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秦可卿:夫君一直宠着她,她呢?(

宁国府

贾珩一袭黑红蟒服,阔步进入厅堂,迎着秦可卿以及尤氏三姐妹或柔婉、或明媚、或温宁的目光,点了点头问道:“在忙什么呢,这么热闹?”

饶有兴致的目光在几个败家娘们儿手上的账簿盘桓了下,问道:“快过年了,这是在算着什么账。”

秦可卿离了条案,丽人雍容雅步而来,柳叶细眉之下,美眸莹莹地看向那少年,芙蓉玉面之上笑意嫣然,问道:“夫君这是从哪儿来?”

这时,尤三姐美眸眨了眨,似是给贾珩使了个眼色,初为人妇的少女眉眼妩媚气韵流溢,盈盈起身之间,已现出一二魅惑天成的姿态。

贾珩就有些不明所以,心头涌起猜测,一边近前,如实说道:“中午约了岳丈大人还有工部的赵大人吃了个饭。”

秦可卿闻言,玉容现出惊讶,欣喜问道:“夫君怎么约了父亲吃饭?”

“就是上次去岳丈家商量的那桩煤炭销售的事,我最近想组建一个商会,将河南开采而出的石炭向山东、河北等府县输送贩卖,一是为国创收,二来也是便利普通百姓。”贾珩近前,挽住秦可卿的素手,在小几旁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茶,压了压上涌的酒气。

此刻,他还不知道尤三姐给他狂使眼色是做什么,但想来可卿是有着什么事儿?

秦可卿芙蓉玉颜上笑意繁盛,问道:“夫君不是有着许多商铺,也能腾出手做着煤炭生意?”

贾珩闻言,正自品着香茗,闻言心头微动,福灵心至,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已明了其中缘故。

暗道,破案了,只怕还是前天将东城的十几处营生给了宝钗打理之故。

当时说是交给宝钗,但其实还是让探春在一旁照管着。

总要给一些姑娘找着事情做,一来是实现着她们个人的价值,二来他也能省心一些,否则整天都是勾心斗角的雌竞。

这和兵不能闲的道理是一样的。

贾珩目光温润地看向那丽人,轻声道:“三妹妹和薛妹妹她们两个都是女中豪杰,再加上大姐姐不在家里,让她们两个去帮着处置一些营生,煤炭的生意,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她们。”

秦可卿柳眉之下,妩媚流溢的美眸,讶异说道:“三妹妹?”

难道她听错了,不是薛妹妹,还有三妹妹?

这般一来,也说得过去了,让薛妹妹和三妹妹帮着看账簿,夫君他正好偷个懒。

贾珩笑了笑,说道:“对了,还有林妹妹,不过林妹妹不喜欢管这些,就没让她管着,最近让她们三个女孩子管着大观园的事儿,也好锻炼好管家的本事,林妹妹又是婉拒了,她素来是清闲的性子。”

见两口子说话,尤氏柔声道:“刚才可卿还在说园子里拨付月例的事儿,说园子里各个姑娘虽然由园子里拨付着,但还是由可卿这边儿,再给每房主子发着二两。”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秦可卿,温声道:“这事儿,你是当家太太,你自己做主就好。”

秦可卿闻言,玉容微动,芳心一时间却有些羞,似被那沉静目光看穿了般,有些不好意思。

贾珩喝了一口茶,轻声问道:“尤嫂子,各处庄田送至京城的东西都收好了吧。”

尤氏轻声道:“都收好了,大爷要过目吗?”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你们几个操持着,另外给族中一些鳏寡孤独的都送过去,等这两天我看有没有时间,抽空亲自去一趟。”

说着,温和目光投向秦可卿,低声说道:“那煤炭生意,府上也掺着一股,伱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照看一下。”

秦可卿粉唇翕动,唤道:“夫君,我…”

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应对着那些东城的营生,于是就将这些营生给予着她,她不是这个意思呀。

在这一刻,少女芳心深处忽而生出一股恐慌,她不是为着这个。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为了什么。

贾珩轻笑了下,抚着丽人的玉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轻声说道:“可卿,那你和尤嫂子、三姐她们先算着账簿,我中午喝了点酒,这会儿有些累,先回去歇着了。”

说着,起身离开厅堂。

秦可卿看向那少年的背影,张了张嘴,弯弯秀眉之下的晶莹美眸闪了闪,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许是刚刚有些任性了?什么营生,她才懒得管,夫君许是以为她在争风吃醋?

