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万胜,万胜!

在文灵均将这些卖身契都扔掉的时候,世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不念卖身契,哪里知道谁人被焚了?可是几乎下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既然不知道这一箱卖身契里是谁人。

那么也就代表着,这些卖身契可以是任何人!

上面写的名字是谁,谁会在意么?

世家本能想到了,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卖身契,真的要说起来,纵然是李观一他们也不能占理的,可是旋即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而若是世家打算拿出原本的卖身契,麒麟军会认么?

世家子弟脑海里面出现了一个一个的理由,一个一个的解决方法,最后都自己否决了,于是他们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苍白下来,脸上的血色慢慢消失。

不可能阻拦。

拦不住。

世家知道麒麟军要做什么。

麒麟军也知道世家的反应。

但是这一路上积蓄的大势,名声,这一年江南的变化,这积蓄的一切,积累的一切,都在文灵均将那些卖身契扔入火盆之中的时候,彻底点燃。

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拦的磅礴大势。

也才二十多岁的年轻谋士目光沉静,眼底似乎燃烧着烈焰一般,在这一瞬间,世家和百姓一起感觉到了某种,似乎没有办法触碰,却又真实存在的,汹涌的大势。

一者以兴,一者以亡。

麒麟军奉秦武侯李观一之命,乃分三人一队,各随百姓归家,皆穿重甲,骑龙马,手中重枪,腰间配剑,马上弓弩,箭矢,弩矢,皆齐备,出现的时候肃杀凌冽,目光冰冷。

世家贵胄们的手都在颤抖。

可是百姓却似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们伸出手拉着这些麒麟军战士的袖袍,似乎生怕这些人离开了似的,还把自己带来的果子,干粮塞给这些军士。

军士们接下来,然后从怀里拿出铜钱付了钱。

百姓几次婉拒,都不成功,这才把这些钱收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诚恳许多。

城池大门,就在这大门口,秦武侯李观一亲自设宴,款待诸世家,官员。

乃曰,你我乡亲,吾归,当设宴。

若有不来者,是辱我。

众人皆不敢不去。

从城墙上往外面看过去,麒麟军军容肃正,那些百姓从机关船上下来了,各自扎营休息,这样多的人,一眼看过去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里面再加了一两万人也分辨不出来。

猩红色的大旗翻卷着。

秦武侯穿一领云纹战袍,负手而立,白雪飞扬,目光沉静。世家心里面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本来都已经有了煞气,杀机,打算殊死一搏。

可是走到城门口往外面去看,一眼失神。

他们没有胆量去赌。

那李观一离开江南十八州之前,虽然已经有豪雄气度,却终究带着些草莽龙蛇味道,也不知道这一次在中州见到了什么,此番身上竟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大气磅礴。

视线落下的时候,那些自小就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惧恐怖之感,这种恐怖似乎是从心底里面浮现出来的,根本控制不住。

这等变化,无人知道。

有人说,他的老师为他打开了学宫的道路,命不久矣;

也有消息说,他那剑气无双,八百年风流的太姥爷剑传给了他,说他见过了这江湖最痛快的剑,见了学宫最刚直的夫子,也见过了天下的群雄。

人之蜕变,皆有所因。

蟒蛇可以化作蛟龙,秦武侯自也如此。

最后这满城的世家,都希望其他家族去发难。

彼此制衡了半晌,竟然是没有一个敢于拔刀的,等到到了时候,也都只能老老实实的,都穿着自己家族最华丽的衣服,去赴李观一的宴席,可是宴席之中,却只是炖肉,炖菜,米饭之类,酒更是浊酒。

所谓百姓的吃食。

比起他们家以前的泔水都不如。

但是却都不得不在秦武侯面前恭恭敬敬,文鹤先生笑着道:“诸位都是世代公侯,知道礼仪,既然来君侯面前赴宴,怎么能够两手空空?”

于是世家不得不拿出相应的拜帖,贺礼。

忍着心里的恨,恨不得把这朴素的先生吃了去,却也只得赔笑。

第二天的时候,文鹤却说不够。

昨天的贺礼,那是昨天的酒宴;今天的酒宴是新做的,那自然要有今天的贺礼才是。

只是三天时间,一座州城的世家,官员。

就拿出来了一百万两的金银细软,玉器财物。

文鹤又言此番东西无用,不知可否用粮食换一换。

众世家大喜,恭维他一番,想要物归原主。

却被文鹤笑眯眯地道了一句。

什么物归原主?

比方说,何家这个宝物,似是越家也喜欢要啊。

诸位价高者得,如何?

