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8章 夜不能寐

偌大的景国东天师府,寂然无声。

当姜望按上他的剑。

刚刚登临洞真、看到真不朽、一跃成为中央帝国顶层人物的景国当代天骄,瞬间成了待宰的猪羊。

所有人在此刻都要面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姜望一剑之下,陈算是否能活?

事实上当这个问题成为问题,答案也就有了答案。

姜望的实力已经在一次次的传奇经历里,被反复地验证。而他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真人,已经很久没有在现世真正出手,他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陈算一定不够检验。这是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现在姜望说只出一剑,没人敢替陈算说一定接得住。

第二个问题——姜望会不会杀陈算?

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

哪怕高举人道洪流之大旗,身披太虚阁之虎皮,哪怕陈算的确违律、的确拒捕,的确给了姜望动手的理由。杀死陈算的代价,也必然是沉重的。

姜望不该如此不智。

可是按常理来说,姜望也应该不会查天下城,更不会来大景皇都!

姜望现在的状态,能用常理去揣度吗?

抛开所有隔岸观火的注视,真正面临选择的,是刚刚洞真的陈算。

此刻他脚踏八卦台,终于看到真正高处的风景,如他自己所期待的那样,终于挤上时代的浪潮……但却要面对现世最耀眼的天骄,毫不掩饰杀心的一剑。

“我曾有三次机会与你争辉,我输了其中一次,放弃了其中两次,我不甘愿。”

他身怀天机神通,在理论上能够算定所有可能,抓取天机之下,必然遁去的“一”。

可若双方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的程度,天命只有一个“死”字,此外别无可能呢?

把握天机,也只是提前知死!

陈算从来是一个理智的人,就像当初出使草原,携景国大胜之威,他本欲扬名,站稳时代浪潮。可是坐在台下观战,算了许多遍,都算不到战胜姜望的可能。最后也是根本不做尝试,悄无声息地离去。

此刻他看着姜望,以洞世之真的修为,仍未能看到那本该必得的一线天机。

又或许,这就是此世此时的“真”。

相较于其他人的不确定,他清楚地知道,面对这一剑,他必无幸理。

但他还是拔出了他的剑,直面姜望所带来的如渊如海的恐怖压力:“能以天下名剑长相思,证吾之真——陈某幸何如之!”

姜望没有半点犹疑,一步而前,当场拔剑!

剑出半寸,寒光已漫天——

一只手按在他的剑柄上,将他的长剑按回,也将铺天盖地的剑芒,送回了鞘中。

时空如书页被翻动,一个面容慈和、身材高大的老人,就这样出现在姜望身前,好像他一直都在。弹指间弭风止澜、静好岁月:“小友好大的杀气!”

刚才还宁为玉碎、誓决生死的陈算,立即收剑归鞘,落下卦台,低头礼道:“师尊!”

刚才跟陈算都能好好聊天、耐心沟通的姜望,此时却情绪激烈,咆哮道元、唤醒神通之光、强行拔剑!

他怒目圆睁,青衫鼓荡:“东天师对我出手,竟是要包庇陈算,阻止太虚阁执法吗?!”

在这种时刻能出现在这里拦下这一剑的,自然只有东天师宋淮。

或者更直白地说,这是姜望之所以来东天师府找陈算,陈算之所以在东天师府等姜望,不谋而合的因由。

他们都在等东天师的出现。

姜望大摇大摆走进天京城,在景国的底线之前反复发疯。

景国方面只让徐三这等年轻人出来应对,就是想说这是小辈之间的事情,把动静往下压,把事情往小里摁。

而姜望直接往东天师府来,甚至默许陈算成真再按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往大里抬!杀一个神临境的陈算,和杀一个洞真境的陈算,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宋淮当然不会看不明白,可是他不能允许——

无论谁在赌这一局,怎么可以用陈算的生死作为筹码?

陈算参与福地卡位,于他本人并无好处,全都是为了景国!被人拿住这件事情攻讦,景国只能选择沉默,因为占不到一个“理”字。

但陈算都要因为这件事情被杀死了,那边还沉默!

杀死陈算的人,事后一定会付出代价。那代价或许是非常惨痛的。可是对已死的陈算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宋淮站出来,表情并不体现愤怒,反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望,打量着面前这位现世第一天骄:“我若说是呢?”

就如同陈算在姜望面前的拒捕,可以视作一个笑话。姜望在他宋淮面前的激烈,也尽可做观赏。

姜望脸上的激烈情绪,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平静地与东天师对望,彬彬有礼地道:“既如此,请退三尺。”

“哦?”宋淮的手仍然搭在姜望的剑柄上,按住了这天下无双的锋芒,只是笑问:“为何?”