念及此处,心底却不由一阵发虚,玉容变幻不定,目光不由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尤三姐近前揽住秦可卿的纤纤素手,轻声道:“姐姐,大爷他在外面一看就是很累才回来歇歇,中午都不大回来,许是真的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男人在外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处理这些争风吃醋的小别扭,回来都不太想动脑子,既然你想管着生意,那就给你一摊就是了。

尤三姐毕竟是准姨娘,对男人的心思自然比秦可卿这位当家太太要旁观者清。

秦可卿容色怔了下,柔声道:“我瞧着大爷是有些累了,他中午喝了一点儿酒,许是有些困了。”

她刚才只顾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却没有留意着夫君的情况,等晚一些好好服侍着他才是。

尤三姐柔声道:“姐姐不用多想,大爷也是很敬重着姐姐的。”

如果她在秦姐姐这个位置,也是会有些胡思乱想的,谁让珩大爷太好了,但这样好的人,园子里那些都是虎视眈眈着。

大爷在外面忙着大事,不知有多累着,他回来的时候,也不大想动多少脑子,哪怕是让夫人捏捏肩。

嗯,许这就是小老婆该做的事儿?

但男人在外宦海厮杀,不就是为了这些?

但姐姐这段时间也不知是什么了,不是,她……做过这些吗?

至于容忍着大爷纳妾?不是,这本来就不该拦阻着。

其实这就是后世一些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为何养着外室,因为在外勾心斗角,筋疲力尽之后,回家还要哄着可能疑神疑鬼还有些神经质的妻子。

而这就是中年男人的“供养者”日常,没有人关注他喜欢什么,没有人关注他的情绪,甚至没有人知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周围全部都是索取者。

从结婚的那一刻,男人就死了。

当然贾珩与秦可卿现在倒不至于如此,但尤三姐仍是看到了一些夫妻两人相处的不正常之处。

一直都是贾珩哄着秦可卿,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这种哄着一年两年还行,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多半是不可持续,而且难以长久,也并非夫妻间的真正相处之道,至于媳妇儿颜色好,对一位不缺女人的武侯而言,可能更注重情绪价值。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抿了抿粉唇,丽人似乎也在心头辗转来回着,晶莹如雪一时间有些苍白。

她这些时日,许是她有些没有分寸了,只想着大妇的尊荣,没有想过夫君,难道她有朝一日会成为西府的二太太?

夫妻之间相敬如冰,她不要这样。

念及此处,秦可卿面色黯然,似乎想起了那一幕。

尤氏瞪了一眼尤三姐,凝眸看向秦可卿,说道:“可卿,你别三姐儿胡说,没什么的,他现在不是挺宠着你的?”

秦可卿目光黯然,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但夫君他……是我不好。”

夫君一直宠着她,她呢?

尤氏给尤三姐使了个眼色,拉过秦可卿的手进入里厢,柔声道:“现在不是挺好的?胡思乱想什么呢。”

秦可卿美眸莹莹如水看向尤氏,柔声道:“尤嫂子,是我不好。”

“你已经很好了。”尤氏容色微顿,柔声说道:“不过,大爷他其实在外面挺累的,这一年几乎都没有停过,在南省的时候,薛姑娘和林姑娘她们两个时常给他做着饭菜吃。”

其实从旁观者而言,眼前少女当得这个侯夫人只能说勉强合格,许是她为小门小户出身之故,什么事儿都喜欢由着爷们儿的性子。

秦可卿转眸怔怔看向尤氏,心头更是羞愧,低声道:“我都没有下厨给夫君做过什么菜肴。”

她近来好像都没有给夫君做着什么菜肴,也没有煮着什么粥。

尤氏想了想,柔声道:“那林姑娘虽然也使着小性,但我瞧着和他在一块儿时两人也有说有笑,你和他是一辈子的夫妻,与其担心来担心去,不如想想怎么一心待他,其他的都不去想,你许是和凤丫头待的久了,心思受她的影响。”

秦可卿闻言,娇躯微震,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尤氏轻笑了下,说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三姐儿她是说者无心,你是听者有意,她那个性子也是什么都顺着爷们儿。”

秦可卿抬起螓首,抿着莹润如玫瑰花瓣的唇瓣,似下着决心,柔声道:“那我以后不摸着麻将了。”

尤氏:“???”

