、能跟自己身心百骸产生共鸣的金色梵文圆轮,横向旋转,不断放大,平移冲撞过来。

“看剑!!!”

李朝阳陡然大叫,拔剑一斩。

面对那沉重如万斤的金色梵轮,他要是不大叫这一声,感觉自己都拔不出剑来。

可是他这一剑斩了空。

虽然他自以为“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连巨轮旋转导致的劲风压在脸上,都感受到了,但那蒸笼,其实根本不是向他飞来。

反而旁边张叔微,发出一声低喝,双掌齐出,拍在蒸笼之上。

蒸笼粉碎的同时,张叔微也被震得浑身一颤。

他身子没有退后,但是外袍内衬之中,藏着的所有银针、药丸、药瓶、银钱,全部崩碎,刺破衣物,向外射出。

李朝阳始料未及,天纵剑在掌中急速一转,虽然挡去了大半碎片,却还是有几枚破铜钱和碎银子,射在他身上,打得他吐血踉跄了几步。

好在白云醉仙丹都给了苏寒山,否则刚才药瓶药丹在体表破碎的时候,张叔微就要昏睡过去了。

但张叔微的感觉,比昏睡过去还要难受得多。

他觉得自己身上两百多块骨头,就好像是一口铜钟的部件,刚才被敲了一下,现在还在颤鸣,余音未绝,耳朵里也嗡嗡然,心中震惊难抑。

郑道虽然还没有成功淬炼颅脑,成为宗师境界,但显然已经拥有超乎寻常的脑部精神力量。

能够把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间驱散,注意不到这里的事情,能够动摇张叔微和李朝阳的心神,给他们巨大压力,都是这种精神力量的表现。

张叔微刚才以道门医士心斋之法,貌若木石,心若死水,故作拖延,试探对方容忍的底线,也是为了摒除自己受到的影响。

并希望郑道的精神脑力,在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的情况下,出现明显折损。

可是刚才他这一出手,形神俱佳,心气合一,妙到绝巅。

无论精神还是内力,竟都浑厚难测,看不出究竟有没有出现任何折损。

“跟我走吧!”

郑道空手一抓,一股无形功力从空气中聚合,锁住张叔微全身,将他拉扯过来。

“龟儿子!走哪里去?!!”

市集外,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道浑厚剑气破土而来,如同小船破开水面,扬起的尘土向两边推散。

这剑气撞在张叔微的后背。

张叔微分毫无损,却觉四肢一松,脚落实地,困住他的功力,已经被这道剑气撞散。

天下修炼剑法的人,练出剑气,无一不是追求锋芒锐利。

像这种浑沌无锋,撞人而不伤的剑气,实在屈指可数。

加上刚才那声暴喝,还不用看见人,正在吐血的李朝阳已经叫出声来。

“司徒师傅!”

有道人影“呼”的从他头顶飞过,落地如一块顽石,尘土飞溅,双腿纹丝不动。

背对张、李二人,面朝郑道。

这人乱发短须,黑衣黄袍,脑袋上扎了一条黄色抹额,相貌凶悍,双手上许多旧疤痕,老茧很厚。

他身材不高,只有五尺,比李朝阳和张叔微都低了一头。

可他扛在肩膀上的那把剑,却好像也足有五尺长,宽如一掌,厚达一寸,柄长足有一尺半,通体漆黑,沉重无刃。

“司徒中夏!”

郑道眉心一蹙,十指旋转收拢,虚握成拳,“你不是回巴蜀剑阁接任了掌门之位吗,堂堂一派雄主,就这么喜欢跑回来给李秋眠当狗腿子?”

“你个狗娘养的才是狗腿子,老子是英雄豪杰,英雄惜英雄,龟儿子,给我死!”

司徒中夏虽然不算高大,却性如烈火,声如雷鸣,连珠炮似的几句话一说,就举剑杀去。

他人只有五尺高,但这一举剑,好像变成一个十尺巨汉。

剑身劈下之时,破空惊空,带着沉闷雷响,似有山崩之势。

郑道脸皮一动,垂落下来的眉尾忽然上扬,怒眉入鬓,使人刹那间忽略了他的年纪,如见一尊金刚拔地而起,捏法印,结拳印,一拳轰去。

这旷古堂的大堂主,竟然空手对抗那重达百斤,力胜万钧的玄铁大剑。

当!!!

