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第430章 赵都安:恭请前辈出手!(5k)

第430章 赵都安:恭请前辈出手!(5k)

赵都安冷静异常:“我们需要留下几个人,拦住他们。”

公输天元傲然道:“方才给那任坤偷袭,这次看我收拾他。”

金简看了不大靠谱,玩物丧志的五师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留下吧。”

少女神官虽有些呆,但她觉得自己内心是成熟的,恩,起码比五师兄靠谱。

两人虽底蕴深厚,但终归晋级不久……只怕敌不过杀红眼的匡扶社高手……赵都安心思转动,说道:

“浪十八,你也留下。”

山下的两个属于术武搭配,自己这边若只派出两名神官,只怕不妥。

“酒鬼”浪十八“恩”了声,接下身后的酒葫芦,丢给霁月,主打一个全力以赴。

“我们走。”赵都安没有废话,立即率领霁月、海棠与张晗三人继续登山。

等人走了。

半山腰只剩下三名“世间”初品,抵挡正迅速追赶上来的修为比他们强出一大截的匡扶社二人组。

“呼呼——”

凛冬的山风掠过枯黄的树木、山林,垂在三人的脸上。

“对方很强,好在有地利,稍后我竭力挡在前头,二位在后方施法。”浪十八沉稳开口,这名曾经的军中参将,无疑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

他握着弯刀的掌心沁出汗珠,沧桑的脸孔上,尽是凝重。

湖亭一战,他曾亲身体会过齐遇春的枪术,知晓自己难以抵抗,但若任其突破封锁,拉近与两名“神官”的距离,会很被动。

“呵!本神官在此,岂会要你搏命做人肉盾牌?”

公输天元扬起下颌,嗤笑一声,一副高人做派。

继而,他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抿了抿嘴唇,露出阴狠笑容:

“你们莫非真以为,匠神术士不擅厮杀?当初佛道斗法,师尊之所以要师妹你上,不是因师兄我打不过你,而是外人根本不知道,一名准备充足的匠神,有多么bug。恩,这个词是赵兄教我的。”

“你们俩,给我护法就够了!”

说完,公输天元撕开袍子,再次抓出一把一次性储物符箓,洒在山道上。

嘭嘭嘭……

一个个黑沉沉的,熟铁、精钢铸造的粗大机械零件掉在地上,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一根成人腰粗的黄铜炮管。

当初赵都安手绘图纸,他与神机营的“陈火神”研究新式火器,顺手也造了一架只有术士才能驱动的法器。

这时,公输天元拎起“匠神锤”,叮叮当当,飞快在山道上组装出一台充斥威压的“神威大炮。”

它有着七尺长宽,三尺高的熟铁基座,承托起黑压压的,厚度惊人的绘制阵法符文的粗大炮管。

公输天元将炮口旋转对准下方,正被虚幻的“地神”携着,即将逼近三人的齐遇春和任坤。

小胖子猖狂大笑,眼底闪烁癫狂的凶光,狠狠踩下扳机。

“你匠神爷爷来了!!”

“嗡——”

【神威大炮玄幻版】的炮口迅速充能,花纹次第点亮,黝黑的炮膛内有球形电光疯狂坍缩。

继而,一颗小太阳般的球形光团,呼啸而出,在地神骤然收窄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轰————”

……

……

听着山下突兀传出的轰鸣,赵都安没有回头:“快!”

一行四人,已经越过了“紫禁山庄”的牌楼,冲入了这座建造在山上的古建筑群内。

“什么人?”

两名守门的匡扶社员冲出,手中握刀,神态惊恐。

海棠手腕一抖,飞刀旋转飞出,噗噗穿透二人喉咙,后者软软倒下。

这时,山庄内剩下的其余人,也都被炮声吸引,跑了过来,可本就空虚的山庄,如何挡得住四名凶人?