“若是不愿意出些米粮,什么工匠也是可以的。”

文鹤笑眯眯的,最后空手套白狼,套了快要两百万白银的各类物资,里面有不少的陈米,但是文鹤点出来了之后,反而很大度地说这般小事,就不必在意了。

反倒是还有些世家子弟觉得,这人还不错似的。

杜克明,房子乔叹为观止。

有麒麟军护卫百姓,又有秦武侯亲自坐镇,世家和官员想要阻拦百姓,却是全无半点的效用,城主想要给陈国上书,但是送信之人出不去,想要飞鹰传书,却被那麒麟加餐了。

至于领了这城中兵士冲出去和麒麟军杀一番?

城主缄默许久,只是叹息:“抬头可望麒麟,不可望陛下圣恩,江南十八州离我们太近了,而江州城却又太远……”

竟不能出兵。

其实心中还是有一丝丝的侥幸之心的。

这人走了,土地不就留下来了?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拿下这些土地。

等到三日之后,麒麟军退去之后,世家子弟和官员都还等待了一段时间,再然后才出去,去周围的村镇,小城里面一看,却都是面色大变。

空空如也!

在这一股大势汹涌之下,这些在镇子里,村子里居住的百姓之中,竟然绝大部分舍了这地方,收拾了金银细软,拿着了干粮,又烙了死面饼子背了,就随麒麟军一起去了。

就算是在这里有些土地的人,可此刻却被裹挟起来。

一来是麒麟军大势磅礴,实在是诱人,二来是战争开始,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了,那老陈国是不能指望了,这帮陈国的官员将军打起来一定输,还不如早早去胜者那里。

况且,他们很清楚,这么多百姓离开之后,那些个官老爷们会是个什么反应,这些老爷们的怒气没处发泄,会落在了谁的身上。

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事情。

竟是连带着村正,乡里的里长,一块儿跑了?!

世家子弟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那种高层,尤其是城主,知道了这消息的时候,竟然是一口血喷出来,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转醒过来的时候,劈手掀翻了夫人送上来的人参汤,乃大哭嚎:“吾辈完了!完了!”

一州之地,就算是小州之地,大小数十万民众,去了这般多,陈鼎业的性子都会直接拿出手把他的脑子给劈砍出来,当场摔在地上。

麒麟军裹挟大势,竟不直接从这里进入江南十八州,而是一部分人带着老弱且先去江南十八州,此地进入其中,以免引发骚乱,一边在外面巡游。

每到一城,就要烧那卖身契约。

就算是这些城池的官员世家不愿意理会,那也无妨。

这事情根本就不是为了你们准备的。

百姓高兴就是。

于是第二座城池关了城门,没有能够阻拦住李观一等人的汹涌大势,百姓仍旧是提壶携浆地来迎,早有城池的城主,太守给江州城传讯求援。

希望大陈能调兵马来。

宇文烈闻言,刻意放缓了攻势,给陈国调遣兵将的时机。

但是陈鼎业缄默许久,终不曾调兵,仍旧是将主要兵力集中于应对应国,与此同时,轻减赋税。宇文烈见陈国的兵马没有调动,对宇文化,宇文天显道:“李观一麾下有能臣。”

“这个时机把握的,实在是太过于好了些,若是早一些做这样的事情,陈国顺势发兵,他们绝对逃不了好,我们也不会让他就这样轻易地得了这般好处。”

“可是现在,我等被牵制住,陈国也是这样。”

“我等等待着陈国调兵回去的机会,狠狠地进攻,因此没有办法去江南各州施加影响;而陈国……”宇文烈淡笑道:“陈鼎业的韬略算是不错,但是他却忘记了一个人。”

“澹台宪明。”

“澹台宪明让陈鼎业对于陈国的认识出现了差池。”

“同时在西域对抗摄政王,又要和草原上的大汗王联手攻我国,还要面对我宇文家的进攻,已经有了三路战场,哪怕是陈国这样的富裕之国,也再不能支撑他们拿出第四路兵马。”

宇文化道:“……这,近乎无解。”

宇文烈道:“这就是对于天下大势的把握,李观一的麾下,有能够谋取天下的王佐之才。”

“纵然天下人都知道李观一要做什么。”

“竟不能拦下他。”

宇文化点了点头,虽然说知道李观一和自己已经是敌对方,但是不知为何,在听到了江南故人,能够在这天下施展拳脚,他心底莫名有些轻松和欣喜。

陈国没有办法调动主力兵团。

只有二线守备兵团开始调动前往江南区域作战。

却是调遣了万人军队,再加上江南区域本身那些州城的守备军,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是他们一想到对面的对手是而今风头正胜的麒麟军,不自觉就放缓了速度。

听从君命是听从君命。

可是却不能当真让我等去送死。

平常维持秩序,应对流民冲击,山贼剿匪这样事情的二三线守备兵团,去打麒麟军?!

还是去江南区域,背后有五万麒麟军精锐的对方主场?

噫?!

当真?!!

