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只恨杀得迟了

灵州城下。

三三五五堆垒擂车,石砲的残骸。

在城门的吊桥处更是堆垒了五六十具的尸体,城楼上被十几支的弩箭扎透,城墙上更是被石弹打得伤痕累累。

经过一日惨烈的攻城,宋军正出寨收拾尸体,今日又在城下丢下三五百具尸体,而西夏也是差不多。。

立在城头仁多崖丁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若宋军这么打下去,不出十日灵州就要失守,但是……但是宋军怕是永远没有攻下灵州城的一日了。

仁多崖丁冷笑一声,但不知为何,他看出今日宋军有些蹊跷。

却见熙河路一部分兵马在攻城之后,却并未回寨,而是绕到了泾原路兵马大寨的附近。

仁多崖丁叫来了仁多保忠,指着宋军的布置道:“你看这是如何?”

仁多保忠道:“不清楚,或是宋军诱敌之策,无论如何我们谨守城池,皆不会有错。”

……

却见宋军大帐。

章直手持圣旨与王中正及其亲信呈剑拔弩张之势。

王中正惊怒交加地道:“章经略你这是何意?陛下只要你我班师,伱为何要夺我印信?”

章直道:“如今要班师,谁来殿后,谁来指挥?”

“当然若是贵使肯领一军殿后,那我毫无异义,若是贵使不肯,那么烦请交出印信来?由我和众将协商安排!”

王中正闻言冷笑道:“谁来断后,自有安排,经略手握熙河路两万劲兵却如此怯弱,我们打算班师,也可向西寻鄜延路兵马,两路合作一路后徐徐而退。”

王中正此言一出,众将都是摇头。

章直下方的王赡出首道:“贵使真不知兵,且不说鄜延路兵马已是凶多吉少。便是其兵马已突破了旱海来到此地,又有多少粮草?近二十万兵马人吃马嚼从哪来?”

王中正闻言色变,狡辩道:“两路合兵,兵势更壮,可以打破西夏一处城池,觅得军粮再退兵。”

众将更是摇头,真是无知之言。

王中正见此对章直道:“你自号经略使,执掌一路兵马却说出如此胆怯之言,莫非是打算让我泾原路兵马殿后不成?你独自率兵马全师而退。”

“或者与夏人有什么异心?”

章直道:“我不怕帅师殿后,但怕有你这样的奸佞之臣,如此我死无葬身之地。当年杨无敌英雄一世,然便是这般被小人害死。”

“贵使今日与害死杨无敌的小人有什么不同!”

众所周知,杨业因降将的身份一直被排挤,宋太宗二次伐辽败北,命潘美为主将,杨业为副将率西路军撤退。

监军王侁用言语激杨业率军殿后作战,又撤走接应杨业的兵马,最后导致杨业和其子杨延玉和部将王贵,贺怀浦战死。

此事被小说杨家将改编,读到杨业撞死李陵碑时,令后世读者感慨无限,为之泣流。

此战之后,宋太宗将大将军潘美降职三级,监军王侁免冠、流放到金州,刘文裕免官、流放到登州。

而熙河路泾原路大军要从西夏重围中退兵,以王中正之猜忌妒刻,又有哪位大将肯甘心殿后?

如果大家都不肯作杨业,殿后兵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必然只有自寻出路,那么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没有集结号,谁肯殿后?

故而殿后部队一定是主将最忠心,最信任的兵马。不然只有等着被坑。

王中正闻此色变道:“章经略,你待如何?你依着你叔的权势,竟猖狂至此!”

章直毫不犹豫从腰间拔剑出鞘,随之帐内熙河路将领皆拔刀对着王中正和他一干亲信,而帐中泾原路将领自刘昌祚以下脸色皆苍白。

有数名亲近王中正的将领欲出声,但刘昌祚没说话,他们也沉默了。

此刻辕门外禀告,熙河路兵马杀入营来。

泾原路兵马是熙河路兵马近三倍,居然一时拦不住。

王中正骂道:“章直你要兵变夺权不成?来人,来人,给我拿下!”

王中正话音一落,帐外的宿卫手持兵刃闯入帐内,却给刘昌祚一声大喝哄了出去。

刘昌祚道:“贵使眼下唯有你交处兵权,刘某以性命保你毫发无伤!”

王中正颤声问道:“此话当真?”

“当真!”刘昌祚看向章直道:“章经略,你也说句话!”

“也好!”章直将手中兵刃一丢,左右都然后向前数步对王中正伸手道:“印信拿来!”

王中正见此局面,已是吓得双股颤颤,无奈之下只好将印信捧出。

不过王中正量章直也不敢拿自己这钦差如何。

却见章直上前似要捧住印信,却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刃,一刀直贯王中正胸间!王中正本能要闪避,但终是太监力弱身慢。

碰地一声!