赵都安几乎都没动手,其余三人就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地尸体。

“说,庄孝成在哪里?”赵都安踩着地上一个大声求饶的家伙询问。

这人明显不是意志坚定的社员,应该是山庄中的仆役,当即手指远处的亭子:

“在那边……”

赵都安抬头,望向山崖旁最高处的楼阁。

……

……

“十六、十八。”

芸夕捏起棋子,放在对应的位置。

庄孝成欣赏着这局棋,说道:

“按时辰,这会城中应已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火炮的轰鸣声便惊起了山庄中的鸟群。

亭中众人愣住,芸夕更是猛地拧身,望向山下方向,眼底闪过亮光。

“怎么回事?老五,去看看。”庄孝成惊愕站起身,吩咐道。

那名被尊称为“五叔”的社员朝外狂奔,可就在转过楼宇拐角后不久,便发出惨叫声。

庄孝成视野中,四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一个如鬼魅般,飘在半空的红衣白瞳女子最为醒目,身后的酒葫芦里涌出卷卷细流,在女人纤长手指操控下,凝结为两条长长的“水鞭”。

张晗与海棠一左一右,手中刀剑被染红,正滴落粘稠血液。

二人拱卫的,为首一人,却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其腰间悬着长剑,却未拔出,迈步行来,四目相对。

“赵都安!”庄孝成眼皮狂跳,吐出了这个过往大半年里,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庄孝成!”赵都安也时隔近一年,再次看到了这位曾经的太傅,二皇子简文的师父,匡扶社首领。

也是杀死原主的真凶。

“赵都安?他就是赵都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该在奉城刑场吗?刺杀失败了?”

亭中,那几名青年男女大惊失色,旋即反应过来:“保护太傅!”

然而半空的霁月,却已操控长鞭,狠狠抽打过来,意图将庄孝成卷过来。

“砰!”

鞭子抽打在亭子边缘的空气里,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亭子四周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阵法屏障。

“不必慌张。”庄孝成抬起右手,手心赫然是一枚被他敲碎的青玉鱼符:

“老夫虽是一介凡人,却也有些许保命手段,你们只要不踏出这亭子,支撑片刻还不在话下。”

赵都安这会已经来到亭子外,驻足停下,他皱起眉头,看向正操控鞭子,一次次轰击屏障的霁月:

“怎么回事?”

社恐术士茫然道:“一种阵法,能挡住我的力量。”

张晗眼神一眯,手中七尺剑充盈气机,狠狠斩在那半透明的屏障上,却被软软弹开。

“这东西,刀剑难伤,但按理说术法总能攻破。”海棠沉声道。

霁月小声道:“我能打破它,但需要一点时间。”

说话的功夫,她火力全开,两条龙须般的鞭子疯狂抽打屏障,消耗阵法力量。

赵都安眯眼,略一沉吟,笑道:

“那就不妨等一等,本官不缺的就是时间。”

亭中,庄孝成走出,迎着他的双眼,说道:

“山道处炮声轰鸣,若老夫预料不错,齐遇春与任坤应也回来了吧,你派了人在阻拦他们?你身边的那个北地血刀,和天师府的两位高徒?”

赵都安说道:“你很了解我啊。”

庄孝成在最初的惊愕后,恢复了镇定的国士风范,淡淡道:

“天师府高徒虽潜力过人,终归踏入世间不久,只能阻拦一时,却是敌不过齐、任联手。老夫只要撑到他们到来,险境便可迎刃而解。”

这话是说给芸夕等人听,稳定军心的。

赵都安笑了。

他笑得很真诚,眼角都浮现鱼尾纹:

“太傅好气度,不愧是匡扶社首领,那我们便不妨赌一赌,是齐、任两个先赶过来,还是我们先破了你这阵法。”

庄孝成盯着他:“你觉得自己能赢?”

赵都安叹息道:

“我运气向来不错,就像当初,京城南郊竹林中一般。”

顿了下,他忽然环视左右,这冬日荒山,亭台楼阁,笑道:

“庄太傅,你不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吗?我记得,当初在竹林中,也是这般。

你被本官带人堵在地神庙中,只可惜,如今还不是夏季,荒山中也没有竹林的风景。

哦,你这女徒弟也在,哈哈,更巧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要我亲自复仇。”

芸夕面露怒火,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庄孝成沉默了下,这位头发霜白,穿着儒袍,只站着便自有国士风度的老人似乎也被触动,深深凝视着亭外的年轻人:

“我很意外。”

他认真说道:

“自当日地神庙中一别,你真的给了老夫太多的惊喜。你在京中做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事,皆令我极为意外,更与彼时你在老夫面前的猖狂跋扈判若两人。

以至于,我时常在想,当初你抢夺马阎的功劳,提前抓捕老夫,当真是偶然么?”

