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8章 叛乱到来

情报一至,沈溪就慎重多了。

他顾不得休息,就算身体再疲乏,也要第一时间把叛乱的前因后果搞清楚。

叛乱发生是在正德二年五月二十四,而传到宣府镇,已经是五月二十九,历时五天。

因马九所获情报,是通过军队系统获得,以至于消息显得相对滞后。

“大人,宁夏镇叛乱,安化王谋反,听说已经杀了巡抚和总兵官、镇守太监……当如何是好?”

马九惊慌失措,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知沈溪。

宁夏镇这次叛乱,乃是安化王朱寘鐇利用刘瑾派去的安惟学和周东等人横征暴敛、欺辱将士内眷引发的官兵不满情绪,再利用秀才孙景文联络宁夏都指挥使周昂、千户何锦等人,突起发难,杀宁夏总兵官姜汉和镇守太监李增,又把在地方上为非作歹的阉党中人安惟学、周东度和一众亲随官吏击杀,随即“放狱囚,焚宫府,劫库藏,夺河舟,大肆勒索庆府诸王,掠夺金币万计,充做军资,同时分封将弁,把守关隘,传檄文屡次历数刘瑾之罪状”,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

沈溪仔细看过情报上陈述的内容,除了时间点跟记载不相符合,其余的事情基本都沿袭历史。

“安化王叛乱来得稍微早了点儿,却不知通过此事能否如历史上那般把刘瑾给彻底整垮!看来要一举奏功,除了快速平叛和向朝廷据实以陈外,还要暗中做一些事才行。”

“大人!”

闻讯而来的王陵之、朱起,以及奉召刚至宣府镇两三日的荆越出现在沈溪面前。

他们都在得知宁夏镇发生叛乱后,涌到沈溪这里来听候命令。

“都来作何?”

沈溪皱着眉头,扫视几人一眼,道,“宁夏镇出现的叛乱暂时没波及宣府,仅仅是一个消息从宁夏镇传来都需要四五日,要宣府这边整军备战更不知要猴年马月了……再者,三边已开始征调兵马平叛,宣府这边没有得到朝廷命令之前,不能随便调动兵马……各位各自回去罢!”

朱起从来都是严格执行沈溪的命令,没有多余的想法。王陵之和荆越却久经战阵,得知宁夏镇出现叛乱,就像偷腥的猫儿看到鱼一样,垂涎三尺,不想就这么白白放过上阵杀敌的大好机会。

王陵之道:“大人,军情紧急,等朝廷批复恐怕会贻误战机,咱们为何不主动出击?只要立下大功,想必朝廷会理解……”

沈溪正想喝斥,荆越已出言附和:“王将军言之有理!大人,您挂兵部尚书衔坐镇宣大,宁夏镇出现叛乱纯属不给您面子。卑职刚到宣府,不懂这边的规矩,只知道跟着大人出征就一定能平息叛乱!”

至于马九,虽不善言辞,但以沈溪观察,马九也有建功立业的心思。

如此一来,沈溪手下几个心腹,都想参加平叛战争。

沈溪没好气地道:“就算你们想打这仗,我手头也无兵马可供调遣。再者,宁夏镇出事,三边总督自然会担负起责任,我是宣大总督,贸然出兵只会引发朝廷猜忌。现在只能看陛下作何安排,若有意调拨宣府兵马前去平叛,届时我一定带你们出征,但若你们想让我擅自调兵,万万不可!”

“大人……!”

几人都有继续规劝沈溪的意思,沈溪抬手打断他们的话,严厉地道:“勿再言,安心回去练兵,否则以不尊军令处置!”

……

……

因为情报是通过军中传驿送达的宣府,沈溪这边得到消息的同时,宣府巡抚衙门也获悉宁夏镇出现叛乱之事。

这下可把杨武急坏了。

他没有召集宣府总兵、参将、游击等商议,也没有跟江栎唯提及,一边让人去请胡汝砺回城,一边把幕僚文祥晋叫来商议对策。

文祥晋本以为送走张文冕自己可以轻省几日,谁想宁夏镇突然出现叛乱,而且涉及地方藩王,他到了杨武跟前后,问明情况后松了口气,道:

“我说大人,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宁夏距离宣府隔着几十个府县,等叛军一个个攻下来,到宣府恐怕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况且这会儿叛乱还没出陕西地界,影响不大,朝廷可从容调兵遣将……再者,三边本身就兵强马壮,指不定这会儿叛乱已经平息了……”

“你懂什么!”