两人碰撞之地,陡然凹陷下去,泥土向下,向周围挤压。

坑内并无半点裂痕,坑的边缘,却有一条条裂纹向外蔓延。

接着在他们东边三尺,西边四尺,西南边六尺处,分别有几块石头破土而出,弹上半空。

这些不知是哪年哪月,沉埋在坚实路面下的石头,居然被他们脚下的劲力所激,破开了深浅不一的土层,跳了上来。

江湖上大多数人都知道,旷古堂大堂主,郑道的成名绝技,叫做五轮金刚拳。

但他当年奇遇所得的那门功法,原名是该叫做《七轮梵我定印》。

天竺国的武学典籍之中,认为人身之元气运转,有最重要的七个枢纽,被称之为七轮。

由下而上,分别为根轮、腹轮、脐轮、心轮、喉轮、额轮、顶轮。

七轮梵我定印,假设人可以通过修行,造成七轮盈满的感受,拥有“梵我合一”的无上体验和神秘伟力。

但那门武功的开创者,其实只修炼到第四轮,后面三个境界,他只是推敲了出来一个梗概,很难说其中有多少偏差疏漏。

郑道能够修炼至第五轮,甚至已经窥探更高境界,还是靠了赵离宗的指点、相府的武学典籍,和他自己的揣摩。

他的拳法中,已经不止有天竺国武学精髓,还嫁接了五台山镇派神功《大威德金刚轮印》的奥妙。

内修梵我,外结金刚,每次拳头打出的时候,敌人都能感受到两层劲力。

一层刚不可触,粉碎身心,一层绵长无尽,稀释神智。

玄铁大剑跟他的拳头一撞之下,大剑竖立向天,激射半空。

司徒中夏像一颗铁豌豆从地面弹射起来,直追大剑,双手握住剑柄,大喝一声。

“一剑擎天!!”

郑道的身影幻化如三,模糊一团,在大剑劈下的时候,左击一拳,右击一拳,然后双拳齐发,正面冲击在剑身之上。

这回剑身不是飞向空中,而是直接打着旋,向后倒飞。

司徒中夏不知怎么,又让长剑脱手,而在脱手之后追去,握住剑柄后,身影顺势旋转起来,举剑向天。

原来他总是在碰撞的一刹,跟对方第一层拳劲对抗时,故意松动掌指,力量大多让玄铁大剑承受。

第二层拳力的冲击,就半去空处,半在剑身,对司徒中夏本身的影响就降低到了极点。

这种控剑手段,犹如在火山上空走钢丝。

但司徒中夏艺高人胆大,时机没有半点误差,面上没有一丝紧张,气态更显勇猛无比。

那剑本来是以剑身中段为中心,旋转如圆盘,现在被他握剑一化之下,直指长空,以剑脊的棱线为中轴,旋转如钻。

“一剑擎天!!!”

又是一剑擎天。

但这回,连郑道也不敢接那如钻头挥砸下来的剑身,只好一退。

他这一退,笼罩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一种奇异精神力场,顿时动摇。

司徒中夏那看起来要把大地撕裂的一剑,在刚触及地面的时候,突然弹起,挺剑直刺。

地面仅仅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正好被他一步跨出去的时候,踩在此坑边缘坡面之上,向前借力,气势更急。

郑道一拳砸偏剑尖,司徒中夏横剑推去,剑身硬扛双拳。

咚!!!

黄钟大吕般的又一巨响,两道人影在地面留下四条沟壑,各自滑退。

笼罩周围的那股精神力场,彻底告破,周边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又好像所有景物的色调都清冷了几分。

张叔微突然明白过来,难怪郑道之前看不出任何损耗。

原来他是在周围布下一个无形之圆,不管精神还是内力的气息,都只在这圆内周而复始,秉承的是一种坛城结界般的武道意境。

司徒中夏来了之后,一剑擎天,剑剑擎天,终于破了这结界。

这扶摇山的首席客卿大占优势,巴蜀剑阁的掌门气势如虹。

郑道的脸色也变得万分凝重起来,双手在身前结印,瞬息三变,平复气息,凝定功力。

“好,看来你的功力剑法又有长进,进境真是一点也不比我慢!”