印信砸在了地上。

王中正啊地一声大喊,旋即喉头荷荷有声。他双手捧胸,衣襟瞬间被血染红,片刻之间便断了气……

满帐之间见此突变,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刘昌祚惊怒交加道:“章经略……他既已交出印信,何必要杀?”

章直以刃上在袖臂上一拭,冷笑道:“只恨杀得太迟!”

一员泾原路大将出首道:“章大,你莫非要造反……叛了朝廷不成?”

章直道:“我章家从吾叔祖章得象起便世代忠良,我叔又是当朝宰相造反又有何益?我若不杀王中正,六七万大军能生离此地吗?”

“诸位放心,杀王中正乃我章直一人为之。日后朝廷追究,只杀我一人便是,与诸位无关!”

有章直这句话,众人都是放心。

“尔且将红布挂出帐外,寨中熙河路兵马自会退兵!”

“再将种太尉放出!”

众将迟疑地看向刘昌祚一眼,刘昌祚点点头道:“章家十几人在朝为官,断不敢为此株连之事!”

“尔等依章经略相公所言去办!以后我两路兵马能否生离此地,全仰仗经略相公了!”

此言一出,泾原路众将们方才幡然醒悟。

说完王中正的亲信都被卸了兵器,其尸体也被人抬了出去。当熙河路的兵马退走后,种师道亦从囚笼中放出,他知王中正被杀的消息,第一个反应也是章直要反,旋即摇头不可能。

章家怎会干出此等事?

想是这么想,入帐之前,种师道立即命人给自己披挂上铠甲。

种师道走入大帐,看见章直按剑立在帐中,熙河路和泾原路将领皆一声不出。

种师道盯着章直,却见对方眉宇如刀,既有儒将风流倜傥,又兼英气勃勃。若不是今日种师道永远也想不到章直竟敢杀了王中正。

但种师道旋即想到,只有杀了王中正,才是六七万大军能全师而退的唯一办法。

章直不惜自己豁出性命去,也要办成此事,真是……真是……种师道不知如何形容章直,半响才在武人对人最高评价中选了一个词——有种!

从章越到章楶,从章楶再到章直,种师道也算与熙河路三位经略使都打过交道。

三人各有各的特点,种师道初时还道,章直年轻不如前两任经略相公,可眼下想来杀钦差这等事,果真有种!

种师道想到这里,当即一声喝道:“章经略,你待要拿我两路兵马如何?”

章直不慌不忙地道:“种总管,王中正这些日子如何?不用我说,众将士也看在眼底。”

“王中正一条命,与我六七万大军孰轻孰重,诸位也分得清吧!”

“不然……谁肯为杨业,谁又甘心为杨业?”

刘昌祚道:“多说无益,谁来殿后!”

章直道:“很简单,抓阄!你我二人,谁抓到了便是谁?生死无怨!”

“好!”种师道干脆利索地答允。

其余泾原路诸将对章直虽有疑惑,但也决定先看看,若抓阄不利,再出言反对。

章直,种师道二人当场抓阄,最后章直抽得了殿后。

看到结果泾原路众将人人脸上都有喜色,反之熙河路众将则不动声色。

章直道:“我领熙河路一万兵马殿后,以军功报答朝廷厚养!不过有一事还请种总管帮忙,你在此雄崖隘,安排下一路兵马。我军退至这里时,你们泾原路兵马出击伏击夏军,如此可以反败为胜,不然我与熙河路兵马都葬身此地了。”

种师道疑道:“章经略,你真要殿后?”

章直道:“不然呢?”

种师道道:“殿后之事,我泾原路来吧,否则我不好向章相公交待!”

章直笑道:“我要的便是你这句话,我兵马若不能到雄崖隘,便是我章直无能,死便死了,与你无关。”

“但若你泾原路没有兵马在此,我与我熙河路的一万将士便是九泉之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种师道!”

种师道被章直这一激当即道:“那便好,咱们一言为定!”

种师道伸出掌来与章直彼此一击。

之后章直率熙河路众将走出大帐,王赡走到帐口对着泾原路众将笑了笑,然后道:“尔等且安心回去,在家坐观我等如何大败西夏大军!”

说完王赡扬长而去,熙河路将领中传来一阵爽快笑声。

泾原路众将被激得面红耳赤,一人道:“好生狂妄,焉知他们不是名为殿后,实为降夏!”

此人话音落下,便被种师道一鞭抽在脸上。

“休得胡言!”