“来之前我应承过诸阁,向太虚道主承诺,此行我一定要维系太虚幻境的公平。无论涉及谁人,绝不姑息。”姜望道:“天师是天下表率,姜望是浅薄后生,然则天理昭昭,一剑而担。此肩承责,并无退路。”

他以静如深海的眼神,直面站在景国权势之巅的东天师:“天师若要拦我,我亦当解剑而斗。虽不能当一击,也将赤血横空!”

他昂首道:“以姜望之死,使天下人一见中央大景背盟弃诺的真面目,有何不可!”

“开个玩笑而已。”东天师慈祥地道:“当初虚渊之建设太虚幻境,都是我第一个表态同意。我怎会不支持太虚阁?”

姜望静静地看着他:“姜某却没有开玩笑。”

“看来今日,你是非杀陈算不可。”正因为亲手按住了姜望的剑,宋淮才清楚这一剑有多么狠厉。

姜望全然没有给自己留余地,杀心坚决。如若无人相阻,他一定杀死陈算。正如陈算宁死不退,只能拦在剑前。

姜望自己往绝路走,也把陈算逼到绝路,再用陈算的绝路,倒逼东天师府。他这个东天师,是不得不出手。

用陈算换姜望,对景国来说,或许是一笔划算的账。但这个账,在蓬莱岛这边不能成立。

“非我不能容陈算,是太虚铁则不能容,是天下苍生忍不得!”姜望语气坚决,斩钉截铁:“陈算已然认罪,还公然拒捕,我岂能退让?天师大人,今日或者你杀我,或者我杀陈算,恐怕没有第三种选择。”

“好胆色,好豪气!”宋淮赞了两声,又叹一声:“可惜伱虽如此激烈,本座看到的却不是壮怀,而是深恨。”

他慈祥地注视着姜望,倾注仿佛长辈那般的眼神:“姜望啊,你是太虚阁员,担责天下,肩承万钧!若只是湎于旧事,囿于私恨,则奈天下苍生何?”

“我向来尊重天师,可您这话,我听不明白。我与景国,何来私恨?”姜望面露讶色:“早前虽有通魔之诬,后来又有道属天子庄高羡在道门某些人配合下深入妖界迫害……如此种种往事,景国后来也都原谅我了。”

“我与半夏上真在枫林城外谈笑风生,与傅东叙台首在星月原握手言欢!”

他反问道:“今日这些,无论萧麟征、钟知柔、王坤、陈算,此前我们都几乎没有交集。可以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来中域,也都公事公办、按律而行。您这私恨一说,从何说起?”

宋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与靖天六友,也无私恨吗?”

“只不过是在靖天府吃了一碗闭门羹,被他们用元石侮辱而已。谈不上恨字,哪有那么严重!”姜望绝口不提黄脸老僧,字字只扣着对天下城的调查,缓声说道:“只是我毕竟今年才二十七岁,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心中这口气出不去,我夜不能寐。”

“哦,这样!”宋淮道:“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如果说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何必闹得场面难看呢?本座或许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当面说开,化解矛盾。”

“不,我已经去过靖天府,给足他们面子了,是他们没有接。”姜望慢慢地说道:“现在不是我要跟他们见面。是他们要来这里,要来天京城见我。”

宋淮松开按住长相思的手,施施然道:“误会是因他们而起,他们上门来解释清楚,也是应该的。”

姜望这才道:“说起来,陈算之罪,虽然证据确凿,且又公然拒捕。但东天师大义灭亲,亲手将他擒下,本阁倒也不必再出手。之后自有剧匮阁员复核案件,太虚道主监督,想来会是罪惩相符的结果。”

宋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便在此稍候。”

姜望轻轻一礼:“承蒙招待,姜某喝茶并不挑剔,雾山龙吟即可。”

宋淮只是招了招手,自有人去准备。

东天师这才看向陈算:“你刚证洞真,找个地方静坐几年,安心巩固修为也好。御史台的冗杂事务正好先停一停,予你几分清净——你意下如何?”

钻福地的空子,挑战太虚铁则,无疑是重罪。但也不至于说能够将陈算刑杀了。在囚牢里关些年月,是相对公允的结果。

陈算礼道:“任凭师尊安排。”

宋淮又道:“往后不要什么事情都应承,做事之前想清楚。有些人心里只有棋局胜负,看不到某一颗棋子的生死。你是丢了损了抑或化成齑粉,除了你师尊,有谁在意?”