司徒中夏则发出如长鲸一般的吞吐声,单手举剑,气势愈发强烈,喝道:“你力也真不小,再来!”

两人对峙,身上衣袍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发丝翻动飞扬。

这两个人明明是相对而立,但他们的发丝,都是向后吹去,使人一时间看不懂这片地方的风向。

其实,这是因为他们的气势在空地上碰撞后,反激回来,才吹动了鬓发衣摆。

若有哪一方的衣袍不再向后,反而向前,就证明另一方气势出现破绽,也将是一击决胜的时刻。

张叔微和李朝阳此刻都无力插手,只能定睛观望。

少顷,张叔微瞳孔微颤,面色虽然不变,手指却不自禁的蜷缩了一下。

李朝阳握剑的手也变得更紧,指节泛白。

因为他们都看到,司徒中夏后背的衣服上,出现了七块湿痕。

那应该是从背后七个穴位之中渗出的汗水,但从那色泽来看,绝对也混了些血水。

张叔微沿那七个穴位的痕迹看去,发现是通向司徒中夏的右臂,心中明悟。

司徒中夏为了击破那无色无质,却有威有力的五轮结界,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脱手大剑上的劲力逆转、硬扯回来。

他的右臂和背上七处穴位经络,为了及时完成这个变化,已经受了内裂之伤。

但是司徒中夏的剑法,向来以右手为主,左手只是辅助,现在他右臂受创,接下来立分胜败的一击,岂不是……

张叔微心往下沉,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因他深知自己那个老朋友是多么的敏锐。

李朝阳也知此理,更知自己还不够老练,所以在发现不对后,猛然咬了下舌尖,多吐出一口血来,借着低头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的神态。

就在这时,灵隐寺前方那座山头上,传来一声长啸。

“飞!来!峰!!!”

这一声长啸,中气十足,功力完满,神意飞扬,穿云海而下,过山林而至。

不但啸声中的三个字,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让人听出。那是一个年轻人的音色。

李朝阳惊喜抬头,心思电转间,鼓足全部功力,大吼一声。

“苏兄!!!”

他这一声喊完,已觉得咽喉剧痛,喑哑失声。

但这一声传遍数里,灵隐寺周围那些人,此刻已经不再受到结界影响,都注意到了这里。

山上的人,既有那样精湛的功力,更必然已听到了这一声。

郑道眼神一抬,脸色骤紧。

苏?那个苏寒山!

老三和七派精锐都已经去阻击他,他怎么可能神完气足的闯到飞来峰上?!

难道另有援军……

弹指光阴,一念之间,司徒中夏鬓发、衣角全都向前飘去,神容专注至极,剑劲喷薄杀出。

但闻一声沉闷巨响,尘土如浪,玄铁剑挥下之处,炸起一道道土柱,向前蔓延。

对面浑厚气劲离体逆卷,将土浪打成漫天尘埃。

司徒仲夏挥剑扫开尘霾之时,对面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龟儿子!”

司徒中夏大笑不止,连骂了七声龟儿子,这才畅快的转过身来。

但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笑容已有些保持不住,嘴里止不住的渗出血色,强咽了下去,脚下却龙行虎步,走到李朝阳身边。

“刚才山上是你们新结识的朋友吗,好啊,咱们去见见他!”

司徒中夏声音豪爽,将玄铁剑往地面一拄。

张叔微和李朝阳耳边,却钻来“蚁语传音”。

“老子上上个月才突破宗师失败,损了一成根基,快去跟山上的人会合,不然我要撑不住了!”

推荐一本书,也算武侠元素比较多的,作者以前就写过几本,比较擅长快节奏吧。

喜欢那种类型的朋友可以看看!

(本章完)

103.第103章 扶摇山上,横渠为道

第103章 扶摇山上,横渠为道

张叔微他们三人现在身上都有伤,想快也快不起来。

但司徒中夏装样子是把好手,玄铁大剑往背后斜放,后腰一个皮扣卡住剑身,将七处湿痕全部遮住,走得虽不快,却虎虎生威,从容自若,看不出一点破绽。

三人还没有走到飞来峰山脚下,就遇上了苏寒山。

“苏兄!”

李朝阳眼前一亮,但见苏寒山身影掠到近处之后,浑身都是血迹,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由一惊,“你也受伤了?”

