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第921章 新河旧河(谢盟主北京河马主神

第921章 新河旧河(谢盟主北京河马主神)

轰隆隆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马车的雨遮,油布上。

林延潮略微挑起车帘,看见马车已是进入了仪封县县城。

低矮的屋舍,狭窄的县大街。

在官兵的维持下,衣裳褴褛的百姓站在屋檐下,目光木然地看着一行入城的官员仪仗。

中州重镇仪封县就是如此。

因‘仪封人请见于夫子’而名载论语的古县仪封,在林延潮心目中顿有几分落差。

甚至连归德旁考城县,经过林延潮去年一年的治理,都比仪封县好上些许。

来至仪封县县衙,林延潮下了马车,这时雨骤然变大,仪封的天色浸在黑蒙蒙之中。

陈济川等左右随从,连忙给林延潮撑了伞,但即便如此,些许雨水还是透过伞打在林延潮的官袍上。

仪封县县衙门前的门子慌忙上来迎接,他们心底都有些讶异。

一般官员出行都是坐轿,轿子可以直接抬过衙门口入轿厅停放,如此风雨都不会沾了一丝半点。

而眼前这官员只是坐马车,马车是比轿子快了许多,但免不了颠簸之苦。

另外遇了雨,马车只能停在台阶前,官员难免要冒着风雨走一段路。

林延潮摆了摆手,当下走进县衙里。

一名穿着青色袍服的官员上前道:“下官仪封县县丞见过大人,眼下河督与众官员都在厅里议事,大人是不是更衣后再过去。”

林延潮看了就官袍下摆湿了一点,靴子泥泞了一些,身上官袍倒也还是干净,于是道:“不必了。”

仪封县县丞心想,官员最重官仪官体,这人也是个不讲究的。

仪封县县丞又想对方连轿子也不坐,肯定官大不了哪去,也就懒得通姓名了,让一旁随从替林延潮引路。

林延潮扫了一眼,没有太在意,他心底眼下只有疏通贾鲁河之事,这样小事不会放在心里,直接步入大堂。

县丞正要挪步,一旁陈济川上前道:“这位老爷,请留步。”

县丞转过身问道:“何事?”

陈济川道:“我们老爷的马,行了一日,十分疲乏。请找间清静的马舍,另外马料也要最好的。”

这县丞不由不快地道:“这些事,你吩咐其他人就好了,本官乃本县县丞,还需接待其他官员,哪里有空操此杂事。”

陈济川跟林延潮身旁多年,什么样的官员没打过交道。

当下他也不动怒或者甩脸色,而是笑着道:“不是听说大多官员都已是到了,正在厅里议事吗?”

“大多,也就是没有全到。”县丞不耐烦地道。

“不知赞公还在等候何人呢?”

听了这一句赞公,县丞脸上多了几分傲然,负手在后,已教训的口吻道:“你们老爷是怎么当官的?连你们归德府同知林大人还没到,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做下人,也不知道提点……”

“我们家老爷就是林大人。我是他管家。”陈济川毫不客气地打断。

县丞满脸错愕,颤声道:“难道方才入内的,就是林司马……”

陈济川不屑答负手挺胸,对展明道:“你们随这位赞公先将马车,行李安顿好了!”

展明等众随从点了点头。

然后陈济川对县丞道:“有劳了赞公了。”

县丞慌忙躬身行礼道:“不敢当,赞公二字再也不要提,本官这就亲自去办。”

林延潮走过长廊,但见廊院下不少官差,随从或坐或立,显然都是陪同各自老爷来仪封的。

仪封县衙太小,这么多人一来,自显得拥挤。

开封府是大府,治下有四州二十八个县,这一次河道总督主持商议疏通贾鲁河的事,自然来的官员也就多了。

大雨瓢泼,雨水在打在垂下屋檐上,顺着势泼进了天井里。

耳里充斥着雨声,偶尔还有一两下雷声响过。

轰隆隆,又是闷雷响过。

林延潮心想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可是令今年河工大受影响,这二至四月之间,本就是修堤的时候,结果遭了大雨。