秦可卿目光微微失神,捏着手帕。

可她不摸着麻将,她能做什么呀?夫君他也是常常在外忙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尤氏轻笑了下,说道:“也不是不摸着,看你自己的心思,还是将心思多放在他身上,别的你不用管着,多想一念都不该。”

这对眼前少女而言也是个考验,宝姑娘和林姑娘两个因为并非明媒正娶,反而自在一些,没有那么多奢求,能一门心思地扑在他身上。

秦可卿点了点螓首,芳心隐隐有着明悟,轻声道:“明白了。”

她哪怕是陪着夫君说说话,帮他揉揉肩也是好的。

尤氏笑着看向容颜娇媚的少女,岔开了话题,柔声道:“你这段时间肚子……还没着动静?”

“夫君让我看看这个月的月信。”提起孩子,秦可卿声音多少也轻快了一些,只是玉颊微红,羞不自抑。

尤氏笑了笑说道:“那就好,将来有个孩子,日子也更有意思一些。”

秦可卿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柔声道:“我现在就想给夫君生个一儿半女。”

大观园,栖迟院

另一边儿,贾珩却不知秦可卿与尤三姐几个的对话,已让秦可卿陷入了反思,步入庭院之中,打算睡个午觉。

他的确是有些困了,中午喝了一些酒,想找个地方睡会儿觉。

可卿和尤氏三姐妹拨弄着算盘,点验账簿,他本来就不操心这些。

而伴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贾珩推门进入庭院,刚刚沿着扫去了积雪的甬道步入中庭,就听着里厢的甄兰和甄溪的说笑声。

贾珩挑开棉布帘子,看向姐妹两人,笑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甄兰抬起螓首,看见那蟒服少年,眸光微微一亮,起身过来,声音娇俏道:“珩大哥?你没有去外间忙着吗?”

甄溪也将手中的九连环放下,苍郁含烟的柳叶眉下,那双灵气如溪的眸子,似有江南朦胧雨雾,含羞问道:“珩大哥。”

贾珩道:“今天去了趟京营,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你们两个玩着什么呢?”

说话间,寻了张椅子坐下,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齿颊回荡,香气四溢。

甄兰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就和妹妹随意解着九连环玩呢。”

见那少年面有醉态,甄溪近得前来,钟灵毓秀的眉眼之间蒙着一层关切,柔声说道:“珩大哥,你喝酒了?”

贾珩看向眉眼灵动稚丽的少女,轻声道:“小酌两杯,没什么事儿。”

看向甄兰和甄溪,温声道:“再过几天应该南下,你们写着给家里的书信还有想寄送的东西,我好带回去。”

天子让韩癀代拟的诏书既已传至朝野内外,想来不久之后,就会有圣旨让他南下主持江南分省一事。

甄溪眉眼涌起一抹惊喜,柔声道:“我这就回去写着书信。”

说着,作势就向书柜之畔的一方红木书案而去。

贾珩看向甄溪,唤道:“溪儿妹妹先别忙着,过来。”

甄溪闻言,转眸看向那少年,脚步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来到贾珩近前,然后被少年一下子伸手拉着坐在自己的怀里。

“珩大哥,姐姐还在呢。”甄溪清丽如雪的娇小脸蛋儿上羞意上涌,瞧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甄兰。

兰姐姐还在一旁呢,珩大哥就搂着她呀。

甄兰眉眼不见丝毫羞意,声音娇俏而灵动,说道:“妹妹不用管着我,你和妹夫只管叙话。”

贾珩:“……”

这个甄兰还唤着妹夫?嗯,也是个心思慧黠的。

贾珩单手揽住甄溪的腰肢,说道:“昨个儿是溪儿妹妹的生儿,我有些事儿未给溪儿妹妹庆祝,就想起该送给妹妹一件生儿礼,给妹妹做个纪念。”

甄溪闻言,芳心涌起一股期待,而后玉颜微怔,道:“珩大哥,我…我不要什么礼物的。”

贾珩道:“溪儿妹妹。”

说着,从袖笼中取下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锦盒,递将过去。

甄溪看向贾珩手中的那红色锦盒,讶异道:“珩大哥,这是……”

贾珩将锦盒打开,其内红丝缠绕,一枚纯银戒指静静矗立,戒指顶端镶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灯光映照下,莹光澄澄。

“珩大哥,这是戒指?”甄兰面带好奇,眸光亮晶晶地看向那戒指。

而甄溪看向那戒指,也有些失神,这是给她的?

