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放哪安全

杨春燕没有回答,轻轻将胆囊剪开,又有十几粒小石子伴着一个野鸡蛋般大小的牛黄滚了出来,一股黄水也随之流了出来。

“我的天~”李秋月激动的惊叫出声。

周怀山慌张的看了一下四周,轻轻打了她一下,“瓜婆娘,小声点。”

“燕儿,”周怀安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么多啊?”

周父也小声问:“重不重?”

杨春燕笑道:“鲜牛黄就像没见天的鸡蛋,鲜的时候还有点压秤,干了后就变硬变轻。”

这还是前世她听到马长贵得到牛黄的传言后,上宁安去卖草药问了王医生得知的。

周母叹道:“原来胆里塞了这么大一坨东西,难怪熊家的牛会瘦成那样子。”

杨春燕点点头,用棉花除去牛黄表层的粘液及血液、胆汁和污物,然后除去外部薄膜,用棉花包好放在一旁。

再轻轻把盆子里的小牛黄一粒粒全都清理干净,用棉花包好,最后将所有的牛黄用软布裹起来包好。

她看着周父,“老汉,今天去城里已经来不及了,让妈先放好,明天一早进城。”

周父点点头,“该咋放,你告诉你妈。”

杨春燕回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周母,“妈,拿去放在阴凉处就成。”

“哎!”周母抖着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掂量了一下,“看着有好些个,拿着轻飘飘的,我看最多二两重。”

“二两重你还嫌轻啊?”周怀安一脸得瑟的看着周母,“妈,草药都是论克的,一两五十克,二两就一百……”

这下他们两口子是周家的大功臣了,看以后哪个还敢说他是败家子。

在周父,周母嫌弃的目光下,周怀安说到最后,音量已经降到近乎耳语般的呢喃。

周母再次剜了他一眼,拿着牛黄进屋去了。

杨春燕看了一眼周怀安,拿着剪刀去水井边清洗,几个妯娌也忙着收拾地上的脏污。

周父见老伴拿着牛黄走了,说道:“老三去地里把几个娃叫回来。老大,老二,我们赶紧把肉收拾出来,留二三十斤肉,牛脑壳、肚杂这些留下,其余的赶紧送镇上去卖。”

“好。”兄弟几人应下,分头行事。

周母抱着牛黄从堂屋进了左边那间屋,坐在床沿上,看着屋里,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一会儿担心被人偷了,一会儿担心被老鼠啃坏了。

想到杨春燕嘱咐放在阴凉处,将靠窗放着的箱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从箱子里拿出她的陪嫁,一根银簪,放在箱柜角落。

轻轻地把牛黄放进小木箱里,看了一圈,将木箱放到架子床顶。

呆呆的看了床顶半响,挺直腰杆朝门口走去。

屋外,杨春燕几妯娌将院坝里被血水浸湿的草灰清扫干净。

周怀军和周怀安打了几桶水将地上的脏污冲洗干净,拿了两个箩筐出来,开始剥皮拆骨。

妯娌四个开始清理肚杂。

赵慧芳清理大肠,张秀香清洗小肠。

杨春燕把牛肚从盆子里提到石板上,拿着剪刀将牛肚逐一剪开,平铺在洗衣板上,牛肚有很多皱褶,刚准备去找毛刷。

李秋月就拿着一把半秃的毛刷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春燕,我来洗,伱去歇会儿。”

自从她发现这个闷不吭声的弟妹,还是个有本事的,就对她热情起来。

周家几妯娌,大嫂为人宽厚,二嫂直爽,三嫂嘴巴厉害,大家虽说有些小心思,妯娌间也会起争执龃龉,总的来说还算和睦。

杨春燕点点头,“好,我去灶房把那只兔子拿来,让老幺把皮剥了,让大哥他们带镇上去卖钱。”

“燕儿,我去拿。”周老幺扔下手里的牛骨头,朝灶房跑去。

周父看了一眼他随手扔在箩筐里的骨头,摇了摇头。

李秋月咧嘴露出满口白牙,两眼弯成月牙,“今天比过年吃的还好,有牛肉、牛杂还有牛骨汤。”

周母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乐成那样,忙上前对她说道:“秋月,去外面端着一点,别让老熊家察觉了。”

李秋月吐了吐舌头,“妈,我晓得。”

周母看了一眼毛肚,“牛肚子脏得很,特别是褶子里面要掰开刷刷,让春燕打桶水边冲边刷。我去拿点碱面和醋出来,洗好了还要泡哈。”

清洗牛肠的赵慧芳笑道:“妈,多拿点出来,牛肠子也要揉揉。”

刚得了比金子还值钱的牛黄,周母也大方起来,爽快的应道:“还要啥?一次说了我去给你们拿!”

