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阴间偷袭

崔教授决心给足林姓生员面子,就不由分说的招呼道:

“今天是新学季首日,本来也预留了讲话时间,就由你上来说吧!”

林大官人连续推辞三次,实在推辞不过,最终只得勉为其难的登上明伦堂前月台。

“同学们!我就简单讲两句啊。”林大官人一开口就是经典。

“对待学业,我是非常主张全面发展的,并且为此身体力行。

也就是说,我等生员不能只钻研八股文这个主科,诗词歌赋作为副科也不能忽视。

虽然在考试中的诗词歌赋分卷决定不了录取与否,但是可以陶冶作为一个人的情操!

近日我在扬州主持了新一届的文坛大会,提出了神韵、格调、肌理、性灵四大诗论的构想!

并且得到了王老盟主等文坛名宿的一致推崇,今天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府学!

并且受老盟主的委托,将本届文坛大会精神对苏州府士子进行传达!

这四大诗论决定了诗歌未来发展方向,是文坛划时代的理论结晶,具有重大的里程碑意义!”

众生员:“???”

什么时候文坛大会能轮到你林泰来主持了?四大巨头十八路舵主都是吃素的?

你那更新社一共就三个半人,在文坛社团能排到前一千名吗?

有的人突然想起了三国演义话本里的一段内容——曹洪、曹休带剑而入,请帝出殿.帝颤栗不已,只见阶下披甲持戈数百余人,皆是魏兵.

有画面了,太有画面了,大约就是这么回事。

看着众人已经极为不耐烦,但又忍气吞声不敢发作的样子,林大官人终于体会到了讲话的快乐。

“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新诗论精神,并且要做到活学活用,贯彻落实到未来的诗歌创作当中去!

关于如何贯彻落实,我再讲几点意见”

花了一个时辰,传达完了扬州文坛大会精神,行程繁忙的苏州卫千户又匆匆的赶往府衙。

在路上,林大官人又仔细想了想。

敌方面对目前这个烂摊子,让石知府去死大概是最有性价比的办法。

本来对方设计的套路是,先让二五仔李巡抚冒充申首辅党羽构陷石知府,然后通过钦差调查来洗白,营造出反转情绪。

但如今出现了问题,石知府贪污五千两这事,已经洗不清了。

承担了贪污五千两名声、然后还一直装清纯的石知府本人,反而成了能拖累所有人的黑点。

只有让不清不楚的石知府不清不楚的死掉,才能斩断别人和黑点之间的联系,并且把水搅浑,让同党稍稍获得一些自保能力。

此时府衙后堂已经围了一圈军士,严禁一般人随意进出。

然后林大官人就看到,郭推官正忙里忙外的勘察。

这也很正常,府衙推官本来就是负责刑名工作的。如今案子就发生在府衙内部,推官出面再正常不过。

郭推官将林大官人请了进去,钦差大臣李世达和李巡抚此时都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石知府悬梁自尽的现场在屋内,林大官人没兴趣进屋看死人,便也站在院子里。

李世达看到林泰来,讽刺道:“石太守自尽了,这下伱满意了吧?”

林大官人毫不负责的答道:“石太守自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在我看来,要么是因为受到了巨大压力,有人逼着他自尽,以遮盖更多问题;

要么承受现实与理想的残酷撕裂,让心里信念崩塌,就产生了轻生念头。”

然后林大官人总结说:“需要石知府帮忙遮掩问题的人是你李钦差,说石知府贪污五千两官银的人是李巡抚,所以石知府自尽关我屁事?”

其实林大官人的意思是,到底是被你们自己人送上路的,还是想不开自愿上路的,还真不好说。

李世达压抑着怒火,回应说:“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是谁逼的,你我心里都有数。

难得的一个清官,就被你这样糟践了,你嘴上多积点德吧!”

李世达这是试探一下,人都死了,你林泰来能不能发发善心,给死者留点体面?

