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听见我的回复，这个大成位阶无常的声音都险些走调了，看着我的眼神也出现了惊恐。在得知答案的前提下，他似乎总算是从这场冲突之中捕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味道。

同时，我也从他惊恐的眼神里感知到了别的东西。仿佛是有着某种未知事物在不知何处隔空透过这双眼睛窥探这边的场景。这种遭到凝视的感觉，让我联想到了上次与桃源乡主化身对峙时候，像是被桃源乡主本人隔空凝视的体验。看来桃源乡主已经关注到了这里。

原本还在想着是否应该让留下来的几个活口负责把消息宣传出去，现在倒是省心了。

“虚境……第三使徒？”

大成位阶无常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旋即像是无法接受现实一样失态地吼叫：“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说！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引爆了自己手中的青光大锤，掀起来一大片混乱的烟尘。

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没有显现出怪人化形态，估计在到达大成位阶之后，怪人即使不需要显现出那种宛如恶魔般的姿态，也可以拿出身为怪人的全力。过去的辰龙就没有变身为怪物过，我认为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大成位阶无常引爆武器的攻击并未对宛如力场护盾般的橘红色光线障壁造成丝毫动摇，他本人也没有趁着势头继续攻击，而是顺着爆炸的反推力猛地向后撤去。看来他嘴上说着不相信我是虚境使徒，身体却是相当诚实。在意识到我极有可能是大无常之后，他就立刻做出了逃跑动作。

逃跑之余，他还在大声呼喊，让周围正在聚集的猎魔人同时向我发出攻击。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法术向我这里集中轰炸过来。有火球、水枪、风刃、岩刺等等简单易懂的，也有无形的诅咒和扭曲空间的波动，其中还有连我也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攻击。不过这些法术攻势统统都无法跨越矗立在我身前的橘红光壁。我一步步地向前走，仿佛对方的攻势都是没有实体的幻影。

就像是我平时操纵的火焰一样，这障壁尽管只是纯粹由光和热所形成的东西，却不可思议地具有碰撞体积。

以前，我没怎么深入思考过这种现象，只觉得既然火元素形态的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触碰物体，那么放出来的火焰应该也可以。而现在我多多少少地怀疑，这种超常识的变化，会不会也是我不知为何无法正常发挥出来的炼器之力的余韵呢？

我的能力毕竟不是操纵光，现在这种用法是偏离主旨的。法力输出功率也出现了显著的降低。话虽如此，毕竟还是大无常领域的力量，无论是那个想要逃跑的大成位阶，还是眼前这些普通猎魔人，都没有可能把我杀伤到。我已经注意到部分敌人也有了想要逃跑的情绪。

他们产生了恐惧，恐惧我这个虚境第三使徒，恐惧自己会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像是宣明和戌狗一样，以“神秘组织强者”的身份与正派组织为敌。因为我觉得那样会很帅。从小我就向往虚构战斗故事里面在正方角色们面前惊鸿一现的神秘高手，并且认为比起正义的角色，那种亦正亦邪的、或者索性就是邪恶方的高手更加有魅力。

现在我算是“梦想成真”了，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里涌现出了高扬而又快意的情绪。另一方面，却又好像存在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悬崖勒马一样地把我拉住，让我没有能够真正陶醉其中。

思来想去，或许是因为自己目前所处的立场，其实不太合适做出这种扮演了。

虽然不打算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角色，但是客观地说，我确实已经成为了台面上的大人物，有着数量众多的把我当成神明信仰的人，也在罗山有着至高的权力和地位。像是现在这样装作为神印之主“打工”的角色，隐藏真实身份搞“恐怖袭击”，是极其不符合我如今身份定位的事情。

简单地说，这已经不是这个阶段的我应该去做的事情了。就好像在虚拟游戏里升级到一百级以后，就应该去做这个级别应该做的任务，而不是回头去做五六十级的任务。现在的我无法以纯粹的心境去享受这种角色扮演的快乐。

先前认真思索超凡主义世界的事情，并且就此问题主动找柳树影交流，这其实也是过去的我不会做的行为。其中难免没有自己所处的立场，以及陆禅向我说的“只希望你们神明未来可以高抬贵手，让这人世间少流一些血”这些话语的影响。

