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魔女轻尘

赵总兵所说的这些的确是麻烦。

不过说起天妖宗,姜守中忽然想到那位天妖宗的四大护法之一金鳌。

当初两人在前往凤城的路上结识,印象还算不错,勉强算是朋友了。

也许,可以靠着这层人情让天妖宗帮忙让路?

“要不……我护送一下?”

姜守中暗暗道。

只是姜守中有点担心。

当初金鳌嚷嚷着要把他打晕送给曲红灵,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跑去天妖宗被抓了,成为那位宗主的圈养男宠,那就完犊子了。

姜守中略作考虑后说道:

“赵总兵,眼下也考虑不了太多了,你先带人去天妖宗。如果被拦下,就找一个叫金鳌的人,他是我的朋友。”

姜守中打算在后面偷偷跟着。

假如赵总兵他们能顺利通过,自己便无需出面。

假如不顺利,他也只能出面周旋了。

赵总兵眉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天妖宗有人,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眼下最麻烦的,还是这些被救的人。

这些当兵的好办,里面有不少旧识,基本都会相信我的话。但那些百姓难说,他们是大洲的子民,目前很难去相信朝廷会害他们。”

姜守中理解对方的担忧,淡淡道:

“人各有命,我们已经尽力了。愿意留下来的让他留,是生是死看他自己造化。”

姜守中不是活菩萨,也不是救世主。

目前为止他真的尽力了,让他一个一个的把打算送死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做不到。

人终归还是需要对自己负责。

赵总兵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点头:“我只能尽量去劝了。”

赵总兵离去后,姜守中对厉南霜问道:“头儿,轻尘在另一处安全之地吗?”

厉南霜一愣,眨眨眼道:“她不是去城外接应你了吗?”

“接应我?”

姜守中诧异道,“我没看到她啊。”

厉南霜说道:“前不久老甲他带着一些幸存的女人来到了这里,说是轻尘救的他们。染轻尘告诉他,要去城外接应你,我以为你……”

没等厉南霜说完,姜守中暗骂一声,翻身骑到牛妖背上,抓住牛角直冲城门方向。

……

此时,染轻尘并没有出城,而是躲在古梵寺旁边的一面土墙后,紧张的望着远处一支到处搜索幸存者的骑兵小队。

染轻尘俏脸发白,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因为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这支大洲骑兵将幸存的一家三口给杀了。

姜守中没来及告诉她内情,所以当时她看到进城的大洲骑兵后,以为是救援的队伍,没想到却看到了那一幕。

染轻尘不是蠢人,结合之前丈夫的举动,以及那些油桶箭矢,推测出了一些真相。

这让她不能接受。

实在想不明白,大洲朝廷为什么要残杀自己的百姓?

但眼下不是寻求真相的时候,因为身后的古梵寺内有不少幸存百姓,多是妇人孩童。

原来皇后洛婉卿离开时,让古梵寺的僧人打开禁地,若有避难的百姓就收留,至于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命。

就如姜守中之前所言,对于洛婉卿、李观世这类的高手,指望他们化身菩萨显然不可能。

修道至顶点,对人命看的很薄。

即便是普通江湖人士,于混乱中早就逃离了,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人。

不过洛婉卿走之前,最终还是稍稍做了一些善举。

在大量的油桶箭矢攻击之下,保住了寺庙内的僧人和避难的四百多名百姓。

只是这份担子,此刻却落在了染轻尘身上。

望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女人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剑。她有把握杀了这一小队骑兵,但就怕惊动周围的军队。

不过好在那些骑兵并没有靠近,从一条小巷穿了过去。

染轻尘松了口气,回到寺内。

寺院内,古梵寺主持正在安顿避难的人。

“染大人,外面怎么样了?”

老主持面带忧色。

染轻尘看了眼那些神情恐惧或麻木的人们,开口说道:

“主持,劳烦你派修为好点的僧人将他们带出寺院,朝着明阳湖去。这里不安全,很快官兵会找上这里,我会在前面帮你们开路。”

老住持轻轻点头:“好,贫僧一定保护好他们。”

“染大人,既然大洲派了官兵来,说明是来保护我们的,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人群中,一位妇人忽然询问道。

染轻尘不知怎么解释,索性实话实说:

“我看到那些士兵杀了幸存的一家三口,我怀疑他们不想让青州留活口。”

什么!?