杨武教训道,“之前张炎光回京,本官就觉得事有蹊跷,当时他是得知宁夏镇可能出现叛乱的消息才临时起意,直至今日本官都在思索其中利害关系,现在得知原来叛乱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也就能理解了!”

文祥晋不是笨人,瞪大眼睛问道:“这是摆明了要诛……阉党?”

杨武怒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文祥晋意识到自己失言,严格意义上来讲,文祥晋也算是阉党一员,涉及阉人、朋党等字眼,杨武都极为敏感,动辄发怒。

“如今刘公公权势熏天,就算宁夏镇出现叛乱,想必起兵原因也不会传人陛下耳中……”文祥晋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分析道,“此次叛乱很可能会被朝廷迅速镇压,波及面不大。退一步讲,就算叛乱规模扩大,影响恶劣,但大人乃是在宣府任职,与其攀扯不上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本官所在的宣府镇,理论上要接受三边总督调遣,况且宣府这边才刚刚经历阉党荼毒,致民怨沸腾,稍有不慎就又是一个宁夏镇!本官已安排人去请胡侍郎回来,还有就是准备派人去总督府通知一下那位小祖宗,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杨武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怎么都坐不住,背着手在那儿走来走去。

反倒文祥晋神情淡然,道:“见胡侍郎,没甚必要,胡侍郎为人大人又不是不知,根本就是刘公公派来监视大人您的,这会儿既然宁夏镇那边打着‘清君侧’名号起兵,大人最好离阉党远一点,以免惹火上身!”

“嗯!?”

杨武稍微迟疑,随即重重点头,“对对,你倒是提醒本官了,看来关键点还是在那位小祖宗身上,快去请他来……”

文祥晋摇头苦笑:“大人,好像沈之厚才是您的上司。”

“这……”

杨武一拍脑门儿,“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也罢,你留下来看门,若是胡侍郎和江顾严来了,你只管阻挡门外,本官这就去总督府衙门,若再有关于宁夏镇的消息传来,直接呈送总督府!”

文祥晋不以为然:“大人白担心了,总督府那边得知消息或许比大人这边还要快……大人要去,小心为上,之前刘公公可是想要加害……咳,难保沈尚书不会对大人您有所记恨。”

杨武被文祥晋一吓唬,身体一颤,苦笑道:“也是啊,不过料想沈之厚不至于在总督府内胡作非为,本官多带一些人手去便是!”

……

……

杨武心急火燎到了总督府大门外。

为了安全起见,杨武带了不少随从,他也怕沈溪真的如文祥晋所言,对他进行报复。

宣大总督府大门前,戒备森严,杨武入内要经过通报,只能在外等候。

过了一炷香时间,沈溪派人出来传话,让杨武入内,却不允许他带人进去。

杨武心里有些发怵,对手下交代道:“若本官进去一个时辰不见人,你们便去总兵府借调人马,抢也要把本官抢出来。”

一帮随从唯唯诺诺,转过身去时脸上却闪现轻蔑之色,以杨武这样贪生怕死的脾性,很难得到人敬佩。

杨武进内,直接到了总督府正堂,此时堂上只有沈溪和马九二人……沈溪正在向马九面授机宜。

“杨兄因何来访啊?”

沈溪笑呵呵问道。

杨武脸上满是担心,道:“沈尚书不知道吗?宁夏镇那边出了大乱子,有人起兵叛乱。”

沈溪嘲讽地笑道:“是吗?那可真是稀奇,怎么大明九边天天出乱子,不是说宣府镇这里刚刚平息一场叛乱?唉,也是本官闭目塞听,以至于这场叛乱怎么起来的都不知,更不清楚是如何平息的……这不,朝廷赏赐的公文来了,本官正在纳闷儿,为何会名列受赏名单之中?”