不,你想多了,这个真的是单纯的原主犯蠢……赵都安微笑。

庄孝成负手而立,似在感慨:

“但不重要,你与伪帝合谋,故意装傻也好,亦或别的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你对京城内,我匡扶社的仁人志士施以残酷杀戮后,老夫便知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须杀掉你。”

这时候还在装?这么正义凛然,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赵都安轻轻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中,他笑着赞叹道:

“不愧是太傅,时刻不忘拉拢人心,虞国不给你一座奥斯卡小金人,我都替你不公。”

奥斯卡?小金人?

庄孝成皱眉,没听过的陌生词汇。

“罢了,你愿立人设,我也不拦你。”

赵都安停止鼓胀,平静道:

“我很好奇,等将你抓回京城,面对全天下的公审,你是否还能理直气壮,污蔑陛下,岁月史书。”

庄孝成眼眸幽深:“你能找到这里,的确令我很意外。是卢正醇告诉你的?”

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刺杀失败,卢正醇为了活命,吐露出了紫禁山庄的位置……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赵都安没有否认,微笑道:

“不得不承认,你今日这番布置很厉害,虚虚实实,为了令我分兵,不惜将那么多社员丢出去当诱饵,甚至将我换回来那些俘虏都塞了进去……

让我想想,你这样做,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这群俘虏吧?

你担心,我在这些俘虏里安排了间谍,但你为了聚拢人心,又无法拒绝,左右为难,干脆打散了丢进城去,重新将他们丢回给朝廷,的确是个粗暴的法子。

但你真觉得,我猜不到你想杀的是我?从不想救下卢正醇?”

庄孝成恍然道:

“原来如此。是因卢正醇落网的太快,暴露的太容易,所以你认为,是我抛弃他?因此根本不信我会全力救他,怀疑我会趁机杀你……

恩,虽然你恶意揣测了老夫太多,但机缘巧合,却是帮你绕过了迷雾……反而是老夫谋划的太复杂,想得太多了。”

还在装!这老头还在装!

赵都安也懒得与他辩论,微笑道:

“随你怎么想,总之,这场博弈,看上去是我赢了。而你……还有你们……”

他指着芸夕那几个年轻人,微笑道:

“庄太傅,你便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他们想想,投降吧,本官在此以‘太子少保’的身份承诺,只要你投降,本官绝对不难为他们,我甚至可以上书陛下,免除了他们的罪,你看如何?”

“狗贼!”

一名青年大骂:

“我等宁愿死,也不会向你屈服!我恨不得生啖你肉,碾碎你骨……”

“对!太傅,莫要听他蛊惑,我等宁死不屈!”

一名名铁骨铮铮的少年纷纷开口。

“哦?是么?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赵都安脸上笑容缓缓消失,冷冰冰俯瞰对方,嘴角浮现讥讽:

“那本官就满足你们,呵,庄老狗,看样子是本官赌赢了。”

这时候,伴随霁月疯狂地轰击,亭外的屏障已经岌岌可危,疯狂闪烁,行将崩溃。

而山庄外头的山道上,战斗声还未结束。

一群少年人面色发白,却是无人后退,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姿态,有人拎起棋盘,有人拿起板凳,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庄孝成却是怡然不惧,淡淡道:

“你真以为你赢了?”

他缓缓张开左手,掌心赫然是另外一枚青玉鱼符。

赵都安愣了下,慷慨就义的少年们也是一怔:

“太傅您还有一枚?”

庄孝成缓缓走到亭中一根珠子旁,作势将鱼符朝柱子摔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脸上浮现笑容。

山道处的战斗声,正逐步靠近,说明齐遇春二人正越来越靠近山庄。

只要再撑一阵,就可逆转。

然而赵都安脸上却同样古井无波,突然将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

“你真以为你赢了?”

庄孝成一怔,目露疑惑,随即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痛!

从背后袭来的痛!