听到染轻尘的话,人群骚乱起来。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染大人,外面的是叛军吧。”

有人不愿相信。

染轻尘说道:“叛军基本已经没了,剩下的被赵总兵掌控,外面的确是朝廷派来的军队,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安全到达明阳湖。”

众人面面相觑。

可即使如此,众人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恐惧与绝望已经让不少人为之心灵崩溃,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援,却是刽子手。

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质问的妇人满脸狐疑的瞪着染轻尘:

“我一個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我也能分辨出个真假,我决不相信外面的援兵是来杀我们的!

我不管伱是什么染大人染侠女,我怀疑你才是叛军,你就是故意骗我们躲开救援的官兵,然后对我们下手……”

妇人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于是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没有人觉得朝廷会抛弃他们,自古以来哪有朝廷残杀自己子民的。

他们已经怀疑起了染轻尘的动机。

面对质疑,性情淡然的染轻尘不屑解释,然而这样的沉默却也让一些人误以为对方无言以对,质疑声越来愈多。

主持连忙安抚,但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多人的质问,人群开始嘈动起来。

“我们好端端的躲在这里,你这女人却要带我们去别的地方,你就是害我们!”

“大家伙儿别听她胡说,这女人绝对是叛军!”

“我们把她抓了交给官兵!”

“……”

随着不断地煽动,一些头脑发热地朝着门口冲去。

有一些人冲向染轻尘。

其中还有几个地痞无非是看染轻尘长得漂亮,想要趁乱占便宜。

人就是这样,在认知浅薄之下总是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

愚昧也罢,愚蠢也罢,总归是有的。

染轻尘欲要阻拦,可面对这些普通人又不能下手太重,甚至一些武僧也闹腾起来,哪怕主持大声呵斥也不管用。

“让我出去!”

“让开!”

“……”

人们推推搡搡,场面愈发混乱,压抑着的情绪愈发狂躁。

甚至还有人,将寺院发放的馒头等一些食物朝着染轻尘和阻拦的僧人们扔去,宣泄着愤怒。

也有一些理智的人进行劝阻,但效果甚微。

望着一个个仇视她的人们,染轻尘莫名有些恍惚,呆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啪!

一片菜叶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见自己被阻拦冲不出去,发了疯了的扔东西。

他好不容易带着孩子死里逃生,不想再逃命。

染轻尘低头看着坠在地上的菜叶,听着人们的辱骂,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委屈,愤慨,自嘲,以及不断涌现的戾气。

心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冷嘲热讽:

“看吧,这就是人性,你的情郎为了救这些人,还在外面不知生死,他们却不懂得感恩。”

“染轻尘,你当了这个好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人永远不会懂得感恩。”

“杀了这些白眼狼,你不欠他们什么。”

“……”

染轻尘的眼睛泛起黑雾,瞳孔焕发出杀意。

“染大人!”

旁边传来主持急切的喊叫声。

染轻尘猛地回过神来,眼眸中的戾气褪去。

主持焦急道:

“怎么办?我们拦不住他们!”

染轻尘望着已经挤出大门的人们,下意识想要去追赶。

但犹豫了一下,女人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淡淡道:“生死有命,他们想走就由着他们吧,我们把剩下的人安全送到明阳湖。”

“可是……”

“走吧。”

染轻尘不再理会。

望着突然变冷漠的女人,主持叹了口气,只好组织着一些僧人将剩下的人朝着后门带去。

一行人离开寺院,从竹林后山翻过。

站在高处的他们,恰好看到远处一支骑兵出现街道上。

而刚才跑出寺院的那些人们,在确认那些骑兵不是叛军,而是大洲官兵后,连忙大叫着喊救命,迎上前去。

一个个喜笑颜开,以为自己得救了。

骑兵发现了这些人,于是调转马头朝着众人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阎王的催命符,踏在街道上,步步紧逼,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马背上的士兵身披甲胄,面容被冷硬的铁面具遮掩,仅露一双双寒冰般的眼眸。