听到这话,杨武哭笑不得。

关于宣府地方民乱之事,他也是一头雾水。

这件事本就子虚乌有,对于这一点杨武非常清楚,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这场叛乱从开始就是为了打压沈溪,为何到最后居然会给沈溪首功?

杨武无法理解刘瑾用意所在,此时只能无奈地道:“沈尚书,这可不是计较军功的时候,想必你对宁夏镇叛乱有所耳闻,这次叛乱……乃是宗室发起,在大明已许久没发生过这等事,绝非一般民乱那么简单。听说安化王叛乱后,宁夏镇以及周边的甘肃镇、延绥镇等不少军将都归顺了叛军!”

沈溪摊摊手:“杨兄不说,本官从何知晓?本官到宣府后,一直未过问军中事务,到现在连宣府周边情况都不甚明了,更不要说宁夏镇那儿的事情了!具体情况,还要请杨兄你多赐教才是!”

沈溪一口一个“杨兄”,把杨武给叫懵了,想不明白沈溪为何对他这么客气。

杨武心想:“如今朝廷怎么都是些怪人当道?明明是仇敌却要帮忙奏功请赏,明明心中有恨却笑脸相迎,这局面太过复杂,我也不指望高升了,只要安稳当一任巡抚即可,等期满便辞官回乡,不问政事!”

突然间,杨武萌生退意。

倒不是说他不想升官发财,而是因为他发现官场太过凶险,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胜任。

现在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都能给他上一课,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做到心口不一。

杨武道:“既然沈尚书不知,那下官就简单介绍一下……安化王谋反,乃是打着诛除阉党的名号,这件事怕是要在朝中闹出风雨来,而下官最怕的便是宣府这边也出现从贼之人……沈尚书乃帝师,德高望重,若由沈尚书出面平息事端,自是最好不过。”

杨武跑上门来进言,让沈溪出面平叛,多少有些让人感到意外。沈溪心道:“本来还以为你是来传达阉党的意思,没想到只是你担心自己的官位和前途,特意来讨好卖乖,你想脱离阉党自立吗?”

明白杨武不是受谁指使后,沈溪心里就有数了,道:“这件事在下无从定夺,一切都要等朝廷做出安排,杨兄请回吧!”

“呃。”

沈溪直接下达逐客令,杨武心里一沉,知道自己难以得到沈溪认同。

“唉,我也是愚钝,之前因张炎光设计刺杀之事,我跟沈之厚就算撕破脸了。他就算不报复我,但也不会对我有好脸色看,我来岂不是自讨没趣?算了,还是早些谋划离开朝堂为好,若是因安化王谋反之事导致阉党倾覆,我跟着陪葬,那就太不明智了。”

杨武心里这么想,嘴上恭敬地道:“宁夏镇的情况,下官已传达沈尚书,既然沈尚书要等朝廷进一步指示,那下官就先告辞了……沈尚书千万要留心来自三边的紧急军情,以保宣府、大同和偏头关一线安稳。”

沈溪点了点头:“多谢杨兄提醒,送客!”

他没有送杨武离开的打算,言语上再客气,礼数上也只能做到公事公办。

杨武离开后,马九带着些许不解,问道:“大人,为何杨大人要找您商议军情?他不是阉党中人吗?”

“管他呢。”

沈溪显得无所谓,随口解释道,“杨武终归不是刘瑾嫡系,他听说安化王叛乱乃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生怕被阉党牵累,来跟我示好不过是为了留一条后路罢了!”

马九问道:“那若是阉党被诛除,他……”

沈溪道:“阉党的核心成员就那么几位,任何一位君王在清除朝廷隐患后,都不愿意节外生枝,一切务求安稳,杨武想被下狱都难,不过他的官职就难以保全了。”

马九终于明白过来,暗自感慨官场险恶。

沈溪看着手头的公文,继续说道:“一些紧要之事不适合写在纸上,落人口实,所以你得把回京后要做的事情记牢了。你记住,中间我不会派人叫你更改行动计划,务必有始有终,还得时刻防备阉党眼线……料想刘瑾猜不到有你这个奇兵……”