想到这里,林延潮已是到了议事的正堂。

这时还未到傍晚,但正堂上却已是盏上了灯。

李子华面南高坐,东首人多的显然是开封府的官员,大约来了二十几人,西首人少的自是归德府官员,不过五六人。

马,吴两位通判,府经历黄越都是愁眉苦脸,而开封府官员那边则是仗着人多,呱噪不住。

两边看来已是吵了有一阵了。

这边归德府官员见林延潮来了,都是一脸喜色,起身见礼。

堂上随着林延潮的到来,原本喧闹的地方,一下子鸦雀无声。

开封府官员一并目视步行而来林延潮,不约而同的闭口。

正在品茗歇息的李子华看了林延潮一眼,心道此子名声在外,还真有声势。人方到,已是令开封府的官员不敢轻言。

接着李子华又看林延潮官袍和靴子都是泥泞,显然是匆匆赶来未曾更衣,不由心道,此子是务实之人,不重虚名,看来今天之事有点难办,若是方才在堤上拿住他把柄就好了。

林延潮以官场礼节见礼,一旁开封府官员也是起身见礼。

然后林延潮入座,放眼看去,二十余名开封府官员坐得满满当当,相比下归德府这边人手有点少。

虽说议事不是打架,哪边人多哪边赢,但万一吵起架来,嗓门总是没人家大。

不过现在开封府归德府都没有知府。

归德府知府付知远高升右布政使,而开封府知府辜明已被勒令致仕,这还是拜林延潮所赐。

所以归德府虽是小府,但堂上官员里,除了李子华,就属林延潮与开封府同知两名官员,官位最高。

李子华点点头道:“方才诸位也商议了一阵,眼下林同知到了,也是有了正主了,河堤上的事都处置好了……很好,本以为林司马要明日到的,那我们就关起门来议事……还有沈司马,这疏通贾鲁河的事,省里没有派人来商议吗?”

开封府同知起身道:“龚藩台,付藩台说了,河工大事一向都是由河道衙门主持,司里不敢越权。”

李子华闻言笑了笑道:“司里的话还说得真好听,如此还不是将担子都压了我李某人身上。”

闻言众官员都陪着李子华笑了一番。

开封府沈同知笑着道,制台治河三年来,上报君恩,下安黎民,我们河南山东哪个官员不称道的。藩司自然对制台也是敬仰之至。

李子华点了点头,然后面色一肃道:“那么开始议事……”

随即众官员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模样。

正堂的大门,左右从内关闭,将雨声隔在了门外。

开封府沈同知是最熟悉内幕的人,他知道今日开封府有李子华的支持,可谓胜卷在握。

于是他开口道:“诸位大人方才都商议过了,很多话沈某本不愿意再重复第二遍,但既然林司马刚到,那沈某就简略说为何这一次疏通贾鲁河新河,而不疏通故道的缘故。”

贾鲁河是河南境内第二长河,因受黄河决口影响,时淤时通。

在明弘治七年时,名臣刘大夏,除了疏浚贾鲁河故道外。

还从中牟开新河,导水南行,经开封府朱仙镇,尉县,从开封府扶沟,入淮泗最后抵达徐州。

这条新河,被人称之为运粮河,连接开封与徐州,最为繁华,也是贾鲁河最重要的第一段。

但这条新河全境都在开封府境内,与归德府没什么关系。

若依着开封府官员的意思,只疏通新河,不疏通旧河,那么就没有归德府什么事了。

归德府境内时贾鲁河故道,这条故道是从洼泥岗,过黄陵岗,最后抵至徐州小浮桥。

这条故道大多数都在归德府境内。

这条河在弘治时,黄河决黄陵岗,夺贾鲁河故道,后来刘大夏主持修河,将黄陵岗故道堵住,最后河归正流。

沈同知开口道:“万历十年,黄河大水,归德府南北堤皆决。”

“河水南漫,侵入贾鲁河,万历十一年贾鲁河故道和新河皆淤,船两百石以上不能行。”