“没事,这些基本不是我自己的血。”

苏寒山停步,见老张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李朝阳多处伤痕,顺手在李朝阳肩膀上按了一掌,“你们还是被截到了?”

李朝阳身上有几块药瓶碎片,射入血肉,不易取出,被这一掌按住,只觉伤口微暖,一股奇柔力道把碎瓷片弹出体外,还止住了血。

他疼痛减轻不少,口中说道:“我们遇到了旷古堂的大堂主,多亏司徒师傅赶到,又有你在山上长啸,把他惊走了。”

司徒中夏也抱拳道:“苏小弟,老子……咳,我是说,我叫司徒中夏!那个,看来朝阳和老张能到得了灵隐寺,都多亏伱照料了,刚才你也帮了大忙,多谢多谢!”

苏寒山抱拳还礼,眼中隐现锐芒,道:“旷古堂的大堂主,他才是这回三四千人中真正的大头,司徒兄觉得,我们联手,能找出他来,把他弄死吗?”

“这……老子刚才其实没伤到他。”

司徒中夏眼神游移,说道,“我看我们当务之急,还是把老张带到扶摇山去。”

苏寒山看他模样,听出他言外之意,心中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四人一同上路,却是由司徒中夏指路,没过多久,就遇到数十名黄袍剑客,赶着马车而来。

这些人正是巴蜀剑阁的弟子。

等四人上了同一辆马车之后,司徒中夏这才放松下来。

“哎哟喂,老子的胳膊肘。”

司徒中夏挺直的腰背一垮,右手就先颤抖起来,左手连忙抓住座位底下一个铁环,往外一拉。

这马车虽然称不上什么名贵的宝马香车,但用料扎实,内部空间不小,三面都有座位,看起来像是靠近车厢内壁的三口长箱子。

这箱子上面要坐人,自然不是从上方掀盖打开,而是从侧面拉开,里面存放了不少行走江湖必备的东西。

司徒中夏先翻出一瓶治筋肉拉伤的止痛药丸,自己吞了,这才说道:“你们座位底下也都有药,老张你懂得很,你搞一搞吧。”

张叔微坐在马车最里侧,拉开箱子翻看起来。

李朝阳和苏寒山,都坐在司徒中夏对面。

眼看司徒中夏服了药丸之后,右手还在抖,却为了不影响气血运行,留下后患,而不曾点穴,只能用左手握住右腕,慢慢调息。

苏寒山即道:“我的功力对筋骨之伤,疗效不错,让我来试试吧。”

司徒中夏痛快的伸手配合,苏寒山就握住他右腕,运转一股罗摩功力渡了过去。

这股功力刚刚入体,司徒中夏就察觉到其中好处,连忙运转自身内力配合,将罗摩功力导引、分割、储存在自己伤势最重的几个部位。

这样一来,减少了在其他无伤部位的损耗,苏寒山只需要传输一小会儿的内力,司徒中夏就可以使自己伤处得到长时间的滋养。

“好手段!”

苏寒山赞了一声,发现此人对自身内力的掌控细致入微,不下于将气海六诀全部领略过的程度。

“司徒兄这样的境界,应该已经可以触及宗师门槛,居然还被那个郑道震伤这么多处?”

司徒中夏收回手来,正色说道:“那老小子号称可以硬撼宗师,不落下风,不是假话。”

“当年山主刚突破到宗师境界的时候,曾经跟他交过手,三十招内,居然跟他斗了个平分秋色。”

“四年前,山主找到机会,设局调开赵离宗,想要铲除姓郑的,结果出到第七招,才将其打伤,还被他用手下垫背,成功逃进了史弥远的庄园。”

李朝阳从旁接话:“但司徒师傅当初也曾经有过对抗宗师的事迹。”

“老子当然也厉害了!”

司徒中夏咧嘴一笑,“不过嘛,跟我打的,是安南国那个皇叔,他跟沈巍然是好友,我们也算间接的朋友了,他出手那三十招,就算没放水,也只能算不温不火。”

沈巍然是东海空蒙阁主,做海商生意的大派,早在上一代人的时候就跟扶摇山结成同盟,来往密切,情谊甚笃。

“真说起来,我还是要比那老小子差了一丢丢。”

司徒中夏用拇指掐着小指,比出红豆那么大的距离,随即脸色一拉。

“但就是为了抹平差距,我前两个月闭关,尝试突破,却冲关失败,为了不留隐患,损掉了一成根基,差距反而拉大了。”

张叔微问道:“你本来想淬炼哪一部位,突破宗师?”