“啊!”抱着棋盘的少年突兀惊呼,瞪圆了眼睛:

“芸夕……你……”

众目睽睽下,芸夕不知何时,站在了庄孝成的身后。

她的头发披散开,固定长发的发簪被她握在手里,末端早已磨的锋锐无比的簪子轻而易举,刺入了庄孝成的后心,鲜血蓦然涌出,染红了儒袍。

也染红了她白皙的小手。

芸夕清丽的脸孔上一片冷漠,漂亮的眸子中透出得逞的快意,与仇恨得报的畅快。

“是你……”

庄孝成缓缓转头,看见了突然拔出簪子,来到他侧方,右手用簪子抵住他喉咙,左手劈手夺下青玉鱼符的少女。

他仿佛明悟了什么:“你背叛了……”

“不,”芸夕嘲弄地盯着他,“是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理想。”

“芸夕!你放开太傅!”

少年少女们后知后觉,大声喊道,想扑上来,却忌惮她杀死太傅。

“芸夕,做的很好。”

赵都安微笑赞许,同时,半空中的霁月最后奋力一鞭,轰地砸在屏障上。

那法力耗尽的屏障轰然崩碎,冷风灌入亭子。

张晗与海棠瞬间扑杀进去,将一群少男少女打翻。

局势顷刻逆转。

然而赵都安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仍旧记得,当初地神庙中,这条老狗是何等狡猾。

果不其然,面对这等绝境,庄孝成眼底浮现出一丝怅然,他平静说道:

“你知道,为何我肯让你抓住卢正醇么?”

“因为我并不担心他说出紫禁山庄的位置。”

“因为我从没想过,真能那么简单地杀了你。”

“因为,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刑场,而在这里,真正的刺客,不是他们,而是我。”

庄孝成沧桑老迈的脸上,透出决然与献祭一般的庄严:

“赵都安,用老夫一条命换你,不亏!”

空中的霁月面色陡变,大声道:“小心!”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整个山庄剧烈地摇晃。

不,不是山庄,而是整座山头。

房屋开始倒塌,大地龟裂,赵都安瞳孔骤然收窄,循着断裂声,扭头望见远处的大地崩开粗大的裂纹,且迅速扩大。

……

山道上。

激战正酣的五人依旧在厮杀,那座神威大炮在打光炮弹后,被丢下,三人组节节败退,被近乎发疯的齐遇春和任坤,硬生生打的退到了山顶。

然而这一刻,交战中的五人同时停手,愕然地望向远处紫禁山庄。

准确来说,是望向那座凸出的山崖峭壁。

此刻,那座承载着凉亭的峭壁,整块巨大的山体,从上至下,犹如被天神以巨斧劈开,崩开缝隙,将要脱离山峰的主体,朝着下方的万丈峡谷坠落!

“阵法……山庄的地脉法阵,被引爆了……”

任坤呢喃,面色苍白。

齐遇春手持长枪,扭头盯着一手布置了整个山庄地脉的同伴:

“你说什么?!”

任坤难以置信道:

“太傅主动炸开了半座山体,他要拉着赵都安一起陪葬,这么高的山谷,山体崩塌之下,除了我这种地神术士,哪怕是你,也十死无生。”

同归于尽!

原来,真正的刺杀计划,竟是同归于尽!

“赵兄!糟了!”公输天元懵了,大吼道:

“师妹!水中月!”

金简呆愣楞的,猛地回过神,法杖挥舞,试图开启术法传送过去捞人。

但在城中连续传送,方才又经历苦战,她体内法力早近乎枯竭,释放术法失败。

少女一下急了,然而师兄妹两人身上虽还有一些保命底牌,但都无法拿来救人。

……

悬崖上。

地动山摇,石块崩塌。

庄孝成放声大笑,他一边咳血,一边笑道:

“赵都安,这一回,你还能不死?”

海棠与张晗努力维持站稳,芸夕干脆跌倒在地上,难以维持身体稳定。

霁月也慌了,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倒塌的柱子砸中,啊的一声扑倒在地上。

赵都安双手拄剑,将寒霜剑嵌入脚下石块,以维持站稳姿态,他盯着前方狂笑的大儒,闭上眼睛,平静道:

“恭请前辈出手!”