随着骑兵越来越近,那些喊叫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那些骑兵竟抬起了长矛。

众人慢慢停下了脚步……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些人如梦初醒,四散而逃。

然而此时的他们,又怎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完全成为了猎物。

一杆杆长矛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逃命人的胸膛。

之前朝着染轻尘扔菜叶的男人,望着被士兵用长矛挑起戳穿的孩子,满脸悔恨绝望,下一秒就被后面来的骑兵砍下了脑袋。

山顶上的人们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情形,脊背发凉。

原本还犹豫不决,要不要下山的一些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庆幸自己选择了留下,满脸感激的看向染轻尘。

“阿弥陀佛。”

主持面露悲悯自责,双手合十,叹息道:

“镜不明则物不清,心不广则智不明。世人皆有慧眼,然常蔽于己见,如雾里看花,终不得真谛……”

望着四处逃窜哀求的人们,染轻尘死死咬着唇瓣,丝丝鲜血溢了出来。

而无人看到,这青州每死一个人,就有一缕无形的血气注入染轻尘的身体。

这就是皇帝周昶的计划。

让修罗女皇进入染轻尘的体内,然后用青州的百姓去献祭供养。

青州几乎铺满了阵法。

这些阵法,可以影响到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

周昶便是利用此,让修罗女皇吸收这些特殊血气,尽快恢复她的修为,然后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从而掌控亡灵军!

只是,他真的能控制得了修罗女皇吗?

染轻尘忽然扭头对主持说道:“翻过山一直往西走,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说罢,女人朝着血色弥漫的大街掠去。

……

街道上,哭喊声交织一片。

一具具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

一位干瘦的男人拼命朝着旁边小巷逃去,边哭边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慢悠悠追在后面的骑兵,眼眸满是戏谑。

见对方即将窜入小巷,他猛地挥起长矛朝着男人的后背扎去。

噗——

血花四溅。

却是长矛掉落在地上。

吓得瘫倒在地的男人扭头一看,愣在了原地。

只见马背上的骑兵捂着自己的脖颈,鲜血不断溢出,一头栽了下来。

女人轻盈踩过马头,将后面的两名骑兵挥剑刺下马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染轻尘,这支三十来人的骑兵队伍齐齐勒住缰绳,极默契的围成一圈,将染轻尘困住。

有几人拿起劲弩,有几人取出贴有灵符的轰天雷……

对付江湖人士,他们有的是办法。

只是面对天荒境的高手,这三十人队伍即便再默契,依旧不是染轻尘的对手,片刻之间就有五名骑兵被击杀。

领头之人当机立断,拿出竹筒释放出响箭,给周围军队预警。

染轻尘剑锋轻舞,施展出无双剑法。

空气中绽放一朵青莲。

剑莲盛放。

每一瓣莲叶,凝结着锐不可挡的剑意,斩金断铁,清雅中蕴藏锋芒,于光影交错间勾勒出绝美弧线。

随着一名名骑兵倒下,余下几名骑兵见势不妙,准备逃离。

但,依然被染轻尘追上斩落下马。

之前被修罗女皇夺舍,本就身体重负的染轻尘杀掉最后一名骑兵后,靠在一面墙壁上微微喘气,尽力恢复体力。

她低头望着墙角一个婴孩的尸体,神情黯然。

那些得救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阎王殿捡回了一条命,无力瘫坐在地上。

有人抱着亲人尸体哭喊,有人神情麻木……

待气力恢复一些,染轻尘收起长剑冷冷说道:

“如果刚才听我的,何必变成现在这样!想活命就赶紧跟我走,别耗在这里!”

残活的几人羞愧不已。

就在染轻尘准备带他们离开时,一个抱着自己丈夫尸体的女人怒声哭喊道:“你可以救我们所有人的!你为什么不救!?”

染轻尘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转身望着女人,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女人紧紧搂着丈夫尸体,一脸怨恨的盯着她:

“你这么厉害,你明明可以拦住我们,你明明可以早点出现救下我男人,你为什么不救?

你就是在故意看我们笑话!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我男人的死,都怪你……”

听着女人辱骂,以及那双怨毒的恨意眼神,染轻尘只觉浑身冰冷。

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

浓重的悲哀,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冷得发颤。

胸口,更是闷气得像要爆裂。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几人眼神闪躲,不敢说话。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在极度绝望,悲痛之下,总是喜欢怪罪于别人……认为别人强大,就该保护他们。

他们会认为,弱小就可以犯错。

染轻尘忽然想笑。

先前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戾气,瞬间再次涌了出来,眼神灰暗。

她盯着女人寒声说道:“你丈夫的死,是你们咎由自取!我给了你们生的机会,是你们不把握,却怪我?”