时日渐严寒,温度到了隆冬十二月,抵达江南区域的百姓被次第带入江南十八州妥善安置,李观一裹挟大势,江南其余十七州都行过一次。

江南州丞所在——

已升起了火堆,晏代清伸出手烤火,穿着厚实的衣服,手指修持,握着笔来处理政事,百姓不断被带入,也幸亏晏代清之前有所准备,也幸亏是有墨家,有学子们帮衬着。

房子乔推断出了一个恰好的转移百姓的速度。

双方接收,安置有条不乱,没有出现一次性送来太多百姓,直接把晏代清这边的安置能力压垮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晏代清都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到底安置多少人了。

每日就只是,不够,不够。

只是每到一处百姓来的时候,就会送来一部分金银,再加上江南十八州是天下水运枢纽,商业要冲,倒是可以完成补给,运来了人,然后再运送补给送出去。

元执等人麒麟军,则早已各自定下了战略,此刻在各自的地方安稳准备,霄志则是代替了晏代清,去应对那些个世家,庞水云则在外奔波,为李观一和江南造势。

每一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

晏代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我不能输给他们。”

“只是十二万户人,一一地来罢了,我还有诸学子帮助,不至于连这样的人都安置不下……”

晏代清忙的昏天暗地。

只是某一日他发现,自己的预案全部已用尽了的时候,竟然还有百姓在运来,晏代清微微抬眸,看向旁边帮着自己的霄志,道:“多少人了……”

霄志缄默,伸出了三根手指。

晏代清踉踉跄跄站起来:“才三万户……”

“我等,忙了这样久,只是解决了四分之一,果然,这政事还不够啊,我等确实不如那些年老者罢……”

晏代清消沉中。

霄志默默低头,看了看那数字,回答道:

“是三十万户。”

“哦,三十万户……三十……”晏代清踉踉跄跄往外走出,他身躯僵硬了,缓缓转过身来,北风吹着青年的鬓发,晏代清一字一顿道:“多少?!”

霄志漠然道:“三十万户。”

“另外,还有许多百姓在外,各地都在迅速处理安置百姓,虽然你是按着区域划分,安置,没有太累,但是毕竟是数量太多了些。”

晏代清呢喃道:“三十万户?”

“他,他们做了什么?”

霄志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回答道:“哦,主公他们把周围十七州的普通百姓都带来了,城池里的手工匠人也带走了,现在你可以认为,大部分百姓都在慢慢往咱们这里迁移。”

“这本身是一个很大的危险,历代都有流民迁移,死伤惨重的记录,可是江南不同,因为有水路,还有怒鳞龙王的船队,速度很快。”

“而且可以免去伤亡。”

“你明白吧,只是靠着两条腿去走的话,这么多人不知道怎么才能走过来,可是主公只是在一个渡口那里等待,墨家机关船就过去接人,顺流抵达我们的城池。”

“墨家机关都已经要冒火星子了,不断来回送百姓。”

霄志补充道:“后面还有。”

晏代清眼前一黑。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起身快步过去,看着那些卷宗,脸色一点一点铁青下来,抬起头,注视着霄志:“你竟不与我说他们的收获,如此巨大!”

霄志面不改色:“我觉得你干得挺好。”

晏代清一脚踹在霄志腰上,后者竟然不曾恼怒。

晏代清看着这卷宗,手掌都在颤抖,看到‘麒麟军所至,每到一地,民咸来投,乃至于大势磅礴’的时候,青年脸上终于顿住。

李观一,终于在拐人,拐家族,拐学派之后。

成功以这一年多积累的大势,来了一次大的。

他把这十七州的那些百姓都裹挟进了这汹涌磅礴的大势,来到了江南十八州一州之地。

霄志轻声道:“煌煌此心,即是大势。”

“此文灵均之计。”

晏代清立刻看到了这一个计策的恐怖之处,旋即意识到了,只是一州之地,根本不能容纳这样多的百姓,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耕地。

他忽然想到了元执他们的提前安排。

他是擅长内政的谋士,但是不代表他不懂得天下的大势变化,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计谋的完整模样,晏代清一拳砸出。

“李!观!一!!!”

晏代清咬牙切齿。

霄志后退半步。

那来自于江州城的君子却放声大笑起来:

“做的好!!!”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霄志都搀扶他,晏代清道:“放心,在这一番大计成功之前,我可不会去彻底休息,霄志,你需得要陪着我。”

霄志叹了口气,冷淡:“先生若出事,主公恐要难受。”

晏代清道:“哈,此计不成,那才是我心难安!”