贾珩拿过甄溪的素手,取下戒指,给纤若葱管的手指套上,顿时那纤白莹润的手指在红宝石的映照下,白皙如玉。

“这算是生儿礼了。”

对这个与甄雪眉眼肖似的小姑娘,更多是怜惜以及爱屋及乌。

甄溪柳叶秀眉之下,眸光莹莹一如秋水,感受到戒指的温度,而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满是欣喜和娇羞之色。

甄兰脸上蒙上一层艳羡之色,柔声道:“珩大哥真是疼着妹妹。”

自从随着珩大哥来神京以后,什么东西都没有送过她。

贾珩转眸看向甄兰,轻声道:“昨个儿是她的生儿,等你过生儿时,再送你好的。”

甄兰轻笑道:“珩大哥,这话我可记着了。”

贾珩松开甄溪,轻声说道:“我困了,溪儿妹妹和你兰姐姐玩着,小点儿声。”

甄溪收起戒指,红着一张稚丽、柔婉的脸蛋儿,郁郁清眸蒙起丝丝水润雾气,嗫嚅说道:“珩大哥,我服侍你睡觉吧。”

记得在金陵时候,珩大哥就是抱着她睡觉的,那时候两个人抱着相互取暖,她那天睡的香甜。

贾珩“嗯”了一声,轻声道:“兰儿,吩咐外面的丫鬟打点儿热水来,我洗洗脚。”

甄兰听着贾珩唤着,轻轻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两人,心头叹了一口气。

比起她来,他还是喜欢妹妹。

待甄兰一走,贾珩躺在床上,目光笑意盈盈地看向有些害羞的甄溪,似能看出一些甄雪的影子,问道:“溪儿妹妹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甄溪玉颜染绯,几如胭脂明媚,坐在床前,学着在家时候那些小丫头伺候甄老太君的模样,给贾珩捶着腿。

“这边儿姊妹挺多的,也很热闹。”甄溪柔声道。

贾珩起得身来,拉过甄溪,轻声道:“快别忙着了,陪我躺会儿。”

“哎。”甄溪红了一张恬静安然的脸蛋儿,扑在贾珩的身上,将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芳心涌起阵阵甜蜜。

贾珩拉过甄溪的肩头,轻轻抚着,看向玉颜酡红的少女,轻声问道:“你和你姐姐没有说金陵的事儿吧?”

甄溪忙道:“没有说着,姐姐她都不知道的。”

贾珩道:“嗯,那就好,咱们现在还是不告诉她。”

先前那桩事儿,知道的人少越好。

甄溪抿了抿粉唇,道:“珩大哥,你过几天要去金陵呀?”

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怀了孩子,应该是珩大哥的,想来这是回去看着她们去了。

(本章完)

第899章 李纨:那那真是多谢子钰了

第899章 李纨:那…那真是多谢子钰了

大观园,栖迟院

正是午后时分,冬日阳光照耀在屋檐上的皑皑积雪之上,反射出明亮刺目的光芒。

贾珩与甄溪说着话,轻轻拥住少女的肩头,轻声道:“去办趟急差,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甄溪语气小心翼翼问道:“珩大哥去金陵做什么呀?”

贾珩笑道:“一来去江南大营观阅军容,二来主持江南分省的事宜,溪儿妹妹没有看邸报?”

其实他比较喜欢与甄溪说话,主要是小姑娘性情温婉如水,而独属于豆蔻少女的青春靓丽,的确有着缓解情绪的妙用。

其实说白了,贾珩与甄溪说着话,不用费脑子,这是哪怕妙玉和黛玉都无法比拟的。

甄溪柔声道:“姐姐平常喜欢看邸报,我不大看那些,不过最近好像听姐姐提及过江南省好像是要分省,姐姐还说江苏这个名字取得有些不好呢,怎么只得江宁、苏州两字,还有常州、松江等府都没有说着。”

贾珩轻轻揉了揉甄溪的刘海儿,说道:“两地皆为一省重镇,以其为名也不算什么。”

甄溪道:“我觉得也挺好的。”

甄兰从廊檐下回来,手中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盆,唤道:“珩大哥,热水来了。”

贾珩起得身来,看向手里端着一铜盆热水的甄兰,温声道:“兰妹妹,我自己来好了。”

真是难为甄兰了,估计在家从来就没有做过这些伺候人的事。

贾珩起身,从甄兰手里接过那盆洗脚水,低头除去靴子,看向那少女,轻笑说道:“兰儿妹妹,这些粗活儿交给下面丫鬟做就好了。”

甄兰扬起俏丽玉颜,眉眼弯弯,笑道:“伺候珩大哥是应该的。”

说着,拿起毛巾,要给贾珩洗着脚。

贾珩说道:“别忙着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坐我旁边儿,咱们说说话。”

甄兰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毛巾,“嗯”了一声,落座在贾珩身旁,忽而伸出素手握住贾珩的手,狭长清冽的眸子中关切之色流溢,问道:“珩大哥今个儿怎么喝这么多酒?”

