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兴之所至

与陆青山一同离开天机观的,还有从天机观中传出的一句话。

一句如巨石落湖掀起大波澜的话。

“陆青山是我天机观要保之人,此语绝不是废话,绝不是空谈,而是要传天下。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若是有人敢对陆青山下手,除了剑宗不会轻饶你们,天机观也必定会追查到底,好自为之。”

这是在昭告天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一个剑宗剑修,竟然能让天机观大动干戈,如此器重?

这什么道理?

但他们还在震惊之时,另一边东域剑宗,也遥遥做出回应。

“陆青山为剑宗弟子,谁若是敢不顾身份,害本宗弟子,不论是否得逞,都休怪本宗不客气,灭你教道运,斩尽你们弟子。”

“不过,若是与他同境的修士想要出手,本宗不管,甚至高他一境的修士,想要出手也随你们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相比天机观的无条件保护,剑宗就显得格外的别出一格,以及自信。

什么叫同境修士或者高陆青山一境的修士出手,剑宗不管?

是不想管吗?

不,显然是因为,剑宗觉得这种层次的对手,并不用他们出手,陆青山就完全能解决。

同境之争,剑宗根本不屑去管,甚至想要借这些修士,给自家弟子磨剑。

嚣张且极具剑宗风格。

各教修士都议论纷纷,原本就已经开始名动七域的陆青山之名,声浪更上一层楼。

显而易见,剑宗与天机观的组合,给天下动了邪念的修士们带来了极强的震慑力。

一个是众所周知的最护短的道宗。

一个是可勘测天机、手段莫测的灵修宗门。

谁想要动手,都得好生掂量一番。

“陆青山成为了两大道宗力保之人,从今以后,敢打他主意的人不多了吧?”

“不,你错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敢打他主意的人肯定还会有,而且还都会是硬茬子。”

在陆青山离开天机观的同时。

中天域,一座高耸的唐楼中。

“父亲。”夏永镇向身前背手而立的男修恭敬行礼道。

“庆王交给你的任务,你并没有完成。”身为庆王三子的夏怀,身穿一袭绣有紫金色花纹的袍子,眸子开阖间,神光熠熠。

夏永镇不敢狡辩,“父亲,我指派覆江蛟王前去截杀这陆青山,却没想被他轻易反杀,我感念其才,所以.”

“爱才?”夏怀猛地转过身来,眸光如刀在夏永镇脸上扫过。

“你爱才我不管你,但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不容有失,你懂吗?”

“父亲,私以为一个小小的五境修士,不会对庆王的大计造成什么不利影响。”夏永镇冷静道。

“私以为?”夏怀冷笑一声,教训道:“很多东西,你以为并没有用,要看的是庆王怎么以为。

而且,你也知道,李求败东走水云台,还剑北沧城,这其中都有这陆青山在一旁,庆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明明把铲除陆青山的任务交给了你,你却没有做好,庆王可不会在乎是什么理由,他只会觉得你是办事不利。”

夏永镇沉默了片刻,最后抱拳道:“永镇惭愧,谨记父亲教训。”

“你也别记了,”夏怀顿了顿,又道:“最近的传闻你听说了吧。”

“父亲是指.那陆青山手中的道器?”

夏怀点了点头。

“可是.假如他手中之剑真的是道器,以道器之神力,他又怎么可能驾驭得了它?”

夏永镇出身皇室,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再说,这陆青山在外人面前也不是没使用过那柄“道器”,虽然的确非凡,但怎么看威力也未达到道器层次。”

道器神力,庞大难以想象,一剑即出,足以震天撼地才对。

在这之前,龙雀所展现出来的力量显然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我最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来未想过他的本命剑会是道剑。”

“但是,无风不起浪,重看当年他在七域论道上一剑破法的画面,那柄剑的确是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道韵在其中。”

道韵是作不了假的,只有在道器之上才会存在。

“再说,若不是道器,又如何解释他修为提升速度?”

“世间真的存在过有修士,可以在不到的七年的时间里,将修为从金丹后期提升到炼虚巅峰,并且登临玄榜第一,你见过吗?”夏怀反问道。

夏永镇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之后默默地摇了摇头,“闻所未闻。”

夏道祖当年都未有如此夸张。

难不成陆青山才情更甚当年夏道祖?