冬日大雪汹涌,天启一十二年初,秦武侯李观一携汹涌大势,江南一十七州抵抗未果,百姓皆来投,入十八州时,乃有民五十万户。

这已经不在是所谓的军携民,民随军,而是形成一股汹涌的大势,是短程的人口迁移大事,水路船只不绝,耗费时日颇多,江南一十七州城村镇百姓十去其七,尽归于江南十八州地域内。

秦武侯时年一十七。

陈国各州城的军队早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一起保护在各大城池,以及重要的要塞地方,以免被麒麟军所夺,可麒麟军却不曾前往各大城,不曾攻城夺寨。

竟是尽取其民,不取其地。

世家疑之。

陈国守城城主松了口气,却终是有些不明白。

可就算是他们守住了城池,可回头来看,自己治理下的民众十去其七,不得已,城主和各大世家只能暂且用自己家族里的依附百姓拿出来,填补了民户的空缺。

自然不可能完全堵住,但是至少得要让村子里有人在。

否则的话,陈鼎业那边追究起来,是真的无法交代的。

江南第一州城之中,城主总算是松了口气,去和世家共宴,宴饮的时候,美人抚琴,他谈论这段时间的事情,不由得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秦武侯,何等霸道。”

“竟然硬生生靠着军势,裹挟了我州城百姓,把他们带到了那江南一十八州里面去,啊呀,今年是个隆冬时候,风雪大,不知道多少子民要死伤惨重。”

“我身为他们的父母官,只是想到这样惨状,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心下难受啊。”

众皆应是。

但是就在这世家谴责李观一,写书信,记录。

要让这李观一名臭千年的时候,忽然有军中校尉冲来了,城主刚刚要喝骂,却见到这位校尉甲胄染血,这风雪和血腥味道混起来一激,城主和醉酒的世家官员都面色一变,惊醒过来。

城主往前看去,急急道:“发生什么了!?”

那校尉惊慌失措,道:

“麒麟军,麒麟军,又回来了!!”

城主屈庆善面色骤变:“他们已带走这般多的百姓,还不够?!他们来干什么了?!”

那校尉脸色惨白:“是麒麟军。”

“我知道,麒麟……”

那城主脸上神色凝固,缓缓看去:

“麒麟……军?!”

距此城池两百里,最后一批百姓离开,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一路带着他们来这里的年轻人,李观一笑着挥手,让他们回去,说之后再见。

李观一背后,肃杀之气汹涌纷飞,天都压下。

本来温和的少年,莫名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早早就在各处准备好的麒麟军已经穿插进入了这江南区域,汇聚在李观一的背后了,他们神色肃穆,他们穿着的甲胄不再是当时的杂牌子甲胄了。

他们穿着墨色的战甲,甲胄上有一缕麒麟云纹。

他们的神色肃杀凌冽,他们笔直地站在那里,那少年人穿着了甲胄,战袍在风中翻卷着,他笑着看着眼前的麒麟军,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笑着道:

“诸位,可知道我是谁?!”

声音远远传出,这是最初他对麒麟军说出的那个问题,那时候在镇北城外,那时候最初的麒麟军都是些山贼,匪徒,还有被逼上寨子的老百姓,现在却已经不同。

文鹤他们不知道这一个问题,对于麒麟军的分量。

于是他们也没有预料到麒麟军的反应。

这些战将整齐划一朝着前面踏出一步,于是后面的战士也整齐划一朝着前方踏出一步,气机相联,刹那之间,甲叶碰撞的声音肃杀凌冽,他们整齐划一,手掌抬起叩击心口。

“拜见主公!!!”

一股恐怖的肃杀之气朝着外面逸散。

文鹤瞳孔剧烈收缩。

风啸只觉得背后汗毛炸开,酒都被这一股说不出的兵戈煞气刺激的醒过来,

李观一伸出手道:“诸位,又要并肩作战了。”

麒麟军手中兵器高举,肃杀回应:

“万胜!!万胜!!!”

最后这少年郎脸上带着笑,道:

“诸位,可曾想我?!”

那版凝固的气势一顿,然后麒麟军反倒是轻松下来,大声道:“想!”

文灵均从这肃杀的军势上移开目光,看向那边的少年人,沉默了下,轻声道:“主公,当日之计,今日实行了大半,之后,就有劳主公了……”

李观一披甲,道:“先生口中的大的,真的厉害。”

文灵均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也不曾料到主公的人望如此,不曾料到天下民心如此,想来是江南十八州的内政很好,导致了江南百姓本来就艳羡那里,又有之前的仁德之名。”

“这才能一呼百应,缺一不可。”

李观一道:“先生觉得,要以战取这江南一十七州吗?”