贾珩握住甄兰的手,低声道:“约了户部的赵大人叙话,谈一桩生意。”

这就是甄兰和甄溪的不同之处,甄兰实在有些像是磨盘,年纪虽小,但性情已现出一二凌厉。

在甄兰好奇的目光中,贾珩道:“是煤炭的生意,我正在考虑着由谁接手。”

甄兰心头微动,问道:“珩大哥,是什么煤炭生意?”

贾珩道:“就是户部和内务府准备将一批煤炭交办给商贾,运至河北、山东等地的府县,这些事儿只能由商贾来做,为了防止哄抬炭价,由朝廷交给一些商贾经营。”

其实,这更像是扬州八大盐商的煤炭版本,但现在是贾珩主导,至于将来再行革新旧弊,又是另外一个时候。

许多时候,天下无一成不变之法。

甄兰闻言,凤眸眸光微亮,低声道:“珩大哥这个生意好呀,既能解朝廷运输售卖之难,又能使百姓用上平价之煤。”

甄兰的父亲甄轩,就是商贾出身,算是江南甄家的钱袋子,而甄兰从小耳濡目染,自也有着不低的商业天赋,一下子就明悟其中的利润前景。

贾珩转眸看向甄兰,说道:“妹妹也觉得是个好营生?”

甄兰点了点头,说道:“珩大哥如是缺人管着这么一摊儿事儿,前几天父亲来了书信说,朝廷的案子已结,他徒三年,等到放归之后,珩大哥如还觉得父亲于商业货殖之道还有经商之能,可否让父亲帮着珩大哥做事?”

贾珩看向甄兰的那张秀丽的玉容,默然半晌,在后者的忐忑心理中,拉过甄兰的手,拥入怀中,轻声说道:“兰儿妹妹这个提议好,我回头考虑考虑。”

对甄兰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无意改变甄兰的性格底色,而是如甄晴一般,不能事事想着自己。

甄兰听得贾珩夸赞,脸颊羞红,道:“谢谢…珩大哥。”

贾珩道:“一旦生意做成,如是妹妹有空暇的话,可以帮着我看看账簿什么的。”

看方才的架势,可卿似乎也不喜这些事儿,那交给甄兰可以慢慢锻炼锻炼。

甄兰闻言,似是迟疑说道:“珩大哥,我……”

贾珩道:“兰妹妹出身名门,能行的。”

甄兰垂下螓首,轻轻应了一声,道:“多谢珩哥哥,那我试试。”

甄溪细秀双眉之下,灵气如溪的眸子中见着一抹羞意。

看这样子,她们四姐妹以后都跟着珩大哥了。

贾珩拿过毛巾擦了擦脚,对甄兰说道:“我这会儿有些犯困,和溪儿妹妹先睡个午觉,等申牌时分再唤我。”

甄溪这边儿上了床榻,红着小脸给贾珩更着衣,而后脱下身上的衣裙,抱着贾珩,将脸蛋儿靠在那少年怀里,微微阖上眼眸。

贾珩也抱着甄溪。

不知不觉,床榻之上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当贾珩与甄溪一觉睡到傍晚之时,漆黑夜色驱散了晚霞,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贾珩醒来,唤着丫鬟准备着热水,洗了洗澡,而后换了一身苏锦长袍,刚刚坐在书案之后。

甄兰在一旁沏着热茶,递将过去,道:“珩大哥喝茶。”

贾珩道了一声谢,端起茶盅,小酌了一口,看向欲言又止的少女,问道:“怎么了?”

甄兰拿过一份请柬递给贾珩,说道:“稻香村的珠大奶奶递来了请柬,请你晚上赴宴。”

贾珩接过请柬,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过去,你和溪儿妹妹先吃饭吧。”

说完,放下请柬,前往稻香村。

稻香村

厢房之中,烛火明亮,煌煌如昼,将几道纤美人影倒映在屏风中。

李纨与曹氏两个人正在张罗着一桌菜肴,李纹和李绮两姐妹也帮着忙前忙后。

李纨换上一身浅蓝色衣裙,虽无浮翠流丹之态,但发髻之间别着一根垂下流苏的珠钗,秀丽温婉玉容上薄施粉黛,佩戴的两只耳环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曹氏笑道:“纨儿这几个菜做的好,有江南的特色。”

