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哪来的和尚?

从走出白头村以来,清水城,鱼龙郡城,再到景州城,李青石一度以为就要找到那个负心男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情绪其实不可避免受到影响,毕竟这是他从小就开始惦记的事。

每当以为就要面对那个男人时,都会生出紧张、急切、怨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这让他变得有点沉默寡言,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大大咧咧觉得什么困难都有办法解决的人。

现在知道原来那个男人离他那么遥远,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使劲踮起脚尖也绝对够不到,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没那么着急了。

反正已经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就在那里,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走到他面前。

至于以前想好的准备当面问问他的那些问题,如今也已经知道没有问的必要,既然他的徒弟兼义子朝自己痛下杀手,那么他的态度当然已经很清晰。

短时间内没办法为母亲报仇,李青石暂且将这件事放到心底,接下来准备直接去江湖第一圣地老君山碰碰运气。

白玉山庄的这口气当然没有出尽,秦达把他送到官府,是要置他于死地,有人要害你性命怎么办?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惜他修为不够,做不到报仇不隔夜,就只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没关系,慢慢来。

对身边这个来路不明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白袍书生,李青石只能顺其自然。

不是没盘算过,这人要么真是性情古怪,是真心认准了要跟他交朋友,这其实不算稀奇,当初秦伯文也是莫名其妙请自己吃饭,萍水相逢观感不错,所以想要结交一番,合情合理。

要么是真的居心叵测,那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能知道他的目的。

粗略套话,李青石已经知道他来自京都盛仁城,这次出来是为游学,不知真假。

要同去老君山,是因为久仰盛名早已向往,本来就有去老君山一游的打算,也不知真假。

两人从白玉山下来,往景州城而去。

在出发前往老君山之前,李青石还有件事要办,就是从钱家叔侄手里拿回自己的盘缠,否则此去万里迢迢,一路上喝西北风去?

这事白天不好弄,只能等晚上再登门讨债。

刘风流忽然问道:“听说这次拿你下狱的,是个姓林的新任治中从事?这种公权私用的人,你就不打算报仇了?”

李青石怀疑他在拱火挑事,没好气道:“他是朝廷的大官,我能拿他怎么样?先不说有没有那本事,就算有那本事,取了这狗官性命,往后咋办,跟兔子一样让官府追着撵?要是招来镇武司,那更完蛋。”

已经知道自己的行李是他敲闷棍从差役手里抢来的,所以说起这种杀官的大逆不道言语,李青石也就不避讳。

是的,刘风流说他拿回行李,靠的是背后敲闷棍。

李青石当然半信半疑,怀疑这个读书人大概懂些拳脚,但肯定厉害不到哪里去,因为他已经找机会给他把过脉,用老刘教的法子窥探过他的修为,连一处大窍都没洞开。

刘风流不想在自己小师弟面前暴露身份,有些话有些事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光明磊落,他正在慢慢适应,斟酌说道:“听说有个叫刘风流的人,杀了一州州牧,也没见官府把他如何。”

李青石瞪眼道:“我要有刘风流那本事,还去老君山?脑子有坑?”

刘风流觉得小师弟在夸自己,但又觉得他是在骂自己。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脚程极快,片刻后已来到身后,有人说道:“劳驾。”

李青石回头看去,见一个大和尚挑了好大一担货物,往路边让了让,等他过去,后边还有四个和尚,每人都挑着小山一样的货,步履稳健从眼前经过。

最后边空手走着两人,商人打扮,笑呵呵聊着天,轻松悠闲。

其中那个瘦高商人道:“武兄从哪找的这几个和尚,力气好大。”

另外那个矮小商人笑道:“崔兄不知道么,老早之前平州就去了好多和尚,最近景州这边也有了,不知道什么来历,问他们,说是来自方丈山,呵呵,伱信么?”

瘦高商人翻白眼道:“跟文山和老君山齐名的方丈山?拉倒吧,那上边住的可都是活佛活菩萨,能卖这种苦力气挣钱?”

矮小商人道:“谁说不是?所以我觉得这些都是假和尚,要是真和尚的话,就算不是从方丈山来,也得守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戒律不是?”

瘦高商人道:“管他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干活得力不偷奸耍滑就行,这几个和尚一人就挑这么多货,脚程还这么快,雇来不便宜吧?”

矮小商人道:“六十里路,就这些货,你猜猜多少钱?”

瘦高商人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雇寻常脚夫,挑一担货走六十里路,大约要一百铜钱,这一个大和尚顶四个寻常脚夫,那么便是四百铜钱,不过看这姓武的模样,这些大和尚好像要便宜些…

盘算了一下说道:“每人三百铜钱?”

矮小商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道:“每人只要一个铜钱!”

瘦高商人愣了愣道:“不可能,你又与我说笑,一个铜钱?这些大和尚瞅着可不傻!”