文灵均道:“不,以正合,以奇胜。”

“今日主公所谓,乃正,奇还在后面。”

李观一大笑:“那么,就等待着先生的那【九成】了。”

李观一把兜鍪戴上。

他转身,袖袍翻卷,右手伸出,猛虎啸天战戟缓缓浮现出来了,已尽得其民,而不取其城,其地,并不是不能,而是要等待其机。

之前这些州城守军,官员都觉得李观一会攻其城池。

那时候他们最是戒备,可李观一没有去。

守军锐气已散,此是其一。

又都以为李观一所部回归江南十八州,心中没有防备。

但是麒麟军却早早在元执的谋略下,穿插进入了此地。

这是第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已有两次了,而现在世家和官员饮酒,兵士守着防线,战意衰弱,而麒麟军以逸待劳,和主公重逢,正是气势汹涌之时。

此刻,乃是取地之时!

此风啸之谋也。

李观一骑乘麒麟之上,手中的战戟高高举起:

“诸君,万胜!”

万军齐呼,肃杀恢弘。

“风,风!”

“大风!!!”

是日,麒麟军突袭江南一十七州,下三城。

秋毫无犯。

(本章完)

第295章 江南归一,兵锋再起,议天下!(求

麒麟军依靠大势,一口气连下三城。

民无所取,世家或逃或降。

有大家族的小姐遮掩了面容,然后回到了京城里面,仗着家世的余荫,还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人,做了那夫人,只是她常常落泪,说自己的遭遇,说自己是被背叛的。

她说自己是被自己曾经救过的人害了。

众人都同情她,问到当日的事情,那位贵夫人哭红了眼睛,回答道:“是我那个对待如亲妹的侍女背叛我家的。”

“那时我还小,我家有家养子,他们的土地赊给我家,我爹爹看他们可怜,就养在家中,可是那一年,她家爹竟然想要把他们家的地契偷回去。”

“说什么宁愿种地饿死也不愿意再做奴仆。”

“这在世家里面可是死罪,她爹,她娘,还有她哥哥都被我父亲按照家法,乱棍打死了,接下来就要打她的,我那时候看她才五岁,可怜吃不饱饭,又长得可爱,就求爹爹,父亲把她作为生辰礼物送给我。”

“之后这么多年,我对她这个丫鬟也是极好的。”

“可是麒麟军来的时候,她竟然在村子里投了他们,还指出来了城池的侧门小路,夜里带着麒麟军入城,还说是我家的仆从……”

“我救了她一命,她却引狼入室,害我全家。”

“这怎么能不算是恩将仇报的小畜生?”

这位贵夫人哭得发抖。

可见是真的伤心,真的不能够理解。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文灵均的大势把握过于微妙,而他本身就是大世家之人,所以知道世家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些依附于,亦或者,被迫依附于世家的百姓,被各大世家拿出来填补了不同村子的人口空缺。

可是这些人,难道是天生就愿意给世家跪着当狗吗?

麒麟军一来,就都投了。

有些恨不得自己拿着刀剑去把这些世家大族给剐了。

只是连续攻克了三座城池之后,其他的十余座城池都学乖了,把所有兵马全部带了回去,然后依靠着城墙,墨家机关,固守一地,绝不开门迎战。

就在这彼此对垒的情况下,却早早已经有庞水云率领的纵横家子弟混入城里游说,潘崇贵乃一城城主,多少也是有点统率能力,守住城池,发动守备兵马,衙役上城墙。

勉勉强强抵抗住了麒麟军的攻势。

亦或者说,麒麟军根本就没有怎么样进攻,就只在城池之外,结营驻扎,就已经形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让潘崇贵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就在这个时候,文灵均对李观一道:

“以正合,以奇胜,主公,时机已到了。”

乃发间谍。

前去拜访潘崇贵的纵横家学子拜见之后,连连叹息,潘崇贵本来就心情不好,见到这说是可解围困之危的学子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暴躁,勉勉强强压下心里面的不痛快,道:

“先生说,有解围之法,而今来了,不妨说说?”

“却不用做这副模样。”

这学子名为萧成博,纵横家学派学子,是愿意投入天策府的那一千多个学子之一,闻言笑道:“我只是看到如今的情况,为城主而担忧罢了。”

“麒麟军裹挟大势而来,城主,您觉得以城中的数千守军,可以打得过那数万麒麟军重甲战兵吗?”

“况且,城外村镇里面的百姓都已经入了麒麟军麾下。”

“陈皇陛下的责怪不日就要下来。”

“您现在打又打不过,就算是拼尽全力打赢了,等待着您的不会是赏赐,而是责罚,这种事情,您觉得可以做吗?”

潘崇贵脸色难看,拔出剑来几乎要把这学子砍了。

但是把剑架上去之后却又有些下不了手,他这一段时间也是在恐惧这个事情,麒麟军气势如虹,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麒麟军基本已经被认为是一线主战兵团。

自己这帮守备军哪里是对手?