他说这话并不避人,连姜望都不避。可见慈和的表情之下,是真个有怒意。

当初星月原之战结束,也是他亲身前往玉衡,怒斥玉衡星君星力加持姜望的“不公平”行为,为陈算强出头。

这位天师,向来是愿意护短的。

陈算缓声道:“弟子知道了。”

“放心。”宋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自由不廉价,没人可以叫我宋淮的弟子白白牺牲。等你回来,应该给你的交代,一个都不会少。”

陈算低着头:“弟子无能,让师尊费心了!”

宋淮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仿佛摸着当年的那个黄口孺子,没有说别的话。

姜望安安静静地坐回凉亭,没有打扰这对师徒,陷入独自的等待。

一壶茶,一柄剑,一个人。

……

靖天六友来得很快。

今天的一切事情,都因他们而起,他们无视姜望的一切动作,安坐靖天府。却是王坤被打得头破血流,陈算险些被杀。

当东天师表示不满,他们也需要出来收拾自己的残局。

一行六人,鱼贯而入,顿让院落显得拥挤。

“天师。”

“天师。”

无论心情如何,心中作何感想,六真进得天师府的第一件事,还是纷纷向东天师行礼。

宋淮摆摆手:“这位姜阁员据说和你们有些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当面聊聊总归没有坏处——你们自己聊吧。”

于是六人同时转身,同时看向凉亭中的姜望。

这交错的目光呵!

姜望没有感受到压力,反而更多是一种熟悉。

在苦觉的命运里,苦觉的视角中,他也是这样被这六个人所注视。

“我们终于见面了。”姜望说。

他仿佛是对靖天六友说,又仿佛是对那位黄脸的老僧说。

他的声音很复杂。

苍参老道的脾气向来不好,对姜望更无耐心,戟指便骂:“竖子!我们已经一再容忍,你如何就昧了心肝,不知进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望却是平静的那一个:“苍参道长,你如何就对太虚阁员这样不尊重呢?”

半夏伸手将暴跳如雷的苍参拦在身后,看着姜望:“太虚阁的虎皮,你要扯到何时?”

“唔,我是道历三九二六年九月当选的太虚阁员……”姜望认真地算了算,回答道:“还可以扯二十九年。”

他体贴地提醒:“这二十九年里,你们要格外小心。万万不可让靖天府牵扯到什么太虚事务——本阁可是很严格的。”

半夏皱眉:“靖天府任你闯过,我们也亲自来天京城见你,我们已经给足你容忍,你折腾得该是够了!如此狂肆,你是代表谁?齐国?楚国?你觉得景国可以无限地容忍你,而他们可以无限地支持你?”

“如果一定要说本阁代表谁,本阁代表太虚铁则,代表太虚道主,也代表一个名为‘姜望’的人。”姜望平静地道:“景国不必容忍我,你们也不必。懂得尊重太虚盟约就够了。是‘公正’二字太有棱角,会刺痛你们,叫景国用到‘容忍’一词吗?”

苍参怒极而笑:“小子,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你今天所做的事情,李一都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得比你更绝!”

“什么意思?你要污蔑太虚阁员李一,说他并不公正,并不恪守太虚铁则,而为你们景国的鹰犬吗?他在太虚道主面前发过的誓,难道是谎言?他的品德,难道不值得你们尊重?”姜望拍桌而起,怒发冲冠:“本阁听不得这等污蔑!你今天若是拿不出证据,本阁一定要替李一阁员出这个头!”

李一当然可以做同样的事情,这正是秦至臻在太虚决议里投下反对票的理由。

但对姜望来说,诸阁彼此监督,都不得不恪守公正,岂不正是所愿?

“姜阁员!”身穿素色道袍的茯苓女冠,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急着要见我们六个,就只是为了斗嘴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们不能奉陪。”

在六真之中,她的瞳术最强,也最擅长捕捉战机——就是她在战斗中,第一个给苦觉造成伤害。此刻也是她站出来,斩断姜望借题发挥的可能。

姜望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才道:“咱们还是出去说吧,不要在这里嘈杂,扰了天师府的清静。”

说话间他抬手按举天空,刹那间风起云涌,古老的太虚阁楼自虚空降临,高悬烈阳之下,倾落无限威严,叫六真悚然一惊。

姜望却只是淡声说道:“感谢东天师助本阁擒恶——陈算真人,请进吧!”

