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8.第713章 龙颜大悦

第713章 龙颜大悦

弘治皇帝带着几分惆怅。

经历了白日的惊吓,又惊又怒,担心的看着欧阳志。

可见到太子和方继藩二人在身边,又多了几分安慰。

或许人遭遇了变故,总希望身边有至亲陪伴才是。

他继续低头,看着苏月的手稿。

里头有麻药的用法和配方,还有一些改进的尝试。

没办法,从前的臭麻子汤的麻醉效果很一般,许多环切的病人疼的厉害,若不改进麻醉的效果,这剧痛,就足以让许多想要环切的病人望而止步了。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人体研究,有关于器皿的改进。

哪怕只是一把小小的手术刀,也需和匠人们商议着,做到锋利。

将放大镜应用到手术器皿的研究中去,使手术的器械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从前人的肉眼,看着轻薄如蝉翼的刀锋和丝线,觉得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可打磨出了倍数越来越大的放大镜,一看,哎呀,居然是凹凸不平的,这刀咋用,于是,让匠人们通过放大镜进行打磨和改进。再一看,针线居然这么粗,继续改。

这是一个手工打磨的过程,靠的完全是匠人的技艺,而正因为手术器皿对器械的要求极高,再加上放大镜在打磨和生产过程中的应用,在这吹毛求疵之下,也诞生了一批能工巧匠。

他们开始越来越精益求精,不断的提高技巧。

这放大镜,使人看到了全新的世界,却也为器械的制造,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消毒的,有关于术后药材的分析和改进,弘治皇帝看过之后,抬头,看了方继藩和朱厚照一眼:“你们出宫吧,回去歇了。”

方继藩摇头:“陛下,欧阳志没好起来,儿臣心里担心,请陛下让儿臣在此,陪伴着欧阳志吧。”

朱厚照也道:“是,儿臣也陪在此,父皇去歇息吧。”

弘治皇帝摇头:“朕在此,看看书。”他不愿离去,心事重重,想着倘若欧阳志的手真如方继藩所言,最终需要截去,心里便堵得慌。

他吁了口气:“来人,给太子和方卿家拿一些被褥来,张罗一下,让他们在一旁的耳室里就寝。”

朱厚照乐滋滋的道:“好啊,好啊,本宫和老方一道睡,我们还没睡一起过呢。”

方继藩一脸警戒的看了朱厚照一眼,见他美滋滋的样子,方继藩神情古怪,不禁啐了一口:“呸,下流。”

“……”朱厚照一脸懵逼状。

弘治皇帝:“……”

…………

在一旁耳室,方继藩和朱厚照各占一个角落,卷着锦被睡下,或许是手术时过于投入缘故,二人早早的便打了鼾,方继藩所害怕的事没有发生。

倒是次日一早,方继藩便被疼痛声惊醒。

方继藩一轱辘翻身而起,朱厚照也起了,二人争先恐后到了蚕室,弘治皇帝似乎一宿未睡,刚刚打了个盹儿,便听到了呼声,眼睛张开,脑子有点懵。

麻药的效果,已经彻底散去,欧阳志疼的厉害。

“师父,师父……疼。”

“来了。”方继藩冲上前来,他顾不得欧阳志喊疼,而是立即拿起欧阳志的手,开始检视,轻轻的揭开了纱布,方继藩深呼吸,朱厚照也睁大了眼睛。

弘治皇帝快步上前,一双熬红了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目不转睛。

一层层的纱布揭开,方继藩有些紧张,倘若手术失败,只怕今日就要开始截肢了。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的时候,方继藩突的……长长松了口气。

手指和手掌上部显然没有出现败坏的情况,显然有血液流通和供应,虽是有些发紫,可也见清晰的红润,显然,血液是循环的。

只要气血流通,这手,便算是保住了。

弘治皇帝紧张的道:“如何?”

方继藩道:“托陛下洪福,这手……没有多少问题,伤口也没有化脓的情况,一切都很好,接下来,好好养伤,等再过两日,轻轻的活动一下关节和手指即可,哎……”

说到此处,方继藩眼泪有些模糊了,道:“乖,不疼,很快就好了。”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颔首点头,便咬着牙。

真是个憨厚的人啊。

倘若是一个不知道疼的人,做出如此勇敢的表现,人们或许只会敬佩他。

可一个其实是怕疼的人,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却能如此奋不顾身,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是条汉子。

弘治皇帝松了口气,却依旧还有狐疑:“真能好?手能恢复几分?”

