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第675章 陛下此法,兴许可行

炮声隆隆,便是这炮声,连女真人都似乎习惯了。唯一不习惯的就是两三里地之外,弹丸就能把人的身体炸裂开来,倒地一片。

女真人的叫喊之声,呜呜啦啦,源自打猎时驱赶猎物的喊叫。

片刻之后,五十门大炮,全部发作,弹丸击打在三万多铁甲之中,威力十足。这才是郑智印象中的大炮应该有的威势。

“传令,把炮管垫起来,上铁砂,给某使劲轰!”郑智再一次下令指挥着火炮。

远用弹丸,近用铁砂。铁砂也是头几天凌振从河间府带来的。铁砂射程虽然不远,但是更能造成大面积的杀伤,用来对付这般攻城的女真人,便是最适合不过了。

若是一颗一颗的铁砂,上在火枪里,打出去的威力便更是巨大。无数的铁砂上在大口径的炮管之中,威力就小了许多。面对女真铁甲,能不能击破,便也是看运气了。

其中原因,便是炮膛的气密性有差别。弹丸能堵住整个炮管,火药的能量几乎能全部施加在弹丸之上。铁砂却是并不能堵住全部的炮管,还需要先塞一团纸张或者稻草之类,再塞铁砂。即便如此,火药的能量也会浪费许多。

好在铁砂是大面积喷涌而出,即便许多铁甲厚重之处击不破,也有许多铁甲轻薄一些的地方,或者脸面之上,夺人性命也是轻而易举。

箭矢如雨,箭矢永远都是如雨一般,如雨的箭矢便是真正战阵的基本。

长梯带勾,紧紧卡在垛口之上。

垛口上的士卒,抄起大刀便去砍那带勾的长梯上面卡口之处,石块不断往下倾斜,阻挡着攀爬的女真人。

待得长梯的卡口被砍断,铁钩再也不能固定住长梯。便有几个力大的军汉用两丈长的树杈顶住长梯,往外推去。

如此才能真正推倒长梯,靠人的手,显然是不能动摇这些长梯分毫的。长梯上爬满了人,唯有借助工具,才能把合几人之力把长梯顶出去。

攻防之道,双方皆是驾轻就熟。

那烧得翻滚的排泄物,有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称之为金汁。其实这个名称来自中药。有一味中药就是用排泄物与红土制作的,便是如此名称。

滚烫的排泄物,浇在人身上,带来的烫伤只是其一,伤口的感染才是这个时代无药可医的事情。

滚烫的油脂,变得极为易燃,只要一点火星,便是大火熊熊。

这些场面,郑智见得太多,早已无感,甚至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粘罕站在城头之下,今日这一战,也分不得什么将帅了,女真一族,除了完颜吴乞买,谁都可以死,谁都需要沙场效死。

爬上长梯,快速往上攀爬,躲避了几个石头之后,粘罕终于还是掉落了下来,随即又一次站起,长梯已倒,连忙去扶。

牛大眼神紧盯着空中,飞翔的羽箭在空中有明显的轨迹,便也容得牛大时不时举起木盾,为郑智抵挡流矢。

简易的投石车也被女真人推了上来,石块被抛到城头之上,必然砸得鲜血脑浆迸裂。

床弩的力道,能让硕大的箭矢直接插进砖土的城墙里,似乎也能帮助女真人攀爬城墙。

“命,补充五千人。”郑智有条不紊下达着命令。

瓮城之下,五千人飞奔而上,补充着城头上的防守。一个军汉,还未走近城头前面的垛口,还未看到城下的女真,已然被羽箭射中面门,倒地哀嚎不止。

便有两人抬着他下得城墙,城下也有人前来接应,抬着伤员直奔另外一边的城墙脚下,医官都在那里等候。

一个黑影从城下直奔稳坐的郑智而来,牛大眼疾手快,连忙抬起巨大的木盾去挡。

便是这一挡,一声炸裂,牛大已然摔倒在了郑智脚下。木盾也四分五裂。

郑智连忙俯身去扶牛大。

“王爷,我没事,就是手臂麻木了,兴许是骨头裂了。女真狗的抛石车还真是准呢。”牛大还未等得郑智扶到自己,已然蹦起,开口说道。

郑智点了点头:“牛大,你且先下城到去寻军医看看。”

