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转变无形之中

将莫轻玉客客气气送出山门,目送女道长消失在东南空中,正是夕阳如残,漫天彩霞时分,暑热蝉鸣,暮色渐起,半丝风儿都没有。

张闻风朝着配合演了一场戏没说几句话的土灵,伸手做个请势。

两人宽袖飘摇,挑着一肩霞光往回走去。

矮小汉子往平整石板道两边扫视,眼中放出湛湛黄光,摇头道:“山门大阵框架构造还算大气过得去,后面添添补补的水禁、木禁和土禁,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让行家看了笑话,当咱们道观无人,丢不起这脸啊。”

张闻风已经习惯了土灵说话的嘲讽脸,他听出土灵有意出手帮忙,这是一个好现象,顺水推舟笑道:“土堃道友若是有暇,还请出手斧正,需要什么材料、器具正好明天去州城购买。”

整个山门大阵的构建是当初钟文庸的设想,他只是一个用了点脑子的搬运工。

他没太多时间深研阵法之道,岳安言倒是一直在修习水阵。

真正的山门大阵包容兼蓄,添加无数小阵,可以慢慢融入大阵增添威力,形成各具妙用的不同区域。

以土灵这种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的眼光,当然会瞧不上岳安言和二师兄的练手小阵,他也在大阵上补充实验过一些构想小阵,不觉得如何妨碍了大阵。

土灵没有拒绝,道:“我转一转,好生看一看,将第二层和外层重新规划下,不动内层大阵的核心区域。以后你们包括学徒们的阵法练手,可以集中在几块区域,随便折腾都没有事,刚刚送走的莫道友,她一眼便看穿遮掩灵稻田的小阵布置,虽然没甚干系,却有些丢人。”

他又一次强调丢人。

摆摆手,往东边林子里走去,手中出现一面土黄色圆盘,正儿八经开始勘探。

张闻风笑了笑,这家伙还真有个性,他还准备提醒不能动核心区域,土灵就自己提出来了,可喜可贺啊,土灵在转变思路慢慢适应新的身份。

若是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擅自触动大阵核心区域,会遭到大阵的打击。

经过近两年的灵气吸纳,与此方山根相连,山门大阵外层和第二层或许在高手眼中容易打破,但是大阵核心的反击不可小觑。

返回清正别院,在膳堂饭桌上和二师兄、岳安言简单提了提。

岳安言听说土灵主动提出要规划山门大阵的第二层和外层,她放下碗筷,笑道:“机会难得,我去与土先生学学阵法之道。”

她是苦于缺乏名师指点,自研阵法学得很是曲折艰辛。

云秋禾兴趣广泛,都懂一些,却都不是很精通,那点阵道的皮毛早就被她榨干。

“我这里有一坛五十年份的‘碧露酒’,你带着去。”

张闻风不反对还没找到破境契机的师姐分心它顾不务正业,卡在瓶颈的修士,往往不再需要苦修,或许不起眼的体验能起意想不到的效果,他掏出一个黑坛用法力托着送出去。

隔壁喝酒吃料的秃皮子黑驴,听得有好酒,探头过来只看到岳安言接了酒坛的背影,它用幽怨的小眼神看着观主,就那么看着。

张闻风无奈,只得再掏出一坛扔给驴子。

这货现在吃的酒比瘸叔都好,嘴巴还刁,都是瘸叔惯的。

老瘸子听得是五十年份的碧露酒,赶紧蹦起身,从隔壁驴子的嘴下抢来大半坛子,说要帮驴子保管,等过节时候再吃,当然他不嫌弃驴子口水,偷偷倒了半碗酒自个尝,桌子上没有人“看到”。

驴子遇到老瘸子,是有理也说不清,只有干瞪眼吃瘪的份。

膳堂里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无穷。

翌日上午,张闻风出发州城之前,先给谢护法发出一封传讯,将土灵的来龙去脉大致讲述一遍,特意强调是去年来道观做客的莫夜,留予道观的一份大礼,道观能够驱使土灵一个甲子,土灵破境是今年他外出期间的事,等等。

等了约两刻钟,谢护法回信,让他暂缓带灵兽进州城考核,透露一个信息,姽婳阁的卞无过于今日凌晨丑时正身陨,让他近短时间不宜外出,随时等候州城方面的传讯召唤。

张闻风拿着黄符传讯,优哉游哉走进林子,与勘探设计小阵的土灵一说。

土灵收起圆盘,直起身道:“我以前跑过好几个人类国度,东边的大应,西边的大凉,西北的大羌,都去过,现在那些国度还在不在,我也不清楚,唯有在这里呆得时间最久,完整地经历了一轮改朝换代的变故。”

跺了跺脚下的土地,提醒张观主他被关了五百多年,还心有怨气。

张闻风揣着明白假装没有听懂,问道:“怎么说?”