而陈皇也必然会对自己重重惩处。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没有办法。

萧成博却笑道:“但是我有一计,可以让城主转危为安,还有大富贵,而今麒麟军秦武侯名号正盛,城主不如直接挂印,举城而降,作为第一个投降之人。”

“秦武侯一定会对你特别关照。”

城主道:“若是事后,大陈追究起来……”

萧成博道:“而今村镇百姓,十室九空。”

“若是您不投降,事后陈皇不会追究您么?”

潘崇贵几乎觉得可笑起来。

什么时候,十室九空,还能这样用的?

可是此刻想想,这个词用来形容倒也是恰当的。

纯粹写实。

潘崇贵咬了咬牙,道:“我乃是大陈之臣,受大陈的恩惠,岂能做这样的事情?况且,况且……”

萧成博了然道:“是要加钱么?”

潘崇贵如同受到了莫大侮辱,身躯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似乎极为愤怒,最后他怒目圆睁,注视着这个说客,道:“……是!”

萧成博大笑。

“却是个体面实在的人。”

回转之后,将事禀报给庞水云,文灵均,二人知道时候已到,第二日,城主潘崇贵,举城投降秦武侯,秦武侯礼遇,待之甚好,以中州赤帝皇室一脉玉佩相赠。

竟是皇室之宝!

潘崇贵感念其恩,极恭敬。

只是这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天下,庞水云,长风楼的渠道早早就准备好了,大肆宣扬,姬子昌看了情报,尤其是那个【赤帝一脉玉佩相赠】,脸上表情复杂古怪。

‘拿了死人陪葬的东西去送给投降的城主?’

‘有你的啊。’

姬子昌无奈苦笑,已经知道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说来也怪。

在潘崇贵投降之前,其余各城都极坚定的防守。

可是似乎是潘崇贵的投降,从内部把其余各城的士气打破出一个窟窿,外面有麒麟军的大势,内部有世家的争斗,不久之后,还有陈国的问罪。

于是半月之内,这剩下各城的城主,先后投降。

有刚毅者,要坚定反抗麒麟军的城主,将军,却被世家夜里割了头去,然后装在匣子里面,派遣自己家的子弟恭恭敬敬的去把这东西送过去。

麒麟军入城,秦武侯在前。

世家大族皆膝行往前,兵锋所向,莫敢仰视。

于是半月之内,江南全域平定,麒麟军乃收编各州州郡兵马,打散重新训练,江南常备之兵已膨胀至十万人,但是这一部分士兵没有汇入麒麟军,而是被认为后备役。

后备役和麒麟军本军之间的待遇有一定差距。

却也并未曾苛责。

只激发这些人心中的不甘和渴望之心。

其余江南各自州城,并未曾将其占据,而是改造成为战争前线,作为了江南区域边境,百姓以江南十八州为核心区域居住,而各大世家担忧陈国兵锋,一一愿意迁往江南十八州。

在文鹤的操作之下,外来世家和内部世家之间开始出现一个个的大小矛盾。

天启一十二年的年节就在这纷乱之中过去了,列国征伐频繁,常常有屠城,京观的事情发生,只有麒麟军这里,默不作声,裹挟了大势,几乎没有动多少刀兵,就已经完成了战略。

平定了江南全域,方圆两千余里之地。

参差百万户人家。

每一户大则十几个人,少则五人。

人口数百万,其中工匠尤其多,汇聚了大量中州工匠,这个工匠的比例,在江南这一片经历了十多年对峙和兵锋的区域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披甲之士十万众。

又从各城池,世家之中,收获足以支撑百姓三年之粮,有粮食却不去放出赈灾,复又重新审狱,平反冤案错案,更从这十七州州城之官库,粮库,兵甲库之中收获甲胄,兵戈,箭矢无数。

魏玄成,文鹤,亲自去清点过的。

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搞的,竟然又多出了三成。

皆收入麒麟军所掌控之中。

是以虎踞江南。

如果说在这之前,中原是陈国应国的厮杀,江南第十八州只是一个点,立在那里,那么现在就终于撕扯出了一片区域。

而且统一全境之后,立刻将原本陈国城池化作了边境,将自己的影响力再度对周围的城池辐射。

这是徐缓吞并之势。

这里的变化,到处都已经传遍了。

“却说那麒麟军,威风凛凛,气势汹汹,乃是有皇者之师气象,兵锋所指,陈国城池,望风而逃啊。”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风雪渐渐大了起来,石一松穿着了厚实的棉被,听着路过的人们谈论天下的变化,他们的小商队已经从中州返回,本来想要回家过年节。

可是战事起来,路上就耽搁了些时间。

也不敢再继续逗留多久,确定了安全的道路,就立刻踏上了回乡的道路,石一松佩戴着腰间的木剑,听着说书人们谈论的故事。

“剑狂一剑敬江湖,尽了这八百年风流。”

“秦武侯年少英雄,麒麟军挥军而下,连克陈国十七州,攻城略地如卷蓬,竟然秋毫无犯,百姓拥护……”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都觉得热血激荡,石一松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去中州的道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里面那个穿着青衫的老头子,还有那个少年道士。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剑狂和秦武侯的事情了吗?”