“苏杭的粮船,不能从徐州抵至开封,故而去年河南粮价二三月时一斗难求,六七月时反贱如糠,到了十月,潞王建藩,各府各县是饿殍遍野,连本府一贯富庶,也不例外。”

“所以本官以为,眼下当务之急当解决新河淤塞之事,只要新河能够疏通,徐州的粮船随时可以抵达。”

“平抑粮价为当务之急,所以本官以为以疏通新河为重。”

沈同知说完,一旁开封府的官员都是点头附和。

“是啊,还是以平抑粮价为重,民以食为天。”

“我们开封府有近两百万百姓,又是首府,归德府不过三十万,孰轻孰重?”

归德府这边吴通判出面道:“列位大人,方才本官与沈同知也商议了许久。没错,新河是重中之重,新河不疏通,粮船就无法到开封。但本官不明白的是,为何疏通了新河,旧河就不能疏通。这二者冲突吗?”

马通判也道:“不错,开封府是大府,我们归德府是小府,但也不能事事顾及到大府,而不将我们归德几十万百姓放在眼底吧。”

归德府这边官员也出声帮腔,但怎奈人数太少,声音一下子就被开封府那边官员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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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936.第922章 又见圣旨

第922章 又见圣旨

“这三十万两银子不够啊,若是新河旧河一起疏通,钱花完了怎么办?”

“新河不过七十里,你们开封府官员,难道疏通一里河道要两万多两银子吗?”

“话是这么说,但河工的事,你们也知道。一旦开工,钱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停不下来的,总是要留足才好。”

“不错,不错,有备无患。”

“放屁,三十万两银子,来回疏通三倍都够了!”

纷杂的雨声,以及闷雷声,仍不时透来。

值堂的衙役们给在座的官员们添茶。

在场官员吵了许久,难免嗓子也是哑了,所以茶碗都是空了。

如吵得最激烈的几名官员都喝了三遍的茶了。

吴通判,马通判都是尽力去争,奈何人微言轻,开封府的官员仗着人多,各个都好似流氓,堂上唾沫星子一片乱飞。

林延潮好整以暇,这仪封县城虽小虽穷,但衙门里的茶却是不错,是六安瓜片。

这样的茶浓香四溢,又能提神醒脑,在如此嘈杂,吐沫横飞的嘈杂公堂上,安静一品此茶,实在是悠然自得。

此情此景可比大热天,开空调盖棉被睡觉。

吵由着他们去吵,林延潮如同一个旁观者,不争不闹。

这疏通贾鲁河的事,绝不是靠吵就能吵出来的。

“好了,争够了没有?”

趁这会功夫,李子华是出恭了一趟回来,见堂上仍是吵的不成样子,终于发话。

李子华看了林延潮一眼,然后道:“吵是吵不出结果的。方才大家说的,本督也听在耳里。藩库拨出的银子只有这么多,要想将贾鲁河新河旧河一起疏通,钱不够,对不对?”

开封府沈同知站出来道:“回禀制台,是这个意思。”

李子华沉吟道:“开封府两百万百姓为重,本督亦以为疏通新河为先,旧河可以先放一放。林司马你以为如何?”

林延潮已是将茶喝了底,见李子华发话,方将茶盅放在一旁。

众开封官员见林延潮一进堂上,官袍不洁,靴子也是脏的,进屋后只顾喝茶,话也不多说一句。

若非林三元名声外在,他们差点还以为是请错人了,要把他轰出去。

现在李子华过问了,林延潮不能不表态了,于是反问道:“那制台的意思,旧河就不要疏通了?”