牛大想甩一下手臂,却是发现手臂不听使唤,点了点头:“王爷,我下去了,片刻就上来。”

牛大转身就走,便又有几面木盾挡在了郑智面前。头前只是一面盾牌在郑智正头前,此时已然是四面盾牌。

攻城之战,显得极为单调,攻城的方法,也多是大同小异。

完颜吴乞买早已不在将台端坐,来来回回踱步不止,面色焦急,内心狂跳。这个刚刚登基的皇帝,原本应该是入主中原,铸就不世功勋,铸就那百年大金帝国,从草原到森林,从关外到燕云,从河北到西北。

此时的完颜吴乞买,却是知道自己的帝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若是今日这一步不能走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完颜吴乞买也没有脸面再去见自己的大哥完颜阿骨打,那个带领族人走出森林,灭亡大辽的英雄豪杰。

便是此时吴乞买脑中,还在想着若是自己的大哥阿骨打还活着,是不是会有更好的办法,会有更好的手段。而不是这般不断消耗着本来就不多的族人。

若是斡离不不开此战,若是不再高丽继续调兵来打古北关口。若是斡离不没有在这关口消耗五千多的士卒,若是完颜娄室没有孤军深入。此时的郑智应该也不会出关来与女真开战。

此时双方应该还在继续僵持对峙。似乎一切也不会到得这般地步。

吴乞买大概是有些后悔了。

当然一切也可以反过来想,若是斡离不直接打破了关口,此时当又是一个不同的局面。

世间之事,总是这般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种师道没死,鲁达没有急着南下,郑智也没有南下。这场大战此时也开不了。一切没有那么多如果,一切都是因缘际会。

似乎上天早已注定。

注定着郑智用尽所有资源防守的古北关口,女真人打不破。

女真人打不破这座关口,并非郑智现在一时的防守。而是来自郑智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来,郑智都在等着这一刻,都在为这一刻做着所有能做的准备。

无数的铁甲,强弓硬弩,大小火炮。甚至郑智当时在雄州,不顾圣旨,不顾一切,一意孤行在第一时间渡过拒马河,直入燕云与辽国开战。也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座废弃已久的长城关口。

为了能把燕云以北的这条防线掌控在手中。为此,甚至一家老小差点被蔡攸拿去做了人质。

郑智一直在为与女真的战争做着准备,甚至所有的事情或多或少都在围着这件事情展开。而女真人,直到草原那一战之前,从来都没有把郑智真正放在眼里。

今日这古北城头,女真人显然是上不去的。

这也是郑智为何能端坐在城头上的原因,而并非与完颜吴乞买一样焦急踱步。

吴乞买的视野之中,唯有一个一个的女真人从长梯下栽倒下来。此时郑智守的古北关口,显然与史进防守的时候有天壤之别。

斡离不能攻上城头,那是因为史进军中多是沧州兵,军中箭矢都用完了,檑木滚石都没有准备好。

今日郑智守的关口,做好了一切的准备。用上了一切能用的东西,便是最精锐士卒,也一个不少都在关口之内。

将台之上,坐着一个身受重伤的斡离不,站着一个踱步不止的吴乞买。

“陛下,如此怕是不成啊,还是得先让高丽人去消耗宋狗的羽箭,待得高丽人死光了,我女真勇士才能一击奏效。”斡离不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场仗就不该这么打。

吴乞买闻言,脚步一止:“高丽人?前日高丽人上去,可有奏效?前日我们自己杀的高丽人,可并不比郑智杀的少。”

“陛下,即便如此,也该让高丽人先死绝了。宋狗的箭矢,能消耗多少,便先消耗多少。”斡离不开口答道。

吴乞买闻言,并不接这个话语,又踱得几步,开口说道:“此时撤兵如何?”