毕竟有句老话是:死者为大。

林大官人不屑一顾的说:“敢情你认为除了这个石知府,天下其他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了?

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用先自污再反诬别人这种手段来搞政斗的清官!

郭推官指责你包庇石知府,还真是一点也不错,这不是包庇又是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钦差斥道。

于是林大官人更不屑了,嗤声道:“就没见过你这样敢做不敢当的,退一万步说,就算石太守是清官又怎样?

我大明现在所需要的,是这么一个两个清官吗?

如果论起清官,谁还能比得过海瑞?但一个海瑞对我大明又有什么用?”

林大官人这骇人听闻的暴论,让李世达瞠目结舌。

就是贪官也不会说“清官无用”这种话的,说是颠覆三观也不为过!

看林泰来对死者还是不依不饶的敌视态度,无法利用死者博取同情分,李世达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郭推官走了过来,就开始禀报情况。

他朝向角度很微妙,似乎同时面对李钦差和林千户。外人猛一看,也不知道到底是向谁禀报。

“经过现场勘察,以及走访验证,基本可以确定,石府尊的直接死因是自缢。又经过搜查,没有发现相关遗书。”

林大官人似乎有点不满意的说:“就算没有遗书,不能伪造一份么?”

郭推官下意识的回复说:“是下官疏忽了。”

林大官人便训话说:“下次记得改正!”

郭推官愣了愣,下次?这种事还有下次?

李钦差又感到,自己的人格和智商双双被侮辱了。

郭推官赶紧停止了与林大官人的不正经对话,又对李钦差请示道:“此事究竟如何定论,还请钦差负责上奏。”

李世达这个钦差的职责就是调查石知府的,所以肯定还是要由李世达来负责上奏。

李钦差沉默了片刻后,长叹一声道:“府库账目不清,引发饥民骚动,具有嫌疑的石太守为此而自尽。”

钦差大臣的这个定论,已经尽可能委婉了,给同道一点最后的体面。

这就是切割,与黑点人物的切割。他明知道石知府是无辜的,但只要他没能力帮石知府洗白,就只能别无选择。

大部分事情都是在他来到苏州后发生的,所以他这个钦差也要担责,但责任就会小多了。

不然的话,敌对势力就能把事情定性为钦差大臣故意包庇知府,为贪污和民变负责,然后一起领罪。

如果把苏州城搞乱了,影响到六分之一的漕粮,弄不好掉脑袋的。

“行,就请李钦差这样上奏吧!”林大官人稍加思索后,也同意了。

李世达有点装逼的说:“本院事了,准备离去,他日有缘再见。”

虽然他这次输了,但输人不输阵,还是要维持住败者的风度,不能让敌人小看了。

三日后,钦差大臣料理完石知府的后事,准备离开苏州城这个伤心地。

站在姑苏驿外面的大码头上,李世达最后回头望了眼苏州城的城墙。

这次到苏州城当钦差大臣,可能是他人生当中最惨痛的失败经历。

他十九岁考中秀才,二十三岁考中进士,如今不过五十二三岁,就已经是正二品部院,人生大都是坦途,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耻辱?

本来想着到苏州城造势,掀起针对首辅的惊涛骇浪,在连锁反应之下,自己就可以去京师出任尚书或者都御史,一展胸中抱负了。

没想到不但没有造势成功,反而被敌方更大的惊涛骇浪直接拍在沙滩上了。

虽然忍痛断尾求生,让已经死掉的石知府背了最大的黑锅,但是自己的完美履历也染上了污点,至少几年内没可能进步了。

正当李钦差为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而哀伤,甚至想作诗一首抒发郁郁之情的时候,忽然看到,又有不知多少百姓,训练有素的从不远处胥门冲进了城内。

虽然李钦差即将离去,苏州城的事情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但还是从好奇的问道:“又发生什么了?”

左右随从便去打听了,不多时,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叫道:“不好了!”