“大概是没有吧,毕竟人太多了。”

石一松坐在马车上,马车的车轮行驶过高低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天上飘下来雪,抱着木剑的孩子想着:

“毕竟,这样波澜壮阔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呢?”

……………………

江南第十八州,州城。

麒麟军回归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春日的时候了。

晏代清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咬牙切齿’等候许久的李观一,霄志和文鹤会师,而哪怕这两人,都不曾进去这个门。

那位温润君子微笑太过于渗人了。

君侯被按着肩膀,几乎拖进去了。

而且,在去年,秋猎的时候,就敢骑着马冲入皇宫里面,杀死宗室高层,被称呼为大权臣的秦武侯,竟然不敢反抗。

他非但是不敢反抗。

还得要小心翼翼,压制功体。

担心把州丞的手腕给震伤了。

文武群臣,幕僚将军们都在外面等着,听到了那位温和知礼的州丞大人,口中发出一阵阵压抑着的狞笑,乃大呼道:“李!观!一!!!!”

“休走!”

“吃我一拳!!!”

在外面吃着江南好果子的麒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想到了某些被祂扫到了垃圾堆里面,再也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记忆。

那老麒麟,太不讲礼数了!

那几十天,是他这六百岁麒麟生涯中,最难熬的一百年。

嗯??

不是,我明明还没有五百岁啊?!

小麒麟呆滞。

然后叹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小麒麟脸上神色凝固,抬起爪子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把某些话语甩出去,低下头,看着放在盆里面的江南果子,低下头大快朵颐起来了。

我真傻,真的。

一百年前的我,竟然会觉得中州那里有好果子吃!

怎么可能!

火麒麟吃了一大口果实。

咀嚼,咀嚼,咀嚼。

咕嘟,咽下去。

虽然说,中州那老麒麟手里面藏起来的那些果实,确确实实很好吃,是很好的好果子,可是,还是江南这里的果子好,若是要问为什么,那么自然是——

不劳而获的果子,才最美味啊!

麒麟心中震声自语,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在那里,等待李观一他们,早早就有麒麟军的军士又提了一大桶果子送过来,只让麒麟迅速地回到了最初的愉快生活。

过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州丞办公之所的地方打开来。

群臣幕僚去看,看到那秦武侯咧了咧嘴,眼眶发黑。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都看向那边的晏代清。

只有武功最高的寇于烈看到,主公的眼眶发黑乃是自己以内气激发出来的,那边州丞大人手腕肿了倒是个真的,就算是有怒剑仙亲自传授,可是文官还是文官。

一年多的怨气怒殴秦武侯一炷香时间。

未曾破防。

反倒被震伤了手腕骨。

只是坐在那里生闷气。

李观一苦笑着对寇于烈摇了摇头,没有法子,他对晏代清,实在是理亏得很,一路上只是拐人,去年夏天出去,今年快春天回来,江南十八州已是变了模样。

百废待兴,正是英杰奋发之时。

可李观一似乎是给晏代清奋发的太过了,晏代清的内功都稍微有些退步,李观一换上了华服,然后自把伤势恢复了,又去召集了大小谋臣官吏相谈之后的战略。

在于民生,在于休养生息,在于军务。

等到了事情都谈完,这才召集了麒麟军内部的核心成员谈论之后的战略,因为李观一所部声势浩大,之前只是来江南开私塾的学子们,也有大半来投效。

于是在收服江南全域之后,立刻根据内政的要求,不拘泥于出身,提拔学子入职,担任负责基础的官吏之职,之前苦苦支撑的晏代清,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一下就松缓了。

又有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文灵均等负责内政。

风啸,元执,文鹤负责军务。

庞水云负责情报,舆论。

寇于烈,凌平洋,樊庆,慕容远等负责军队。

皆全部对李观一负责,整个江南的框架,这才是彻底地稳定下来了,有名,有民,有地,也有负责各种政务的官员,而那些不愿意入政的学子,李观一则广开方便之门,支持开私塾。

摩天宗也重新建立起来。

摩天宗主好歹是一位宗师境的武者,而且是宗师里面最擅长教人的,摩天宗弟子也有不少来投奔他的,在各地私塾附近又创办了武道私塾。

文武两道,可以兼修,但是修文的,也需要修炼基本武功。

而修武的,也要懂得文字,术数。

诸多政令,一一下去,如今李观一声望正隆,天下皆知其名号,他的命令根本没有谁敢阻拦,只是晏代清去询问李观一这样做的话,钱从哪里来。

李观一将姬子昌给的那些金银珠宝拿出来。

于是晏代清就不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了。

晏代清怒气冲冲。

晏代清神清气爽!