他眉心倏然点亮,继而,浑身的气机被疯狂抽离,丝丝缕缕的金光从毛孔涌出,于他身后缓缓拉出一条条细线。

而在细线的末端。

空气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其一身大红嫁衣,赤足如雪,面上覆着暗金色神秘面甲,拥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扮,手中一只秤杆悬浮。

裴念奴冷漠俯瞰众人,视线转移到扬起脸,朝她挤出舔狗笑容的赵都安:

“前辈……”

裴念奴眼神幽冷,轻轻一叹:“报酬,十更。”

……

排版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431章 假死脱身(5k)

不……这个开价和咱们之前商定的不一样……六百年前的老前辈怎么比老天师还恶劣,临时加价,敲诈勒索?我能不能拒绝……

赵都安表情呆滞,心中的小人疯狂咆哮。

对于这次突袭抓捕,他自然也做了相应的准备,比如提前就与裴念奴沟通,关键时刻出手救他一次。

这时,见赵都安沉默不语,裴念奴默认他同意了。

暗金面甲后的眼眸扫过众人,身上的嫁衣突兀飞出一根根丝绦红绸,缠绕向前方的几个重要人物。

“我们要掉下去了!”海棠难以站稳,面色惊恐。

她冲在最前头,这会脚下石头断裂,整个人朝着悬崖下,万丈深渊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女缉司腰间突兀被一蓬火焰凝聚的“绳索”缠绕,将她硬生生拽起。

“啊!”

旁边,同样陷入绝境的面瘫脸,也以相同的姿势被吊在半空。

两人愕然扭头回望,瞪大眼睛,在他们的视野下,赵都安整个人飘在半空,身周缭绕淡淡的绯红光芒。

此刻眼神冷漠,俯瞰众人,那虚幻“红绸”的末端,便攥在他的手中——裴念奴作为灵体,武夫与凡人皆不可见。

在场众人中,除了被柱子砸倒的霁月愣愣地,看到了漂浮在赵都安身后的“幽灵”。

其余人都以为是赵都安借助某种法宝,在施展术法。

“嗤嗤——”

第三道红绸击出,“砰”的一声击碎了柱子,将霁月也拽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四道,将笑容戛然而止的庄孝成捞起。

老太傅本已做好功归于尽的准备,不料突生异状,尝试剧烈挣扎,却干脆给裴念奴用红绸缠成了粽子。

这时候,整个山体已经崩塌,石块纷纷落下,那些年轻的匡扶社员,已经有人惊叫着掉落下万丈深渊。

“不——”

芸夕跌坐在地上,小腿被石头砸破了,难以动弹,她披头散发,茫然地望向如一群蚂蚁般,纷纷跌落的那些“同伴”。

清丽的脸蛋上透出惶恐,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要葬身于此的时候,第五道红绸缠住了她纤瘦的腰肢。

牵引着她朝空中飞去,芸夕愕然扭头,看向如神明般的赵都安正朝她微笑,嘴唇翕动:

“我不是庄孝成,不会抛下你的。”

芸夕鼻头一酸,不知为何,泪水夺眶而出。

“这里留不得,前辈请帮我们离开此处,暂时隐藏身形。”

赵都安本想说求带飞,紧接着意识到,裴念奴施法消耗的是他的力量,而以他如今的修为,压根不够这女术士榨取的。

只好退而求其次,苟一会再说。

裴念奴一言不发,绯红光芒循着丝绸,将几人笼罩,继而在震耳欲聋,烟尘大作的轰响中,几人凭空消失不见。

……

“轰隆隆……”

山道上,公输天元等人目睹整座山体崩塌,无数砖瓦、建筑,如雪崩一般,坠落万丈深渊。

因距离与爆炸的烟尘阻挡,并未看到裴念奴救人的一幕。

几乎眨眼功夫,陡峭巍峨的山峰,就缺了一块,不久后,山谷下传来沉闷轰响。

静。

一片寂静。

“他们……死了……”公输天元喉结滚动,胖脸呆滞地呢喃。

金简小脸苍白,徒劳地挥舞法杖,险些跌倒。

浪十八几步扑到山道边缘,俯看下方万丈深渊,他噗通跪地,拄着弯刀怔怔出神:“死了……”

毫无疑问。

这等声势的崩山,连身处其中的霁月都无法幸存,何况其他人?这般高度,哪怕掉下时候没死,但被庞大山体掩埋,也断无生机。

“死了……”

齐遇春和任坤同样愣神,哪里还有继续厮杀的想法?

“下去!带我下去!”

齐遇春突然扭头,大声朝任坤喊道。

后者张了张嘴,想说来不及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拽起原大统领,二人腾身朝峡谷跳了下去!

