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蝰蛇

当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斑驳残破的紫微大帝塑像发光的那一刻。

龟丞相就知道,这地方来对了!

早在第一次自己主仆二人被眼前的小道长抓住的时候,龟丞相就知道,这家道观虽然小,但却真的有来头。

在人间立道观佛寺庙宇等供奉仙圣神佛的神祇,也是有规矩的。

凡是正统仙佛神圣庙宇,必须天曹有名,敬告上苍,如此才能接纳香火,同时,也能被所供奉的神圣得知。

可这人间浩荡,并非所有神祇都是天曹留名的正统。

恰好相反,如今这世道,野庙占了大多数。

在这诺大的杭州,天曹留名的佛寺只有金山灵隐两家,而道观,本是没有的。

但上次被抓让龟丞相无意间发现,这个名为紫微观的小道观,竟然是一尊正儿八经天曹留名,甚至可能会引来紫微帝君一丝念头垂视的道观!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主仆二人会火急火燎的跑来这里。

一来,这里离得最近,二来,这里供奉的是天庭四御之一的紫微帝君。

而西湖龙王,也是天庭敕封的水泽正神,真要强攀关系,也算是在一个系统之内。

相比佛门寺庙,道门庙宇和天庭正神的关系更近一些。

“也罢,便随了二位就是。”

姜临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今夜之后,二位还是请便吧。”

姜临并不想去掺和这些事,轻声道:“当初,贫道肉眼不辨正灵,教二位险些遭了鼎烹之灾,如今留宿二位一晚,也算是偿还因果。”

“香火钱也还请收……”

龟丞相还想着怎么说话,才能让眼前的道长多发发慈悲,毕竟显而易见,那险些倾覆西湖龙宫的妖王,对这道观已经不是忌惮,而是退避三舍。

这里很可能是他们主仆二人最后的立身之地。

可自己这里还没说话,便看到那道长好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愣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殊不知,姜临此时心里的疑惑不比龟丞相要少。

就在方才,姜临话才说到一半,识海之中突然萦绕起一抹紫气。

这紫气缭绕着,在姜临的识海中化作一个大字。

“救。”

救?

姜临压住心里的疑惑和震惊,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帝君老爷的塑像,而是看向了龟丞相和敖润。

救他们两个?

是帝君老爷的意思?

难不成,帝君老爷被方才那妖魔的冒犯惹出了火气?

姜临有些不解,但既然是帝君老爷有命,姜临自然不会违背。

“香火钱,还是放进去吧,毕竟是二位的一番心意。”

姜临话锋一转,微笑道:“荒观残破之地,二位善信若是能忍受,多住一些时日也无碍。”

敖润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位道长为什么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

“能忍能忍,一万个能忍!”

还是龟丞相反应快,他才不管为什么呢,麻利的把香火钱塞进功德箱,而后笑容满面的对着姜临拱手道谢。

“道长慈悲啊!”

“善信客气了。”

姜临摇摇头,突然上前两步,看向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敖润。

“公主,贫道有一言。”

“道长是想问那妖魔?还是奴家如今处境?”

敖润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皆有。”

姜临点点头。

一旁的龟丞相却有些无奈,公主呦,如今你我二人寄人篱下,你这么抢话,岂不是显得人家道长很没有面子?

敖润显然不在意这些,只是点点头,表示可以说。

“好叫道长知晓,奴家西湖龙宫有子三人,奴家排老幺,上面两个都是哥哥。”

“如今,已经尽数被那妖王吃了。”

她的语气平淡,而姜临却看到了她紧紧握起,青筋都凸显出来的手。

“那妖王是一头蝰蛇成精,不知修了多少年,虽只是半蛟之身,但一身妖力之强,奴家父王也不是对手。”

“起初,他收敛妖气,以正道精灵之身登门来见,父王以礼待之,可他却得寸进尺,想要求娶奴家。”

“当时在奴家两个哥哥看来,这妖王虽未成龙身,但也是鳞族之属,一身正道修为,更是一时之选,算不上多好的良配,但也不至于当面拒绝。”

“可到底是奴家父王见多识广,认出了那妖王修行的法子。”

“乃是血噬之法。”

“血噬之法?”