马九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坚毅。

沈溪叹道:“这次你回去责任重大,不要让人知道你回去,最好连家门都不入,我指派给你的都是湖广子弟,这些人对你不是那么熟悉,只会听命行事,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你做事不受外界干扰,但若其中有人向外泄露风声,你可便宜行事,一定不能让消息泄露。”

“那……”

马九用问询的目光看着沈溪,想知道“便宜行事”权限大小。

看到沈溪做出格杀的手势后,马九立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大人请放心,这次的事情,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

“嗯。”

沈溪点头,“安化王打着诛除刘瑾的名头起兵,朝野震动。但始终刘瑾谋反的野心不彰,要让其彻底垮台,我只能暗中帮他一把……这不算什么诬陷,你不必背负太大的心理负担,总归把圈套设好,只等刘瑾来钻便可!”

(本章完)

第1919章 连番筹划

沈溪派马九去京城执行秘密任务。

在沈溪推波助澜下,安化王的谋反比历史上早来了三年,沈溪知道现在刘瑾的野心还没彰显,为了保证能沿袭历史的走向,利用安化王谋反之事将刘瑾拉下马来,沈溪只有兵行险招。

你刘瑾不是欲望还没膨胀到要谋反的地步吗,那我就暗地里炮制一些东西,伺机栽赃,让你事后无从狡赖。

这件事太过重要,沈溪没让云柳和熙儿去办,毕竟二人有东厂背景,消息容易泄露出去,而马九身家清白,再加上其不通笔墨一直为人忽视,离开宣府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潜回京城也不怕泄露风声。

沈溪明白一个道理,马九只有跟着他才能得到信任和提拔,而反叛投靠他人,根本得不到利益保证,更无前途可言。

马九平时所做事情,也证明这是个极忠心和讲原则的手下。

派出马九后,沈溪继续调遣人手,调查安化王叛乱进展。

历史上安化王叛乱虽震动朝野,但其实只持续不到一个月时间,在于安化王并不得人心,这位承袭祖爵的藩王,在地方上胡作非为,恣意侵吞军户和自耕农的田地,同样民怨沸腾。安化王本身就是志大才疏之辈,且经过弘治朝历次对外战争,西北名臣辈出,就算阉党把触手伸过来,还是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大局。

《明史》中,朱厚照派出平叛的统帅是杨一清和张永,二人回朝后历数刘瑾罪行,让朱厚照下定决心彻查刘瑾,但当时只是想让刘瑾发配南京闲住,等查明刘瑾确有谋反和不轨野心后,这才痛下定决心诛杀刘瑾。

沈溪心里非常担心:“历史上朱厚照杀刘瑾,是因为斯时刘瑾已把改革推行下去,无论是恢复洪武朝严厉治贪刑法,以经济手段进行处罚,还是派人清理天下田亩,限制勋贵、士绅和军官恣意占田,彻查各地军屯、军库、皇庄、粮仓、漕粮、两淮盐政和国库下拨资金,打击瞒报,千方百计扩大朝廷财政收入渠道,同时增加各地军屯上交税收,使得国库日渐充盈,已基本能满足朱厚照私欲,不再需要刘瑾继续帮他管理财政。”

“但问题是现在刘瑾的改革许多都是处于摸索状态,没有形成体系,且张苑和小拧子等人根本无法做到完全替代刘瑾,为朱厚照敛财。在这种背景之下,就算能做出刘瑾叛乱的假象,朱厚照真的会痛下杀手吗?”

历史本身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让沈溪对眼前的态势极为迷惑。

因为时间轴发生改变,沈溪清楚地意识到一个现实,那就是要杀刘瑾,必须让朱厚照“后顾无忧”。

派出马九后,沈溪立刻写下密信回京,准备从多种渠道凑集资金,保证朱厚照的钱财供应。

这次沈溪只能求助谢迁。

在朝中这么多想斗倒刘瑾的人中,谢迁地位最是尊崇。谢迁经历三朝,人脉宽广,身为首辅大臣的威望和手腕,是沈溪羡慕不来的。

“……谢老儿既然在不通知我的情况下,已跟小拧子等宫中内侍呼应,那现在该是发挥你能力的时候,之前你不是想斗倒刘瑾而不得么?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