斡离不闻言,惊得双眼瞠目结舌:“撤兵?陛下,此时哪里能撤兵啊。。。撤兵之后,怕是。。。”

斡离不显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吴乞买忽然坚定了几分,开口说道:“便撤兵,引郑智出关来追。如此我等以骑兵与之决战。”

斡离不闻言双眼一亮,想得片刻,答道:“陛下此法。。。兴许可行。”

行不行倒是两说,总比这般的战局要好。

吴乞买已然开口大喊:“鸣金,速速鸣金。”

吴乞买便是再也不能忍受女真的精锐一个一个从那长梯上跌落下来了,如此消耗,当真毫无意义。

鸣金大作!

那些还在咬牙切齿冲击着城墙的女真人,此时各个一脸疑惑往北看去,当那鸣金之声听得格外真切之时,方才转头开始回撤。

便是女真人自从起兵之后,从来还没有这么打过仗。

涨潮而来,退潮而去。

史进飞奔到郑智身边,面色大喜,口中喊道:“王爷,女真狗败退了。”

此时的郑智,一直严肃的面色,终于舒缓了下来,口中也道:“吴乞买当真果断。”

再看远方,那女真大营,已然有士卒开始上马。

随即越来越多的士卒开始上马。大营之内乱做一团。便是那些高丽人都被放了出来,大批的羊群也赶出了圈。

“王爷,这女真狗要跑?”史进一眼便看出了女真人的打算。

此时听得鸣金的吴用,也奔上了城头,往北打量了片刻,开口说道:“殿下,女真人当真要跑了。”

“王爷,快追,快追,岂能让女真狗这般轻松跑了。我这就下去叫人把城门后面的土石挖开。”史进已然急不可耐,追杀溃兵,便是战场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693.第676章 女真之困,猛虎为刀(大章,不

郑智听得史进之语,点了点头道:“先把城门洞清理干净。”

史进闻言,转身下得城头,组织人手开始清理城门洞里的土石。

郑智在城头上一直盯着看似乱作一团的女真大营,骑兵,物资,牲畜,俘虏,皆以开始往北而去。

吴用开口问道:“殿下当真要出城去追?”

郑智闻言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吴用,抬头并不答话。

吴用见得郑智不言不语,便也不敢再接着多问。只得在一旁躬身站定,继续看着远方几里之外的女真大营。

不得多久,城外大营已然看不到多少人,而是大营之后的道路上人满为患,拥挤不堪。女真人这般紧急撤兵,便是营寨里的营帐都没有收拾,四处还能看到许多牲畜吃的草料堆积。

又过得许久,史进满身大汗奔了上来,开口禀道:“王爷,城门片刻就可以打开了,赶紧集结军队,待得城门一开,便可去追!”

便听郑智皱眉答道:“先不忙着集结。让儿郎们埋锅造饭,吃饱,把随身带的干粮都准备好。”

史进闻言显得格外着急:“王爷,女真虽有快马,却是此时累赘众多,必然跑不快,若是不急追而去,晚了便真难以追上了。若是让女真就这么轻易退去了,再想寻这女真溃败的机会,难矣!”

吴用此时并不插话,而是抬头看着郑智。

郑智已然站起身来,转身往城下而去,口中只道:“大郎,多派几队游骑跟上去就是。我等不去追上女真,他们既然撤兵了,那便让他们撤。待得他们撤得百十里地,我们再出关。”

史进不明所以,城外女真此时乱做一团,队伍里有奴隶,有无数的牲畜,撤得又这么急。此时追出去一顿掩杀,必然会大乱。便是那些高丽奴隶也会乱作一团,甚至高丽人也可以借此机会逃出女真人的掌控。

还有那些牲畜,便是女真人的口粮。不说把牲畜抢来,就算是把那些牲畜驱散了,也是对女真人极大的打击。

便是史进不明白郑智为何不立马追出去。

却是此时郑智已然走到了阶梯之处,正在下城。史进追上几步,开口问道:“王爷,机会难再得啊。”

郑智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史进,慢慢说道:“大郎,你平常多随我上阵,自己独当一面的时间还不长,以后终究是要独当一面的。特别是以后真的让你去草原掌管草原都护府,更是需要手段与谋略。此时女真忽然就这么撤兵了,你便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史进闻言一愣,下意识答道:“女真撤兵,便是知道这关口攻之不破,不想徒增伤亡。”

郑智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依然立于不败之地。女真弱势,女真想胜,唯一拼死一搏。却是他们也知道这关口并非拼死之地。唯有骑兵野战,才是女真最后拼死的手段。此时女真撤军,不管不顾,甚至营帐都不要了。就是想要这公平一战的机会。你说某岂能如他们所愿?”