宋淮没有再说话。

陈算也只是迈步走进太虚阁,平静地接受了结果。

在并不占理,被大义碾压的今天,他的天机一线,的确把握住了唯一的“真”。

此刻登天成囚这一步,进退未可知。

而姜望当着靖天六友的面,坚持先将陈算的事情了结。

这是他和东天师没有言明的交换,这也意味着,他拿来倒逼景国的牌,又少了一张。

但这更说明——

这一次大闹中央帝国的旅程,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他手中掌握天下城触犯太虚铁则的案例数十件,没有一人、没有一事,能及得上陈算的分量。今日不成,他日更难成。

姜望对宋淮一礼:“今日为太虚事务,多有失礼。还请天师见谅。”

也不待宋淮说些什么,便自转身,一步踏出天师府外。

他立身于整个东城最繁华的大街,但或许是徐三听劝,提前疏散了民众,整条大街此刻空无一人。

靖天六真渐次落于长街,或在檐下,或在街口,或在房顶,或与姜望面对面……隐隐将他围拢。

姜望‘呵’了一声:“瞧诸位这架势,这是要围杀姜某人?”

白术风度翩翩地拂了拂袖,笑道:“你是太虚阁员,我们怎会杀你?倒是拢近一些,想听听你究竟要跟我们说什么?”

姜望点了点头,开口道:“钟知柔她——”

“别说钟知柔了!”苍参不耐烦地打断:“她死得很干净,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若不服,尽管去查,靖天府任你通行三月!三个月够不够?”

姜望讶道:“原来一个人自杀,竟可以自杀得这样干净的?”

“小子,你还年轻,有的是你长见识的时候!”陈皮道士那张丑脸皱得格外难看:“我厌倦与你游戏了!你撒泼打滚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吵着闹着要见我们。现在见到了,你要怎么样呢?你能怎么样?”

“是啊,我能怎么办呢?”姜望仰头做迷惘状,但又‘哈’了一声:“可是我现在更想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怎么办?”

年轻貌美的甘草一脸严肃:“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什么我们要怎么办?”

“六位上真,请听我分析。”姜望认真地说道:“你们因为钟知柔的事情得罪了我,我年轻气盛很记仇。这口气不出,一直是个疙瘩。对你们来说,我多多少少算个麻烦吧?有史可载的最年轻真人,还拥有漫长的人生,还拥有无限的可能……被这样的人惦记上了,你们难道可以安枕吗?我站在你们的角度,都替你们觉得麻烦。”

“你这么一分析,还确实有点麻烦。”半夏就是那个站在姜望对面的人,此刻他看着姜望的眼睛:“所以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呢?”

“恰好我善解人意,恰好……我现在非常冲动。”姜望用极其冷淡的语气,描述着自己的冲动:“现在有一个机会,给到你们。可以让你们提前解决掉麻烦,以后安心养老——此刻我们如此之近,天气又是这样的好,咱们何不彼此按剑,一死销恩仇呢?”

“可不能说这种玩笑话!”白术摇了摇头,极具风度地笑道:“虽然你度量狭小,积怨不消。但你是人族英雄,又是太虚阁员,我们这些做前辈的,怎么舍得杀你?”

姜望淡声道:“我们签生死状。死生无怨,谁也管不着。”

“这太突然了!”半夏皮笑肉不笑:“我们之间不是只有一点小矛盾吗?怎么突然就要签生死状了?”

姜望看着他,微笑道:“都说了,年轻人容易冲动。”

“苍参你不要说话!”半夏竖起一掌,直接截停苍参的冲动发言,自己却施施然看着姜望:“可是我们年纪大了,我尤其冷静。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跟你这种小年轻打生打死做什么?”

“不是你跟我打。”姜望一字一顿地道:“这份生死状,是我一个人,对你们六个人。”

苍参在屋顶上猛然往前俯身,跃跃欲试!

“很自信!很狂妄!很有趣!”半夏连说了三个‘很’,然后笑道:“但是贫道拒绝。你走吧!全世界都会原谅年轻人的冲动,我们今天也原谅你。”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施虐的快感。他们都知道姜望是为什么而来,但他们偏不叫他如愿。

“嘘——”姜望立在长街正中,竖一根食指在唇前,湮灭此地所有声音,使万籁俱寂。

“话不要说得太满,半夏上真!原谅岂是如此轻易的事情!”

“正好现在很安静,我心中有一件深藏已久的往事,一直在拷问着我,让我发狂地想要跟你们分享——你们想听吗?”

谁曾见过姜望此刻这般、怪异的笑容?

近癫近狂,却又极度地克制,就连声音也是轻缓的。

半夏看着他。

所有靖天六真,全部森冷地看着他。

姜望慢慢说道:“那件事情,你们不是一直在问,一直在追查吗?”

“是的!”

