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陆豺

李凡一路追到陆豺的据点,亲眼见着陆家的人手,也知道阿光的意思了。

这怕是真的要造反了。

这是一处地底下的广场,大概在大安坊中央,底下被挖空掏穿了,顶上用窝棚盖着,正中央有一座茶楼,好像个斗兽场似的。

地面上刀枪林立,甲胄鲜明,弓弩兼备,一眼望去怕都是走王家的门路,从离国武库里搬出来的军备武兵。正成箱成具得罗列在坊间广场上,连夜分发给不知从哪里招募来的死士。

人群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有一些可能是本地黑市里卖命的恶霸,有一些是京畿附近的江湖人,还有一些明显外地来的北人,还有异族的胡虏藩兵,一个个身强体健,膀大腰粗的,分明都有一定的外练功夫底子。

而且李凡也看出来了,他们恐怕还被传授了类似霸体功的锻体法,有不少人大概是之前功夫修为就很深厚,如今得了仙家的真传,已经有好多人炼成了类似霸体的级别,按阿光的说法,这群乱军中,已经有那么十几人修炼到类似金丹修士境界,那就是大致炼成神罡体了。

元玄宝曾提过,神罡体是借用霸体功炼体一派的实力划分,这个境界上的武者大致对标的是金丹期修士。因为相较于依然还是‘人类’的霸体,神罡体的武者已经有神罡护体,不能算凡人了。

虽然神罡武者不能和正经金丹修士一样上天入地,御剑飞仙,呼风唤雨,长生久视。但至少他们铜头铁臂,力大无穷,扁起人来厉害的很。再加上以凡人之躯炼到这个境界的,那真的都是武学奇才,配合修炼出的神罡攻守兼备,神罡体武者论起纯粹的破坏力,以及正面与人冲突厮杀的实战能力,那可比同级别大部分金丹修士要厉害的多。

毕竟人家求的不是长生,是杀生,术业有专攻嘛。

神罡体之上据说还有更厉害的武神体,对标真人境界的,不过凡人的资质和寿元有限,不是那种百年一出的武学奇才,很少听说有人能炼成的。

其实不要说武神体了,神罡体霸体都没多少人能炼成,霸体功毕竟是正经炼体之法,需要日积月累的修行,不止熬炼筋骨,对炁体的修行也有要求,通常只有世代将门传家的才有资源和财力供子弟修炼此法,而墨竹山外门的勋贵大多是军功起家,所以多有练习,但能突破神罡体的也着实不多。可见太极仙道大部分修行法门真的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和墨竹山外门弟子相比,这些江湖人修行的资质和悟性根本就不够,也不知到底是修的什么魔功,磕了什么秘药,居然能把锻体功的功力提升得这么快……

哦,莫非是靠着那视肉大补?也是啊,太岁煮出来的面汤居然奢侈到给乞丐喝,恐怕这些乱兵的实力迅猛增长,就是吃大补药补出来的吧?

不过这样看来,陆豺的背后肯定不是墨竹山,墨竹山哪里这么有钱……

李凡又补了道隐身符,收敛气息混入人群,如今坊市里人头窜动的,一望过去也不知道棚子里聚集了多少人,他们被陆家的心腹分队整合成几十上百的小队,然后一道去领取盔甲兵器,所有人还在左臂缠上黑布,大概是真的要造反了。

刚才李凡眼看着那些斗篷傀儡飞跃入广场中央的阁楼里头,知道陆豺大概率就在那楼里了,他大致算了算,附近聚集的死士起码有两千来人,而且是地方限制的,才一批一批过来领取武备,实际上大安坊中的乱兵大概更多。

有一说一,李凡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干的过这一大群魔功补药速成起来的甲士。

如果用飞剑出去,对上那些炼成了神罡体的武者也就罢了,如果一个个去砍这些顶多筑基期士兵的头盔,还真就和剑意说的,蛮心疼的,觉得剑损得好不划算。

而以他现在金丹期乾坤飞龙的剑力,破甲还是办的到的,但一击剑岚扫出去,顶多正中的十来个甲士打成碎块,后头的剑风大概就能被那一层层的甲片给挡住了。之前在西平府外的村子里,打一百多个甲胄不全没有结阵的乱兵他都杀了好一会儿。