这时,附近听到动静的一队骑兵急速赶来,马蹄声渐渐逼近。

悲痛的妇人完全失去了理智,怒斥道:

“你是朝廷官员,你是高手,你有责任救我们!

现在我丈夫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个恶毒的女人,我咒你丈夫也去死!”

“轰——”

当妇人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染轻尘晦暗的双目刹那间被血色弥漫。

“你!说!什!么!?”

女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奔凑到她的发胀的脑壳里,轰然炸开。

她的意识开始朦胧。

脑壳晕晕乎乎。

隐约似有什么红色的液体不断地泼洒。

等到她渐渐恢复了理智,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上铺满了尸体,尽是残肢断臂!

一具具的骑兵尸体和马匹尸体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躯干。而方才被她救下的那几人,也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远处还有几个骑兵,身体剧烈颤抖,惊惧看着她。

而那妇人,也留有一口余气。

只是此刻的她惨不忍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仿佛是被人一块一块割下。

她惊恐的看着染轻尘,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不要……杀……我……”

妇人嘴唇翕动,疼痛与死亡终于让她的理智恢复,满眼恐惧和悔恨。

但最终,女人还是失去了生机。

染轻尘木然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裙衫上满是鲜血。

仿佛是在血池里,浸泡过似的。

蓦然,染轻尘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同时头晕目眩,缓缓瘫坐在地上。

看到女人似乎没了力气,原本想要逃走的那几个骑兵眼中顿时凶光大盛,领头之人怒喊道:“杀了这个贱人!”

几人朝着染轻尘冲去。

长矛直直对准女人柔弱的身躯。

染轻尘对这些似乎毫无知觉,只是一脸茫然的瘫坐着。

嘭!

在骑兵快要冲到女人身前时,一头金牛突然出现,将前面的骑兵撞飞。

“轻尘!”

姜守中跳下牛背,将女人娇躯抱在怀里。

看到姜守中,女人方才的堆积在内心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沾着血迹的绝美脸蛋上,绽放出凄艳的笑容。

她喃喃问道:“夫君,如果我变成坏人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姜守中用衣袖擦了擦女人脸上的血迹,柔声说道,“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变成坏人。”

“那就好……”

染轻尘伸手想要抚摸男人脸颊,却渐渐昏迷了过去。

(本章完)

第279章 告诉义妹,我要成亲!

殷红如瑰的血液,似断线珍珠般滴滴答答,沿着森森白骨缓缓滑落。

一颗颗空洞的骷髅头,沉默而有序地堆砌成宛若金字塔的形状,巍巍然矗立。

染轻尘茫然看着这一切。

淡青长裙的她犹如一朵幽兰,与周围阴森森的气息格格不入。

染轻尘很疑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地方,感觉更像是身处在幽冥之界。

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

白骨之上,一座幽冥气息缭绕的王座挺立,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孤寂。

她不自觉的挪动双腿。

似乎是有什么力量,驱使着她走向王座。

当她坐上王座,再次抬头时,却愕然看到一列列身披沉重黑色甲胄的士兵,整齐划一地肃穆而跪。

黑压压的兵甲宛如夜幕降临前的乌云,沉凝厚重。渗透出幽冥般的寒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感。

“参见女皇陛下!”

“参见女皇陛下!”

“……”

沉闷带着虔诚与炽热的声音,回荡在血色大殿之中。

修罗亡灵军!

熟悉的戾气再次涌上女人心头,弥漫至全身。

染轻尘双目幽冷,手臂轻轻搭在骷髅扶手上,如血色胭脂般的朱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杀!”