“对于你们一直猜想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们——是的。诚如你们所想!但应该比你们所想的都要更彻底!”

半夏已不能再保持平静,白术的手已经按在剑柄。

而姜望依然是那样的笑着。

“想知道过程吗?”

他用食指轻敲自己的太阳穴:“杀了我,剖开我的脑袋,自己去看。”

【本章6k,其中2k为盟主“大Enchanter”加。】

(本章完)

第2159章 大闹天宫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苍参果然是第一个忍不住的人,当年也是他第一个去找赵玄阳,穷搜数千里地,寻遍了兀魇都山脉,泪都流干了!此刻苍眸泛出血红,从屋顶扑击而下,携风带势如捕食之老鹰,恶相毕现——

轰!

一座古老阁楼镇在他上方,将他身形生生迫止!

“老人家,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姜望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为了掩盖钟知柔的事情,悍然对本阁出手!你知不知道本阁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而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在靖天六友中,实力最强、最有威严、最具冠冕堂皇姿态、也常常作为六真代表的半夏,终于无法保持他的从容。

他死死地盯着姜望:“你一定会后悔的。”

姜望‘唔’了一声:“半夏上真的教诲,本阁牢记在心。”

他抬手指着空中的苍参老道,对半夏道:“这老道士狗胆包天,竟在本阁执法途中,出手袭击!本阁刚才完全可以用太虚阁楼将他镇杀。但是本阁没有这样做。你道是为什么?”

“本阁正是担心自己后悔啊。”

“本阁担心他死了,你们不敢为他报仇。”

他的目光在六真身上一一扫过:“靖天府六位上真,向来同进同退,少了哪个,都不妥当。你们说,对么?”

他的声音如此温和有礼,他的笑容如此张狂似魔,而他并指一抖,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状纸,平稳地向苍参飞去:“老道士!先签了这张生死状,再来动手。不然枉死在太虚阁楼之下,你是何等的冤枉!”

薄薄一张白纸,其上黑字分明。

简简单单地写着——

【生死状】

今姜望与靖天六真(名苍参、陈皮、茯苓、半夏、白术、甘草者),积怨不消,彼此成仇,非刀剑相对,不能言语。

故定于道历三九二七年六月九日,行此决斗之事。

此战不设限、无规矩,不死不休。

生死无怨,两不追究!

而姜望的大名,已然签定其上,还按上了血色的、纹理异常清晰的指印,压在那笔画规整、却写透了纸背的名字上。

“姜望”。

这是一个注定会留在史书上的名字,而与他抵斗生死者,也将有幸被记住。

现在这份幸运,留给了靖天六友。

生死状上有大片的空白,等他们同样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下自己的指印,来达成这决死的契约。

木行元力聚成一支尖锐的笔,悬在生死状上方,发出无声的邀请——邀请大家踏上这场誓分生死的旅途。

靖天六友在这个时候彼此对视了一眼,三百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彼此了解、心意相通。倒也不需要再说别的了。

赵玄阳是他们六人共同的徒弟。把这孩子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培养到后来的景国天骄,这当中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所谓弹指数十年,人们口中漫长生命里的短暂瞬间,却是他们六个真正投入了感情、细心呵护的日日夜夜。

那是多么优秀、多么灿烂的孩子啊,是靖天府六个怪诞真人的唯一真传,满足了他们对“弟子”这个形象的所有幻想,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待。

却只是在六友一个恍神的工夫里,就消失在人世间。

查无所得,觅无所获,连尸骨都见不着!

最后看到赵玄阳的人是姜望。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始终注视着这个人的原因。

他们是景国的真人,不能仅仅代表他们自己。他们所有的行为都要尽量合乎秩序、不能落人口实,因为景国就是那个主导秩序的存在,景国即是现世秩序下的最大受益方。

他们不能妄动人族的英雄,不能把姜望抓过来剥皮追魂。

只能一再地等待!

而现在,姜望亲口承认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计,但是在这一刻,大脑还是被怒与恨,灼烧一空。

提前收到的警告,所谓的大局为重,全都忘了!

苍参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抓住那只笔,在那张生死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洇血为印,重重摁在纸上。

生死不怨!