“还不可以确定。”方继藩道:“得看运气。”

这时代的手术,只能看运气了。

能不截肢,已是大幸。

不过……即便如此,也证明了朱厚照的手段高超,这厮,天生就是个给人开膛破肚的料啊。

以后自己若是有什么病,一定要朱医生主刀,换谁都不成。

过了两日,在方继藩的指导之下,欧阳志开始活动几个指头,虽是活动起来艰难,不过显然,是有反应的。

而再过了几日,伤口明显已大体的愈合,他的手指,已可以勉强的进行弯曲。

这样说来,可能在未来,如写字、绣花这样精细的话是别想干了,可以尝试着学习用另一只手来替代。

可是基本的功能,却还是有的,勉强用来拿筷子吃饭,或是提一些东西,大抵没什么问题,一般人,也看不出这手有残疾的迹象,除非极细心的观察。

小半月之后,开始拔除铜针,方继藩害怕铜针在体内太久,会使欧阳志的身体受影响。

而欧阳志几乎已愈合,只是为了防范于未然,他的手,还是包扎的像大猪蹄子似得。

弘治皇帝为此,也极高兴。

这些日子,他偶尔会看苏月的资料,所以,今日在暖阁里,当着刘健等人的面,他将欧阳志、方继藩、朱厚照、苏月等人召来。

弘治皇帝满面红光,道:“从医之人,治病救人者也,诸卿,这欧阳志当初,却是几乎半个手掌去斩断,这手指头,更是差点一分为二,这等伤者,就算不死,十之八九,这手也保不住了。可这西山书院的医术,真是神乎其技,太子亲自主治,方继藩、苏月等人协助,现在欧阳卿家,大体已痊愈了,朕这几日,心中甚是烦恼,却看了这西山医学院的图稿,方知,这一门医术,实是非同小可,朕从前,只将这一门医术,当做是手段高明,将其归咎为神医,现在方知,原来……此学浩瀚如海,可若是能继续深入,发扬光大,则利国利民啊。”

利国利民不敢讲,可治病救人这玩意,最大的痛点就在于,你早晚有一天,说不定也会病的,诚如陛下的腰子疼,差点死了,靠这个起死回生。又如太子殿下……咳咳……

正因如此,所以在医学上,但凡有任何颠覆性的进步,反对的人,却并不多,大家喜闻乐见,绝对不会有人跳出来,高呼什么人若是病了,怎么可以动刀子,我们该以忠信为甲胄,已礼义为干橹,对抗病魔。

这样的人,会挨打的,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生病的可能。

所以,这是一个喜闻乐见的过程。

刘健等人见欧阳志无事,虽他手像大猪蹄子,却纷纷颔首,露出欣慰之色。

大家都喜欢欧阳志,这个青年人,踏实,寡言少语,不背后说人是非,不胡说八道,别看只有二三十岁,刚刚过了弱冠之年,可将他掺入老臣之中,除了外表,几乎没有突兀感。

大家就喜欢这样的人啊。

这一次,遭遇了行刺,陛下差一点,便要遇害,若非是欧阳志奋不顾身,后果难以想象。

刘健抱手:“陛下,可喜可贺。”

弘治皇帝笑吟吟道:“且不忙道贺,朕听苏卿家说,此门学科,想要继续深入下去,治疗更多的病诊,其一,需要有人;其二,需要钱粮支持。”

“钱粮……朕就不给了,镇国府有银子嘛。”

朱厚照低声咕哝:“吝啬鬼。”

弘治皇帝虽没看朱厚照说什么,却只一看朱厚照轻轻开合的口型,大抵就知道太子心里在抱怨什么。弘治皇帝没有做声,不露声色:“可这人,朕得给他们解决了,此等利国利民的学科,不解决,朕寝食难安。想要人,何其难也,但凡是能识文断字,且又本事的人,除了苏卿家这等当真肯悬壶济世之人,谁肯花费一辈子的时间,去穷究此门医学的道理呢?朕看了苏卿家的研究,很是辛苦,却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可即便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无法与读书作八股的前途,相提并论啊。”

弘治皇帝一笑:“朕打算,将这西山医学院,也予以医官之职,却又不可,单纯以御医院这等医官等同,鼓励读书人们,深究此理,医官亦是纳入吏部,根据其医术和对此学的研究,授予医官职,领朝廷俸禄,诸卿以为如何呢?”