——

染轻尘猛地惊醒。

却发现自己在一座简陋的小屋内。

门口是一头金色的母牛。

只是此刻这只老母牛一副很虚脱的样子,瘫坐在地上,不断喷喘着气。

旁边放着一桶牛奶。

姜守中见女人醒来,连忙停下了挤奶的活儿,端着一只盛满了奶的碗来到女人面前,给女人硬灌了下去。

“咳咳……”

灌得太猛,染轻尘被呛着了。

姜守中忙放下碗,轻拍着女人粉背关切道:“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

染轻尘摇了摇螓首,疑惑看着门口虚脱的奶牛问道:“哪来的牛啊。”

“生肖图上的。”

姜守中指着桶里的牛奶说道,“这奶疗伤效果绝佳,放心喝,管够的。”

他又舀了一碗:“多喝点。”

感受着男人真切的关心,女人心中如覆糖蜜。

她没有接过瓷碗,而是微微张开粉唇让男人来喂,颇有几分宠娇的小女人味。

姜守中这次没敢猛灌,小心翼翼的喂着女人。

连续喝了两碗,染轻尘有些撑不下了:“喝饱了,不想喝了。”

说话间,她伸出丁香颗儿似的舌尖,轻扫去沾在唇边的几滴牛奶。

这无意间的动作带着几分靡靡,风情万种。

“那就不喝了。”

姜守中看着剩下的半桶牛奶,觉得有些浪费,自己也喝不下,索性强行给牛牛灌了回去。

主打一个不浪费。

“你说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姜守中终于有心情埋怨了,“我都说了我能回来,非要逞强,这次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我就得给你准备棺材了。”

染轻尘心里暖暖的,望着男人问道:“姜墨,如果我死了,你伤不伤心?”

姜守中摇头:“不伤心,我还有夏荷她们。”

染轻尘撅起红唇。

虽然知道男人是在开玩笑,但还是不开心。

姜守中再次将女人搂在怀里,笑着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不了我去陪你呗。”

“不行!”

染轻尘连忙捂住男人嘴巴。

望着男人眼神里的戏谑之色,她嗔怪的瞪了眼,随即认真说道:“即便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相互坦陈心意后的两人,不再如之前那般退缩矜持。

染轻尘性格便是如此,纠结起来犹犹豫豫的,可一旦认定了,就会释放出自己的热情和犟性。

她轻轻靠在男人怀里,闷声道:

“夫君,夏荷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要不……要不你再确定一下?”

染轻尘天生护夫的性格,终究让她不乐意去跟别的女人分享。

姜守中笑道:“我都跟她行过房了。”

染轻尘暗叹了口气。

看来也只能听义妹说的那般,把夏荷当成和锦袖一样的通房丫鬟了。

想到此,女人懊恼不已。

如果能早点和男人表明心迹,也就没夏荷什么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娘亲会在她体内留下绝情剑心,也不晓得娘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染轻尘第一次对自己的娘亲有了埋怨之心。

好在现在只有夏荷和锦袖这两个丫头跟自己分享丈夫,可以轻松拿捏。

她必须防止其他女人偷她丈夫。

尤其是厉南霜。

染轻尘暗暗为自己鼓劲。

义妹都能让她丈夫对她一心一意,我染轻尘也可以的。

“说起来,伱真打算放弃剑道?”

姜守中柔声问道。

染轻尘说道:“不想那些了,也许娘亲是对的,也许是错的。而且我也想通了,我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我之前一直害怕,会为了追求剑道抛下你,所以迟迟不敢跟你表露心迹。但现在我不怕了,我只有夫君你就够了。”

姜守中心情复杂。

对方为了给母亲正名,自小便刻苦修行剑道,全身心的投入到练剑之中,如今却为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多年执念的理想。

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让姜守中很是感慨。

他好奇问道:“说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染轻尘俏脸一红,仔细想了想如实说道:“其实最开始,我真不喜欢你,但是我看到厉南霜跟你在一起,我就很不开心。

你也清楚我跟她的恩怨,从小就喜欢争来争去。后来,我又慢慢发现你其实很优秀,然后忍不住关注你……

但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你的,我也不知道了,也许是你给我无双剑法的时候,也许是名剑山主那次……”

她仰头注视着男人俊逸的面容问道:“姜墨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

姜守中仔细回忆了一下,笑道,“我也说不准,大概率是那次我为了救二两,惹了小公主和太子,你拼了命也要护我的时候。

那时候我觉得,有个漂亮媳妇护着我真爽,如果能一直保护我就好了。”

“那么早啊。”

染轻尘心中欢喜,随即幽怨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表露心迹?”