李子华哪会上当,微微一笑道:“本督没有这个意思,旧河是一定要疏通,但要等新河先疏通好了以后。”

林延潮点点头。

这边府经历黄越忍耐不住,起身道:“斗胆启禀制台,新河若是明年疏通好,那是不是后年再疏通旧河,新河后年疏通,那么旧河是不是要再等一年。”

李子华听了冷哼一声,一旁开封府官员都是大喜,归德府这边真是好没眼力,竟在这个场合得罪河督。

如此我们开封府赢定了。

当下沈同知道:“黄府经这么说倒是有些胡搅蛮缠了,我们都是官员,岂可如街边妇人般争吵,河督大人的意思,以新河为重,旧河次之,先新河再旧河。”

李子华徐然点点头。

林延潮开口道:“那付藩台那边怎么交代?当初这治河是付藩台一手争取的。只开新河,不开旧河,这让付藩台与归德老百姓不好交代。”

林延潮此言一出,吴,马两位通判,以及归德府的官员都是点头。

当初为了争取疏通贾鲁河,咱们归德府出力最大,省里上下都是看在付知远的面子上,这才答允了将藩库的三十万两银子用来疏通贾鲁河上。

否则这三十万两银子,哪里不能用,省里不少官员都是盯着这一笔钱的用途上,轮是轮不到你的,只能去争。

好了,现在我们归德府争取下这笔钱来,你河道衙门,什么意思?

卸磨杀驴?最后跟我们说,疏通贾鲁河的事,与归德府无关,我们只新河不旧河,有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子华丝毫也没有为这无耻而愧疚的意思。

他反而是闻言大喜,心想林延潮怎么如此草包,说出如此话来。

李子华温和地笑了笑,对众官员道:“诶,话不能这么说。付藩台眼下是乃是承宣河南右布政使,主管一省,无论河南哪一府哪一县的百姓,他都是他们的父母,一视同仁,岂能有偏袒之意。”

“就算付藩台仍是归德府知府,但是为一府之私,反误一省之大计,这也是说不过去的,为官者修德修心,当以大局为重,天下百姓的福祉为要。”

“付藩台为了百姓,不计生死与马玉相争,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在付藩台的眼底,不论是归德府还是开封府的知府,都是一样。你如此之言,让付藩台情何以堪?又将他置于何地呢?”

李子华这一番话说得,在场众官员都是鼓起掌来。

什么是煌煌之言,堂堂正正之师,什么是姜还是老的辣,人家李子华能担当正二品大员,当然有他的本事。

这几句话,不是林延潮整天指人对骂,手持花瓶给人开瓢说得出来的。

什么舌战群儒?不过是逞口舌之能,杨修之智,小人之慧。

唯有这样四平八稳的话,才是部堂大员的气象所在,你林三元要练就这一手还早着呢。

相对之下,林延潮就是十分相形见绌了,但见他仍是争道:“但是还有陈矩,陈公公,当初他的初衷,也是争取贾鲁河新河旧河一并贯通的。”

李子华心底一噔,暗暗冷笑,心想你林三元终于是说到点子上了。

有的人想不通,为什么李子华要为开封府争这开新河之事。

他李子华到底有什么好处,从其中谋得。

毕竟这钱又不是从河道衙门划拨,李子华身为河道总督,肯定不缺钱,也不会为了三十万两银子如何使用,从中做什么手脚。

身为河道总督,每年经手的银子几百万两,这三十万两在他眼底,不算是大数。

但是李子华不知为何,打听到了,林延潮打算通过疏通贾鲁河,为陈矩歌功颂德,刻石立碑的事。

这话听在李子华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到了河道总督的位置上,差不多已是位极人臣了。