(本章完)

第1086章 谁言殿后必死

灵州城下,熙河路大军军营。

拂晓,天亮得很早。

灵州城下可以看得见黄河滔滔,再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是巍巍贺兰山下的兴庆府。

马鸣声萧萧,下面两万大军分阵列站好,但见赤红色的战旗在风中狂卷,在灵州城高大的城墙下,格外醒目。

“凡家中独子者出列!”

“凡家中有父兄死于王事者亦出列!”

“凡有伤至行动不便之人!”

用蕃汉言语连说了两遍之后,随着一声令下,阵列中稀稀松松地站出近一半的人出列。

各自的队将上前确认身份。

“尔等随着泾原路兵马一路,回家!”

随着章直一声令下,出列的士卒面上先是惊讶,随即脸泛喜色,有等劫后余生之感,而留下士卒面面相觑。

不打了吗?不是,灵州城快要打下了吗?

如此撤军,那么这二十几日攻城,死在城下的袍泽难道就白死了吗?

难道这就是撤军了?咱们是殿后?还是送死?

章直看着这些茫然的士卒,心下沉重,尽管他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地与左右将领聊天,但他知道从昨夜起,黄河北岸响起了号角声,看来西夏已是取得了胜局,否则兴庆府的中枢军不会南下。

这意味宋军必须立即退兵,否则就要被留在此地。

当然这些日子攻城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闻得退兵的消息,数名番将扭捏在马前,他们本是熙河蕃部的质子,虽说在宋军阵前效力,但其实不愿加入这九死一生的殿后任务。

章直对数人道:“尔等父亲对朝廷有大功,此番也一并回去吧!记得需安抚部族!”

数人闻此大喜,千恩万谢后离去了。

见几人离去后,章直道:“若我军两路伐夏大败,熙河必有动乱,这几人若死了,难保无法压制。”

众将这才恍然。

章直面色平静,他拨转马头对着灵州城,以鞭指之对众将道:“从泾原路出兵伐夏是对的!沿此路去,必能克灵州,破兴州……若见得灭其国,我则死而无憾。”

众将失声道:“节帅何出此言?”

章直道:“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军皆以为殿后者必死,然我偏要全师而还!”

……

晨光熹微,宋军大张旗鼓在灵州城下撤退一幕,令仁多崖山,仁多保忠立即登城楼观看。

“宋军是真的退兵?还是诱敌之策?”

仁多崖山看了半晌道:“看是看不出的,试一试便知了。”

“你守住城池,我率三百骑下城冲一冲!”

“爹爹,还是我去!”

仁多崖山伸出满是茧子大手往仁多保忠肩上一按道:“我去!”

……

听得灵州城头战鼓响起,宋军吃惊,夏军竟真敢出城。

“是,铁鹞子!”

“西贼大将仁多崖丁!”

望楼上宋军立即向章直禀告道。

听得仁多崖丁这个名字,宋军不由恨得牙痒痒。

章直当即率着亲骑迎出,两军铁骑当即彼此相撼。

说起章越,章楶二人都是武艺不错,但章直更是弓马娴熟。从知代州时,章直便从两属地募了不少武艺高强的亦蕃亦契丹的骑兵。

章直从之学习武艺,练就了一身不凡的骑射。

章直至熙河后,这些人大多跟随他充任亲军。章越不放心章直,还让身边武艺最高强的唐九带着当年自己在熙河路的老兵亦护卫章直左右。

章直在这些人基础上,从蕃汉中挑选能战善射者,选以最优良的武器,组建了近千人的亲骑。

这些骑兵全部跟随章直留下。

但仁多崖丁的铁鹞子也是西夏精锐。

两家铁骑直接硬撼,交错回卷在一起。

章直率着兵马直往仁多崖丁的帅旗而去,左右亲骑拼了命地给他开路挡箭。

“节帅,那红盔便是仁多崖丁!”唐九喊道。

章直亲自弯弓对着仁多崖丁连射三箭,皆被对方驱马避开。仁多崖丁极强悍地回身一箭将一直紧紧护卫章直身旁的唐九射翻马下。

之后仁多崖丁便扬长而去。

左右将唐九抢回营去,唐九一直昏迷不醒,章直一面用酒水给唐九擦洗伤口,一面大喊着九叔,九叔。

最后唐九看了章直一眼点点头又昏迷过去,半夜在军中逝去了。

章直见此大哭,只得连夜将唐九下葬,怕夏军辨认毁坏尸首不敢立碑,只好做了一个标记,以便日后再来。

……

仁多崖丁自己九死一生逃回城中,其左右亲卫也死伤过半,三百铁鹞子被杀得剩不到一百骑。

其仁多保忠迎了上去亲自给仁多崖丁脱开铠甲,但见其父全身上下皆被重汗浸湿。仁多保忠怕其父得了‘卸甲风’,立即帮他擦拭,并奉上热汤。

仁多崖丁一面饮着热汤,一面手却在发颤道:“几乎不能生回!”