用法阵轰杀?也不行,说白了李凡会的那两招法阵是最低级的,是拿来欺负没见识的蠢人土包子的。懂的奇门遁甲,符咒术数的人,只要把他插下去的符旗拔出来就能破阵了。而且这大安坊里住户太多了,如果地动山摇的纵火,杀戮太众,必然伤及无辜。

何况现在如果强行正面硬肛,李凡最怕就是杂兵都杀不到几百个,他自己已经道体失控,杀意弥心,直接入魔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凡看下来,觉得陆豺拿眼前这些匪兵力量来造反,明显还是不够,甚至还差得远呢。

他这半年也算是见过离国不少军队了。昆仑的巡山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过个人实力差一些,对上有些武艺在身的江湖人单打独斗就拿不下对方了,但若结成战阵,指挥划一,不要说围死那些剑侠高手,连煞尸那种东西大概都能围剿。

相比之下离国西平都护府的驻军,东江道的寻江卫和长思城的宿卫装甲更加精良,就封建王朝的水平来说,着甲率百分百就很扯蛋,不过他们的对手不是妖怪就是武林高手,可能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穿,省这笔钱根本阵脚都列不住,结果造反成本都变相增加了……

现在陆豺纠集的这群人,严格来说是乌合之众的匪盗,就算给他们披甲,又没有正经军队的训练,哪怕练什么魔功,嗑些兴奋剂,大幅提升个人的实力,但只凭借这点乱兵,就想冲击长思城的宿卫,还有那些防备严密的勋贵门阀坞堡,未免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连墨竹山外门的修士都不用,放这些乱兵动手,也顶多打个突袭,闹腾个两三天,等宿卫集结起来就给你剿了。

所以这些人,大概还是拿来引入注意的幌子,配合其他地方的行动,吸引注意的。顶多只能算,为了点燃长思城这柴堆掷出的混乱的火苗,肯定不是陆豺的底牌。

李凡混在人群里,小心得向广场中心的那座茶楼靠近,可以看到茶楼的飞檐拱角上都站着一排排披着斗篷的傀儡杀手。黑夜里就仿佛立在树梢的巨大的夜枭。仿佛雕塑般全无半点人气,但突然之间又可以雷霆万钧般发动,取人首级若探囊取物般简单。

陆豺大概就躲在这一众刺客的保护之中!错不了了!因为司南也是这么指……喂司南!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怎么又给老子瞎几把乱抖啊!!

李凡看着晃动的勺子柄都要疯了,哪儿来这么多机缘啊!

他只好耐着性子又在人群里移动了一会让,确认了司南指着躲在人群里的黑袍子。靠,吓老子一跳,不就是陆荇么……

李凡翻了个白眼刚想扭头站远点,免得他这黄雀站太近,把螳螂吓到了。但刚一转身,他嗅嗅鼻子,突然觉得不对。

好香啊……不是陆荇身上的味……而且硬咳咳‘第六感’告诉李凡,这个不是傀儡……

李凡皱眉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不远处那个黑袍子,恩,确实,仔细可以听到心跳和呼吸声,这不是陆荇的傀儡,是一个活人,而且看这丰满圆润的髋部曲线,闻着幽幽传来的暗香……错不了,是一个女人。而且这味道好像曾在哪里闻到过……

这时轰得一声,茶楼顶上的火炬点亮了。

周围乱哄哄分配武备的死士们也停下喧哗,黑压压的人群聚拢在茶楼周围。

什么情况?还有午夜表演可以看吗?

李凡暂时收回了心思,抬头看向茶楼顶。

有几个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影走出来,大概是侍卫。

接着他就看到人群让开,露出了中间的陆豺。

他穿了一身白袍,书生似得戴着方儒巾,大大方方露出真容,看着就是个学院里读书的年轻人。神情俊朗,笑容阳光,大学生似的大好青年。一点没有执掌长思城地下世界的霸主的模样。

这个瞬间,李凡的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陆豺的脸和陆瑜师兄一模一样!