没人敢如此想。

“即使是大能转世,也不可能有这种修为进展吧?”夏怀抽丝剥茧道:“也唯有身怀道器,才有这种可能。”

“道器之言,极大概率为真。”

承道之器,具有种种神异。

“之所以神力与道器有所差异,大概有两种原因。

一是这为此道器的神异之一,可以压制自己神力,以供主人驭使。

二则是这件道器可能出了点问题,有所损伤,神力不全。”夏怀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无限接近真相。

“那父亲的意思是?”

“英雄配好剑,他一个五境修士,又有何资格执掌一柄道器,”夏怀目光阴戾,悠悠道:“即使是庆王,手中都无道器啊。”

夏永镇隐隐领会到了父亲的意思。

“快了,庆王他就快要突破了。”

“一旦突破,庆王就算不成祖境,也是人族当今第一战力。”

“人族第一修士,又怎可以没有道器呢?”夏怀轻声开口道:“届时,就将陆青山手中这柄道器作为贺礼,恭祝庆王破境吧。”

“父亲要杀他,夺道器?”夏永镇凝声道。

“是。”夏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他如今有剑宗与天机观双道宗为他站台,我们还能对他动手吗?”夏永镇迟疑。

“没什么好怕的呵呵,庆王所做之事,若是传播出去,那将是何等轩然大波,斩杀一个陆青山,对我们一脉来说,也只能算是不痛不痒了。”

“庆王若是成事,即使我们出手斩杀陆青山,那也无碍。

若是大事不成,我们就算什么都没做,也难逃千夫所指。”

“所以,我们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夏怀冷冷道。

夏永镇沉默了许久,眼中神光闪烁不定,最后是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他不愿去做,但是他的出身让他无法反抗。

出淤泥而不染,可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容易。

“要怎么做?”夏永镇问道。

“现在那陆青山可没有那么好杀,甚至连他的踪影都难以寻觅。”

相比之前陆青山的目的明确,有迹可循,现在要想寻到陆青山,更像是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难,我们请君入瓮不就行了。”

“陆青山在知守楼中可是有一好友的,”夏怀平静开口道:“是一绣春修士。”

“我已经联系罗河,让他出手.“

夏永镇脸色大变,“要让罗河楼主出面吗?”

知守楼本该是独立的一个组织,一个机构,专门负责对付地府。

即使是他们,要想在知守楼中安插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手,那也是极其不易的。

罗河楼主,便是知守楼的楼主之一。

这是他们花费了大力气,许多资源才扶起来的,这些年,也是借着罗河楼主的能量,他们才能灯下黑,做出了那么多有违天理之事而不被发现。

罗河楼主,是他们一脉最不能损失的人手之一。

“已经到最后的时期了,此次之后,庆王不管成还是不成,我们都不会再太大用得上知守楼那边的势力,就算暴露也无妨了。”夏怀老神在在。

“我明白了。”

“可是,这招真的有用吗?明明知道是个陷阱,是龙潭虎穴,陆青山还会现身吗?”夏永镇又问道。

“他肯定会来的。”

“啊?”

夏庆目光幽远,轻声道:“因为,他是剑修。”

剑修随心。

越强大的剑修越是如此。

更客观的说,剑修很多时候是感性大于理性的。

这是剑修之所以潇洒不羁,风格迥异于其它修士的原因。

同时,这也是剑修的弱点。

真正在剑道上能有所造诣的剑修,在一些事上,他只会是做出一种选择。

夏怀已经见过太多的强大剑修,无一能逃出这点。

说是刻板印象也好,说是死脑筋也好,说是剑修的信念也行。

夏怀的话刚说完,忽然神色一变,眼中流露出震惊之意,猛地抬头,透过层层障碍,隔着遥远距离,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庆城!

此时此刻。

庆城的上空,天穹之上风云色变,一个巨大的漩涡轰隆隆的出现。

只是这一幕,修为不到八境者,都看不见。

唯有渡劫以上,才能感受到一二。

“庆王他打出真火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胜了。”夏怀喃喃道。

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因为庆王的具体谋划,便是在他胜不了李求败的前提下制定的。