姜守中无奈道:“我敢吗?你一直强调我们俩没可能,甚至还给我介绍女人。哦对了,成亲那晚,我连红盖头都没掀,你就跑了。”

听着男人抱怨,染轻尘粉颊发热,颇为不好意思。

尴尬羞愧之余,更为懊悔起来。

一個女人最幸福的时刻,便是身穿嫁衣,让心爱的男人掀起红盖头。

然而她却跑了。

这种遗憾,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不,可以弥补!

染轻尘忽然下定决心,对姜守中说道:

“夫君,回京后我们重新成亲吧,这次我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染轻尘的丈夫,不要再偷偷摸摸,好不好?”

“好。”

姜守中没有任何犹豫,宠溺的用鼻尖蹭了蹭女人的额头,柔声说道,“听你的,别说再成亲一次,十次都行。”

“就一次。”

女人一双藕臂搂住男人脖颈,目光坚定火热,

“我会穿最美最美的嫁衣,我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给你,我要亲眼看着夫君你挑起我的红盖头……”

望着女人一张一合的水润粉唇,姜守中心头一热,低头便要吻去。

但女人却及时避开嘴唇。

男人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染轻尘红着脸娇嗔道:“不行,要等到成亲那晚才可以。”

姜守中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眼眸满是笑意:“行,都依你,谁让你是我媳妇大人呢?不过,我们回京城真的没问题吗?”

染轻尘一怔,沉默了片刻黯然道:“还能怎么办,我的家在那里,我奶奶还在京城。”

她已经对大洲朝廷失望。

这个新院的院长,她也不打算当了,回去后就辞了。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当姜墨的妻子,然后尽可能让家人离开京城,到时候她和姜墨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也不错。

虽然过程有些想当然,但她不愿再思考太多,真的心累。

“我也得回去。”

姜守中有些无奈道。

虽然他没什么亲人,但张云武老甲他们在那里,头儿的家人在那里,媳妇的家在那里……

即使他和染轻尘杀了不少官兵,可没留下目击者活口,就这么堂堂正正的回去,狗皇帝估计也不好再说什么。

此外他还存在着一些报复私心。

打算再杀个太子尽尽兴。

你狗皇帝想要屠城,那我就先让你断子绝孙!

……

牛牛的奶奶疗伤效果确实上佳。

不过一会儿,染轻尘的伤势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在附近找了身干净合身的衣服换上,染轻尘和姜守中一同骑着牛牛前往明阳湖。

染轻尘对这头颇有灵性的牛妖稀罕的不得了,摸摸牛角,拍拍牛肚子,可惜牛牛不爱搭理她。

原本想着回京后借几天,骑着它去玄机剑宗找师父参加婚礼,但得知牛妖需要在生肖图蕴养,女人只好遗憾的放弃了想法。

姜守中安慰了媳妇几句。

安慰的话语也很简单,比如什么……以后我的牛牛让你骑。

你的奶奶让我喝之类的。

两人来到明阳湖,这里的幸存者已经撤离了大半。

赵总兵和厉南霜他们还在。

看到姜守中回来,众人悬着的心放下。

望着亲密的二人,厉大爷心头酸酸的:“木瓜,你怎么又受伤了。还以为你有厉害,每次都得让人去救。”

若放在以前,染轻尘肯定回怼两句。

但此时已经和姜守中确定关系的她,如骄傲的小孔雀,对于冤家的挖苦宽容了许多,笑着说道:“我没你厉害嘛。”

赵总兵上前说道:“姜大人,这边已经顺利撤离了,所有人都愿意跟我们去死人岛。”

“所有人?”

姜守中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会有不少人选择留下。

赵总兵点了点头,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事实上刚开始的确如他所担忧的那样,众人在听到朝廷派官兵屠杀他们时,很多人都不愿相信,闹腾起来。

原本赵总兵打算听从姜守中的建议,让不愿留的人离开。

生死由命,想死没人拦着你。

但这时候,染轻尘救下的那些寺庙幸存者恰好到来,因为他们亲眼所见官兵杀人,便把自己所看到的,全部讲了出来。

这下众人彻底懵了。

一个说官兵杀人不可信,两个人会怀疑。

但三个人,四个人……这么多人都说官兵在屠杀,就由不得众人不信了。

于是原本闹腾的众人纷纷改变注意,选择跟赵总兵逃命。

“染大人,这次多亏了你,你也算是活菩萨了。”

赵总兵由衷感激道。

染轻尘露出一抹笑意,只是一想到之前那副地狱般的场景,女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姜守中道:“顺利就好,如果有人闹,直接把他留下,不用废话。”

他可没染轻尘那么心善。

救你们一次,绝不会头铁去救第二次,想死的人去死,想活的人留下即可。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

赵总兵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

“姜大人,这些幸存者里有妖族的人,我把他们留在了最后,你看怎么处理?不过这几个妖族人倒是心肠不错,主动帮忙救人。”

妖族?