只要双方有一方还活着,此仇此怨,就不可能消解。

生死状飞到陈皮面前。

平时什么话题都要反驳两句的陈皮,此刻无比安静,他拿着笔、签着自己的名字,却死死地看着姜望,仿佛那只笔就是刀子,正剜着姜望的心。慢慢摁下手印的时候,心里唤的是赵玄阳的名字。

“玄阳。为师今日……”

今天是个合适的时间。天气也很好。

姜望静静地等待。

茯苓、白术、甘草,几位靖天府的真人,依次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上自己的手印。

最后这张生死状,传回到半夏手中。

他拿着这张十分单薄、但寄托着七位当世真人性命的纸,用最大的克制说道:“神霄在即,人族本不该内耗。吾等六人一再忍让,不惜卑颜访见,怎奈何你姜望猖狂,步步紧逼!今不得已签下此状,想来朝堂诸公,天下尊者,都能体谅!”

便说着,握住了那支笔。

“且住!”

忽起一声,喝止了半夏的笔端。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在空中的,是一个身穿两仪武服、长相很是年轻俊朗的男子。但眼神中的岁月,说明他并不年轻。

他正是于阙,帝党真君、天下名将,执掌八甲第一的斗厄军!

曾在星月原战事里,赴万和庙观象,同姜梦熊坐而论道。

此刻他凌于高处,才一出现,就压制了靖天六真蠢蠢欲动的气机,只是轻轻一推,便将太虚阁楼推回了虚空。

拿眼一扫,顿有威势如海:“尔等几个,在天京城胡闹什么!”

人间第一天京城。

东城长街,此刻倾注了这座城市几乎所有强者的视线。

姜望来到景国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说是小打小闹,或者用陈皮道士的话说,是“撒泼打滚”。

但是当他拔剑要杀登临洞真的陈算,当他站在天京城的大街上,提出要与靖天六真生死一战。

这就不再是一件“小事”了。

于阙的到来,更是彰显了此事的严重性。

“于帅!”半夏代表六真开口:“您也看到了,从靖天府一直到天京城,吾等不是没有克制过。是这个姜望咄咄逼人,一定要与我们剑分生死。我们忍无可忍,才不得不应承——有此生死状在,便是传于天下,也无人能说我们什么!”

“是啊于帅!”姜望第一时间表示支持:“我等七人白纸黑字,生死无怨。谁又能多嘴!”

“天京城是给你们打生打死的地方?”于阙完全无视了姜望,严肃地看着靖天六友:“他姜望二十七岁不懂事,你们个个都有三百多岁,也不懂事吗?!”

相较于东天师宋淮,同为帝党的于阙,对靖天六友来说是更有分量的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茯苓狠狠瞪了苍参一眼,不叫他冲动发作,自己开口道:“这小贼都打到门上了,一巴掌一巴掌扇天京城的脸。中央大景,千古威严,岂容我们六个避战?”

于阙淡声说道:“中央大景,千古威严,岂是些许小事能够撼动?咱们现世第一帝国,就该有第一帝国的度量,着眼于天下大局。姜阁员年纪轻轻,咱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他负手而立,强调道:“为天下计,姜望这样的后起之秀不该死在今日。本帅也不忍见太虚阁员死在天京城。”

“去他的天下大局!”苍参按捺不住,怒声道:“姜望心中无大局,老道心里也没有!他想我死,我想他死,就这么简单——于帅不必再劝了!”

于阙看向他,眸光冷冽:“这是命令。”

“他杀了赵玄阳!!!”苍参一时脱口而出,双眸都是狰狞的血丝:“您要怎么命令我们不为自己的徒弟报仇!?”

“什么赵玄阳!”姜望勃然大怒,拂袖而前,戟指苍参老道士:“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不然割了你的舌!本阁岂容你们污蔑?!”

于阙猛然扭头,看向姜望,仅仅是眼神,就把姜望后推了数步:“你差不多也适可而止吧!不管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本帅警告你——该放下了。看在你对人族的贡献上,景国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但它也是有限度的!”

“本阁到底是做了什么啊,于帅!以至于你们一会儿要容忍,一会儿要宽容?”姜望虽被轻易推开,却是毫无畏惧地走回来:“本阁入景以来,所办之案,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证据确凿!本阁何时失过礼,何时逾过矩,就连受了这六个老牛鼻子的气,也是好生商量先签一份生死状——刺痛你们的到底是什么!?”

“你言辞锋利,剑也锋利,但愈是锋利愈易折。”于阙冷冷看着他,摆了摆手:“回吧!今天这场决斗,你打不成。”

景国是如此强盛之帝国,天京城是如此磅礴之都。无论怎样设局,无论怎样拼死挣得一个复仇的机会,当这个古老帝国的阴影投下来,便能轻易抹掉你所有的努力。

姜望,早知这一点。

“于帅说打不成那定然打不成。我不理解您的决定,但是尊重您的意志。就此告别了!祝您有个好心情!”姜望也不废话,转身就走:“接下来本阁就要去靖天府彻查钟知柔案——诸位上真,靖天府见!”