姜临挑了挑眉毛,想到了黑律之内的某些记载。

“没错。”

敖润点点头,说道:“所谓血噬,便是吞上位生灵之血,以全自身之道。”

“他求娶奴家,为的也是这个,若是奴家真的嫁他,待生下他的孩子,他便会行血噬之法,将奴家和孩子一并吞了,以此提炼自身血脉,晋升龙身,自此得道。”

即便在黑律之中看到过这法子的描述,但此刻听到敖润讲来,姜临心里还是一阵阵发寒。

邪门,太邪门了。

就算是妖魔,可炼化喉头横骨,有了灵智之后,绝大多数也会看重血脉存续。

可这一门法子想要成就道行,最需要的,就是吞噬妻子和孩子……

“父王自然不允,那妖王也就扯下了伪装,想要强占奴家。”

“父王与其做过一场,但不是对手,如今被拘禁西湖龙宫。”

“奴家的两个哥哥也被他吞了,只有奴家和龟丞相逃出生天。”

“还要感谢道长当初捕到我二人,带来道观,给了我们一线生机。”

“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来求道长庇护。”

敖润说罢,对着姜临福身一礼。

姜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了帝君老爷的神像。

若只是救下这主仆二人,只需让他们一直待在道观里就好,好歹是成就了人身的正道精灵,辟谷不过是小问题。

无外乎是用一部分自由换了来生命安全罢了。

时长日久,说不得那妖王也就失去了耐心。

更何况,姜临也不是原地踏步,若有朝一日修成了气候,也能和那妖王碰一碰。

至于姜临自己,他即便离开了道观,也不觉得那妖王会失心疯到对他下手。

最多就是日后行事会有些掣肘。

可如果是为了帝君老爷的敕命,这点代价也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

帝君老爷真的会让姜临这么怂吗?真的会允许他老人家的门人,一个北极驱邪院修黑律的法师在妖魔面前潜身缩首吗?

若不是如此,那帝君老爷这一道“救”的敕命,可就有说头了。

心里想着,姜临也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敢问公主,为何龙王不向天庭,亦或者四海龙王和四渎大龙神求援呢?”

(本章完)

第11章 隐秘

“敢问公主,为何龙王不向天庭,亦或者四海龙王和四渎大龙神求援呢?”

这是姜临最疑惑的地方。

虽然师尊去世之前对姜临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人道气运萎靡,妖魔异类滋生。

但西湖龙王再怎么说也是天庭正神,头顶上的四渎大龙神也好,四海龙王也好,也都是镇守一方的诸侯。

即便西湖龙王再怎么惹人嫌,再怎么没背景,可“正神龙王被妖魔拘禁”这九个字如果被四海龙王和四渎龙神知道,就算西湖龙王再怎么不省事,也会果断出手。

因为这不仅仅是龙族的面子问题,也是天庭的面子问题。

姜临问的很随意,只以为是有什么隐情。

可谁知,问题出口之后,敖润和龟丞相都看向了姜临,神色很是怪异。

“二位为何这般看着贫道?”

姜临眨眨眼,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吗?

“道长……不知道吗?”

龟丞相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还请解惑。”

姜临闻言,心里明了,看来这背后是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但在修行界却相对普遍的“秘闻”了。

龟丞相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了敖润。

敖润轻声说道:“如今的天庭,近乎……停摆。”

“什么?”

姜临皱了皱眉头。

“玉皇昊天上帝转劫,如今天帝之位空虚,而在玉皇大天尊转劫之前,并没有留下旨意。”

“其余四御大帝,也没什么声音,至少奴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或许,只有天界的大神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可不管原因如何,现在天庭群龙无首已经是事实。”

“没有了大天尊坐镇,三界生乱,在情理之中,只是苦了咱们这些人间修者。”

姜临闻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玉皇大帝转劫,四御帝尊无声?