这个高度,齐遇春也会摔死,但任坤身为地神术士,可以等坠落地表前,施展“土遁”,软化大地,缓解冲力。

眨眼功夫,紫禁山庄中只剩下三人。

浪十八毫无办法,金简法力近乎耗空,公输天元虽还有一些法器,但他很清楚,这个局面,自己等人下去就是送死。

“怎么会这样?”公输天元呢喃,三人静静杵在山顶,一时难以接受。

“噗通!”

而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坠落声,伴随着“哎呦”的痛呼,以及“呜呜”的咒骂。

三人组愕然回头,只看到赵都安等人竟在身后躺了一地。

“赵兄?!你们没死?”矮胖神官大喜过望,金简眼睛亮了,浪十八也踉跄起身。

“呼哧……呼哧……”

赵都安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头晕眼花。

裴念奴已经消失,他气海中充盈的气机也几乎见底。

他没想到,就带几个人挪移一小段路,竟消耗这么恐怖,突然就有点理解,当初地神庙中,任坤捞走庄孝成时,为啥死活不肯多带一个芸夕了。

“庄……别让他乱喊……”赵都安挣扎起身。

这会,庄孝成失去了绸布缠绕,恢复了行动能力,虽后心还刺着一根簪子,但芸夕为了抓活口,避开了心脏,这会瞪圆了眼睛,就要呼喊。

“砰!”张晗一剑鞘砸过来,“老实点吧你!”

庄孝成眼前一黑,果断地昏迷了过去。

“好险……差点被这老狗阴死,幸好你身上藏着底牌。”海棠一脸后怕,看了赵都安一眼,也不太意外。

在她想来,这家伙敢出宫抓人,没准从陛下手里弄了什么护身宝物。

“快吃药,恢复力量,防止齐遇春两人再回来!”赵都安从空间卷轴中,一气取出好几瓶丹药,分发给众人。

众人当即狼吞虎咽下丹药,争分夺秒恢复修为——以他们的人数优势,只要恢复个五成,就不惧两名强敌。

片刻后,赵都安恢复少许力量,心中有了底气,起身走到悬崖边朝下看了眼。

只见大片烟尘几如云海,遮蔽了视野,更看不到悬崖底部的情况。

“看样子,那俩人一时半刻回不来了,他们总要先仔细搜寻山体碎石,寻找你们的‘尸体’。”

公输天元走过来,啧啧称奇:“要下去找他们吗?”

“不,”赵都安摇头,认真道:“主谋已经擒下,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恩,主要原因在于,他没把握……己方虽人多,但还真难以留下对方。

“大家先进山庄,快速搜寻一下,看是否有重要的资料。”赵都安犹豫了下,没有立即下山逃离,吩咐道。

一行人点头,浪十八将庄孝成捆在自己背上——可惜无论“太虚绘卷”还是“玄龟印”都没法装活人,否则要容易携带太多。

众人飞快进了残余的半座庄子,以最快速度搜寻了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屋子里都有火盆,很多书信都被烧了。”海棠从书房方向返回。

“账房里也空了,整个山庄里才几百两银子。”张晗也走回来。

赵都安汇集情报,并不意外:

“果然如此,看来庄孝成所言非虚,紫禁山庄的确是他准备的,与我决战的地点,所以关键的东西,全提前转移了,这个总坛,除了他这个‘首领’外,几乎成了个空壳子。”

顿了顿,他又笑道:

“不过,抓到了这条老狗,也该知足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庄孝成虽为凡夫俗子,但只他这一条命,足矣抵得过整个匡扶社大半壁江山。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回城,防止齐遇春再找回来。”

赵都安眼神兴奋,透着一股算计味道:

“不过,我们这次回去,得低调一些。”

……

……

奉城县衙。

知府栾城站在衙门的大堂公案后头,不断处置一个个汇集过来的消息。

整个县衙气氛异常躁动,院子内外有诏衙锦衣与军府的士兵往来穿梭。

赵都安带走公输天元后,栾成也没有了继续留在刑场的必要。

他当即返回县衙,从梨花堂锦衣口中,得知了“赵少保”对逆党的袭击早有安排,要他稍安勿躁的通知。

之后,栾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一队官兵押送着捉拿住的“逆党”,送入大牢。

县衙牢房很快人满为患,不得已,将整个县衙所有的屋子利用起来,作为临时“监狱”。

在诸多间谍的阻拦,以及官兵的及时处理下,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造成的损失并不大。