史进自是听懂了,却是又问:“王爷说得在理,只是。。。只是此时不追出去,来日女真整军备武,操练士卒,必然卷土重来。与其如此,何必拼上一遭,一战鼎定之。”

郑智闻言还是点头:“是啊,此时不趁敌虚弱与之一战,来日待得女真整军备武,又是大患。所以我们还是要追,待得女真撤出百十里,我们再追出去。女真要决死一战,我们就远远撤走,避其锋芒,也保留我们自己的精锐士卒。女真若是不战,我们就战,关外州县几十,攻城拔寨,兴许各地之民,当真是箪食壶浆以迎也。”

史进闻言还在思索。

吴用却是已然凑到一边,开口说道:“殿下高明!女真兵少,如今更是连三万都不满了。即便再善战,怕是也守不得这几十州县。若是想要各地之民为女真把守城池,便也是痴人说梦,如今殿下有契丹人支持,想要城池太过简单。只要有城池,殿下兵多,寻大城而守。必然逼得女真一退再退。女真人若想整军备武、操练士卒便也成了一个笑话了。”

郑智闻言看着正在思索的史进,说道:“大郎,当多与学究请教一下。战之法,虽然是那临阵用命,却也是这谋略之重。为将者,谋战也。将来独当一面,为帅之职,便更重谋略。战与略,终究是缺一不可的。将来面对无数草原部落,更是如此。并非事事都要用麾下士卒去厮杀,离间分化,借刀杀人,才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郑智抬头看了看左右,见得并无其他人在附近,开口又道:“就如那米真务之甘汉部落与往利得之肃汉部落。二者当以平衡为主,用厚此薄彼之手段挑拨其中的矛盾,用看不清的双眼来推着他们相斗。如此才能让他们在你的手心逃不出去。必然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更不能让他们互信互助。”

史进闻言,面色越发深层,却是一边听一边点头。

郑智处理女真的办法。就是带兵跟着女真人,既不与其主力开战,也不让他们就这么轻轻松松跑了。

女真若是转头来战,郑智就走,大不了再退回古北口。女真若是不战,那便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去占领。宋人与女真人相比,契丹人必然更愿意与宋人交好,何况契丹贵族包括契丹皇帝都在郑智手上。城池必然不在话下。

如此便是逼得女真人无法安心发展,也不可能去整军备武。若是女真人分兵,便是正合郑智之意,就如处理完颜娄室一般,各个击破而已。

若是女真人不分兵,而是也据城而守。女真人在哪里,郑智不去哪里,到别的地方去就是。关外之地,面积极大,包括的东北三省与蒙古许多地方,还有女真部落的白山黑水之地,一直到茫茫西伯利亚。

女真人但凡真的转攻为守,只会落入越来越困难的境地。女真人想集合全部力量野外以骑兵决战,郑智必然不会给女真人这种机会。

女真人见到的郑智,永远都会在高墙之上。郑智宁愿不要土地,不要地盘,也要上高墙。不论是城池,还是关口,女真人只要来寻郑智,郑智必然就要上高墙。

即便是关外,契丹人,汉人,此时屈服在野蛮女真的暴力之下。但是心中必然更容易接受郑智这个汉人,这就是对比之下的群众基础。

若是这大金国能安安稳稳,重用汉人契丹人把地盘经营个几十年,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那个时候,这女真人才是真正的那个大金帝国。此时的女真,根基太浅。甚至比之后世的满人也相去甚远。