矮小商人笑得更欢:“崔兄要是不信,一会自己去问他们好了,看来你最近没去过平州城,那边好多这种和尚,挣钱的路子五花八门,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去瞅瞅,绝对开眼!”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李青石听的有趣,随口问道:“你说这些和尚会不会真是从方丈山来的?”

刘风流摇头道:“不好说。”

李青石愣了愣,不好说?

他从小听着三山五岳十二洞天的名头长大,虽然老刘口气吞天,言语间从来不把这些神仙门派当回事,但他也从来没把老刘那些吹牛言语当回事,这些神仙门派里的神仙人物是个什么形象,他早早就脑补过。

就拿相中狗子的那个罗浮山牛老神仙来说,那是真的仙风道骨啊!所以他这随口一问是真的随口一问,心里跟那两个商贾一样,压根不信这些卖苦力的大和尚来自方丈山。

李青石看了身边正儿八经回答他问题的书生一眼:“你这话是认真的?”

刘风流点头道:“方丈山上的和尚们不愁吃穿,没必要下山赚钱,所以说不好。”

他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虽说当年师父从没带他去过三山五岳十二洞天,但后来自己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那些山上的人物,大多跟山下人想象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形象出入很大,许多都性情乖张,思路清奇。

所以方丈山会不会做出让山上僧人下山赚钱这种事,他还真拿不准。

方才瞥眼间已经洞悉五个和尚的修为,洞开大窍数量不一,清一色未入鸿蒙境,就算来自方丈山,多半也是那座方丈寺外的僧人。

李青石听他这么说,忽然想起清水城那座松云观,问道:“去方丈山烧香很贵?”

刘风流道:“不贵,方丈山香火钱其实不多,他们不愁吃穿,是因为朝廷划了很多田地作为方丈寺寺产。”

李青石好奇道:“为啥?难道皇帝陛下喜欢礼佛?不对啊,要是这样,背靠大树好乘凉,天下第一江湖圣地的名头还能叫老君山得去?”

(本章完)

第125章 一个杀人一个偷钱

关于大仁王朝最顶尖的江湖门派,即三山,老君山,文山,方丈山,李青石已经听秦伯文说过一些文山的事,现在又听刘风流说起方丈山。

当年仁太祖出身草莽,发迹班底以各大江湖势力为主,起初举步维艰,在最难的时候,方丈山三百六十名僧人下山相助,个个修为精深,一直辅佐仁太祖扫灭七国,才重新返回山上,未讨任何封赏。

相传下山时三百六十人,回山时不足十人。

这些僧人都是山上中流砥柱,经此一事,方丈寺元气大伤,用近百年时间休养生息,才得以重新积攒底蕴。

仁太祖身登大宝,一身江湖义气不曾淡去分毫,恩怨分明,将方丈山周围大量田地划归方丈寺所有,这成为方丈寺长盛不衰的根基之一。

方丈山与皇室有这份香火情在,仍旧未能成为江湖执牛耳者,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却从来没人去深究,已经是江湖上的顶尖存在,第一第二又有什么区别?之所以不争那第一的名头,或许是出家人不喜争名夺利。

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李青石又没打算到方丈寺当和尚,所以也只听个热闹。

他对刘风流说道:“你一个读书人,江湖上的事知道的不少呀。”

刘风流无视他言语中的试探与怀疑,说道:“少女易怀春,少年慕江湖,我虽已不是少年,却仍羡慕江湖豪客的快意潇洒,所以这次出来,我去了方丈山,也去了文山,所谓三山已经去过两个,就剩下老君山,这次与你一同前往,也是为了去一桩心愿。”

这当然不是真话,刘风流被人赞誉惊才绝艳,名副其实,学习能力很强,说这些话已经开始自然起来。

李青石心里吐槽,我都答应你跟着了,还找补个啥?什么“也是为了去一桩心愿”,说的跟真事似的。

入夜,林府书房内,景州二把手林微堂坐在书桌后看书,已是中年的女儿站在他身后捏肩捶背,说道:“爹,听说那个李青石放出大牢了,真的假的?”

林微堂翻过一张书页,轻淡道:“真的。”

妇人眼珠转了转:“爹抓的人,谁那么大胆子敢放人?”

林微堂语气依旧轻淡:“伱爹的顶头上司,州牧放的人。”

妇人眼珠又转了转:“他是怎么回事,这点面子都不给爹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户,真当自己说一不二了?爹你可不能由着他这么欺负,这种人惯会得寸进尺,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指定骑到你脖子上拉屎拉尿。”

林微堂又翻过一张书页:“这些话是风雷教你的吧,爹了解你,你没这个脑子,也打听不到这些消息。”

已经一把年纪的妇人噘嘴撒娇道:“爹,哪有你这么说自家女儿的?风雷哪来的胆子教我说话,不管什么事,都是他听我的。”

林微堂道:“也就不能找女人这件事他听你的,还是因为有爹给你撑腰。”

妇人在他肩上锤了一下:“不跟你说了,反正我不管,那个李青石必须得死,他不死我就去死,爹看着办吧!”