“胆啊。”

司徒中夏说道,“正所谓英雄好汉,浑身是胆,再说,山主也是从这条路子上突破的,这方面经验比较多。”

张叔微摇摇头:“那你没能突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司徒中夏诧异道:“你这话是怎么说?”

“我看不管是先走颅脑,还是先走五脏六腑的宗师之道,都有极大的弊端,真正的正道,还是该走脊椎。”

张叔微说道,“李秋眠这次找我过去,多半就跟这方面的事情有关系,我也正要借他扶摇山的藏书来验证猜想。”

“但已经突破的那些宗师,以后就算知道正途,想要兼修,体内的情况也会显得更为复杂,需要更多努力,像你这样还没突破的,却比较容易纠正过来。”

司徒中夏皱眉道:“你凭什么说脊椎是正途?”

他跟张叔微当年也有交情,如今心态立场上也没有矛盾,但是涉及武道上的东西,还是没那么容易改换观念。

“现在跟你说不明白,等到了扶摇山,我彻底整理出来了,你就懂了。”

张叔微说着,看向苏寒山,补充了一句,“小苏跟我的观念也是一样的。”

苏寒山笑了笑:“我对扶摇山的藏书,确实也很期待。”

外面的声音愈发喧闹,苏寒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原来是正在过城门,彻底进入临安城了。

南宋虽然偏安一隅,但治下也有六千万以上的百姓,这还是没算各地豪族隐户的数目。

临安作为而今的皇都,豪富繁华之处,实在不必多言。

在正对城门,足可容八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之上,居然也因人潮涌动,车马来回,显出几分拥挤的感觉。

巴蜀剑阁数十名剑客,骑马护送几辆马车的场景,放在外面,很是惹眼,但汇入了临安城的人潮之后,立即如泥牛入海,泯然于众。

城内河道交错,河面上船只往来,千帆云集,就连生活在这里的寻常百姓,都有几分昂首阔步的气质,衣衫厚实,少见补丁。

飞来峰附近的那些乡野农家,同属临安府,就因着一墙之隔,竟好似万里之别。

苏寒山亲眼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两宋的皇帝权臣们,总有一种能在乱世里寻欢作乐、安享豪奢的莫名自信。

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身处于这样的城池之中,大约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乱世的那根弦吧。

外面打得再狠,自家百姓再如何,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有点碍眼的消息,反正离得够远,碰不到自己身上。

现在这个南宋皇帝,虽然也能在赵家族谱上找到名号,号称是赵家宗室,其实离上一代皇帝的血缘关系,远到可以忽略不计。

在被史弥远选中之前,他几乎就是生活在平民之家。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十几年前,史弥远突破宗师失败那场大病之中,皇帝趁机夺得部分权力后,亲涉政事,选文用武,倒是真露出些积极办事、卓有成效的气象。

可惜,按照李朝阳他们的说法,最近几年,这位天子,又大有一副要往他们赵家皇帝老路子上冲的架势了。

“那边就是扶摇山了。”

李朝阳指向远处几座山影。

扶摇山的总舵,囊括了那几座山头,但远远看去,都只是矮丘,没有高于五十丈的,似乎对不起“扶摇”这个名号。

穿过闹市、民宅,出了马车,乘船走水道,往那边靠近。

苏寒山眼中的景色愈发清晰,才发现,这山上居然还有很多阶梯状的沟渠水田,禾苗已青青,有农人在耕种。

也有身形健硕的劲装男女,在指挥农人们向农田中倾倒鱼苗。

河面上大群大群的鸭子、白鹅游过,可能是见了太多小船往来,都不怕人,还有白鹅展翅,跳上船头,被巴蜀剑阁的弟子挥手赶走。

“哈哈哈,苏老弟,你看我们扶摇山总舵如何?”