……

安化王谋反的消息,于六月初一传到京师。

谢迁这边刚得知安化王谋反,另一边他就收到沈溪的来信。

这次来见谢迁的人,仍旧是身着男装的云柳,谢迁接见云柳的地方还是在他自家书房中。

谢迁的手颤颤巍巍,拿着书信,对着昏黄的烛光,好一会儿才把信函中的内容看得清楚明白。

信函不是沈溪亲笔所书,但行文风格却是沈溪无疑。

“为何不是他亲笔所书?”谢迁抬头望着云柳问道。

云柳回道:“如今朝中危机四伏,大人怕消息泄露,所以只能以密文传送书信,由卑职对照密码本翻译过来,再才将书信整理后送至阁老处。”

“呵呵!”

谢迁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摇头轻叹,“这倒是他一贯的行事手段……要说不是他设计这一切鬼祟手段,老夫都不信。”

或许是觉得在沈溪手下面前说这话不合适,谢迁又道:“那他除了安排送信之事,还做了什么?”

云柳道:“大人又以另外密文对卑职做出安排,让谢大人可以调集京内钱粮,为陛下所用。”

“他倒是准备得挺充分……不过也对,刘瑾之前屡次作奸犯科却始终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帮陛下打理钱粮井井有条,若想让刘瑾下台,只有找到替代他之人。”谢迁道,“那他可有说过如何把宁夏镇叛乱细节,呈递陛下所知?”

云柳摇头:“大人并未提及。”

谢迁皱眉道:“以刘瑾为人,岂能让陛下知道安化王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发动叛乱?只怕刘瑾连叛乱之事,都不会跟陛下呈奏。”

云柳道:“大人似乎是说,谢大人您有办法让陛下知悉。”

“这小子……”

谢迁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但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谢迁心想,老夫跟小拧子有来往之事,属于绝对机密。但这小子就算人不在京城,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分明是想让老夫通过小拧子把话传到陛下耳中。

转念又一想,谢迁更加为难。

若把安化王谋反的细节让小拧子说出来,刘瑾岂能不知?

云柳见谢迁陷入沉思,不敢打扰,默默地在旁等候。

许久后,谢迁抬起头来,道:“这样,你先用他提出之法,把钱粮搜集整理好,老夫自有办法送到陛下手中……唉!”

或许是想到自己堂堂首辅,居然要为皇帝敛财,让谢迁大感荒唐,但为了能顺利清除刘瑾,又不得不按照沈溪所言行事。

“是,谢大人。”云柳行礼道。

谢迁点头:“你是他的门人,跟他走南闯北建功立业,若此事成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切记保密,若出了任何差池都可能会身首异处!”

或许是谢迁对云柳有些不太放心,直接出言吓唬。

云柳对这些事早有经验,拱手道:“谢大人尽管放心,卑职自从跟了沈大人,绝无二心,这件事卑职定能处理好,不负两位大人重托。”

……

……

安化王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刘瑾最初没当回事,甚至暗中窃喜,之前才说地方上有叛乱,宁夏镇那边就这么配合,果然有了叛乱,还是宗室发动,前一次你沈之厚能平安无事,这次就让你彻底玩儿完!

张文冕尚未回到京城,因而刘瑾只能先找张彩和孙聪等人商议。

张彩得知这一消息后,吓了一大跳,他很清楚“清君侧”一出意味着什么,无论刘瑾是否真的作奸犯科,但凡被朱厚照知晓,刘瑾都吃不了兜着走。

皇室宗亲因为你刘瑾发动叛乱,朕的江山都快要不保了,能留你一个阉人来破坏宗室安定团结?

“……刘公公,此事非同小可,地方之乱若局限于一地尚在可控范围内,但如今贼寇连续诛杀朝廷钦差和地方巡抚、总兵,叛乱愈演愈烈,若任由其发展蔓延,消息传回京师,恐怕对公公您声望不利!”

张彩说话还算委婉,没有直陈要害。

刘瑾没好气地道:“这等规模的叛乱,何时才能杀到京师?就算地方军将再无能,不是还有沈之厚在?”