身为外官,他这辈子是当不了内阁大学士的,所以要想再进一步,他唯有谋求工部尚书的位子。

没错,李子华挂二品工部尚书衔,但是毕竟不是正牌的工部尚书。

至于南京工部尚书,也是正二品大员,但对于李子华这等地位的人,若去南京担任工部尚书,他绝对是不甘心的。

所以李子华打算,如他的前任河道总督潘季驯一样,先治河,然后以河道总督,再进为京职工部尚书。

握有工部实权,这样才称得上是位极人臣,仕途到达顶峰了。

但要成为工部尚书,李子华搞出如潘季驯那样卓著的治河政绩,相反,他任河道总督以来,河工的事被他几乎搞成了烂摊子。

乌烟瘴气,索贿成风。

所以对于李子华而言,不能进一步就只能退一步了。

他再在河道总督任上干下去,万一哪天什么雷炸了,他可就惨了。

因此李子华无论是从上进,还是从自保的角度来说,都迫切要上位为工部尚书。

要成为工部尚书,那么在内廷就要有强援。

所以他看上了陈矩。司礼监有六名秉笔太监。秉笔太监与内阁大学士一样,也是论资排辈的,他陈矩排名也不靠前,但是此人很得天子的赏识和信任啊。

陈矩说话在天子面前很有分量,所以李子华就动了巴结陈矩的心思。

因此李子华当初听到林延潮要以疏通贾鲁河的事,给陈矩刻石立碑之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卧槽,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你林三元前脚刚杀了马玉,后脚就干出这样拍马屁的事情,你这等无耻程度,也是足够刷新我的三观。

李子华与林延潮素来是不睦的,他在河督任上也没少使小绊子,想让林延潮丢官,怎奈他的背景太硬。

现在听闻了此事,李子华如何能让林延潮得意。

所以他将疏通贾鲁河之事,由开封府负责,一来是恶心林延潮。你想拍马屁是吧,我就让你拍不成马屁。

河都修不了,你给我去哪里立碑。

第二件事,就是这个马屁,换我李子华来拍。

这件事舍我其谁,你们都不行。

所以李子华就要把林延潮从这件事里踢出局,但他也知道林延潮的性子,这等大亏,他如何能忍下去。

因此才有了之前视察黄陵岗河堤的事,他本想拿住林延潮的把柄,大意就是这件事我放你一马,但马屁的事交给我来。

结果林延潮软硬不吃,于是李子华心想没办法了,虽说林延潮再了得,也只是被贬至地方的五品官而已,他李子华只是担心得罪了申时行,但现在没办法了,还是自己的前程要紧。

于是以河道总督的身份介入此事,并暗中煽动开封府官员配合此事。

现在李子华听到林延潮提出了陈矩的事,心想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他李子华在心底早把林延潮的人品鄙视了一百遍。

开封府沈同知听了大是不快,心想林延潮拿出付知远的名头,大家都也是算了,但是你摆出陈矩干什么?

疏通贾鲁河是官员之间的事,我们吵得再凶,也只是内部矛盾,你拿一个死太监来压我们是怎么回事?

明朝官员一贯是鄙夷太监的。

于是一股豪情涌上了沈同知的心头,但见他霍然起身道:“政务不是我等同僚议论,难道是出于宦官之口吗?”

沈同知此言一出,开封官员都是群情激愤,集体入戏。

大家一并心想,林三元啊,林三元,什么时候,你也背叛了革命,要投身阉党吗?

“不错,马玉前车之鉴在先!”

“我们怎么能听一名宦官的话。”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什么时候能让一个太监插手了。”

众官员们顿时浑身是戏,口叱怒骂,一副大义凛然,义正严辞,不畏权势,不媚权势样子。

见众官员如此,吴通判,马通判都是在心底大骂。

你们这样铁骨铮铮,我们怎么不知道。马玉在时,你们哪里去了?

陈矩在时,你们又去哪里了?

现在人家陈矩回京,你们倒是一个个跳出来,大义凛然,不屑为伍的样子。

国家大事,往往都是败坏在你们这群戏精的身上。

李子华心底默默鼓掌,心道大事定矣,今日林延潮真是差劲至极,有失平日水准啊。

李子华向林延潮问道:“林司马,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对了,差一点忘了,林司马现在还只是佐贰官,对于这样的事,恐怕还是拿不了主意,要不要与几位通判商量一下?”

“或者等贵府新任知府到任了再说?”