等近了又继续说:“这些百姓,又去冲巡抚察院了!”

李世达:“???”

为什么苏州百姓又又又去刷李巡抚?这是第三次了吧?

李巡抚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样对待?

还有,李世达实在理解不了,这次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去刷李巡抚干什么?

那随从回答说:“我打听到的情况是,石知府是个大清官,是真正的青天,可惜含冤自尽!

所以这引发了苏州百姓的公愤,又去围攻罪魁祸首巡抚察院了!”

李钦差:“……”

难道自己昨晚睡了一觉,今早起来后,这个世界就重组了?

反转起来没完了是吧?石知府怎么可以又变成青天了呢?

自己已经收尾了,也上奏过朝廷了!

一切已经盖棺论定了!不可能再变!

本来李钦差要登船走人,但这下不想走也不能走了。

他就坐在船舱中不动,让随从继续去各处打探消息。

半个时辰后,有个随从回来禀报说:“好像是府衙又论证出,石太守没有贪污五千两,所以还是清官!”

听到这个同党被洗白的好消息,李世达激动的勃然大怒,呵斥道:

“胡扯!账册都烧没了,一切都不清不楚,怎么论证的?

难道府衙那帮小吏又敢把上不了台面的暗账拿出来了?

那本钦差就敢用欺瞒之罪,要他们的狗命!”

随从继续答道:“并没有人拿出什么别的账册!

只是听说府衙在这三天,调动了府库所有吏员、差役,以及所有房、科、班、狱、庙等部门,尤其是本月有过大笔开销的部门。

让所有被相关人员深挖记忆,仔细回忆近一月所有公款开支记录!

然后根据数百人的收支记忆,互相印证对照,再整合起来,拼凑出一个粗糙的本月府库账册!”

李世达质问说:“这样的账册,必有错漏缺失,也能当铁证?”

那随从说:“这个账册的每一笔收支,都是经过多方比对的!

虽然账册不们做到完全精确,但最终误差控制在了在一千两左右。

如果真有贪污五千两官银造成的亏空,那误差肯定不只是一千两了。

所以这本误差只有一千两的账册,可以从侧面证明没有贪污五千两官银这个事!”

李世达听懂了,心里也想明白了,忍无可忍的大骂道:“贼你娘!”

这位钦差大臣到了苏州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即便被逼着认输,都一直尽力保持着风度,但在要走人的时候,终于破防失态了。

他认为自己保持住了失败者的风度,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像个小丑!

自己作为负责“调查”石知府的钦差,奏疏已经发给朝廷了,里面写着石知府的不是!

他也不想这样写,但他被形势逼着自己这样写!

但是现在又爆出来,石知府被证明是清白的!

那朝廷会怎么看自己这个钦差?肯定是又蠢又坏,所有和失职渎职昏聩愚蠢有关的词语,都可以毫不违和的扣在自己头上!

林泰来这个卑鄙无耻下贱、应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

明明已经结束了,又抽冷子用阴间招数偷袭自己!

先前石知府刚自尽的时候,自己试探过林泰来对死者的态度!

当时林泰来对清官的不屑溢于言表,对石知府这个死者毫无尊重之心,让自己放弃了警惕和幻想。

却没想到,林泰来转眼之间,又这么不要脸的给石知府翻案!直接把自己这个钦差坑死了!

在府衙内调动几百人一起回忆公款收支,这种组织力除了林泰来,谁能做到?