杨春燕看着一旁的牛蹄子和牛脑壳,“我记得老幺有弄过松香回来,牛蹄子,牛脑壳上的毛得用松香才弄得干净。”

“在碗柜下面,我给你们拿去。”周母脚步松快的朝灶房走去。

周怀山挑着一担洋芋,带着一串孩子走进了院子,最小的周小琳坐在箩筐里,两手紧紧拉住箩筐绳子。

周怀山放下箩筐,将小丫头从箩筐里抱下来,小丫头迈着小短腿,朝哥姐跑去。

杨春燕看着这些孩子,想起自己走时,他们当中有的人已是做爷爷的人了。

这些孩子总的来说还不错,对她这个婶子也很照顾。

“哇,好多肉嘎嘎!”小的几个兴奋的冲到牛肉前,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父看着瘦巴巴的,面有菜色的几个孩子,有些心酸,“今晚我们吃牛肉烧洋芋,牛尾巴炖萝卜。”

周小琳用手戳了地上的牛肉一下,奶声奶气的说:“爷爷,牛肉烧洋芋是啥味道?好吃吗?”

周父慈爱的点头,“好吃,等会儿就让你奶给你们做去。”

“我要吃那么多。”周小琳张开小短胳膊,比划了一圈。

周父乐呵呵的点头,“好,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周怀荣的大儿周家明有八九岁,已经晓得一些事了,回去蹲在母亲赵慧芳跟前。

小声问:“妈,我听三娃子说幺爸把老熊家的牛弄死了,说爷赔了好多钱给老熊家,是不是真的?”

赵慧芳看了一眼人小鬼大的儿子,“大人的事娃娃家少管。”

人小鬼大的周家明叹了一口气,“唉,幺爸也太不争气了。”

赵慧芳心里好笑,嘴上呵斥道:“没大没小的,长辈也是你能说的!”

“我都比幺爸听话!”周家明说罢摇摇头,站起来走了。

杨春燕听后,看了一眼半天没剥好一只兔子的周怀安:你晓得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看不起你么?

周老大、周老二还有周老三,兄弟三个一共有七个孩子。

周老大两儿一女,周老二一儿一女,周老三两个丫头,杨春燕和周怀安刚结婚半年,还没孩子。

周怀安上面还有个姐姐叫周玉梅,去年开春嫁到白马镇何家,上月怀了孩子。

(本章完)

第5章 05人闲是非多

周家老少不算住在大伯家的爷爷,一共有十七口人,吃饭都要摆两张桌子才坐的下。

十七口人挤在一栋凹字型的房子里面。

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除去堂屋和灶房,实际可以住人的有五间。

周父和老伴一间,屋里铺了两张床,大孙女周晓倩和二孙女周晓茹和他们一间,还有一间是住在周家大房的爷爷和周怀安住的。

周老爷子三兄弟轮流供养,一家轮着住四个月,一年刚好轮过。

剩下的三间屋子,三兄弟刚好一人一间屋。

后来周怀安和杨春燕结婚,才又在周怀军夫妻住的屋子旁边,用土砖培置了一间给周怀安做婚房。

现在除了刚结婚不久的周怀安夫妻,其他三兄弟都和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

周家父母带着儿子儿媳,省吃俭用攒了五百块钱,准备秋收后就拉碾子起土砖,给几个儿子一人盖三间草房,把他们分出去住,省得大人孩子挤一间屋。

哪晓得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转眼被败家子周怀安败个精光。

杨春燕庆幸她回来的及时,马长贵没能买走黄牛,周家有了建砖瓦房的钱,周怀安和她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凄苦一生。

人多力量大,周父父子几个,用了个把小时就把牛肉收拾出来,装进箩筐,地上摆了一堆牛骨头。

周父忙完,捶了捶老腰,洗了洗手,从烟袋里取出半尺长的烟杆,点燃叶子烟“吧唧吧唧”的抽了起来,烟斗里的叶子烟随着吧唧声忽明忽暗。

周老大看着那些肉叹气,“硬是毛多肉少,一头大黄牛,收拾干净才这么点肉。”

周怀安把剥了皮的兔子放箩筐里,低声道:“大哥,三叔长了胆结石,才黄豆那么大点,都痛得要死要活的,瘟牛胆囊和胆管里面塞了那么多东西,咋会长肉?”

一旁抽烟的周父抬手冲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就你奸(聪明),今天要不是春燕,老子就把你撵出去,赶紧把牛脑壳打整干净!”

周怀安委屈的看了一眼一旁清洗牛杂的小媳妇,见她埋头苦干,认命的去熬松香收拾牛头。

对于周怀安挨打的事,周家几个孩子已是见怪不怪,恐怕哪天周怀安不挨打了,几个孩子才会觉得奇怪。

周怀军去堂屋拿了杆秤出来,走到灶房门口,“妈,我们去镇上卖牛肉,家里要买啥东西不?”