“走来走去,发现一桩千古不变的道理,不管是人类,妖族,讲无为修心境的‘道家’,事事讲规矩的‘儒家’,行事无忌惮求神的‘巫家’,修来世的‘释家’,或者修身本命争强斗狠的‘妖’,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骨子里讲的还是拳头大就是道理。”

土灵难得打开话匣子长篇大论,继续道:“各有自身的一套律列框框限制着,即使有些的规矩狗屁不通,也是一张遮羞布,但是相对来说,其中道家做得算好的,明面上没有那么多的凌驾于道理之上的龌龊,当然坏起来的坏人都差不多一个鸟样,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夹七杂八一通像牢骚又像感慨的话说完,他径直走了。

张闻风思索半响,笑着往清正别院去,土灵是提醒他以自身实力为重,别成天四处浪荡闲逛,明面上这一关过了,暗地里还得防小人,不可掉以轻心。

这货指桑骂槐的功力很高深。

有七八百年那么深。

他很有些怀疑,当年玄木祖师将土灵镇压在山下,是不是因为土灵生着一张怼天怼地的贱嘴?

随后些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有人找上门,就连白狐堡的小狐妖都没有来了。

土灵让二师兄跑一趟郡城,购买了不少材料和水、土、木晶石。

每天都在林子里,田间地头鼓捣着布置一些小阵,“以水生木,以土辅木,以木制幻”,将小阵之间的循环制衡玩出花来了,岳安言跟着打下手,忙忙碌碌的,乐在其中,山门大阵的气象日渐日新。

张闻风每天教授学徒,下田劳作,念经做功课,身处山门大阵核心打坐修行,吸收灵气中的活跃木气滋补自身,修为进展不错。

每天他还抽出时间观想直落银河的“瀑布”,壮大识海中那一缕本命剑气。

相比在禁地孤岛上直接观瀑,现在的神念观想所得少得可怜。

十余天一晃而过。

张闻风这日在训堂授课,讲学徒们喜闻乐见的小故事,突然察觉阵法有异动,紧着便听得外面场坪传来云秋禾的叫声:“岳安言,你个妮子胆子不小,敢用阵法作弄我,快放我出去!”

他忙对学徒做一个暂停手势,起身往外走去,看到岳安言笑吟吟出现在走廊上,却没有上前的意思,他忙一挥手,将困在场坪团团转找不到出路,背上背着一柄五尺余长崭新剑器的云秋禾放开。

山门大阵经过土灵和岳安言一番折腾,看着变化不大,其实威力起了翻天覆地变化。

云秋禾从空中飞来飞去惯了,把背上的剑器连鞘取下,丢给张闻风,道:“何广君托我转交给伱的剑。”

她张牙舞爪飞扑向看她笑话往茶舍跑去的岳安言,口中叫骂:“你个没良心的坏蛋,亏我掏心窝子对你好,就这样对我,长本事了,才半个月不见,将山门大阵打造得铁桶一样,专门对付我是吧……”

张闻风接了剑器,看着一追一逃跑远不见的两女,嘴角露出微笑。

世间美好,随处可见。

……

(本章完)

第343章 得剑浑然

返回训堂继续讲完故事,引申着把课上完,张闻风腰间悬挂新配剑走进茶香袅袅的茶室。

两女凑近在一起低声笑语摆弄着一套粉色衣物,见到观主突然走进门,云秋禾忙一把收起薄薄的粉衣,若无其事吐槽:“岳安言你太小气了,每回来都舍不得多放几片茶叶,茶水寡淡无味,下次我给你带一斤好茶待客。”

岳安言笑道:“你说了好几次,说给我带二两灵茶,从去年夏天等到今年夏天,稻子熟两茬了,我的灵茶呢?”

云秋禾气得翻了个白眼,“我一年到头才分到二两灵茶,伱是癞蛤蟆打哈欠,不想理睬你。”

又对看热闹的张观主道:“何广君那家伙好过份,托我送剑,还不准我先睹为快,在剑鞘上下了禁制。”

张闻风摘下腰间佩剑,往窗户案桌边走,抹去剑鞘上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禁制,笑道:“咱们一起欣赏,这边光线好。”待两人走近前,他拔剑出鞘半截。

整个茶室瞬间清凉,凌厉锐意刺激得修为最弱的岳安言不得不运转气息。

云秋禾眯了眯眼眸,赞道:“好剑!难怪何广君说这柄剑是他师父近年来的得意之作,气势厚重犀利,浑然一体。”

张闻风盯着暗墨色有暗青彩光游动的雪花纹剑身,缓缓拔剑出鞘。

这柄新剑不论是手感、重量和长短都甚合他心意,何广君当初来讯,说他师父要收取一成的彩云金做炼器报酬,愿意添加一斤的木纹精铁做法宝的辅料剑胚,增强法宝木行属性。

他考虑再三回讯同意,如今看来就冲这份手艺,不亏。

敢叫高价的炼器师,都有一份源于对自身技艺的信心。

当然骗子除外。

云秋禾好奇问道:“张观主,你这柄法宝剑器,到底添加了什么稀罕材料?这般重的锐气,能说说吗?”