李钦差久久呆坐在船中,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离去还是留下。他只知道,自己彻底输掉了最后的底裤。

就算看破了,又能怎样?他可没有在府衙内组织数百人拼凑公款账册的能力。

你们在过平安夜,我在水字数,大家都有快乐的节日

(本章完)

第366章 还是要靠林泰来

今年春天的京师,政治气氛有些诡异,从元旦日开始就有了兆头。

在一年当中,朝会理论上有好几种,有每天都该举行的常朝,有每月初一的大朝会,还有重要节日的更大朝会。

这么多朝会里,一岁之始的元旦大朝绝对是最重要的朝会。

但是这个万历十五年的元旦大朝,皇帝缺席了自嘉靖朝之后,这是皇帝首次缺席元旦大朝。

等到了二三月时,从苏州传来的闹剧,把朝堂搅乱了。

先是申首辅次子强夺田宅,致死人命,被刚正不阿的苏州府石知府查处,揪着不放要定罪。

上一个敢在首辅老家,这样对待首辅亲儿子的强项令,已经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事了。

然后就是与首辅关系亲厚、向来被视为首辅党羽的李巡抚,直接指控石知府从吴县县库贪污五千两。

在“明眼人”眼里,李巡抚这种行为就是构陷和迫害。

其实构陷和迫害都不是太大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做得太过于赤裸裸和难看了,所以就引发了公愤。

随即申首辅遭到了预料之中的群体而攻,但申首辅的反应也很异常,直接居家不出,闭门谢客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在过往,内阁大学士被弹劾的情况很多,但都是会进行争辩,要么自行上疏自辩,要么指使党羽发声,与敌方进行舆论对轰。

但申首辅这次却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辩解,直接上了辞官章疏后,就撂挑子不干,回家闭门不出了。

就连发起围剿的清流势力看到首辅这种不抵抗的反应后,也感到非常意外。

于是有一种议论开始在朝廷里外流传,申首辅怕不是真的想辞官吧?即使不讲逻辑,从概率上来说,这种可能性也非常大。

从严嵩倒台算起,至今也有二十五年左右的时间了,期间只有最特殊的张居正干了十来年。

而剩下的十五年左右时间里,则换了徐玠、李春芳、高拱、张四维、申时行五个首辅,就没有能长期执政的。

如今申时行也干了四年首辅了,从概率上来说,没准朝廷真的又要换首辅玩了。

申首辅的去留直接关系到朝堂整体格局,非常多的人都想见申首辅,但是申首辅铁了心不见客。

朝廷中唯一能见到申首辅的人,大概就是兵部车驾司主事申用懋了,因为他最主要的身份是申首辅长子。

申首辅可以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但总不能不让儿子回家。

申用懋也非常想知道父亲的心思,毕竟他还年轻,还想有所作为。而父亲的去留,将会决定他未来在朝廷里采用何种姿势。

观察了三天后,发现父亲确实闭关不闻外事,申用懋借着晚上问候的机会,直接问道:“父亲在想什么?”

申时行叹道:“我想的是,中过状元,官至首辅,功名之路上已经没有遗憾了。”

被亲爹凡尔赛了一脸的申用懋继续说:“父亲正当盛年,还可以建立更大的功业。”

申时行当首辅时还不到五十,今年也才五十三岁,对于首辅这个位置来说,算是相当年轻,而且申时行身体也很好。

申首辅反问道:“功业再大,还能大的过张江陵?”

这个反问,叫申用懋没法答话,无言以对。

作为首辅儿子,申用懋是对外界态度感知是最敏感的。

所以申用懋很清楚,单纯从权势角度来说,此时的父亲并没有进入下坡轨道,甚至可以说正处于从政以来最盛的时候。

去年托林泰来的福,干掉了属于清流势力的左都御史辛自修。

换上来的新任左都御史吴时来和吏部尚书杨巍一样,唯首辅命是从。

现在父亲等于是掌握了吏部尚书、左都御史两个外朝七卿里的最特殊角色,一个人事,一个监察。

而上一个能同时同时掌控吏部尚书和左都御史的人,还是张居正。

对此申用懋敢说,父亲的权势并没有出现颓势,完全有能力对抗几方的合力围攻。

更别说,还有户部尚书这个可以合作的外围盟友,真打起来谁怕谁?