司徒中夏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片山河,很是高兴的说道,“早晚老子要把我们巴蜀剑阁的地盘,也变成这个样子。”

“让周边那群天天寻衅生事的龟儿子,都给我去种地养畜生。”

这里实在不像是一个江湖大派的总舵,但司徒中夏和李朝阳似乎都为此而自豪。

苏寒山本来觉得这里跟他的想象差异太大,表情还有些微妙。

可是,随着小船前进,船下的水声,水面上家禽的叫声,两岸的人声、大吠交织起来。

他看着这样的景色,听着这样的声音,大杀四方后那股意犹未尽的锐气,好像也变得更加纯净了些,自然而然的收敛了起来。

“确实,也挺好。”

苏寒山享受着水上风来,轻笑了两声。

张叔微也看着这样的景色,略带感慨的说道:“李秋眠曾经跟我说,大宋以豪富闻名于世,在靖康之耻前,甚至习惯于用钱去买打胜仗的名头,用钱去买边境安宁,辽人和西夏人,都因此觉得宋人朝廷善于经商。”

“可其实满朝文武都只会圈钱,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商业,什么才是真正的致富,懂商业的人,又往往不能、不愿、不敢去实行。”

“这回出山之后,一路看来,他倒是真的坚持了下来。”

苏寒山好奇道:“听起来他有什么不同于大众的致富良方,靠种田吗?”

“差不多吧,我们汉人天下,种田的人最多,真要想富,是绕不开他们的,但大多豪族豪商驱策农人,都只能做到一时之富,只能称之为敛财,不足以称之为功业。”

张叔微回忆着,口中说道,“李秋眠想的是,在扶摇山的各处地盘上,让农人一时不被官府、乡绅和各帮派侵扰,就会多出来大量精力,可以在种田的同时,做到更多事情。”

“比如南方多水,土地肥沃,种田同时,可以养鱼、养水禽、种果树、种桑树、种水生的菜品等等等等,这些东西,农家有的无力去办,有的想办,却不知如何去办,有的会养禽畜,却不会养大量的禽畜。”

“扶摇山为他们提供庇护,再派人去指导他们所有大小事项,等到有了收成之后,当地卖不出去的,由扶摇山运走,从中抽取利润。”

张叔微忽然笑了起来,“他刚开始做这事情的几年,把帮派里几代的家业差点都赔干净,而且真是身段柔软,八面玲珑,既跟皇帝一系的人交好,动不动给皇帝身边的大宦官董宋臣送礼,还去巴结史弥远的侄子史嵩之,乃至差点娶了史嵩之的女儿。”

“可是到老夫退隐之前,他已经逐步回本,成为东南沿海各海商帮派的总头领,又与南少林合办海商借贷之事,货运天下,崎岖处能抵蜀中、安南、大理,辽远处能抵海外诸岛。”

“史嵩之年老辞官之后,他跟史弥远一系断了交情,史弥远却也已经拿他没有办法了。”

张叔微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其中种种细节、困难,我就算在做梦的时候想一想,都会觉得头大,真是想象不到他们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处理下来的。”

“想想我当初,也有过踌躇满志,豪气冲天的时候,后来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写书,就是因为脑子没这帮人好用啊。”

苏寒山忍不住说道:“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张叔微说道:“算是继承了他家几代家学,加上各家藏书典籍,不过真正发扬出来,敢于去做的,还是他带着身边的人开的头。”

“经商什么的我不懂,但是他办这么多事,还能把武功练到宗师……”

苏寒山吐了口气,钦佩道,“我觉得这才是最离谱的。”

“武道是心之所向,体之所载,气之所行,如果连自己心意都不去实践,即使天资再好,功力也会逐渐超出心态所控,不足以称之为宗师。”

河面上白鹅惊走,水波荡荡。

蓝袍文士踏水而来,竹簪挽发,丹凤双眸,长须如墨,飘然上船,目光含笑,落在苏寒山身上。

“苏少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你独行直上飞来峰的时候,心中感想如何呢?”

苏寒山沉思片刻,还是顺心用了最直白的说法,道:“当时我只想着把他们通通砍死,一辈子活到现在,做的事都挺杂,就这件事最纯,能把这个事情做得圆满了,死了也值。”

“那既然你没死,这件事,就只会是你宗师心境的真正开端了。”

蓝袍文士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拱手行礼,道,“椿年书院,李秋眠,见过苏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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