连刘瑾都要承认沈溪在军队中的威信和能力。

张彩道:“正是因为沈之厚在宣府,情况才不好办,若陛下知道贼寇是打着诛除公公您的名义谋反,陛下岂能无动于衷?”

“这……”

刘瑾脸色一变,陷入沉思。

他到底是个聪明人,立即领会张彩的意思。

不过对于自己只手遮天的本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他有一种盲目的自负,觉得就算朱厚照知晓也不会对他如何,毕竟安化王是宗师中的旁支,跟朱厚照没什么交集,不会因为一个远亲而针对自己心腹如何。

当然这只是刘瑾的想法。

刘瑾看着孙聪道:“克明,咱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孙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道:“此中内幕最好不要泄露出去,若陛下知晓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瑾问道:“那你们且说说看,叛乱之事,咱家是否应该跟陛下陈明?”

孙聪和张彩对视一眼,用目光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张彩道:“叛乱之事最好不要隐瞒,若公公不言而事后被圣上所知,公公恐难自处。”

“嗯。”

孙聪也点头,赞同张彩的意见。

刘瑾显得犹豫不决,道:“咱家本想借题发挥,让姓沈的小子牵涉进叛乱中,或者让陛下派他去平叛,来个两败俱伤……但现在看来,若是由他来出面领兵,咱家可能麻烦更大,倒不如派旁人领兵。”

张彩道:“沈之厚到底在宣府镇为官,距离宁夏镇山长水远,对于快速消弭平叛大为不便,倒不如以三边总镇出兵……公公当早些面圣,跟陛下陈述利害,相信陛下能做出合适的抉择!”

刘瑾微微点头:“既然你二人都支持咱家将此事上呈陛下,那咱家之后便去面圣,倒想知道陛下如何对待此事,就怕陛下嚷嚷着要御驾亲征,到时候恐横生波折……”

张彩和孙聪还在用眼神交流,因二人各有私心,并未向刘瑾完全交底。

……

……

刘瑾计划上呈这件事的同时,朱厚照已从小拧子口中得知安化王叛乱之事。

朱厚照气得火冒三丈,他自打登基为帝,至今为止只是一些地方上“刁民作乱”,就算有些声势,心底也颇不以为然……这些人未必是为推翻大明而起事,最多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但现在安化王谋反可是要直接抢他的皇位。

主要是按照谢迁吩咐,小拧子并未跟朱厚照提及安化王造反所打旗号。

不过就算如此,朱厚照也已气得够呛,在豹房后院堂屋来回踱步,手上的一份文稿早就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气死朕了,枉费朕听从先皇教导,一直善待宗亲,可结果呢?这庶出的宗室居然敢起兵作乱,难道活腻了吗?”朱厚照厉声道。

小拧子不敢乱插话,只有聆听的份儿。

朱厚照道:“这件事如此重要,为何不见刘瑾前来奏禀?”

小拧子道:“奴婢不知。”

“去传刘瑾那狗奴才来!”

朱厚照呼喝一声,小拧子正要遵命而为,朱厚照却愣了一下,一摆手,“且慢,朕有些事要琢磨一番,暂且先不去叫人。”

小拧子只好折返回来,低头站在那儿,等候朱厚照进一步吩咐。

朱厚照问道:“除了宁夏镇谋反之事,还有旁的消息吗?比如说平乱进行得如何,各地人马如何调配……”

小拧子显得很为难:“陛下,没有您圣谕,怕是地方上兵马不敢擅自调动吧?到底西北乃御边重地啊。”

“哦,对对,看朕这脑子,宣大和三边兵马不能随便乱调,需要朕来做出安排……”朱厚照眼睛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随即转头看向小拧子,问道,“宣府有消息吗?”