毕竟是看着李纨长大,妇人称呼着就有几许亲切。

李纨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婶子,这还是我在闺阁之时学的菜式,嫁到荣国府以后,这二年都不怎么做了,手头都有些生疏了。”

曹氏轻笑道:“我瞧着这做的挺好的,那位珩大爷尝了,肯定喜欢。”

那位珩大爷,她瞧着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主,与那甄家两位王妃的关系似有些不寻常。

如果在金陵的一段时光,一众小姑娘都看不出贾珩与甄家双妃的猫腻,但曹氏是少有的怀疑之人。

贾珩与甄家双妃在书房一呆大半天,曹氏心头暗暗起着疑心,只是不敢去求证着。

李纨玉容上见着一抹不自然,低声说道:“人家是一等武侯,不知吃惯了多少山珍海味,御膳贡品,咱们这些太过简陋了,说是粗茶淡饭也不为过。”

曹氏笑着打量着李纨的身段儿,道:“大鱼大肉吃多了也会腻,偶尔尝尝山野小炒,也未尝不是一件平常中事。”

李纨没有再言语,因为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而就在这时,丫鬟素云挑帘进入屋里,面上带笑,说道:“奶奶,大爷来了。”

李纨闻言,秀丽、素雅玉容上有着喜意流露,虽已尽力保持平静的声音中难免有着几许欣然,说道:“人到哪儿呢?我去迎迎。”

曹氏见着这“热切”一幕,心头暗笑。

而就在此刻,贾珩在丫鬟碧月的引领下来到客厅,坐在一张靠背的梨花木椅子上,小口品着香茗,环顾着屋内布置,脸上若有所思。

“珩兄弟,伱来了。”李纨挑起垂挂的珠帘,从里厢盈盈而出,看向那一袭青衫的少年,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贾珩放下茶盅,抬眸看向那气质温宁如水的丽人,道:“让珠大嫂久等了。”

李纨好奇问道:“珩兄弟,也没有等多久,珩兄弟外间忙完了?”

“下午没去处置公务,就一直在府中歇息。”贾珩笑了笑,说道。

李纨点了点头,说道:“也不能一直忙着,有空暇多去歇歇也是好的。”

而就在两人寒暄之时,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以及馥郁香气,曹氏领着两个女儿挑开珠帘,一起进入厅堂,笑道:“珩大爷来了。”

贾珩转眸看向曹氏,笑了笑说道:“曹婶子,许久不见。”

先前一起坐船从金陵来到神京,这位性情活泼,喜欢逗趣儿的妇人,也让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曹氏拉过自家眉眼波光盈盈,一言不发的两个女儿,皱眉道:“纹儿,绮儿,唤人啊。”

李纹和李绮迈着盈盈步子近前,福了一礼道:“见过珩大哥。”

贾珩伸手虚扶,看向两位品貌端娴、文静的两姐妹,说道:“纹妹妹和绮妹妹快快请起。”

李纹和李绮起得身来,坐在曹氏身旁,安静地看向那青衫少年。

贾珩落座下来,目光温润地看向李纹和李绮,笑着说道:“昨个儿溪儿妹妹过生儿,纹妹妹和绮妹妹昨天怎么没有去栖迟院顽着?”

李纹声音柔柔说道:“昨天母亲有些事儿交办,就没有过去。”

李绮在一旁听着李纹回话,倒是没有说“俺也一样”,而是将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偷瞧着那少年,然后看向自家姐姐。

曹氏看向那青衫直裰的少年,笑了笑道:“我这两个丫头,平常不大与人玩闹,就喜欢看书,这都快读成了书呆子了。”

李纹和李绮两姐妹都喜欢看书,性子比较文静,大抵就是属于班里家庭条件不太好,瘦瘦高高,皮肤白皙,衣衫朴素,不怎么说话的好学生。

而同样是一对儿姐妹花的兰溪两姐妹,虽然甄溪同样文静、温宁,但因为生长在甄家这样的富贵之家,其实性格有着开朗活泼的一面。

至于甄兰,性格那就更不用说,早早就懂着事。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喜欢看书挺好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纹妹妹和绮妹妹如兰如菊,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

听着对面那位少年武侯夸着自家女儿,曹氏心头高兴,笑道:“这几天,她们两天捧着珩大爷的三国话本读着,还说向你请教着后续回目都是什么剧情呢。”

“是吗?”贾珩笑了笑,看向李纹和李绮,恰好对上姐姐李纹羞涩地垂下螓首,目光不敢对视,轻声道:“那等这两天有空了和两位妹妹说说后续剧情。”

李纹轻轻“嗯”了一声,道:“多谢珩大哥。”

这时,李纨见此,笑着岔开话题道:“珩兄弟,菜肴摆放好了,移步一同用些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珠大嫂请。”

众人说着话,进入里厢,重又落座下来。

贾珩问道:“嫂子,兰哥儿呢?”