是因为陆琦是嫡长子么?可是也太像了吧!这都不像是父子反而像是双胞胎了!

“多谢各位弟兄!远道而来,助陆豺一臂之力!”陆豺似笑非笑得一抱拳,一拱手,朝楼下众人鞠了一躬。

底下的死士们默然不语,就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凡看到陆豺的手,突然反应过来了,那十指,分明是傀儡机关的手指,这不是本体,而是一具傀儡!难怪制作的一模一样的。这陆豺还真是够小心的,大概从来不用本体示人吧?

不过这么想来,陆琦才应该是真的得到了陆师兄的天工传承,是傀儡制作和操纵的专家,陆家那些天工道具,恐怕是落入他的手里,这样推论当初天台山斗剑,墨竹山和仙宫的争斗,大概就是他挑拨安排的。

“诸位兄弟,有人陆豺见过,有人陆豺没见过,你们有人为了神功,有人为了利禄,有人为了私仇,有人为了果腹,还有人为了陆豺这颗项上人头!是也不是?

哈哈!好!远来是客,径自来取吧!”

陆豺说着,居然越过众护卫,一跨栏翻过茶楼的围栏,踏着青瓦走到飞檐上,张开臂膀大喊,“陆豺人头在此!有缘者速来取了!”

底下众人看着他表演,一言不发。

李凡瞅瞅身前那藏在黑袍里的女人,看出她身躯隐约颤抖,好像还真是差点禁不住,想上去取头了。

“不来么?呵呵,那改日吧,陆豺随时恭候大驾!”陆豺笑了笑,背着手在屋檐上来回踱步,摇头晃脑得道,“总归今晚大家因缘际会,走到一起,哪怕心中各怀所求,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说不定诸位之中,也有陆豺的同道也不一定。所以陆豺我,就说一说心中的所求,看看各位兄弟,有多少愿意与陆豺并肩而战的。”

他突然又停步,右手高举,直指头顶的窝棚。

“我要逆天!因为苍天无道!只想着要我死!”

……啥……

但陆豺显然没有疯,他只是自顾自得狂言,

“弟兄们!这苍天为何如此无道!为何天上人所言所行,尽想着灭世杀生!

我们又做了什么!我等苍生,命若浮萍,所做的不过是忍饥挨饿!跪地行乞!为了天上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丝米屑,自相杀害罢了!

我等都已经如此卑微了!都已经被驱赶到这角落里等死!可这天!依然不肯放过我们!

苍天为何憎恶我们!为何鄙夷我们!为何要杀戮我们!

你们想不明白是吧!但我陆豺明白了!

因为这苍生的惨状!叫这天视之有愧!

天道视我等苍生为蝼蚁,但我等蝼蚁越是挣扎求存!越是苟延残喘!就越是叫这天地都能看到!这苍天无道!

所以这天恨我们!恨我们这些蝼蚁为什么不早点去死!为什么叫他们愧疚羞耻,面上无光!为什么还要活着!叫世间万物都知道苍天的昏庸无情!

所以这天要灭世!这天!要把我们这些蝼蚁!都诛杀灭绝了!眼不见心不烦了!才能罢休!

只因这天知道!一群蝼蚁!任意屠戮加害,也绝不敢违逆他们!

是不是!你们敢逆天吗!”

人群中传出愤恨的怒吼,黑暗中压抑着惊天的怒火。

而陆豺在那仇恨的火光中展露了阳光般灿烂的笑颜,

“呵呵,你们不敢,蝼蚁如何能逆天?

但不要紧,我们依然能让他们害怕我们!

让他们憎恨我们!

憎恨我们!就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怕我们!

因为当你只是个蝼蚁,你就可以出乎他们的预料和算计,当你如此的不堪一击,就没有人把多余的目光,放在你们身上!

当时机来临,你们,就能让他们都措手不及!

当时机到时,他们就会怕我们!

就因为这天,轻我等是孱弱无力的蝼蚁!

所以我们才能拥有无所畏惧的勇气!

让这天!

都畏惧我们!”