这时候李子华一旁的顾师爷,面露讥笑道:“老爷听闻新任归德府知府是原来莱州府的单知府,朝廷已是下文到吏部,就等过章了。”

李子华闻言看了林延潮一眼,故作恍然地道:“是单府台啊。”

顾师爷笑着道:“是,此人是老爷的旧属。”

李子华微微笑道:“倒是故人不错,林司马,单府台到任后,你可要好好的辅佐啊。”

林延潮不答,吴通判,马通判都是满脸悲愤。

吴通判悲愤的是,卧槽,果真归德府知府我老吴没分。马通判悲愤的是,李子华如此是故意羞辱林延潮啊。

疏通贾鲁河的事,就算开封府官员不出面闹,他也可以拿河道总督正二品大员的身份,强令此事通过。

就算这两种办法,他都不用,只要他的亲信单知府到任,那么此事也是板上定钉,一切都在他李子华的掌握之中。

如此林延潮根本没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官位悬殊不说,他毕竟只是同知,佐贰官而已,在唯上的官场里,就算是知府,堂堂正印官都不一定,在这件事上能硬抗李子华,又何况他区区一个同知呢?

其实就算是省里出面,也不一定有用。

督抚,藩臬专职在于民生税赋,而河工是河道衙门的专务,这官司打部院,甚至是御前,天子,尚书们十有八九支持的也是李子华,而不会是省府。

当然马通判心底却不甘心,他心想林延潮或许还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可是林延潮却开口道:“既是如此,下官无话可说,一切都依着制台的意思吧。”

此话一出,惊讶的反而是李子华。

他本以为以林延潮的性子,此事就算不成,他也是要闹一闹的。

他不可能就如此顺顺利利地就将自己策划已久的疏通贾鲁河之事,交给他人,拱手让给李子华。

但是林延潮就这么说出了,脸上也没有太多的失落,沮丧,或者是被强权力压下的悲愤委屈。

连沈同知他们也以为此事要经一番周折,连吴通判,马通判他们都出面力争了,为何林延潮上来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然后就表示认怂,一切任你们宰割,连脸都没有红一下,半句废话也没有。

李子华向林延潮道:“那林司马,此事就是这么定了。”

林延潮笑了笑,双手一摊道:“还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是河督发话了,林某是心服口服啊。”

林延潮的话并不拖泥带水,但一点点不满还是有的。

而沈同知这一刻倒是有点明白了,林三元显然是见事不可为,干脆利落的认输,总比泼妇倒地撒泼打滚的好。

李子华也是明白了,温言道:“林司马不必沮丧,这旧河本督是一定要疏通的,一切等到新河事毕,本督就着手此事。”

这句话换过来,就是我李子华确实要疏通旧河,但是前提是你林延潮从任上滚蛋以后。

但李子华面上不会这么说,面子也要给人家,不要逼得太狠了,万一逼急了林延潮,来个什么鱼死网破,可就不好了。

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李子华还是知道的。所以说几句话安抚一下林延潮,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纯粹是屁话。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本待商议两天的事,一天就商议完了。

值堂的衙役打开了门,这时外头的暴雨不知何时,已是停歇。

这对于苦于暴雨,河工之事一直无法进展的众官员而言,当然是好事。官员们脸上都露出喜色。

当然这高兴之情,仅限于开封府官员。

李子华出言道:“本督已是令下面的人置办好酒馔,请诸位同僚享用。此地鄙陋,简慢了诸位,待疏通新河后,本督定要好好宴请。”

众官员都是应声。

随即李子华对林延潮道:“林司马也留下,与本督同饮几杯再走。”

林延潮刚要说话,这边李子华不待他出言就沉着脸道:“怎么林司马不赏脸吗?”

这话一出,身为下级官员是不敢拒绝的。林延潮笑了笑道:“岂敢,林某恭敬不如从命,只是……”

“只是什么?”李子华问道。

“只是怕到时制台没什么好胃口啊!”

“哈哈。”李子华回顾左右,众官员们也是一并附和着大笑。

李子华负手挺胸对左右官员道:“有林司马在,本督没胃口,也会有胃口的。”

众官员再度大笑。

林延潮也点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了晚间,筵席之上。

正要开宴时,忽然外头禀告。

“启禀列位大人,有圣旨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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