不过也有几个位置顺利起火,但栾成已经心满意足,甚至觉得庆幸。

“知府大人,又带回来几个犯人,应该是最后一批了,还有不少逆党趁乱逃跑或潜藏起来了,我手下的兵正在搜查,不过很难有大的收获了。”

披着重甲,手持战锤的元吉副将大咧咧走入院子。

屋檐下无聊的侯人猛等人起身,笑吟吟道:

“逆党交给我们就行。”

栾知府不在乎逆党,他忙道:

“可看到赵少保踪迹?”

元吉摇了摇头。

圆脸小秘书钱可柔微笑道:

“知府大人不必挂心,我家大人素来谋而后动,既有安排,必有重要事情去做。”

“本府知赵少保之才,只是……难免挂心。”栾成叹息,摆摆手,送走了元吉。

坐在公堂内,满是焦虑,不时站起身朝外看,反复踱步叹息,心急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梨花堂的几名锦衣忽然走出门去,片刻后返回将闲杂人等清场。

又关上大堂的门,在栾知府疑惑的目光中,朝空气道:

“大人,人都清理干净了。”

空气中忽地有一个巨大如伞盖的“红盖头”浮现,公输天元抬手将这件隐身镇物收起。

公堂内,赵都安一行人解除隐身,显露出来。

“啊,赵大人?你们回来了?”

栾知府一愣,面露喜色,对这修行手段倒不意外了:

“你可不知道,本府如何担心,生怕……咦?这是……”

栾知府注意到了浪十八背上,背着个白须白发的老儒生,有些眼熟。

“庄孝成?!”栾成曾在京中,是见过这位太傅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走近前,盯着昏迷的老太傅看了好几眼,才愕然望向赵都安:

“大人……你们……你们擒住了此贼?!”

赵都安微笑颔首:“侥幸。”

是真的!

逆党匪首被擒拿了!

栾知府呆滞的脸孔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面庞肉眼可见红润,又惊又喜。

玄门政变三年,庄孝成面对天下海捕,来无影去无踪,何等的狡兔三窟?

栾成当初知晓赵都安奔这匪首来时,心中是不抱希望的,只盼望这位少保不要出事。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赵都安进城才七八日罢了,这令整个朝堂都束手无策的反贼首脑,便被生擒活捉。

“匪夷所思!”

“神鬼手段!”

这位在滨海道地方上,也算名臣的地方官心悦诚服地赞叹,神情复杂。

闻名不如见面,他虽也听说过这位“赵阎王”的诸多事迹,但难免也会怀疑,是否有所夸大。

但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非虚。

“恳请大人指点迷津,究竟如何擒得此贼?”栾知府认真发问。

海棠等人虽亲历经过,但其实也不知道原委。

如今人已擒拿,赵都安想了想,索性坐下来,将整个经过讲述了一番,只隐去了“风月宝鉴”的能力,只说是芸夕沿途留下记号。

而听完整个博弈的经过,在场众人眼神都变了,看向赵都安,包括地上昏迷的庄孝成目光都异常复杂。

这就是朝堂上文官的厉害么?

一个个心思深沉,腹黑算计,套中套,虚中实,离间又反离间。

过程虽不算复杂,但复盘去看,赵都安与庄孝成从去年换俘虏时,就开始博弈。

各出手段,才有了今日这看似闪电般的抓捕。

众人暗忖,若换自己与庄孝成这老贼对垒,能赢吗?答案是否定的。

“赵兄,还是你阴呐。”公输天元真心实意地赞叹。

……不会夸可以不夸,闭嘴也是一种美德……赵都安嘴角抽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诸位,事情还远未结束。且不说逆党还有重要人物提前撤离,尚未归案,单是这庄孝成,如何将他带回京城,便是个难题。”

如此重要的人物,当然不能一刀捅死。

且不说能否从这老贼口中挖出情报,单他首脑这个身份,就意义重大。

将活着的太傅带回京,价值远超一具尸体。

“今日虽抓捕逆党众多,但大多是庄孝成抛出的弃子,匡扶社还有很多人分散各地,齐遇春和任坤两大高手还在。而回京路途遥远,一路上山高水长……

呵,本官上次从湖亭返京,就遭遇刺杀,险些身死……同样的坑,我不想踩第二次。”赵都安平静道。

海棠分析道:

“你是担心,回京路上消息泄露,会引来匡扶社在沿途的疯狂截杀?”