人群爆发出山魈似宣泄压抑和怒火的狂呼。震耳欲聋,仿佛惊涛骇浪,声震西京,把一腔怒火和怨气,直冲霄汉。

但离秋宫远在城外,安享太平,连东城的大老爷们,也只是翻个身,骂一句窝棚里的野狗又在狂吠。天上全没有人在乎这个角落里,蟑螂和野狗的呼嚎狂吠,与愤怒。

不满又如何,一群草民,还能做得到什么?

就像陆豺刚才说的一样,从朱楼云霄上往下看,草民们实在太渺小了,不值得一算的,是不是。

李凡处在一群兵匪的狂嚎之中,头都被吵嚷的嗡嗡响,心神却出奇的冷清平静。

不管陆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能在一干勋贵的眼皮子底下,鼓动安排造反了。再看看其他三大公子在干嘛呢?

郭豹还在吃酒,王狼还在遛马,那个草民里还像还有些声望的韦虎,干脆被踢到边地吃沙子去了。

城里那些天上人,怕是真的还在纸醉金迷,纠结于什么李宽李宥李清月的破事,全然不晓得真正的国本,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金阁紫店,酒肉腐臭的朱门外头,已经是山雨欲来,狂风呼啸了。

唉,这离国真是气数已尽,长思城这个火药桶,或早或晚,肯定是要爆了。

(本章完)

第115章 老熟人

李凡也不确定,只捉拿陆豺一个,还能不能阻止这场浩劫。

都安排成这样开始分发兵器了,还什么出奇不意措手不及的,恐怕啥都安排好了。

而且就算真的能阻止,从李凡个人的喜好来说,他也不会这么去做的。

他不是来拉偏架的,做人难免双标,但也不能太双标了,怎么,只允许你穿靴子的打人,还不许你穿草鞋的还手吗?

当然陆豺这群人也不是个正儿八经的穿草鞋的,但哪怕他背后或许藏着许多自己的阴谋算计,不纯动机。可那又怎么样?难道他武装起来的贱民,就不是饱受欺压的草鞋了?

今日的处境,难道不是离国皇城里的人自己作出来的吗?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得自己负责,别事事都求着神仙来保佑,也得叫这些天杀的王八蛋知道一下什么叫他妈的公平好吗!

当然这场灾劫肯定要杀得生灵涂炭,苍生浩劫。不过说真的,就如今离国这些草民的处境,也就和生灵涂炭苍生浩劫没啥区别了吧?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反!反他娘的!

造反是中原传统艺能!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你当都和番子蛮夷一样呢还非暴力不合作,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继续当牛做马?卧可去哔哔的吧!

老说中原规矩是多,可最大的规矩难道不是,管你姓李还是姓南宫的,谁家的鸟皇帝折腾的大家活不下去了,那都得给你农民爷爷死么?

所以李凡的观念是,这种事情吧,最终还是看人民群众愿意选择谁。犯不着什么神仙菩萨来作主,顶多是助一臂之力,推动历史的车轮向前碾动是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豺做的这些事情,成败与否,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你四大公子,南派北派,老二老三打成什么样,谁赢了都无所谓。三大派也好,墨竹山罗教也罢,仙宗门派的利益也不是最紧要的。

因为如今是个虚月当空,太素得道的世道。

李凡的第一优先,是除掉躲在坊里的那头羔羊。而那头羊应该是陆豺手里的底牌之一。

这些土著压根不懂得那些‘非物’的意义,恐怕在这些阴谋算计墨竹山的智囊策士眼中,什么非物也好,物也罢,都是类似妖魔鬼怪,定时炸弹之类的道具。只是为了打成他们的私心和目的,可以随意打出来交换的牌,是手里一颗牵制墨竹山的棋子。