李纨笑道:“他在园子外的我先前住着的那个院子,由嬷嬷照料着,园子里都住着一众姑娘,也多有不便。”

可以说,如今的大观园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儿国,宝玉日思夜想,伫立在廊檐下,常常流泪远望之地。

而贾兰显然也不好住进来。

就算是贾珩平常也不在栖迟院,只是过来观景的时候小憩,之前的宝玉想要住进来实在是痴心妄想。

贾珩点了点头道:“兰哥儿过了年也七岁了吧,进学的事儿可以去试试,但也别太着急了。”

李纨笑道:“嗯,我也是这般想着,兰哥儿前个儿过来和我说,学堂里的先生提及,如是过早进学,其实也不大好,等到适应不了,再连考几次不中,就失了锐气。”

贾珩笑道:“珠嫂子能这般想也就对了,兰哥儿他才没多大,就让他连中三元,才十几岁就出去为官,那也太辛苦了一些。”

当妈的就喜欢听外人说着这些对孩子的夸赞,而何况是贾珩这样的朝堂重臣,这下子无疑说到少妇的心理。

李纨轻笑了下,低声道:“他将来能中个举人,有个官儿做,我也就烧着高香了,什么状元的,从来都没有想过。”

花信少妇笑靥绽放之时,眉梢眼角的妩媚气韵流溢无声,在高几之上烛台彤彤烛火映照下,竟有几许惊心动魄的美艳。

曹氏也笑着说道:“珩大爷,别光顾着说话,咱们先吃饭罢。”

贾珩道:“珠大嫂,咱们先吃饭吧。”

李纨柔柔应了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小口食着,然后举起酒盅,说道:“我敬珩兄弟一杯,为着兰哥儿的事儿没少麻烦着你。”

贾珩停下筷子,端起手中的酒盅,道:“嫂子客气了。”

然后与李纨碰了一杯,然后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而李纨吃了一盏酒,轻咳了几下,柔美脸颊顿时羞红几如桃蕊。

“珠大嫂子慢点儿喝。”贾珩放下酒盅,关切说道。

“我没事儿。”李纨道。

这时,曹氏笑意盈盈地看向二人叙话,目光闪了闪。

贾珩放下酒盅,说道:“在金陵时候,前往府上拜访了李老先生,与其谈及兰哥儿,老先生也颇多期许。”

“父亲?”李纨玉容微怔,讶异问道:“听纹儿妹妹说,子钰在金陵见着了父亲?”

贾珩面上见着回忆之色,感慨道:“在金陵时候,与老先生见了一面,老先生德高为先,听其所言,自觉获益良多。”

李纨抿了抿粉唇,柔声道:“父亲他自从丁忧在家守孝以后,就在家中教家中子弟读书,说来,我也也有两三年未曾见过父亲了。”

贾珩道:“这次南下可能还要再见上一面,珠大嫂如是有什么要捎的书信或者其他东西,我可以代为送至金陵。”

李纨点头道:“那我最近写一封,珩兄弟怎么又要前往金陵?”

说到最后,花信少妇许是因为饮了酒,温宁柳叶眉之下,眸光盈盈如水。

贾珩没有多谈,而是说道:“年前有些事,需得再去一次。”

说着,看向停了筷子的李纹和李绮,笑道:“纹妹妹和绮妹妹如果饿了,可以先吃着,不用看着我和你们大姐姐。”

李纨听着少年之言,脸颊不由一红,这大姐姐……都把她说的年轻了许多。

李纹忙说道:“多谢珩大哥。”

李绮也道谢着。

曹氏也笑道:“珩哥儿别只顾说话,也用着这饭菜,这都是纨儿做的,也尝尝纨儿的手艺怎么样。”

按说以曹氏的辈分,唤着李纨为纨儿并无不当,但这时当着贾珩的面,纨儿……

如果曹氏没有喝多,那就是……有意为之。

李纨果然闹了个大红脸,手里拿着的竹筷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纨儿?

婶子怎么能当着珩兄弟的面这般称呼着她?