…………………………

第一章,求月票。

(本章完)

第714章 重重有赏

设置医官。

这倒有些像唐宋时期了。

那时宫中设置书院、画院,甚至连匠人,也有将作大匠的称号,准许他们成为杂官。

当然,这些官员不属于常设,并没有真正的制度化。

可对于许多读书人引导,却是超级强大的,书画方面,出了许多的名家。

自然,这书画作的好,没什么用。

现在设了一个医官的官职,这相当于可以使许多社会上的精英,吸引到医学方面来。

有些无数聪明的头脑,进入医学院学习,并且有了做官的盼头,自然而然,这西山书院的医学院,想不腾飞也难。

社会是有导向的,唐时诗做得好,可以做翰林,于是诗人遍天下,涌现出无数的诗人。宋时设书画院,行书大家和画家也是风起云涌。

可而今,朝廷只考八股,于是乎,人人都只会之乎者也了。

医可救人,何况,这西山书院之医学,不但可救人,还可使人更加透彻的去观察和了解人体的奥秘,既是西山书院的医学,不妨称之为西医,西医不重经验,重在器械和系统化。

不借助工具,是无法完成越来越复杂的手术,也无法观察到人体中的疾病的。

倘若西医兴盛,且不说救人无数,只怕这能工巧匠,也将会带动起来。

苏月本是个读书人,对西医的研究,完全是出自于本身的兴趣,除了得到了师公的指点和鼓励,再加上这兴趣之外,所受到的压力也是极大,比如他的父母亲眷,就认为他很无用,别人去西山书院,考了功名,还能做官,你去了西山书院,去做大夫?天天做屠夫的勾当,丢人不丢人?

现如今,陛下格外开恩,如此重视西医,苏月忍不住拜倒在地,感激涕零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这医学院的官职,便以翰林院为例吧,三年考一次,今岁主持一次考试,太子亲自主持,一甲者,授医学院修撰,其次为编修,再其次,为庶吉士。医学院同时设大学士,侍读、侍讲,俸禄,以翰林院为准。”

俸禄不值几个钱。

甚至,同样是修撰,这翰林院的修撰和医学院的修撰,更是云泥之别,人家乃是未来的官老爷,可是即便是修撰,安心研究医学,可不还是大夫吗?

可最重要的是,这是官方的承认,是皇家的认可,现在这医学院是草台班子,等将来呢?

刘健脸一黑……

效翰林院之例?这有点不妥吧。

可随即,他笑了笑,不妥也得妥,年纪大了,将来还不知会有什么病痛呢,这西医见效快,说不准,将来用得上,何必要得罪人。

李东阳等人,也都一脸笑呵呵,爱咋咋地,其实他们大抵已看清楚了一些风向。

陛下对于清流,已愈发的滋生了反感,开始更加注重经世致用之学。

这已是浩荡潮流,无可阻止了。

若只是陛下异想天开,倒也罢了,可问题在于,西山书院出来的人,人家就是管用,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弘治皇帝看了苏月一眼:“卿家的图稿,费了不少心思,而今,医学院草创,卿乃一等一的功臣,朕便敕卿为医学院侍学。”

朱厚照忍不住道:“他这样的三脚猫功夫,都可是侍学,儿臣至少该是大学士了。”

弘治皇帝淡淡道:“方继藩,卿为大学士吧。”

方继藩心里想,殿下,对不住了,是人民,啊,不,是陛下选择了我:“儿臣惭愧。”

弘治皇帝莞尔一笑,低头呷了口茶:“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什么官都去抢,像话吗?你见朕自封自己为天下兵马总兵官?有自封自己为总揽内阁首辅大学士?”

朱厚照心里说,你是你,将来本宫做了皇帝,就封自己为天下兵马总兵官,哼哼。

弘治皇帝随即感慨道:“欧阳卿家,劳苦功高,这些日子,让他静养吧,此次,若非他救驾及时,朕只恐已是危在旦夕了。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此等忠义,岂可不嘉许呢?敕翰林侍讲学士,负责待诏房事务,可宫中随意行走。”

欧阳志木然着,没反应。

这侍讲学士,再进一步,就是翰林大学士了,未来若是不出任何的差错,入阁已是十拿九稳,是耀眼的明日之星。

弘治皇帝见欧阳志要拜下,压压手:“三个月之内,不得对朕行礼,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有了这句话,等欧阳志反应过来该行礼谢恩,却发现,噢,原来不用了。

弘治皇帝站起来:“萧敬呢。”

片刻之后,萧敬匆匆而来,他气喘吁吁,最近他压力很大,显然许多日子,不曾睡好,见了弘治皇帝,萧敬忙是拜倒:“奴婢……”

弘治皇帝冷着脸:“如何了?”