姜守中愣了愣说道:“带我过去看看。”

进入一座空旷的巨室,赵总兵指着远处几个正在帮忙搀扶老人的妖族人说道:“就是那几人,还挺有礼貌,挺有爱心。”

这几个妖物穿着普通材质的衣衫,与寻常农人并无区别,而当姜守中看到其中一人后,先是一愕,随即便乐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快步迎上前去:“金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要打晕姜守中献给自家宗主的天妖宗护法——金鳌。

原来自打上次金鳌跑去苏家闹腾后,没能杀了苏衫客让他很不爽,于是便帮苏俊文登上苏家家主之位,留在青州继续寻找苏衫客。

金鳌看到姜守中也很意外:“是你小子?”

他大步上前搂住姜守中的肩膀,粗声粗气的说道:“我还想着你小子会不会来青州,没想到真在啊,这就是缘分。可惜我家宗主不在,不然可以安排你们……”

姜守中连忙打断他的话:

“金大哥,这些琐事以后咱们慢慢谈,现在小弟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金鳌是个爽快人,拍着胸脯说道:“都是自家人,尽管说便是。”

姜守中也不废话,简明扼要的将这些幸存者前往死人岛的计划说了出来,语气恳求道:“金大哥,到时候这些人路过你们天妖宗的地盘,希望能给他们放行。”

金鳌听完后挠了挠头,说道:

“姜老弟,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切得看宗主的意愿。总之你放心,我会跟宗主商量的。”

“那就多谢了。”姜守中抱拳感谢。

“那个……”

这时,染轻尘犹豫了一下说道,“金护法是吧,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金鳌一怔,点了点头。

染轻尘美目看向姜守中:“姜墨,你也过来。”

三人来到僻静之地,染轻尘开口说道:“金护法,我的身份你应该清楚吧。”

金鳌笑道:“自然是清楚的。”

染轻尘被朝廷任命为新院院长,其他人不关心,但妖族还是比较关心的。

说白了,这可是诛妖的代表人物。

所以在妖族,很多人都把染轻尘和曲红灵作比较。

染轻尘瞥了眼身边的丈夫,对金鳌说道:“你回天妖宗后,告诉曲红灵,就说她的义姐染轻尘恳求她,给这些人放行。”

女人此话一出,姜守中和金鳌都呆住了。

之前姜守中听染轻尘说过,她认了一位义妹,但没说是谁。

没想到竟然是天妖宗宗主曲红灵。

媳妇啊媳妇,你身为朝廷推举的诛妖门面,跟妖族宗主义结金兰,你这合适吗?

金鳌瞪圆了大眼:“染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染轻尘笑道:“你亲自去问曲红灵就知道了,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开玩笑。总之你说了之后,我相信义妹会帮我的。”

金鳌表情复杂。

这世道怎么了?

老鼠和猫成一家人了?

当然他相信染轻尘没说谎,强压下内心震惊,干笑了一声,对着染轻尘抱拳行礼:“染大人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另外……”

染轻尘玉靥浮起一抹浅浅的桃色,轻声说道,“你告诉我义妹,我要在京城成亲,如果她能来的话,最好不过了。”

成亲?

金鳌又震惊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京城骊珠要嫁人了,跟谁啊。

他下意识看了眼姜守中,瞬间明了。

金鳌内心颇不是滋味,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小子是个抢手货啊。

可惜了,自家宗主没那缘分。

除非宗主或者这位染大人愿意做小。

但这两女人都是一等一的绝色,谁会愿意分享一个男人,哪怕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想到这里,金鳌终于灭了撮合的心思,点头说道:“我会把话带到的,而且以宗主的性格,我相信她一定会亲自前来祝福染大人的。”

甚至排面会搞很大……

这句话金鳌没说出来,但他觉得曲红灵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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