若是庆王能胜,那自然最好。

庆王就算是败了,也无伤大雅。

庆城上空。

雄浑无比的拳罡近似一挂白虹,撕裂天空,直击那位衣襟飘飘的老剑仙。

时至此,他们二人已经过招千余。

新武帝庆王,完全发挥了自己无穷的耐力优势,连绵不断的攻势,虽然都未能取得什么太大的便宜,但也的确让李求败不断出剑招架,难以功成。

但是,体修的滚滚气血仍在庆王体内澎湃激荡,老剑仙的气机,相比之前已然是肉眼可见的弱了几分。

境界到了,修为没到,总归是有难以弥补的缺陷的。

这就像武学宗师重生成一个十二岁小儿,撞上十八岁刚刚成名的武道新秀,即使在技艺上完胜,但要想在战斗中取胜,也绝不是容易的一件事情。

拳罡如长虹扑面而来。

浩荡千里。

其中色泽黄金,逐渐转紫。

“唉。”李求败见此只能是叹了口气。

庆王的确很强,强过徐素,即使是在尊号境中,都是极强的那一批。

但是在他眼里,庆王的手段也不过耳耳,他有万千招数可破。

问题是,他这万千招数,大抵都使不出来。

这就是修为与剑道境界不匹配的难受之处,难免有几分“眼高手低”的意味在其中。

若是给他剑仙境,庆王在他面前应当是连百招都难以支撑。

李求败洒然一笑。

他一早就看出了庆王打消耗战的意图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玩了啊。”

李求败右手握住手中那柄看起来很平常的铁剑。

没有任何璀璨之处。

但是它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牛耳。

在虚空中,长安剑仙右脚后撤一步。

天下无双的浩大剑意虚空而起。

庆王脸色微变,感受到了威胁。

他双手握拳,无数细微紫电在他手中疯狂流转,形成一个雷池。

庆王将这雷池往前一推,天地颤动,惊蛰阵阵。

李求败依旧平静如初。

在他这一剑前。

别说一座雷池。

就是九天狂雷也是无用的把戏。

终于,气机酝酿到顶峰。

李求败悍然出剑。

这一剑,没有气冲斗牛的剑罡,没有雄浑激荡的元力。

这是由剑意所凝一剑。

庆王蓦然瞪大了眼睛。

剑意从来都是辅助之效,以剑意凝剑,成剑,这是当世从未有人施展过的神仙手段,他人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事实上,也正是借这前所未有的剑意凝剑,李求败才能在八境隐隐造出尊号无敌的声势。

黯淡的牛耳之上,有一抹清凉的青光一闪而逝。

天穹之上,仿佛有龙卷产生。

以李求败身形为中心的云雾突然被急速抽离,向上方涌去。

这条腾空而起的雾柱粗如山峰,形成一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白色大剑。

剑尖直指驾驭雷池的庆王。

庆王以雷池驭敌。

李求败直接驭天地之力成剑。

一截天地之剑。

身为“武夫”的庆王,隔空观剑,身为敌人,也是叹为观止。

李求败这一剑,已经不能简单的称为剑招了。

云剑已经朝着庆王直撞而去。

顷刻,武帝与云剑间距不足一丈。

雷池炸开,云剑层层溃散。

雷池与云剑的碰撞仿佛没有尽头。

庆王体内元力不断激荡奔涌而出,身形巍然不动。

云剑则是不断折损,剑尖处的云气沦为雾气,在溃散。

但是,与此同时,四周的云雾也在不断向云剑聚集,迅速生成新的剑尖。

天地之力源源不断。

这般一进一出,云剑不但没有折损,反而越来越庞大,其上力道也越来越凶猛。

剑尖前仆后继的生成,好似没有尽头。

四散的云雾形成纤细驳杂的剑气,做飞剑观,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漫天都是飞剑,划过长空,像一道道流星。

这景象,蔚然大观,心旷神怡。

庆城之人,在今日于庆城,看到了前未有过的一场飞剑雨。

庆王怒喝一声。

脚步开始后退。

云剑向前的速度,却是快于庆王后退之速。

云剑一寸寸推进。

下一刻,庆王的掌心出现了一个窟窿,血肉模糊。

再一息。

一朵猩红的血花在庆王胸口炸开。

终于,庆王的雷池溃散。

云剑顶着庆王的身躯,向后猛进三百丈。

最后,浓重的云气在庆王的身后消散。

——一剑已然从庆王的身躯之上贯体而出。

这就是剑道宗师,八境剑修依然可以一剑通剑仙。

兴之所至,无视境界。

(本章完)

第615章 “水落石出”

庆王握紧双拳,抚在胸前,重重地喘着气。

对于他这种近乎已达巅峰的体修来说,肉身上的这点伤势应当算不得什么,只要是血气一运,就会恢复如初。

但现在,他的胸口处却是猩红血花炸开,血流如注,根本无法愈合。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伤口处,尽是激荡的剑意,挥之不去,在阻止他的血气运转。