现在不止是他藏着恨,靖天六友也恨他入骨。于阙能够压得住双方的行动,却压不住双方的恨!

他可以天天去靖天府,月月去靖天府,年年去靖天府!

钟知柔的案子永远也查不完,包括于阙在内,没人能永远盯着他们。那么早晚有一天,这份生死状要摁下最后的血印。

于阙遥遥一按,将他按在原地:“你是执迷不悟?”

姜望挪身不得,但气焰不消,只是冷冷看向于阙:“本阁劝你现在放开。”

于阙感到了一种荒谬:“不然呢?”

姜望却很认真:“那就要治你一个阻碍太虚阁员办案的罪。”

于阙反而笑了起来:“你一定是疯了,又或者本帅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我也确实疯了!”姜望道:“在天京城拦我可以,我尊重你的地位,尊重中央帝国的威严。我可以退让,可以马上就走。

“等我去了靖天府,你若还要拦我——我将从今天起,不犯一点错,不给你们一点杀我的理由,直到我能杀你为止。

“你没有听错,于真君,我会和你不死不休。

“或许你觉得可笑,你们也尽管笑罢!但我从出道到现在,想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活下来。张临川如此,庄高羡亦如此。四处躲藏逃不了命,倚仗社稷也免不得死!你仗之以高高在上的境界,不过是我必然途经的风景,也没什么了不起!”

所有关注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免有惊容。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竟然指着一位衍道真君,说‘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已是现世绝巅,超凡路上的最高峰!

这还不够疯吗?

于阙的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所以说,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姜望像是完全失控,几乎是指着于阙愤声而起,但这半真半假的失控中,有多少不能明言的悲哀!

他来天京城,是为了给苦觉报仇,可他甚至不能提苦觉的名字。

苦觉非要挡景国上真的路,苦觉是该死的!

苦觉是自己找死!

而今,他的徒弟也这样来了。也表现出找死的姿态。

“我还是不是太虚阁员?你们景国,还认不认太虚会盟?太虚阁员还有没有整治太虚事务的权柄?你于阙凭什么拦住我?!”

他接连发问,声震八方,越发狂肆:“太虚盟约,被你当成一张厕纸吗?钦帝之时,五国天子会天京,你们竟已经忘记了吗!?”

“越说越没边了!”于阙一手搭剑,引得天风四起:“你太放肆!”

“你好大的官威!却是压错了人!”姜望半点不退让地怒吼,右手拿出一只卷轴,却是抖开了长幅——

这是一份词句清晰简练的盟约,内容倒也并不复杂,无非厘清诸方权责。显眼的是盟约最后,那一长串各蕴宝光的印记。

景、秦、齐、楚、荆、牧、三刑宫、悬空寺……是天下诸方势力之宝印!

“太虚盟约在此,诚邀天下见证!今日我这个太虚阁员要一查到底,于阙,你要怎么相拦!当着天下宗师的面!你大声告诉我,或者公然杀了我!”

轰!

天地共鸣。

这些印记之上,倏然宝光冲霄。

一尊尊气象磅礴的虚影,便在这宝光中凝聚。

齐国镇国大元帅姜梦熊、秦国贞侯许妄、楚国最强真君宋菩提、牧国神冕大祭司涂扈……当初在这份太虚盟约上盖印定章的绝巅强者,一时全都出现,法相降临天京城,使天风四散!

天下强者,齐聚天下第一城。

那伟大天京城的护城大阵,都应激而开,令得天地变色,元力奔涌似洪流。

天河浩荡,八方龙吟。

这一下真的撼动了天宫!

法身是修行者以元神出窍,炼合小世界成就,是衍道修士平常行走之身。与道身相合之时,即是巅峰战力体现。

法相则十分丰富,可视为意志的投映、力量的投射,也有一些秘法成就,也可以是斗法的手段。

此时此刻诸位真君的法相,则是太虚盟约之所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诸方维护太虚盟约的决心。

诸方联手,把手握两条超脱道路的虚渊之逼成了太虚道主,把太虚派一夜抹去,又扫平所有障碍、穷现世之力托举太虚幻境,太虚盟约当然不可能是一纸空文。

事实上它的意义完全不亚于上古诛魔盟约,甚至在魔族如今被拒于边荒的情况下,重要性更有胜之。它代表了现在,也显耀着未来!

谁也没有想到,姜望竟然得到太虚道主这样的支持,把太虚盟约带在了身边,而在斗厄主帅于阙的面前,如此激烈地将盟约展开。

就连南天师应江鸿的法相,也半尴不尬地出现了。他代表景国来维护太虚盟约,却正好撞上了于阙对姜望的压制。旁边不远处,还有个冷眼旁观的东天师!