可他们错了,羔羊可不是棋子,或者至少可以说,还轮不到他们三大派的土著,拿来当自己的棋子。

那种东西长成了,可是直接把北辰剑宗灭宗的存在。可以直接逼疯罗祖,叫当年偌大的罗教分崩离析的存在。

至少这局棋不是三大派之间的,而是三个系统之间的。

目前有资格在系统的局里作棋子的,除了这些羔羊,也就只有李凡而已。

不需要系统提醒,李凡也很清楚,一旦叫大安坊里那头羔羊孕育魔胎,显化了道祖。那这三千六百顷长思城,二百四十万人口,恐怕就活不下几个人了。

草鞋或者靴子,凡人或者仙人,身份或立场,所欲或所求,

人一旦死了,那就都再也无关紧要。

正儿八经的道祖现世,这城里真能活下来的,怕是顶多两个。

李凡一个,观主一个。

参考天台山斗剑时候他两部经的威力,化神境以下的土著,那几百点的寿元上限,又没有系统冷静一点的加持,恐怕都是抗不住道祖级‘非物’的影响的。

所以这已经不是穿什么鞋,信什么教,坐南还是坐北的问题了。

而是非常单纯的,天灾的级别,环境会发生改变,影响到种族的整体存续的问题了。

旁的废话少说,想要人活,得先杀羊。

这个时候陆豺慷慨激昂的煽动演讲说完,就要回茶楼里了。

过这村没这店了。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李凡得决定要不要出手了。那茶楼防卫森严,恐怕很难再无声息得潜进去了。

何况陆豺在这种场合现身,依然使用着傀儡,陆琦的本体是不是就在茶楼里头也不好说。搞不好李凡一咬牙冲出去,大杀一场,结果最后抓到的依然是个傀儡替身,正主又给遛了。

而李凡最担心的还不是又失去了那羔羊的线索,而是他现在还不大清楚陆豺是如何控制那羔羊作为己用的。

这头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机制呢?这算是个定时炸弹,还是个遥控炸弹,或者干脆是个还没准备好的哑弹呢?

万一冲出去不能第一时间抓住陆琦,不仅找不到羔羊,还惊得他提前发动了计划,那风险就太大了。

李凡眯起眼,犹豫得看向身前不远,司南指着的乔装女子,这个人不是陆荇,而且陆豺出场后,听她就呼吸沉重,气息紧张,咬牙切齿的,大概是想刺杀陆豺的仇人。

或许可以推她先跳出去诈一波,看看能不能把陆琦诈出来?

正犹豫间,在陆豺要离场的时候,突然从另一边,跳出来一个黑衣人,越过人群直扑茶楼,扬声大喝,“陆琦!把家里东西还来!”

是陆荇!她居然先跳出来了!

茶楼上一众黑袍刺客也纷纷身型一震,就要出手拦截,陆豺却哈哈一笑,手一挥,“不关你们的事,各部依计行事!我自陪我妹子玩玩!”

他刷得一下从茶楼上飞扑出去,一黑一白两具傀儡环绕着茶楼,你进我退,飞速往来穿梭,双手翻飞抛投,飞速交手之间,乍一看仿佛跳舞一般如两只蝴蝶翻飞,还颇有一番美感,其实细细观看,它们居然是把手里的毒针暗镖你投出去,我接过来,分明是一脉相承的机关手段,虽然其间凶险得很。

但两个都是傀儡,哥哥妹妹的大概也没啥大事。而且陆豺分明也是有意引导着,带着陆荇远离广场这里混乱的核心,看来是想摆脱周围的人说些私房话。

要不要追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呢?陆荇这一手跳出来还真不是时候,现在茶楼上那些刺客有了戒备……咦?

李凡往茶楼上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有底了。

他把眼一瞥,见身边的女子一阵紧张,看起来就要跃出去助陆荇一臂之力,合力击杀陆豺似的。立刻欺身向前,一把抓住那女子手上脉门把她按住。

电光火石之间,李凡就探查到这女子居然是个神罡体修为的武者,心里有些诧异,但估计着她这战力可以派些用场,于是在女子惊叫出声之前,朝她耳边低声飞速说道,

“看楼顶!那些刺客第一时间护着的人是陆豺身边左起第三个矮个子护卫!那才是陆豺真身!你听懂了就眨眨眼我送你去刺他!”