剑意不散,血气也就不通。

庆王再次抬起手臂,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挥拳而出了,而是擦去不知是嘴中还是鼻子渗出的血丝。

脸色苍白的庆王抬起了头,凝视着李求败,道出了玄机,“还只是个雏形,就已经有这般威势,李求败,这让人怎么敢想你若是重回剑仙境,引动整片天地为剑的场景。”

李求败没有回话,心意一动。

白云苍狗,风起云涌,天地间又有一柄云剑成型。

威势相比上一剑毫不逊色。

庆王见这一幕,心头不禁微颤。

上一剑之威还历历在目呢!

他,并不是李求败的对手。

毋庸置疑。

云剑的剑尖直指庆王。

李求败并没有心思去倾听他的赞誉,也没空与他扯皮,直接开口问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呵呵.当然,”庆王咽下一口血水,身形略显蹒跚,看上去很是洒脱与认命,“既然不是你的对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作为已经登临修士巅峰的武帝,是绝不可能再像寻常修士那般死皮赖脸,死鸭子嘴硬的。

“东林、千鸟、太安三城皆空,数百万人族尽数消失,而所有的线索,又将矛头直指你这一脉,你要如何解释?”李求败眯起眼睛,杀意渐盛。

庆王闻言,脸色微微变化,看上去颇为难堪。

但是李求败正眸光如剑地凝视着他,一剑一剑地刺在他的身上,容不得他有半点敷衍。

最后,这位数千年来风头最盛的新武帝,在成名许久的老剑仙面前,缓缓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他缓缓说道:“体修锤炼自身气血,锻力之大道,一般有两种方式,一是反复锤炼肉身,气血自生,二是采撷外物,添补自己。”

庆王所说,很好理解。

第一种方式是指体修铸造强大肉身,气血自然也就随之强大旺盛。

第二种方式,其实也就是通过丹药、灵药乃至妖兽血肉,补充自身气血。

李求败沉默不言,静待庆王接下来的解释。

“巨灵魔族之中,有一门不传之秘,名为“血”字诀。

他们通过“血”字诀,可以搜集精血,并将之炼化为血精。

旁人只需要服下血精,即可提升自身气血,增强肉身,乃至强大力量。”庆王变得愈发严肃起来。

“这对体修来说,血精就是最为珍贵且神奇的宝物,可以帮助他们不断破境。”

“我自晋升武帝之后,一门心思寻求通天大道,几乎不再顾及手下之事。”

“结果,也就是因为我的这个疏忽,我的子孙中,长子夏景竟然是动了邪念,私下与魔族暗通款曲,达成合作。

他通过输送人族给魔族,换取魔族为他炼化血精,从而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并将此交易称之为换血交易。”

以人族之血,换取血精,是谓换血。

“夏景,是我子嗣中最出色者,修为已达九境,我对他足够信任,也难以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所以竟然让他借着我的影响力,行有悖天理人伦之事,一直到前些时日,我才发现此事,要找他清账。”

“没想他自觉东窗事发,不愿束手就擒,竟是毅然决然地在大夏城市中展开惨无人道的屠杀,想要在最短时间里炼化足够的血精,企图尝试破入武帝,从而拥有反抗我的力量。”

“我反应慢了一步,再加上他下手也太过狠辣,所以一时疏忽,便导致了三城皆空的事宜出现。”

“我也是急着处理他,没有闲暇细致处理三城之事,才导致了这些风波,也才让你一路追寻过来。”

“太安城的黑甲修士是你派出的?”李求败冷声问道:“截杀无关过路修士,只为避免消息泄露?”

说到这,庆王苦笑一声,无奈道:“我夏庆,年轻时在域外战场除魔无数,被视为大夏神将,修为盖世,被许多修士所尊敬,我的子孙中却是出现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人.”