仁多保忠道:“孩儿今日在城头见得了,熙河路兵马竟如此难打!”

仁多崖丁道:“不是熙河路兵马难打,是章家那将难打!”

“原道章越走了,熙河路无人;哪知又来了个章楶,还道亏得宋朝皇帝多心,将章楶调走了,但又来了个章直!”

“此人用兵无奇,却能结士卒,让上下为之效死!真乃劲敌!”

说完仁多崖丁以一副冷静可怕的样子言道:“若此人回宋境,必为我仁多家的心腹之患!”

……

七月流火。

从夏至此两月有余,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回宋境。

从灵州城下经鸣沙,萧关至镇戎军一共五百六十里路,来时经过大战小战走了一个月多。

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兵次日,西夏便在半夜挖开了黄河七级渠,以大水淹浸宋军。西夏人宁可将国内最富饶的灵兴之地淹成泽国也要毁灭宋军。

章直,种师道虽早有准备,但仍有部分兵马溃散。

有些番兵当夜哗然,甚至带着汉军连夜就投夏人去了。

幸亏章直率军殿后,灵州城内的西夏兵马见是章直亲自殿后不敢追击,这才让大部分宋军从灵州城下退兵。

既是决定退兵便刻不容缓,泾原路大军将多余甲仗辎重沿途毁弃,有的兵卒连兵器都丢了,只是一味图快。

幸亏章直来前已是清扫了天都山方向的夏军,否则西夏在此埋伏一路兵马,急着赶路泾原路兵马必然大败。

军心已是如此,大多数人没什么陪同熙河路兵马一起殿后之说。

除了少数,其余人只是一心想着回家,甚至慌不择路地回家。

谁能想到这支狼狈不堪的兵马,竟是月前气势汹汹来攻灵州的宋军呢?

而西夏国主李秉常亲率兴庆府五万宫卫军,宿卫兵南下,追击从灵州城下败退的宋军。

当西夏国主李秉常的金罗伞盖和御帐抵至被水淹了大半的灵州城下时,仁多崖丁,仁多保忠父子亲自出城至国主所在的高地迎接。

李秉常虽年轻,但西夏历代国主都有带兵亲征的传统。

李秉常对仁多父子言道:“这一次宋人打到灵州,令一河之隔的兴庆府亦是上下震动,太后亦是惊骇,连言不可再有此事了。”

“故这一次朕将御园内六班直带来了,可惜擒生军被梁乙埋带走打鄜延路兵马了……朕命仁多老将军为前锋,替朕率领全军,追击宋军!”

仁多崖丁听了欲推让,李秉常叹道:“卿是我大白高国第一名将,朕也唯有信得过你了,不然还能去信丞相吗?”

眼前李秉常将他与梁乙埋的矛盾当着他的面挑开,仁多崖丁听了知道国主要借他的力量来平衡西夏内部。

他当即领命。

……

次日仁多崖丁便率轻骑追袭宋军。

不过半日仁多崖丁便追上了宋军殿后兵马,但他看着从容不迫地退兵的宋军殿后部队不由皱眉。

宋军行军丝毫不乱,还有伏路的斥候甚至偷袭西夏兵。

仁多崖丁身边只有轻骑无法施展,只好率兵登上高处目送宋军进入峡谷。

宋军行得不急,面对西夏的追兵居然在峡谷谷口就驻下营盘。

仁多崖丁仔细观察宋军驻营一直看至天黑,忍不住对左右道:“宋军退兵,如何能丝毫不乱的?今日若不是亲睹,谁敢相信?”

“半夜是否劫寨?”

“当然!”仁多崖丁言道。

次日,宋军兵马继续退兵,仁多崖丁视察昨夜宋军的营盘。

巡视了一半,仁多崖丁怒道:“也并无甚出奇之处?为何便是打不下?”

众将汗颜。

……

章字帅旗飘荡,经略使章直亲率兵马殿后,安定了大军的军心。

与仁多崖丁数度交战,折了他数百兵马。

大军行一段路,便不断看到前面的烽火,这泾原路兵马向他们报平安,前方大军已是顺利退过了鸣沙城。

从灵州城至鸣沙城一共一百二十里地。

在这里他们没有被西夏人追击上,再经过葫芦川大道便可到萧关了,泾原路经略使沈括和环庆路经略使俞充已带着泾原路,环庆路的兵马来接应的路上了。

料想泾原路大军退入宋境应是无事。

而就在这时,章直看到了身后的滚滚烟尘。

斥候来报:“启禀经略相公,是西贼御园内六班直!”

众将闻之色变,这六班直是西夏最精锐的兵马,难不成是李秉常来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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