不过满人倒是享了女真的福。没有大金国,就不会有后世满人能统一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的前提条件。是百年大金国的统治,造就了关外各个部落民族的互相的基础认同。才有了满人真正能统一辽东少数民族的基础前提。

也是因为大金女真,才让这些丛林里的部落第一次走出丛林,转变了社会模式。从原来那些纯粹的渔猎民族,变成了一个以农业耕种为主,渔猎为辅的社会形态。

从这方面来说,满人必然要感谢大金女真。没有宋时的大金女真,便没有后世的满清。

郑智似乎也间接改变了许多历史。没有了女真大金帝国。那白山黑水的丛林里,依旧还是渔猎部落林立,依旧还是互相为仇为怨。压根就没有真正统一的基础前提。也不会转变社会形态,不会有更加先进一些的生产力。

兴许,再也不会有那个建立八旗制度的满清。

就如没有成吉思汗打下的统一基础,就不会有后世蒙古这个民族,也不会有蒙古这个国家,或者蒙古草原这种称呼。草原上依旧会有各种各样的部落称呼,兴许有达旦、克烈、室韦、蔑儿乞、乞颜、斡亦剌等等杂乱无章的称呼,语言互相有别,习俗既相似也各异。只有铁木真之后的草原,才是蒙古。

也只有大金百年统治之后的白山黑水,才皆自称女真。这才是八旗制度的基础。否则,满人凭什么与大明在关外互相攻伐那么多年?

即便满人部落里也出了一个完颜阿骨打,硬是征服了许多他族部落,在那与大明僵持不下的几十年里,没有完颜如女真这般瞬间席卷天下的势头,便也没有无穷无尽的战利品作支撑。没有完颜女真百年统治下转变的社会生产模式,便也没有那么多后勤生产力作支撑,必然早已分崩离析。还谈什么入主中原。

一个以征服为开始的势力,必然要以强大的武力来统治各方,要以不断胜利的战争来压制各方,要以不断增加的战利品来加强自己。之后才有长治久安的可能。

成功的一代天骄不少,如完颜阿骨打,如成吉思汗。失败的也是数不胜数,如上帝之鞭阿提拉,如亚历山大,甚至如拿破仑。后者,要么身死之后,帝国成了一场空。要么失败一次,一切成了泡影。

秦州边境,一千多骑士在原野上飞奔,弓箭各在手,追着那低矮山岗上的锦鸡野兔狂奔不止。

刘正彦便也身在其中,张弓搭箭,快马奔驰。这位年轻的将军,当真弓马娴熟,收获自然不差。

傍晚篝火连绵,简易的营帐随意搭建在平地之上,众人皆是兴致大起,酒肉不断。

与刘正彦毗邻而坐的折可求,提着酒碗与刘正彦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开口笑道:“刘相公,明日某陪你入林子里,带上一些好手。这鸡兔之类,已然无趣。明日去猎一头大虫。待得猎到了大虫,便回秦州去了。你我皆是主官,离开久了,总是不妥。”

折可求终于是要动手了,抛开这些随行之人,与刘正彦入林子,一切已然就在计划之中。

刘正彦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好,明日便入林子走一遭,不管猎不猎得到大虫,后日都当回去了。”

折可求闻言笑了笑道:“刘相公放心,往前去,那一片林子,多大虫。那里的大虫,每一头都有各自的地盘,从来不越界,只要入得林子,一定能寻得一只大虫。能不能猎到,便看我们的本事了。”

刘正彦闻言漫不经心的接道:“嗯,大虫皆是这般,各自都有自己的狩猎之地,不是发情季节,极少有越界的。一山不容二虎,便是这个道理了。”

折可求闻言更是大笑,甚至笑出了一点其他的意味,也道:“是极是极,一山不容二虎正是这个道理。”

说完话语,折可求从篝火上取出几块架着烤熟的肉块,与刘正彦分食,又拿酒碗对饮。

狩猎之后的这一夜,当真其乐融融。

第二日,林子里出现了几十个铁甲汉子,强弓硬弩,众人全部散开队形,在这广袤的林子里拉网一般搜索起来。所有人皆带有哨子,但凡寻到猛虎,尖锐哨声响起,四面八方之人必然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支援。