“我对不起道祖,对不起那些牺牲在域外战场上的人族修士。

但是不论如何,我都要压下此事啊,虽然其中不乏是希望保住自己声名,但.”庆王顿了顿,沉声道:“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这位新武帝猛地抬起头,直视李求败的眼睛,“长安剑仙应当明白,若是此事宣扬出去,人尽皆知的话,这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抬起右手,认真道:“首先是会造成人族修士对大夏的信任危机,导致内部不稳。”

被奉为人族守护者的大夏皇族,竟然是主动以牺牲人族的代价,从魔族那换取让自己强大的资源。

这种说是“监守自盗”的行为,一旦被曝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从而导致各种动乱,影响大夏的威信,也可能导致许多人对大夏失去信任。

“此事只是本王一脉之事,但在外界看来,我们大夏皇族本就是一体的。

夏曌就算丝毫不知情,根本毫无参与,也必当被牵连,要面对诸多麻烦,想来长安剑仙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吧。”

说到这,庆王已经不只是在分析利弊,甚至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他吃定了李求败必然会顾及那个在长安之中的大夏尊上,不愿给她带来太多的麻烦。

“所以?”李求败淡淡问道。

庆王见李求败这反应,一时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能是咬着牙继续道:“我已经是将夏景拿下,此时正囚于庆城监牢之中,绝不会因为他是我长子,就对他有所姑息。”

“我要看看。”李求败自然不可能听信庆王的一面之言。

庆王也没有推辞,一副心中无愧的样子,“剑仙请跟我来。”

他喘了口气,胸前伤口处仍是钻心的疼。

但他也顾不上太多了。

李求败则是在这时默默散去,他借天地之力所凝聚而出的云剑。

两道身影在波澜起伏的青冥之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

庆城地底的监牢。

这里十分幽暗,没有一点生命气机,死气沉沉,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两个身影豁然出现。

庆王以及李求败。

李求败面露异色,站在牢内,默默看着对面。

在那里,有一个瘦骨嶙峋,如同吊死鬼的男修,被森森阴气所环绕。

他并没有穿衣服,裸露的身躯之上,遍布瓷器般的裂纹,血流不止,不过流出的都是呈现黑红色的死血,一点生气没有。

此人的生命精华正在不断流逝。

体修本该无比强大的肉身,此时已经是变得萎缩干枯,像是一具干尸,表面坑坑洼洼,深可见骨,不成样子。

数道玄黑色冒着冷气的锁链,深入他的血肉之中,将之牢牢钳制在原地。

这便是换血交易、三城之难的“罪魁祸首”,庆王长子,九境修士,夏景!

“父亲,”看到庆王走了进来,夏景吃力地抬起头,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您来了”

庆王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似对于这个最受自己器重与信任的长子,变成如今的模样有着浓浓的惋惜之情。

“这就是我的长子,夏景。”庆王开口道。

“因为还要从他身上审问出他这些年勾结魔族的具体细节,从而对魔族进行打压复仇,所以我暂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囚禁于此。”

“你说他通过换血交易,将人族送给魔族,换取魔族为他炼化血精?”

李求败皱了皱眉,“那他是怎么与魔族进行交易的?中天域通往魔域的通道只有一条,那就是域外战场。

但有燕兰关相拦,不论是你,还是魔族,都无法将人族送入魔域才对。”

燕兰关,是中天域的镇域城关,由大夏皇族以及天机观共同镇守。

即使是庆王都无法在燕兰关做到一手遮天,无声无息地将人族送入魔域,更别说他的区区子嗣了。

庆王面色一肃,沉声道:“那是因为在中天域之中,还有第二道通往魔族天门域的空间通道所存在。”

李求败眉毛一挑。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人族本就力量不足,镇守燕兰关就已经是极为吃力了,若是一域之中出现第二条空间通道,迫不得已分兵之下,难免会分身乏术,力有不逮之处。

不过他心中却也知道必有后文。

这条空间通道应当没有那么简单——若是真的与燕兰关所镇守的空间通道相同,魔族这些年就不会如此风平浪静,早就借此两面开展攻势了。

“还好的是,这条空间通道十分不稳定,极其脆弱,根本无法承载拥有太强力量的存在通过,不然就随时可能崩溃。

就这方面来讲,可以说是极为鸡肋了,没想却被魔族发现了用处,废物利用,用来运输人族。”庆王解释道。

“剑仙请放心,待我查清一切事宜之后,必将对夏景做出该有的惩戒,以命偿命。”他再度开口保证道。

“千千万人族冤魂的在天之灵,可不是一个他就能抚慰的。”李求败冷冷地看着庆王。

庆王嘴角微微抽搐,眼中有深沉的阴翳闪过,瞳孔骤然收缩,几息之后,一字一句道:“凡是参与过换血交易以及三城之难的修士,我已经将他们尽数拿下,杀了一大部分,如今还有一小部分如今正关押于其它囚牢之中。”

“不够。”李求败平静地摇了摇头。

庆王的面庞在此时都已经是开始抽搐,咬着牙开口,“我会与夏曌详细交代此事的经过,并将夏景送至长安,任夏曌处置,生死不论。”

他虽然让夏景生不如死,但心中还是念着一份情谊,想要让自己的长子死于自己手下李求败在心中想着,寒意骤生。

夏景死上百次都不足以安慰如此多人族冤魂的在天之灵,庆王还想着这么多?