不知为何,忽而想起先前那睡梦之中的称呼,秀美玉容之上霞飞双颊,滚烫如火,眉眼低垂。

但也不好去纠正着曹氏的称呼。

贾珩不由瞥了一眼李纨,见得薄施粉黛的丽人在彤彤灯火映照下,脸上的红霞一直延伸至耳垂,晶莹剔透。

目光顿了顿,拿起筷子夹起李纨烧制的饭菜,说道:“我尝尝纨…珠大嫂的手艺。”

幸在及时反应过来,到了嘴边儿的话没有变成“纨儿”。

但李纨却敏锐听到,芳心一颤,娇躯轻轻颤了下,也不知触动了什么,脸颊红晕愈盛,不过只当酒意上涌,醺然酡红。

贾珩此后也没有再说其他,但曹氏却举起了酒盅,笑道:“珩哥儿,我敬你一杯,你说我这拖儿带女的,来到京中无处藏身,全蒙你收留着,还让纹儿和绮儿两个随着府里的姑娘住在园子里。”

贾珩连忙道:“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原是亲戚亲里,实是谈不上收留不收留的。”

曹氏笑了笑,也不多言,轻轻抿了一口酒,白净面皮上因为酒意上涌,酡红一片。

贾珩喝完酒水,看向拿着筷子夹着菜肴的李纨,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儿要和嫂子说。”

李纨扬起一张红扑扑的柔美脸蛋儿,声音因为饮酒带着几分软糯,问道:“什么事儿?珩兄弟说吧。”

贾珩笑道:“这不是园子里有着不少事儿,现在由薛家妹妹和探春妹妹管着,我想着西府那边儿也出一个人,一同操持着园中的事。”

李纨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让她管家,继而是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起来。

多少年了,自从相公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管过什么事儿,老太太和太太说是怜恤着她,但那般凄凄惨惨戚戚的感受,又何人能知?

纵是在府中,那些丫鬟和嬷嬷其实也没有多敬意,无非当她是个寡妇罢了。

如今这是让她管着园子里的事儿?

李纨心头跳动不停,但到了嘴边儿的话,却推辞道:“子钰,我这寡妇失业的,也不好管着。”

贾珩道:“珠大嫂不必如此说,我想着嫂子年长一些,虑事也周全许多,让嫂子在一片提点着薛妹妹和三妹妹两个。”

当然不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否则,李纨要霍然色变,拂袖而去。

李纨闻言,芳心微动,似是犹豫不决,最终轻声道:“珩兄弟既然这般说,我就帮着她们两个。”

贾珩道:“那就有劳嫂子了。”

贾珩陪着两个寡妇喝酒说着话,而就在这时,曹氏笑了笑道:“珩哥儿,你们先聊着,我领着李纹和李绮她们两个先回后院歇息,一会儿再过来。”

贾珩抬眸看向曹氏,笑道:“我瞧着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

曹氏笑道:“这会儿天色还早,你们说着话,我等会儿还有事向珩哥儿请教。”

她等会儿说说自家女儿的婚事,这次上京,务必得给两个丫头找着一门好亲事才是,如实在不行……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暂且坐下等候。

而丫鬟也奉上香茗,贾珩则与李纨品茗叙话。

李纨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并未开口,一时间两人气氛有些沉默了起来。

贾珩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嫂子,李老先生在南京赋闲几年,也该出山才是。”

李纨闻听那少年的称呼,心头有些惊讶,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改了称呼道:“子钰的意思是?”

贾珩也不以疑,道:“今夏以来,金陵多部衙主司官员他因罪而去职,空缺儿众多,而李老先生贤名传于四海,正是出山辅佐明君英主之时。”

金陵六部诸堂官,户部尚书潘汝锡等人因当初淮北大水盗卖官粮一事受得牵连,现在只有一个侍郎主政,而兵部也有两位兵部侍郎因江南大营整饬而罢官去职,因此南京六部空缺儿不少。

这都不用说安徽巡抚的人选。

李纨闻言,抿了抿莹润的唇瓣,说道:“父亲他性情耿直,不容世俗,先前南省不是没缺儿,而是父亲不愿求人,方一直致仕。”

说着饥饿,抬眸看向那少年。

如果父亲起复,那她……和兰哥儿也算有了靠山了。

贾珩道:“此事嫂子勿忧,上次与伯父交谈,观其老当益壮,志向未酬,我这次南下之时,会好好劝劝他。”

李纨闻言,心头欣喜,目光感激地看向那少年,柔声说道:“那…那真是多谢子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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