可方才给自己道韵敕命的,分明是自家的紫微帝君老爷。

姜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帝君老爷的塑像。

迎着那悲天悯人的眸子,姜临深深一礼。

“这些事情,不敢说三界皆知,至少,似道长这般有真传的门人不该不知才对。”

敖润说着,突然闭上了嘴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歉意的对着姜临行礼。

“道长,实在抱歉,近几天公主心神不稳,竟忘了道长师尊仙去一事……”

龟丞相也歉意的行礼。

在这两位看来,姜临必然是有师承,有真传的正统门人,甚至说不得,已经天曹有名。

毕竟不管如何说,这一间道观,是姜临做住持。

而姜临之所以对三界格局两眼一抹黑,应当就是因为师尊去世的早,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些。

姜临点点头,没有解释什么。

他师尊虽然真的已经去世,但至少在姜临前十几年里,没有见过师尊施展一丁点的神异手段。

也就是带着他扒墙角看小寡妇洗澡被发现的时候,能跑到飞快。

唯一告诉姜临,有关修行界的事情,也就是临死前那一句人道气运衰微,异类滋生了。

可直到姜临打开天蓬法和北帝黑律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修行这一说。

现在被这敖润和龟丞相这么认为,姜临也不打算去解释。

反正都差不多。

只不过,本来姜临以为师尊的去世是真的死了,但现在看来,有点存疑。

自家道观藏着天蓬法和北帝黑律,甚至一道北极驱邪院正五品的箓文乃至于酆都九泉号令。

这些东西摆明了是给姜临准备的。

那么,姜临的师尊,会不会是一位更强的修行者?

对于一位北极驱邪院的法师来说,死亡可不是终点,更不会去投胎转世。

成神去北极驱邪院也好,在酆都干活也好,都算是在帝君老爷手底下。

所以,师尊很可能没死,至少没有死透。

姜临眼睛不由得一亮,暂时把这个猜想埋在心里,等以后若是有机会再验证。

而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不管怎么说,帝君老爷的道韵敕命做不得假,既然要救眼前的二人,一直缩着肯定不是事。

“二位,可有什么反制的手段?或者,老龙王有没有留下什么叮嘱?”

姜临看向敖润。

一时半会的,自己这里是没什么好办法,而天庭和四海龙族祖庭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看看这龙女能不能自救了。

只要有办法就是好的。

在姜临期待的眼神中,敖润惭愧的摇摇头,说道:“能够逃出生天,已经是父王能够做到的最大努力。”

姜临闻言,有些失望,但也早有心理准备,问道:“血噬之法,贫道也早有耳闻,现在,要问一个对公主来说有些伤人的问题……”

“道长不用如此。”

敖润摇摇头,说道:“那妖王在吞吃了我的两个哥哥之后,想必已经成就了蛟龙之身,距离登龙只差一步。”

她能够猜到,姜临想要问的是什么。

“血噬之法,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那妖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们一家,而不单单是公主自己,只不过公主你最重要罢了。”

血噬之法,吞吃血脉后裔是最后一步,在这之前,与这血脉后裔相关的存在,也要吞吃。

所以,敖润的两个哥哥才遭了毒手。

现在,那妖王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等到掠走敖润,诞下孩子,吞吃之后,立马就是龙身。

姜临现在也只能不算安慰的安慰了一句,而后走到了正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原本该是明月高悬的天气,此刻却乌云密布,虽然没有妖气,但姜临很清楚,那妖王依旧在窥探。

“道长有办法了?”

龟丞相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不清楚姜临的态度转变为什么会这么明显,但现在既然有活命的机会,怎么也要把握住。

“没有。”

姜临摇摇头,笑道:“不过,可以先谈谈。”

“道长要去见那妖王?”

敖润闻言一惊,见姜临点头,有些迟疑的问道:“道长,为何如此相助奴家?”

此时,姜临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他回头一笑。

“贫道修黑律,执天蓬。妖魔作乱,戕害正神,本就为北帝黑律所不容,更何况……”

姜临的话没有说完,笑着点点头后,离开了正堂,径直朝着道观门口走去。

关于帝君老爷敕命的事情,还是不要说的好。

敖润听着那少年道长的话,呆呆的看着那在黑暗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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