折可求依旧陪着刘正彦,两人身边,各自有五六个汉子相随。

众人脚步轻缓,调动着全身的感官来感受林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刘正彦更是微眯着双眼,极力感受着林子里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片林子,折可求信誓旦旦说林子里有大虫,必然是不假。甚至折可求私下里已然确定了哪里有大虫,带着刘正彦到这里,便是寻这大虫来的。

一声尖锐的哨音林子中传来,刘正彦迈步便奔,回头更是喊得一句:“西北边,必然是有弟兄发现大虫来,快随我来。”

刘正彦左右几个军汉自然随着刘正彦飞奔而去,折可求也皱眉迈步狂奔,往哨音传来之处奔去。却是越奔越慢,落后在了刘正彦身后。

越过一个小山垭口之处,林子里闪闪烁烁,便是那虎皮纹路。更有一双铜铃大眼,注视着远处奔过来的六个人。

刘正彦显然也发现了这只大虎,开口急喊:“散开散开,快散开。近前一点再射!”

左右五人皆是散开而去,所有人猫着腰,张弓搭箭,往前慢步。众人精神高度紧张,面对猛虎,岂能不谨小慎微。

却是一同进林子的几十人,此时出现在猛虎之前的,唯有这六人。即便那几十人中,有三四十个是刘正彦的心腹,却是这些人,此时依旧没有随着哨音及时出现在这里。

便是那吹哨之人,也并未看到。

猛虎岂能怕人,见得这六人往自己而来,怒吼连连,警示着这些人类不要企图挑战这丛林之王的威严。

刘正彦依旧坚定,身为舞枪弄棒的男儿汉,没有什么能比猎到一头猛虎更大的荣耀了。这也是刘正彦愿意入林子里来猎虎的最大动力,便是猎到一头猛虎,也会让刘正彦这个年轻人在军将士卒之中的威信增大不少。

猛虎见得这些人类竟然还在往前,低吼几声,已然狂奔而起,直冲这些人类而去,面前已然就是一顿饱餐。

直到此时,狂奔出来的猛虎,才露出了整个身体,硕大无比,四五百斤不止。那低吼之声,直贯丛林,惊得林子里兔奔鸟飞。

“射,快射!”刘正彦终于下令放箭。便是知道面对这猛虎,容不得第二箭了,六箭同发,必然要命中要害,一击致命。

刘正彦自己更是瞄准了猛虎的眼睛,硬弩之上,一支羽箭飞驰而出。

却是刘正彦羽箭而出,听得左右已然传来几声惨叫,惊得刘正彦转头去看,左右五人,手中弓弩还未发出,却是人人中箭倒地,每个人的后背与脖颈,皆插了五六支羽箭。

刘正彦面色大骇,回头去看,林子里人影攒动。却是那些人影皆是远离而去。再回过头来,那大虫已然到了二三十步之外,速度快如闪电,刘正彦那一箭,射在猛虎额头之上,并未透骨而入,而是卡在了头骨之中,却是这疼痛已然让猛虎发疯起来。

千钧一发,刘正彦脑中已然明白过来,拔腿回头狂奔,口中却是大喊:“折可求,你不得好死!!!!!!”

刘正彦的声音在这林子里回荡起来,传得极远。却也只是表达了刘正彦此时内心里无与伦比的愤怒而已。

这林子里,哪里只有最初进来的几十号铁甲,铁甲之数,几百不止。便是此时在刘正彦身后两三百步的折可求身边,便有百十号人。

“相公,为何只射杀他身边之人,反倒留他一命?为何不直接射杀与他”孟朗开口问道,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刘正彦。

“别人都可射杀,唯独他该死在猛虎的尖牙之下。我们先撤,过得片刻再来杀虎救人。”折可求转身就走,依旧要与刘正彦拉开距离,便是不能让奔逃的刘正彦寻到众人。

虎也有灵性,见得人多势众也会被吓跑。刘正彦死于虎口,才是折可求能轻松执掌西北大权的最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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