炼制法宝的材料多种多样,配比也是因人而异。

她不擅长此道,只看着剑很好。

张闻风归剑入鞘,回头他再好生祭炼一番,这把剑够他用到自在境,笑道:“主料是一颗彩云金矿石。”

晃了晃拳头示意一下,有这般大,现在说这些便无所谓了。

云秋禾顿时有错失一亿颗灵气石的懊恼,拍着额头往岳安言身上歪去:“邹师叔要是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怎么会有我这种吃里扒外的弟子?哎,朋友之义和宗门之情,我好难做。”

张闻风笑道:“下回有丹药炼制,我找你做买卖,不让你难做,这样总行了吧?”

云秋禾一下子满血复活直起身,笑嘻嘻道:“说好了啊,我等着你炼制丹药。”

被岳安言掐了一把腰上的软肉,她也不着恼反击,猜测张观主外出四个多月,肯定是弄到了不少稀罕物品?不知要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坐下来喝一阵茶,闲聊一阵。

外面传来上课铃声,岳安言起身出门,她要去给学徒们讲授经文释义。

云秋禾坐正身体,传音道:“前些天,谢护法找我谈过一次话,打听仙灵观的一些相关情况,还问到了去年在仙灵观住了大半年的莫先生,以及极少露面的那个穿土黄短袍的矮小汉子,我大约猜到些什么,便捡自己知道的与谢护法说了。”

她几次看到莫夜与神秘的矮小汉子走一起。

从神态和走路前后位置看,矮小汉子明显是以莫夜为尊,态度相当恭谨。

张闻风笑道:“但说无妨,谢护法是想知道土堃的来历,没甚么不能对人言说,土堃能够留下来效力,完全是因为莫夜的缘故。”

云秋禾盯着张观主,压低声音问道:“听说那位……已经晋级三阶?”

她今次休沐前来,也是受了宗门的嘱咐,落实一下情况。

“土堃才晋级一个多月,他受莫夜托请,留在仙灵观效力一个甲子,至于以后他是走是留,得看相互之间相处得如何。”

张闻风说得很是坦然。

云秋禾又透露一个消息:“姽婳阁的卞无过前些日子莫名其妙身陨,原本请来天龙观的百里大师,要在姽婳阁开坛做一场大祭,不惜代价推衍出其中的几处关键信息,第二天开坛之前,百里大师用身体有恙为由推脱了,姽婳阁也就此偃旗息鼓。”

张闻风没有搭话,土灵说得对,骨子里讲的还是拳头大就是道理。

虽然他不知辛月的遮掩手段有多少效果,但是如此结果再好不过。

“近些日子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待在穷乡僻壤之地,没有出去,消息闭塞得很。”

“还别说,十多天前,栖州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座叫‘金风观’的没落道观,离我们悬云观大约六百多里,突然因为其第五代掌门祖师轮回转世觉醒,修炼到自在境归来而崛起,道录院专门派遣镇守者古老和大天师前去查证,据说完全对得上,那个叫顾全的前辈在五百多年前与古老还是朋友,世上事真是无奇不有。”

“顾全?”

“怎么,你认识?”

“或许是认识。”

“你还说消息闭塞,你怎么什么高人都认识?”

“呵呵,凑巧,纯属凑巧。”

“张观主,你与顾全前辈关系如何?”

“不好说,人家现在是自在境高人,还记不记得我难说。”

“可以与我说说顾全前辈的情况吗?金风观和我们悬云观,可以说是邻居。”

“不方便说,你也别把我认识顾全的消息告诉你家宗门长辈,顺其自然吧,你们悬云观底蕴深厚,发展在前头,金风观单凭一个人,要走的路还很长。”

“明白了,看来你们关系只是一般。”

“呃!”

喝完茶水,云秋禾从须弥袋取出她积累下来的部分画作,请教张观主。

她目前的人物素描已经颇具功力,画老人、孩子、女人、男子,都惟妙惟肖,只还欠缺神韵,这个需要大量的绘画练手。

张闻风点评画作的优劣之后,让她去抓一名闲着的学徒来做模特,教她画半身肖像,这又是新的课题,特别是手指,想要画好得练习一些时日。

做了一幅半身范画,单独画了几个手掌的正面侧面示范,留下云秋禾在茶室画画。

他走下矮山去往后山洞府,在洞府内先将剑器祭炼一番,举着剑器观摩半响,取名“浑然”,希望他的剑气、剑意和剑术能够早日浑然一体。

挥舞浑然剑在洞府练了一套落木飞花剑。

满室剑气森寒,青光暗涌,虽然他不能完全发挥法宝的威力,却也较他以前的枣木剑用着更加得心应手,令他相当满意。

其后数日,除了日常事务和修炼,他花在浑然剑上的时间较多,一点一滴熟悉着,给浑然剑正反面绘制灵牵一线符文,培养与法宝之间的那丝难以捉摸的灵性。

他想要使用的法宝,不仅仅是简单的能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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