但问题是,如果父亲自己不想干了,总想着要急流勇退,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申用懋所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一开始也有很多人以为申首辅故意示弱。

后来朝廷选人作为钦差的时候,申首辅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结果让清流势力轻而易举的就推举了南京左都御史李世达,前往苏州负责调查李巡抚和石知府的问题。

至于调查结果不言而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提前知道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朝廷官僚们立刻就感受到,申首辅这是真的摆烂了。

“不负责任,不负责任!”户部尚书王之垣很生气的说。

作为一个进取心很强的人,王司徒真的看不惯申首辅这种摆烂行为。

“这些南人的生性,就是如此软弱!”王司徒实在太生气了,甚至直接开了地图炮。

他生气不是没原因的,去年因为林泰来的关系,他和申首辅走近了。

但如果申首辅这样被罢官,再上来的必定是敌对势力,那他这一年不就白亲近申首辅了吗?

还有,如果他王之垣有入阁的资格,申首辅用辞官为代价,把他塞进内阁,那也不是不行,可他不是翰林出身,又没资格入阁!

当然,王司徒骂街都是在家里骂的,还不至于在公开场合表态。

礼部员外郎王之猷和江西道监察御史王象蒙面面相觑,老二哥(二伯)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他们王家兴盛又不是靠申首辅扶持,就算申首辅罢官走人,也不至于连累王家垮台啊?

王司徒很不爽的说:“你们不知道,为修造皇陵之事,明日户部、礼部、工部堂官要一起议事!”

猛然听上去,似乎很难理解王司徒为什么不爽。在朝廷里,这种会议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赶过来看热闹的王十五听到这里,悠悠的说了句:“居然碰上礼部和工部这两窝人,二哥明日不好过了。”

王之猷和王象蒙得到这个提示,纷纷恍然大悟。

礼部尚书沈鲤,清流势力的领袖人物,其他就不必过多介绍了;

礼部左侍郎于慎行,虽然是山东人,但和王家不是一个路数,更接近清流。翰林帝师出身,履历完美,就差入阁了,急需有人腾位置。

礼部右侍郎赵用贤,廷杖腊肉闻名天下,文坛蝉联两代复古派五子,反张居正起家势力的首领,目前也反内阁。

工部尚书宋纁,去年和王司徒争夺户部尚书失败后,得了一个安慰奖工部尚书,礼部尚书沈鲤的同乡。

工部左侍郎曾同亨,他有个弟弟叫曾乾亨,弹劾过申首辅。

明天王司徒去开会,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帮子人。不是反内阁反申时行的,就是与他王司徒结过仇的。

在当前这个申首辅摆烂,所有其他势力兴奋到快要高潮的情绪下,明天的会议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王司徒这个刚刚亲近申首辅的大臣,在会议上的处境就像是后世的“四九年加入国军”一样,最起码要挨一顿集体嘲讽。

“我都想学首辅,称病不出了!”王司徒无奈的说。

但王十五却出了个主意说:“二兄勿虑也!明日会议时,无论别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只管提起林君怼回去,场面上肯定就不输人了。”

王司徒:“.”

申首辅都靠不住了,想挣回脸面还是要靠林泰来?

修造皇陵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问题,还是一个礼法问题,更是一个财政问题,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户部、礼部、工部联席会议。

会议地点设在了地位最低的工部衙署内,毕竟工程修建的业务主体是工部。

在以争吵和推脱为常态的各部联席会议上,今天难得出现了一团和气、喜气洋洋的气氛。

只有户部尚书拉着个脸,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礼部尚书沈鲤看了几眼王司徒,试探着说:“听说苏州卫千户林泰来在盐业事务上屡屡作乱,让巡盐蔡御史苦不堪言,屡屡向朝廷申诉?