不过，我并不认为自己的人格发生了改变。只是站着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不同，所以思考的东西也会不同；反过来说，只要能够回归到原本的立场，想法和感情也能够恢复如初。我的芯仍然是原样的，可以确认这一点就行了。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彻底终结眼前的场面了。

我对着逃跑的大成位阶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而他则满头大汗，像是疯了一样大喊：“为什么……为什么逃不了！为什么啊！”

距离他开始逃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秒钟。只取他的极限奔跑速度，有这个时间，他至少可以跑出去十公里开外；况且他身为怪人，还有着阴影转移这一技能。无法逃跑是不符合道理的现象。

然而现在，就连道理也要臣服在我的念头之下。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把他留在这里，并且我本身也有着这样的力量，所以这个因果就被锁定在了他的宿命之中。时间和空间，乃至于命运都在发力，像是鬼打墙一样阻止他逃离这片区域。

哪怕他钻入阴影传送门之中，出口也会莫名其妙地被设定在这片区域内部。想要持续停留在阴影世界里面也不行，阴影会自己把他吐出来。

大无常的决定，不是靠着这些无聊的小花招就可以颠覆的。

在他绝望的目光之下，我的掌心处爆发出来一道闪光。

然后，整座支部基地都被轰飞了。就像是低下头吹走桌面上的一粒灰尘一样，在延绵不绝的轰鸣声之中，爆发的光芒将前方这片建筑群区域统统夷为平地。

大多数处于攻击范围内的人都死去了，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其中就有那个大成位阶、两三个猎魔人，以及那些被折磨到从身体到心灵都不成人形的受害者。他们可以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们有着强大的生存能力，仅仅是因为我想要把他们留下来而已。

虽然我的力量本身具备识别敌我的功能，但是由我的力量所形成的次生物理现象不会，比如说冲击波和溅射四散的碎石云云。因此在大成位阶时期，我还是需要多少注意自己的破坏力可能对于周边路人造成的损害。

而现在则没有那样的说法了。并不是说由我的力量所形成的次生物理现象也具备了识别敌我的功能，也不是说那些现象都不在了。没有那么多道理好讲，在我的攻击范围内，我想要哪些人幸存，哪些人就是可以幸存。

当然，出于方便考虑，我还是让自己的光芒把那个大成位阶无常打成了重伤。现在他的灵魂正处于满身疮痍的状态，就连意识都难以为继，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另外两三个猎魔人也是如此。顺便，我还将其与桃源乡主之间可能的联系给破坏了，现在桃源乡主应该观察不到这里。

高温在这片大范围的焦土之上肆虐，这是我用来进一步屏蔽桃源乡主感知的法力。接下来，我就应该稍微治疗一下那个大成位阶无常，然后开始审问了。

我向着被轰飞到远处的“战利品”走了过去，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从天而降。

在极其短暂的刹那里，我反射性地向后退去，移动到了远处。几乎是同时，就像是科幻故事里的天基武器命中地表一样，地面仿佛被池塘水面遭到铁柱轰击一样爆炸掀起，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带着滚滚烟尘一起遮蔽了我的视野。

是谁袭击过来了？

来者必定是大无常，我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这个层次的法力波动。难不成是柳树影？他按捺不住从背后袭击我了？

不对，这是非常陌生的法力波动……说是陌生，好像也有点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集中起了自己的感知，然后观察到了一道站立在巨大的“陨石坑”里的身影。对方像是反重力一样迅速地悬浮到了高空处。尽管烟尘弥漫，我却还是看清楚了敌人的具体模样。

那是一尊至少三米高的巨大黑色铠甲，全身都被金属装甲密不透风地所护住，就连面部也被头盔所覆盖，令人联想到科幻故事里登场的动力铠甲战士。

我立即意识到了这个袭击者的真实身份。

以这种形象出现过的大无常，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在去年单枪匹马压倒性地毁灭了扶风基地的虚境使徒。

这个突然袭来的人，竟是戌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