陛下已是动了真怒,竟敢行刺圣驾,且还差点害了欧阳志的性命,弘治皇帝如何能够忍受?

萧敬偷偷的看了看左右。

弘治皇帝道:“诸卿朕都信得过,你直说吧。”

萧敬才道:“陛下,已经有眉目了,奴婢人等,顺藤摸瓜,确实发现了,那梁静,此前和宁王有许多的瓜葛,奴婢查到,梁静的父母以及兄嫂,还有两个侄儿,俱都在南昌府定居。还有,近来南昌府那里,有鄱阳湖的水贼,调动频繁,宁王在南昌、上高诸地,有两卫兵马,近来也有了可疑的举动,奴婢在想,若果是宁王,那么此前和鞑靼人接触,已使他不安,此后,他想要鱼目混珠,这才派了梁静行刺,可如今,俱都失败,朝廷势必彻查,这宁王定会更加惶恐,为了有备无患,他的卫队,以及平日勾结的盗贼,势必会有可疑的举动,而现在……几乎可以证实了。奴婢为了加以确认,还偷偷命人拿住了一个宁王卫的武官,这个武官也交代,宁王近来,在梅岭一带,大肆的制造军械。”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朕对宁王不薄,孰料竟有此居心,实是可恨。”

弘治皇帝怒气冲天:“传英国公张懋。”

宁王的反叛,让刘健等人顿觉得惶恐起来。

藩王造反,显然是早有预谋,在梅岭造兵器,在鄱阳湖招揽盗贼,可见这宁王为了谋反,做了许多的准备。

倘若朝廷讨伐,宁王在南昌反了,宁王自然远不是朝廷的对手,可此人一旦狗急跳墙,大战即将开始,江西,可是鱼米之乡啊,军民百姓诸多,一场兵祸起来,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英国公张懋,刚刚去检查过太庙里的祭品,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这一过年,便要预备来年的春祭,万万马虎不得,此时听到陛下相召,美滋滋的来了,到了暖阁,见许多人面上罩上了阴霾。

难道……张懋心里想,果然……是宁王?

他心里狂喜,面上却摆出了沉痛的样子,这时若是眉开眼笑,不应当啊。

毕竟是主持祭祀,经验丰富的人,这苦瓜脸瞬间便跃然于面上:“老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道:“前几日,卿与兵部所奏的章程,朕已看过了,卿家不愧是功臣之后,精于兵马,东厂已有禀奏,宁王朱宸濠,图谋不轨,卿家,即以章程所奏之策,预备召集军士,预备讨伐此逆贼。”

张懋哭了。

终于……机会来了。

我张懋乃张玉之后,当初靖难,自己的大父张玉,立下无数战功,此后为文皇帝而战死。我老张的爹张辅,追随文皇帝横扫大漠,进兵交趾,南征北战,更有不世之功。

我张懋当初,也是以骑射见长,获赐金腰带的,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这祭祀、祭祀,祭出了个鸟来,成日去和大明的列祖列宗们说话,供上香火,每日对着历代先皇,都是今日您吃了吗?要好好享用啊?今天陛下做了什么,先皇们在天有灵,要保佑啊。

去他娘的。

张懋掩面而泣:“老臣遵旨。”

咬着唇,下唇几乎要咬破了。

陛下没有命魏国公和定国公进兵,而选择我老张,足见陛下信重,今次,便要让人知道,张家人,还没死绝,依旧还是这大明的顶梁柱。

弘治皇帝不客气道:“此贼胆大妄为,朕与他,不共戴天,谁若能第一个登南昌城者,封侯。诛宁王者,亦封侯;取其子以及党羽首级者,俱封为候。平定叛乱的主帅,另有恩赏!”

朱厚照道:“父皇,儿臣以为,宁王……”

弘治皇帝压压手:“朕委派了这么多翰林官予你与继藩,你们二人,要好生教导才是。”

朱厚照想了想,也对,这宁王的仇,看来是报不了了,回去抽那些该死的翰林去,让他们嘴贱。

自宫中出来,朱厚照追上方继藩:“老方,你怎么一人先走了。”

方继藩道:“臣在想心事。”

朱厚照乐了:“什么心事?”

方继藩道:“宁王野心勃勃,更是看不清天下的大局,这等人,早已被野心所蒙蔽了,到时朝廷只要调集十万大军,数路进剿,不出数月,宁王叛乱平定,指日可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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