小拧子一脸茫然,眨了眨眼,随即摇头,宣府之地的情况他一概不知,谢迁并没跟他说相关的事情。

他最大的情报渠道来源就是谢迁,但凡谢迁没跟他说明的事情,他便无从打探,尤其是涉及军事机密。

朱厚照不满地道:“没用的东西,如此重大的事情难道你就不先做好功课?回头还是把刘瑾叫来,朕有不明白的事问他便可,你再去打听清楚,看看安化王的兵马已杀到什么地方,朕将统一协调各路兵马,回头让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来见朕……”

朱厚照安排的东西很多,但在小拧子听来却杂乱无章。

因为朱厚照根本没有处置朝事的经验,使得他的想法很多,但真正能落到实处的却很少,小拧子只能在那儿点头应声,其实朱厚照安排的东西他听得一头雾水。

“快去吧!”

朱厚照着恼,“记得让刘瑾那狗东西把跟这件事相关人等传唤一下,之后朕可能要亲自过问,对了,英国公对于军事很了解,让他也过来……”

朱厚照完全想一出是一出,因为语速很快,又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到最后小拧子完全无法记得朱厚照到底安排过什么事。

他就知道一件事必须做,那就是先把刘瑾请来。

……

……

刘瑾不请自来。

小拧子这边正要安排人去传话,便得到消息说刘瑾已到豹房门口,有要紧的事跟朱厚照启奏。

具体什么事,刘瑾没说,但小拧子知道应该跟安化王谋反有关。

小拧子见到刘瑾后,显得毕恭毕敬,低头行礼:“刘公公来得正好,陛下正要传召……”

刘瑾因为之前对小拧子的怀疑,近来一直暗中观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正打算对小拧子出手,让其远离朱厚照身边,现在见到这个潜伏在皇帝身边的对手,心里便来气。

“陛下有何事传召咱家?”刘瑾板着脸问道。

小拧子发现有些事解释不清楚,若说是因安化王谋反之事传召,刘瑾必然怀疑有人在朱厚照跟前传小话。

小拧子脑子很灵活,道:“奴婢不知。”

“嗯。”

刘瑾没跟小拧子一般计较,心里琢磨的是回头再跟小拧子算账。

在小拧子引领下,刘瑾一路到了朱厚照所在厅堂。

门口的太监刚传话,朱厚照便自言自语:“嘿……这狗奴才来得倒挺快。”

这话恰好被刘瑾听到,本来朱厚照称呼他什么,刘瑾没太当回事,不过现在刘瑾心里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总觉得自己全靠无偿供养,朱厚照才能过醉生梦死的奢侈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这也是权倾朝野后,刘瑾欲望膨胀后的结果。

“陛下,大事不好。”

刘瑾一见到朱厚照,便跪下来,展现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呈奏道,“老奴刚得到的消息,宁夏安化王杀朝廷钦差和地方官员、将领谋逆,如今关中震动!”

朱厚照握紧拳头:“朕正是听说此事,才传召你前来!”

刘瑾心里纳闷儿:“怎么事情又被陛下知晓?看来不把奸细找出来,什么事都瞒不了陛下!”

想到这里,刘瑾仔细打量小拧子一眼,只是这会儿小拧子低着头,低眉顺目,装作全不知情的模样,但他越是如此,越引起刘瑾怀疑。

刘瑾从怀里拿出一份奏疏,道:“此乃陕西地方呈奏,还有三边总督呈奏,都是加急星夜兼程送到京城,请陛下御览!”

因为之前小拧子呈奏的事情不尽不详,朱厚照对于具体事项非常关心,当即挥挥手让小拧子把奏疏转呈过去,接到手上后立即低下头,认真查阅。

其重视程度,甚至让刘瑾觉得,朱厚照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认真,到底涉及皇位之争。

“混账,混账……”

看奏疏的时候,朱厚照嘴里不断重复这两个字,让刘瑾和小拧子知道小皇帝此时内心的震怒。

刘瑾心里默默计算时间,估摸着朱厚照把奏疏看得差不多,立即禀报:“陛下,平乱之事刻不容缓,陛下当早做出安排,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到底长城外还有鞑靼人虎视眈眈哪。”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岂能不知?宁夏镇可是三边重地,什么地方叛乱不好,非要在大明西北咽喉之地,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刘瑾脑子一转,道:“陛下,既然宁夏镇地理位置如此重要,当早些安排三边人马平叛,也可征调关中卫所军队平息叛乱,有陛下天威,关中之地官员和百姓必然会誓死为陛下效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