这当然比不上历史上五国天子会天京的恐怖压迫力,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天下绝巅共赴天京城见证的盛况!

“春风一过尽新芽,老朽病树岂堪怜!好!”许妄法相甫现于东城上空,便指姜望而赞曰:“都说斗昭狂。此中更有狂过斗昭者!”

“贞侯讲话未免偏颇,我家孙儿谦谨知礼——”宋菩提说着,话锋一转:“但姜阁员是真有狂态,老身很是欣赏!理直气壮可也,年轻气盛,有什么狂不得!”

司玉安悠然把玩着一根茅草:“斗昭在您面前,自然是谦谨知礼的。就像姜望在我面前,也都规规矩矩——是什么把这么个懂事的年轻人,逼成这般疯模样?”

他的眉头略略抬起:“不知为何,我的剑意竟然被他唤起。”

“心有不平,剑器自鸣!”止恶禅师把住一根日月铲,瓮声道:“世间不平之事,吾恨不能尽铲之。只是佛法无边,老僧此身有涯。今至天京,竟得一‘恨’字!一真对六真,还要如何不公,不使成行,景国要以衍道杀洞真么?!”

陈朴向来是温润君子,今天也不可避免地语气略重:“于帅,我不知你意为何?姜阁员所为若有悖于太虚盟约,则你杀他也可。若他恪行太虚铁则,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压制他?组建太虚阁是为了公平,让虚渊之变成太虚道主是为了公平——现在一切都实现了,公平呢?要像这个年轻人一样,被你按在这里吗?”

执掌规天宫的韩申屠,不像吴病已那样严格得近于严苛,仿佛律法条文的化身。他向来是更宽广、也着眼于更高处的,但此时是异常的严肃:“于帅,请放开姜阁员。我需要向你强调,这不是韩申屠的请求。”

于阙手一松,解开了对姜望的压制,面上带笑:“诸位是否太严肃了?姜阁员太年轻,太冲动,我也是为他着想,不曾伤他分毫!你们这些人啊,只想看好戏,不曾安好心,但我堂堂大景帝国,能置一时之气,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么?”

“我非常感谢于帅对我的关心。”姜望骤得自由,反而收住了近乎失控的情绪,对于阙很是规矩地行了一礼,才道:“但是不必再关心了,人各有命,我们也不熟。”

于阙不再笑了。

宫希晏长叹一声:“今时今日太虚阁的意义我不想多说,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希望景国能够好好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要妄自尊大,置大家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于不顾。天下非一家之天下!”

“南无弥勒尊佛!”照悟禅师双掌合十,却是对姜望道:“姜施主,请你放心。须弥山欠你良多。只要你不违律,恪矩而行,贫僧哪怕舍利燃尽,也要护你周全。”

姜望合掌还礼:“姜望怕死,但更怕他人因我而死。大师请放心,我不会给他们借口。”

“姜阁员误会何其深!”南天师应江鸿终于开口,先叹一声:“四千年来,天京城辈出英雄!岂是不讲道理的地方?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本天师在此与你保证,只要你不违背景律,没有人会故意找你的茬。”

“当然!”姜望道:“我的心一直放在肚子里,就像于真君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

“哈哈哈,你小子还挺敏感。”应江鸿笑了起来。

没有人跟着笑。

于阙的手也默默离开剑柄。

最后开口的却是姜梦熊。敢为人先、事事不沉默的他,今天却是顿了一顿才开口。

“不好意思,刚刚顺便接了个旨。”

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家天子说,姜阁员狂妄自大,要以一真对六真,此生死自负之事,死了也活该!”

“但他若是循规蹈矩,而为强权所迫,则令天下人寒心。若诸方签订的太虚盟约都不能得到承认,则现世还有什么秩序可言?中央帝国若担不起中央责任,不知何为持身之正……我泱泱大齐,或可代之!”

此言一出,于阙当即冷目而视。

南天师应江鸿的法相也转过头来。

甚至于东天师宋淮也走出了他的府邸,升于空中。

偌大的中央皇城暗流涌动!

但姜梦熊似无所觉,继续道:“要我说,我家天子还是太委婉了。”

他看着面前的斗厄统帅:“于阙,你打死姜望罢!”

“撕掉这份太虚盟约,给我个机会——”

他微笑着道:“打死你。”

【本章6k,其中2k为盟主“龙套18号”加。】

……

【感谢书友“腹黑牛”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59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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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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