那女子突然被人捉住,心里正惊,还没来得及拔剑反抗,同时下意识抬眼一看,果然见这茶楼上的刺客被陆荇的突袭惊了一下,下意识侧身拥上前,护着李凡所说的那个矮个子护卫!而后发现突袭者是陆荇的傀儡,又赶紧散开,这一瞬间,正非常明显得把那个矮子给暴露出来了!

女子也不傻,立刻眨眼。

于是李凡也一道道息顺着女子脉门度去,趁着众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陆荇和陆豺身上的时候,猛得挥手一推,把女子掷上了茶楼!

“陆豺!还我兄弟命来!”

那女子也不再装了,一振气掀开衣袍,拔出袍下刀剑,直朝楼上的矮个子杀去!

不要说陆豺等刺客大惊,就连把人丢出去的李凡,一看她露脸也是大惊。

卧槽!这不是那个龙门客栈的吴萱娘!难怪屁股那么眼熟!而且她一个江湖人半年不见居然能突破到神罡体!?

李凡本来还想等陆家的人手都被这女刺客给纠缠住,自己再出手捉拿陆琦的本体,被吴萱娘这么一惊,脚下不由慢了半步,然后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矮个子身边又有一个护卫,突然站出来,把口一张,喷出一颗红丸!

卧槽!李凡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又是个老熟人!这不是剑丸飞虹!

剑丸一出场就要杀人的!那在空中一弹一跃,拉出一道虹线,直往萱娘头上落去!

这时被护在中间的矮个子却叽里咕噜大喊了一句胡话。

于是剑丸拉出的虹线也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折一剪,直斩断了吴萱娘双手前臂!把她双手刀剑都斩落了!

吴萱娘惨嚎一声跪倒在茶楼屋檐上,被一群刺客傀儡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死死按倒在屋檐上。红着眼大吼,“是你!”

是谁?刚才怎么回事!李凡猛得刹住脚没冲出人群去。

‘霍山莫连表示,别杀她。’

窝了个大槽!是她!

然后剑丸飞虹一转,又化成红丸,飞回伪装身份的霍红棉,或者霍山莫连,身边的护卫口中。

是神教!

这个瞬间,李凡全懂了。

陆豺的背后!原来是神教在捣鬼!果然不出所料!也只有三大派这么有钱!喂乞丐都喂的太岁!还这么作死!连羊都敢拿出来玩!

然后口含剑丸的护卫,朝霍山莫连咕噜叽里得也说了一句。

霍山莫连也和他叽里咕噜对话。

呵呵,你以为说鬼话就有用了是吧!系统!上!给老子翻译翻译!

‘陆瑜表示,圣女大人,此人认出您的身份,如今举事在即,箭在弦上,切不可心慈手软,多留祸患!’

‘霍山莫连表示,我知道,但我答应了别人留她一命不杀。岂可言而无信。

何况血主黎明就会降临,等到黎明,我等的生死都由血主来决,而在此之前,坛主若真当我是神教的圣女,就依着我说的,不许杀她。’

‘陆瑜表示,……尊神主令。’

神教做事还真是效率麻利,说不杀就不杀,那些刺客傀儡三下五除二就包住吴萱娘断臂伤口,又点了她穴位把人捆了带入茶楼里头。

乱党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就分头散去,继续为叛乱作准备。

而李凡躲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切,脑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各自心思奔驰电走,一时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但一时又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陆瑜,陆师兄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是神教的坛主,从一开始,他就是神教安插在墨竹山的卧底!

剑丸飞虹在他的手里,所以他和太监陈寄奴根本是一伙的!从那场牧龙开始,这一切就都是场阴谋了!

都踏马是神教安排的!

李凡看着依旧指着前方的司南,心里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神教要搞什么血主降临,大概就是那羔羊的事情了,但降临的时间是黎明,现在也没多少时候了,如果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赶在什么血主降临之前宰了羊阻止灾劫的发生,那现在就得拼了!

李凡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巷子的角落里盘腿,闭目作起魔功,双手往头顶一合,一拔,将头皮扒了下来!

一道人形血影从打坐的道体里跃了出来!

这正是玄天教给他的《仿.血影神行大法》!