“不只是匡扶社。”赵都安表情严肃。

言外之意:八王若知道,都有可能出手。

起码在当下,匡扶社的存在对八王有益无害。

“少保担忧有理,”栾知府皱眉道:

“这的确是个难事,若召集大军护送呢?以少保手中金牌,召集滨海、临封两州之军府沿途护卫?”

赵都安否决道:

“不妥。且不说我虽有金牌,但能调集的大军也不可太多……哪怕人多势众,可沿途赶路,终归不是战场列阵,敌方强者只要偷袭,军队再多,也难以提防,何况人越多,沿途人吃马嚼之损耗也越大。”

国库刚缓过来,实在没必要大动干戈。

“这……”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想不出法子。

坐在人群角落,闷不吭声的芸夕忽然抬起头,晶亮的眸子盯着赵都安:

“你已经有了计划对吧?”

赵都安笑着看了眼这个通过行动,已经证明了忠诚可靠的少女,点头道:

“没错,我准备顺水推舟,假死一回。”

“假死?”

“没错,除了此刻堂中我们这些人外,旁人并不知晓紫禁山庄上细节,而齐遇春和任坤,更亲眼目睹我等与庄孝成同归于尽。”

赵都安认真道:

“我在想,倘若我们对外宣称,我与庄孝成一起跌落山崖,尸骨无存,同时派遣大军押送城中抓捕的众多逆党入京吸引人的目光。

我与公输兄、金简师妹,霁月四人,偷偷押送庄孝成返京,是否可行?

恩,对外可以说,两位天师府神官本就是受我邀请,如今我死了,他们两个要继续游历江湖,所以不与大部队一起返京,这个理由能说得通。”

恩,用他熟悉的成语来说,便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可那任坤能信么?他不是去峡谷底部去找……”海棠提出质疑。

赵都安扭头,看向公输天元:

“我回来路上估算了下,那倒塌的山头极为庞大,以任坤‘世间’境的修为,多久能探测完全?”

公输天元想了想,说道:

“需要很久,他只是世间,又不是天人境,没那么厉害,土遁和石遁也不是一个难度,否则之前在山道上,他就没必要和我们厮杀,直接遁入山体不就行了……

而且,我怀疑他们也不会傻到非要掘地三尺,去找你们的‘尸体’,那种规模的坍塌下,本就生存几率极为渺茫。”

“那就行了!”赵都安微笑道:

“只要他们两个心中没有十足把握,就会倾向于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加上我们散播出消息,足够误导人。”

栾知府迟疑道:

“听起来,的确可行。不过真的有必要吗,哪怕是假的死讯,很快可以澄清,但谣言传的肯定比你们赶路更快……”

赵都安无所谓地笑笑:

“我死了,全天下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不会动摇朝廷的稳定,至于真正的大人物,等我回京,自然会知道是谣言。相比之下,若让庄孝成被救走,或是死在半路上,这损失要大出许多。”

顿了顿,他认真道:

“庄孝成肯定要死,但无声无息死在路上,和在京城,明正典刑后昭告天下处死,戳破他编造的关于玄门政变的谎言,两者之间,天壤之别!”

公堂内,几名决策层对视一眼,沉默点头:

“你若决定了,我们会配合。”

赵都安微微一笑,又与几人一同磋商了下假死的细节,等商定完毕,他转回头,笑道:

“差点忘了,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毕竟你也是‘死’在山崖底的。”

芸夕神色淡然:

“这多复杂,你可以直接杀了我,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完成背刺的她,处于一种类似“贤者时间”的状态,只觉生命没有了目标。

赵都安笑呵呵,捏了捏少女的脸:

“你太看低自己了,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庄孝成被斩首么?”

芸夕眼底微微亮起光芒,有些意动。

“就这么决定了!”

赵都安起身,翘起嘴角:“我们得赶紧行动起来了。”

……

ps:看了看上一章结尾的本章说……已老实,求放过。十章超出人体极限,明后天尝试逼迫自己写大章什么的试试……尽可能多写点字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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