而王司徒主掌户部,总管天下盐法,不能坐视这等乱象不理啊。”

身为礼部尚书这样直接过问户部的事务,如果不是在当前的特殊情况下,沈鲤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大概也是想通过压力测试,查看王司徒的状态。

王司徒眼皮也不抬的回应说:“上一个在扬州这样抱怨的御史,好像也是你们的门人?已经被林泰来送去广西当驿丞了。”

沈鲤轻轻笑了几声,又道:“王司徒这话也太过了,毫无大臣之体,莫非最近心情不佳?”

王司徒低头品茗着茶水:“我最近的心情,伱沈尚书应该能理解。

就仿佛是你沈尚书去年在文华殿里,眼睁睁看着原左都御史辛自修被天子罢官的心情。

对了,辛自修被罢官还是因为林泰来一封为他自己兵变而辩解的奏疏,你说可惜不可惜?”

沈鲤:“.”

清流势力最惨痛的失败,就是最大盟友、左都御史辛自修被莫名其妙的罢官,这直接打乱了所有规划。

按照大明朝廷制度规定,每六年进行一次“京察”,对所有京官进行考察,裁汰不合格的官员。

本来这是一种监察制度,但近些年来开始演变成了党争工具,而万历十五年就是“京察”之年。

“京察”是由吏部尚书和左都御史联合主持的,本来如果辛自修还当左都御史的话,清流势力还不会那么慌。

但去年辛自修被罢官,左都御史位置换上了听命于首辅的吴时来,那这次“京察”的两个主官就全是申首辅的人了!

所以清流势力在今年初春,就着急发动对申首辅的攻击,其实直接原因就是左都御史辛自修被罢官。

直到现在,每每想到辛自修被罢官的事情,沈尚书还会心痛的不想说话。

他现在只希望南京左都御史李世达在苏州刷完业绩,可以顺利调到京师当左都御史。

在座人中,对王司徒最不爽的人应当是工部尚书宋纁。如果不是王司徒去年撞大运,户部尚书位置就肯定是他宋纁的了。

见同乡沈尚书被怼,宋纁忍不住说:“自从王司徒执掌户部以后,扬州一直纷乱不已。当真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王司徒诧异的说:“扬州形势一片大好,哪里乱了?

就算总是发生兵变,就算大额窝引变更频频,那又没影响朝廷钱粮。

虽然去年林泰来害得你只能去工部当工头,但你不能因为记恨林泰来,就胡乱危言耸听。”

宋纁:“.”

工头?工头?工头?

礼部右侍郎赵用贤也看着王司徒不顺眼,“沈尚书说的不错,王司徒你毫无大臣之体,以口舌羞辱同僚,实为不堪也!”

王司徒抬头看了看赵用贤,回应说:“听说近三十年复古派先后推出了三代五子,而你赵侍郎蝉联两代,风头无两。”

说起这个,确实是赵用贤挺自豪的事情。

他人生有两大成就,第一是万历五年因为反张居正夺情而挨廷杖,第二就是连续两届被列入复古派五子。

“哈哈哈哈!”王司徒突然大笑出声:“但是你们复古派都快被林泰来打没了!

听说这次扬州文坛大会上,还是林泰来手下留情,让复古派才得以苟延残喘,没有惨遭灭门!

你也是江南人士,老家都没了,还在京师举着复古派大旗沾沾自喜,想起来就令我发笑。”

赵用贤:“.”

你王司徒如果是条汉子,今天能不能别再提林泰来?

“够了!”工部左侍郎曾同亨解围说:“今日诸君是来议论修造皇陵之事,不是来作口舌之争的!”

“去年陛下为皇陵选址举棋不定时,是林泰来和都督李如松联合上书,得到陛下采纳!

当时你曾侍郎作为主管皇陵事务的工部官员,怎么就没林泰来这个意识和运气?

如果当时你稍微灵醒些,还能让宋纁这个从南京来的,把工部尚书位置占了?”

曾同亨:“.”

别问,问就是卡文构思,毕竟又要开新剧情了。。。明天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