林微堂把书放下,揉了揉眉心,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道:“去吧。”

妇人不放心又叮嘱一句:“那你赶紧叫人去办,我先回去了。”

林微堂抬起眼皮看着她道:“爹是让你去死。”

妇人愣了愣,眼圈一下就红了,紧接着眼泪就溢出眼眶:“爹,你说什么呢?”

林微堂伸手帮她抹去泪水,轻柔道:“你不是说要去死么,爹一向最宠你,所以不拦你。”

妇人跺脚道:“你再说这种笑话,女儿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微堂突然变脸:“滚!”

妇人呆若木鸡,许久后才叫了声:“爹…”

林微堂声色俱厉:“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妇人从没见过自家父亲这般模样,一时吓得傻了,呆愣愣退出门去,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微堂双手撑在书案上,脸色阴沉。

有关州牧方宗元的情报,上头早已向他传递过,所以他很清楚,姓方的是平生第一次踏足景州地界,换句话说,他在整个景州都不可能有什么亲朋故旧。

再换句话,这次放人,就是为了给他林微堂一个下马威,让他林微堂知道,景州是谁说了算。

林微堂脸上阴霾慢慢散去,嘴角挂起冷笑。

抛开双方所属阵营本就对立不谈,只说在这景州城里的根基底蕴,也没道理就这么忍气吞声。

所以他今天已经向那位做事强硬的州牧大人隐晦表明态度,以后的景州,不可能是州牧大人的一言堂,姓林的声音也要叫人听见!

只是没想到方宗元寸步不让,摆明了一点脸面都不给。

本想趁夜深人静想一想下步棋该怎么走,谁知这个得到宠爱最多的女儿又来这里聒噪。

亲家的仇他本来就没放在心上,那个叫李青石的小人物死活就更不重要,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不顾大局?

若对大局无益,根本没必要去捏死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林微堂铺开纸张,准备写字静心,突然眼前一暗,抬起头来,书案前已经站着个白袍书生。

林微堂轻轻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白袍书生面无表情道:“李青石的师兄。”

林微堂愣了愣,放下手中毛笔,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理了理身上衣衫道:“这么说,是来给师弟出气的?”

白袍书生没说话,因为他觉得对方问了句废话。

林微堂笑道:“你师弟入狱,是被白玉山庄出卖,怎么不去找白玉山庄出气?”

白袍书生道:“找白玉山庄属于江湖事,小师弟自己就能办,但杀官会招来镇武司,小师弟修为尚浅,还不适合拿镇武司砥砺武道,这口气就只能由我这个做师兄的帮他来出。”

林微堂挑了挑眉:“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

“明知杀我会招来镇武司,还敢这么做?”

白袍书生又没说话,因为对方又问了句废话。

林微堂终于变了脸色,最后这句话,他刻意提高音量,想招来府内护卫,然而话说出口,却细弱蚊蝇。

他脸色凝重站起身来:“你究竟是何人?”

白袍书生淡淡看了他一眼:“李青石的师兄,刘风流。”

……

第二日,一个消息震惊整个景州城。

上任没几天的治中从事林大人,昨夜于自己的书房中悬梁自尽了!

书案上,有他亲笔所写为官以来的种种罪行,足足三十余页!

百姓们背地里跳脚骂娘,想不到这厮竟做了这么多坏事,真是死有余辜!

与这件大事相比,另一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也不为人知。

府衙里的一个老鸟差役昨夜家里遭了贼,家中所有银钱被洗劫一空。

因为都是不义之财,所以不敢声张,也就无人知晓。

方宗元将林微堂那三十余页自供罪行放到桌上,自言自语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虽然你这次帮了本官大忙,但本官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常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啊……”

被州牧大人误以为做下大事的李青石此时早已走出很远,昨晚偷了官差,怕事情败露,一大早就离开景州城,所以不知道那位不讲规矩将他下狱的林大人已经“畏罪自杀”。

赶了半天路,李青石有些尿急,来到龙江江畔,解下裤腰带对着滔滔江水,回头冲自称名叫刘川风的白袍书生道:“比比?”

刘风流愣了愣神,一时间有些恍惚,记得年少时,那个干瘪老头就总喜欢叫他玩这种把戏,可他总是抹不开脸,一次都没答应过,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回神后打算放纵一回,正想解裤腰带,却见小师弟已经转回头去小声嘀咕:“读书人就是脸皮薄,又不是比大。”

李青石哼着小曲,正酣畅淋漓,忽然从下游一棵大树后蹦出一个独臂老头,气急败坏蹿到他跟前,骂骂咧咧道:“你个小瘪犊子,老子在下边喝水,你在上边撒尿,啥意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