其实这算是一门金蝉脱壳的逃生遁法,完全是抛弃外皮逃跑,只求大损道行,逃得生机而已。

不过这次李凡不是拿这遁法来逃离险境,而是拿来主动潜入险境的!

毕竟他和这许多事情都牵连得如此之深,事情都发展都今天这个地步了,让他抛下一切不去探个究竟,硬生生差个请听下回分解一样,他妈的谁受得了?

不过若是能及时回来取回脱去的道体,那应该损的也不会太多……

心思这么一动,地上蜕下的道体皮囊居然飞起来,带着储物玉和剑匣法衣一起,直接被吸入李凡脑后那轮黑紫色光圈泡泡里头。李凡试了试,居然能随心所欲,把法宝从泡泡里取出来使用!

归虚元婴居然还送个储物空间?还不错嘛!

于是李凡再无担忧,使出血影神行大法,如一道贴在地上的血红色鬼影,飘忽不定得潜入了茶楼。

虽然陆家也布置了不少奇门遁甲,警戒法器。

但神教的遁法神功岂是浪得虚名,倒不如说连玄天剑意这样的宗师手段齐出,结果想逃就逃,留都留不住的血影身形大法,那陆家能拦住了才是见了鬼了。

于是李凡很顺利得潜入茶楼底下的监牢,躲在暗处查看被五花大绑扔在铁笼子里的吴萱娘。

还好霍山莫连也没有浪费时间,一众刺客退下警戒,而她也不避讳全程跟在身边的陆瑜,很直白得开口问。

“那女人,小道士不是叫你去找个人生娃,怎么又来自寻死路。”

吴萱娘恨恨得瞪着霍山莫连,又扭头看着牢房外,“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杀的是陆豺!”

“他又怎么你了?”霍山莫连好奇道,见吴萱娘似乎懒得理她,还补充道,“和我说吧,明天早上我也要死了,估计我死了他们也会把你一起杀了,到时候黄泉路上还是咱们两个作伴。说出来打法时间,大家也算认识认识。”

萱娘皱眉瞪了她一会儿,怒道,“我们结义兄妹三个本来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接了陆豺的委托,去从反王李兴隆墓里取一件东西。

当时四哥受了墓地里的暗器所伤,我们怕他沾染了煞气,就用陆豺给的解药驱煞,结果那药才是真的煞气源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命!直接害我四哥尸变!我不取他的头来,如何祭我兄弟!”

霍山莫连好奇,扭头问道,“她兄弟,就是那客栈里的煞尸?原来是你计划的?”

背后带着半边豺狼面具的陆瑜默然不语。

吴萱娘登时失控,朝他怒吼,“我四哥的魂魄在何处!他死都死了!为何不放他投胎!”

霍山莫连看出陆瑜根本不想搭理萱娘,轻笑着用胡语道,“呵呵,陆坛主如果不想谈这件事,那咱们聊点别的吧。

刚才来闹事的,可是陆家的人?莫非是你的女儿?

哎呀呀,按照我们神教的教规,如果在外教当细作的,家人不肯入教,为了避免泄露身份,坏了教中的布置,即使自己下不了手,也要及时禀告护法铲除才对吧?

坛主一人之力,替我教牵制墨竹山及离国全境,此等天大的功绩,说不定这一届十绝神主尊位在望!

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吧?”

陆瑜被拿住把柄,沉默一会儿,依旧用胡语开口,“……当时离秋宫的太监调来的巡山卫太多,我不方便现身,那具煞尸已经被宫里收了。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叫墨竹山查出底细,我摄了田四郎的魂魄不让他投胎。凡人罢了,那封魂的器皿我随手丢在山里,早不知哪里去了。”

“回答我啊!”萱娘没有系统翻译翻译,只能怒吼。

陆瑜却显然没有一点透露机密的打算,做事非常小心,伸手一点,吴萱娘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还依旧全程用外语加密对话。

“圣女大人,此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要节外生枝了。我这就带你去见血主。”

随后他一挥手,打出一道复杂的秘咒,开了地牢下的密道,引着霍山莫连,和李凡化身的血影,走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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