周母把刚煮好的洋芋夹了十几个,用菜叶垫着装菜篮里,又把切好的牛肝拌了点海椒面装搪瓷缸里再装进菜篮,递给了他:

“称几斤盐巴,再买一瓶止痛町,给你老汉买两张虎骨膏,有鸡冠油就买一副回来。”说着又摸了些钱给他,“拿去找补用。”

鸡冠油是包裹在猪肺外面的一层薄薄的网状油脂,裙边形似鸡冠,故名鸡冠油,实则与鸡没有任何关系。

中医认为猪油有补虚、润燥、解毒的作用,可治脏腑枯涩、大便不利、燥咳、皮肤皲裂等症。

鸡冠油因为出油量要差一些,价钱比板油便宜几倍,乡下人觉得吃这个划得来。

炼油前要先割掉上面的淋巴,用清水浸泡,换几遍水后熬出来的油和板油一样洁白,油香味足!

“哎!”周怀军接过菜篮,拿着杆秤出去,叫上周怀荣挑起箩筐一起朝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周母端着筲箕出来,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煮洋芋,“都去洗洗手,中午有凉拌牛肝,等老大和老二回来,我们吃好的。”

“吃凉拌牛肝喽!”几个孩子一窝蜂朝堂屋跑去,拖过墙根放着的圆草凳,放到堂屋门口的矮桌前,挤在一起像小猪抢食般吃了起来。

“家明看着点弟妹,让他们别抢。”周母叮嘱一句,抱起三岁的小孙女周小琳,“坐奶奶边上吃。”

周家明看了一眼夹了厚厚一摞牛肝的亲弟弟周家亮,“放回去几片,不准吃独食。”

“哦!”周家亮不情不愿的放回去几片。

周父见孩子们都开吃了,对几人说道:“别洗了,吃了再收拾。”

他取出烟锅里的叶子烟,熄灭后装进烟袋里,将铜烟杆翻过来,烟锅子在凳腿上磕了磕,收起烟袋,背着手朝堂屋走去。

周母见他进来,说道:“我给老汉留了一块牛肝,打算再割点肉,等他放羊回来,就送过去。”

周父听后想了一下,“把牛肝和牛杂、牛骨头给大哥还有老三送一点去,晚上把老汉接过来一起吃,老汉喜欢吃圆子,伱剁一点。”

“好。”周母见周小琳吃完了手里的牛肝,喂她喝了小半碗稀饭,把撕掉皮的洋芋给了她,“幺幺,吃一块洋芋。”

“哦!”小丫头抱着洋芋啃了起来。

杨春燕妯娌四个把清洗干净的牛杂装盆子里,倒了两桶水泡着。

周怀安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起来,倒进盆子里,大伙儿洗了洗手,去了堂屋。

油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放着两筲箕冒着热气的洋芋,还有两陶钵稀薄的红苕稀饭。

一碗干海椒面拌牛肝,一斗碗剁碎的青海椒调制的蘸水,一盆凉拌芫须(香菜),一盆炒盐菜。

周家人口多,队上分的粮食年年都不够吃。

周父带着几个儿子儿媳在山脚开了十几亩荒地,种了洋芋、苞谷、红苕这些粗粮间搭着吃,顿顿减肥餐,勉强混个肚饱。

大家盼着今年包产到户,用心耕种自己名下的土地,秋收后能吃一碗不加杂粮的白米饭。

杨春燕坐到长板凳上,拿起一块小孩拳头大的洋芋,撕掉洋芋皮,掰成两半,捻了点芫须和海椒碎夹在中间,合拢一口咬下,味道鲜辣爽口,

吃一口干煸豇豆,再喝一口稀饭,三个洋芋下肚,肚子就填饱了。

“春燕,咋不吃牛肝呢?”周母夹了两片牛肝在她碗里,“妈煮的时候加了花椒,桂皮那些,还倒了点酱油,跟卤味差不多。”

“谢谢妈。”杨春燕夹起牛肝吃了一片,可能是长久没沾荤腥的原因,吃着觉得味道还不错。

大点的几个孩子吃饱就跑院子里看牛骨头去了,周小琳靠在周母怀里昏昏欲睡。

周父对周怀山道:“怀山,吃了饭去把秧田里的水草拔了。”

抱着孩子的周母,抬头看着周怀安,“闲人是非多,怀安也一起去。”

“还要我去啊?早上去浇苞谷,就把、把……”周怀安看着自己老汉阴沉的脸,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周父严厉的看着他,“出去把嘴巴给我闭紧了,别啥都往外瞎哔哔。”

周怀安看了他一眼,心虚的说:“晓得了,我又不是憨子!”

周怀山喝完稀饭,见周怀安还在慢条斯理的撕洋芋皮,摇摇头道:“老汉,我先走了,让老幺和大嫂他们一起来。”

周母从筲箕里拿了两个洋芋,塞进周怀安手里,看着他没个好脸色,“你也赶紧走,别在这磨洋工了。”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个老幺就不能让他闲着,一闲下来不是犯懒,就是惹事。

草凳子,用稻草搓成的绳子打的圆凳,有的人家还在凳面缝了张用细篾编的垫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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