最后这位温润如玉的麒麟军第一州丞大人手掌摸着一块金子,身上那股子压下来的煞气都慢慢消散了去,待人接物,态度变得尤其的好。

而婶娘慕容秋水本来以为慕容龙图已死,后来就算是知道老人还好好着,也一直是提心吊胆,直到最后李观一带着老人回到了慕容家的时候,慕容秋水和慕容龙图相见。

慕容秋水那时正在雪下抚琴,却听到了李观一一声笑声:

“婶娘,你看看,谁回来了?”

慕容秋水的琴音驳杂了一下,她的手掌按着琴弦,一点一点抬起头来,看到了李观一身后的老人,身躯颤抖了下。

在李观一小时候,都无比坚强,洒脱的婶娘仿佛在这个瞬间,就也成了一个孩子,扑到老人的怀中大哭起来,而纵横天下,不可一世的剑狂,却在这个时候长叹声气。

伸出手来,抚摸了下慕容秋水的头发,道:“不走了。”

“不走了。”

“之后,爷爷就都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慕容秋水只是大哭。

李观一在旁边安静等着,江南的风依旧,天下变化,风起云涌,各自都在遵循着自己的战略前行,陈国,应国都陷入了一场场的战乱之中,唯独江南安静发展。

很快已到了阳春三月的时候,百姓都已经开始春耕。

世家们发现,自己面前的对手,不再是老成持重却下手不够狠的庞水云,不再是虽名动天下,却又过于刚直的元执,也不是那个在这之前,掌管麒麟军一切内勤内政的晏代清。

他们的对手只是区区一个朴素的,没什么根底的年轻学子,笑呵呵的,不怎么起眼,唤作什么,文鹤。

一看就很好欺负。

难道说,是李观一终于要和世家妥协了不成?

众多世家心中逐渐放松下来,尤其是许多世家的少主们,和文鹤一起出去喝酒,钓鱼,茶馆听曲,竟是已经要成为好兄弟了似的。

众世家逐渐放下心来。

一切都在稳步发展。

李观一正陪着太姥爷慕容龙图钓鱼,春暖花开,老人终于不必提着剑去行走天下,而李观一也已十七岁,春日时节,穿一身简单的衣裳,玉簪束发,腰佩木剑垂钓。

在后面的桌子旁,瑶光正在安静翻看一卷书卷,桌子上放着一碟子点心,一碟子果子,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着点心,小口咀嚼。

而在很远的地方,某银发男子已是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李观一钓上了鱼儿之后,银发少女亲自会把鱼儿摘下来,放到桶里面,然后语气清淡地夸奖几句,某银发男子的五感强大,听得真切,所以更是恼恨。

我的!

这本来该是我的待遇!

司命老爷子拿着这银发男子的情绪来下酒,喝得不亦乐乎。

慕容秋水亲自在煮粥做饭,瑶光在看书,麒麟吃着果子,慕容龙图询问李观一之后的打算,春水流动,远处可以见到百姓逐渐恢复生机,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切平和。

和之前的经历不一样。

江南就仿佛从这个乱世里独立出来了。

外面的征战似乎不会影响到这里,百姓的脸上已带了笑意,这笑意不是立刻就得到了美好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美好生活的可能性,看到了未来的机会。

只要努力的话,日子就会一点一点变好。

未来是有可能的。

李观一注视着这些人,许久后收回视线,道:“之后的话,或许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之前和破军,文灵均等人都已定下了战略。

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他还没有说出来,忽然有马蹄声音传来,马蹄溅起来石头,石子落在了水里面,在水面上打出来一个一个的水花,水花扩散,涟漪扩张,鱼儿都被惊动走了。

一匹马儿疾驰飞奔过来了,马背上之人翻身落下,正是原本的李昭文的属下,后来在镇北关外就一路追随李观一的长孙无俦,此刻这位麒麟军斥候将军脸色有些焦急。

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君侯,消息!”

“是来自于西域的事情!”

李观一把鱼竿放下,伸出手接过了这信笺,展开一看,这信笺是来自于李昭文的:“摄政王即将彻底灭亡党项国,党项国灭,则西域彻底落入摄政王之手,再难回转。”

“君可愿来?!”

李观一垂眸看着这四个字。

于是风起云涌的天下,将江南短暂的平和幻觉撕碎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这天下之间的征战和腥风血雨,李观一起身,和慕容龙图告罪一声,把鱼竿放下,而后轻声道:

“无俦。”

“末将在。”

“去宣将官谋臣。”

“来吾处议事。”

长孙无俦道:“敢问君侯,所议何事?”

李观一伸出手,握住了旁边的剑,而银发少女眨了眨眼,悄无声息起身,站在他的旁边,李观一的声音沉静平和:

“议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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