他又怎会同意?

“还不够。”李求败再度开口道。

庆王默然了几秒,语气冷淡,面色愈发苍白,不知是因为身上伤势的原因,还是因为被气的,“那你要如何?”

“夏庆,你纵容长子夏景为非作歹,包庇夏景,甚至截杀无辜修士,只为保密三城之难消息,错上加错。

可以说你处处都是过,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自己认罪!”

“李求败,我可是武帝,整个人族之中也为数不多的尊号修士!

在与魔族大战一触即发,亟需每一份力量的时刻,你不会是想要让我为子嗣所做之事偿命吧?”庆王怒目暴喝,冷笑连连。

李求败摇了摇头,”你们皇族的事,我不会过多参与,要怎么处置你,应当由夏曌来决定。”

“你带着你的长子,登长安向她认罪,由她最终决议,如何处置惩罚你们这一脉。”

“我若是不同意呢?”庆王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好似胸口的伤势再度复发。

他从来都没瞧得起过夏曌,即使夏曌是大夏尊上。

“我为武帝,夏曌除了那一张王座,她还有什么?她凭什么有资格处置我?”庆王气极反笑。

“她还有我。”李求败沉声,一字一顿道。

庆王的面庞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晋升武帝,再加上身份加持,他的地位,已经是人族修士中最高的那一批了,即使是对于夏曌,他心中都是极为不屑的。

并且,夏曌也从来不能且无法命令于他。

现在,李求败却要他堂堂武帝,去向一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俯首认罪,任由其处罚?

一股逆血涌上心头。

“李求败,你不要欺人太甚。”庆王嘶哑着声音道。

“你若是不肯认罪,那就算是不合适,那我也只好是亲自出手了。”李求败声音平淡,却是重若千钧。

对于他们这等层次的存在来说,世间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我的剑比你的拳头硬,那我的话就是道理。

李求败意有所指,“我可不会相信,此事真的全是他的主意,你毫不知情。”

他可没有那么天真。

只是,这种事情,各种弯弯道道,他不过一个人,要查起来太过费劲。

所以他在摸清主干之后,剩下的细枝末节就不想再管,交给夏曌才是。

他也相信夏曌是能处理好此事的。

“你要明白,若是换我出手,你的结局一定很难看。”李求败又冷笑道,威胁之意表露无疑。

他素来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从来不考虑太多,也不会在意所谓的“大局”。

他若是出手,庆王结局必将极为难看。

而夏曌身处那个位置,考虑的却是会更多,顾忌得也更多,庆王反而是能落得一个好许多的结果。

庆王脸上乍青乍白。

这道理他也明白。

只是,他一个武帝,去向一个他看不起的小辈,向一个娘们请罪,实在太过难堪,拉不下脸。

“我向来说到做到。”剑仙又道。

“噗!”

这时,一直在强压伤口处剑意的庆王,一时急火攻心,导致一口鲜血喷出。

“好……那就依你所言!”擦去嘴角的鲜血,庆王终于是做好了决定,抬起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李求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就是离开监牢,“给你一点时间处理准备好这边的事,届时我会亲自送你前往长安城的。”

剑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监牢之中。

…………

待李求败离开,看上去无比愤怒的庆王,却是猛地收敛起面上怒意。

他抬头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夏景,手掌在他干枯犹如枯树皮的面庞肌肤上抚过,“景儿,辛苦你了,再坚持一段时间,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夏景勉力对着庆王露出一个笑容,狰狞无比,似哭似笑,“能帮到父亲就好。”

“呵呵.”庆王垂下眼睑,低声自语,“李求败啊李求败,即使你才冠古今,那又如何?”

“你的才情,让你这一生太顺利了,所以很多事情,你想的太简单了,永远都看不破。”

李求败的反应,完全是被他算计到了。

一个一路顺风顺水的剑仙,在算计上,又如何与他这种谋算万年的老油条斗?

前往长安认罪?

求之不得。

“我这最后一步,就是要在长安之中完成啊。”

李求败要他去长安向夏曌认罪,正合他心意!

“人之道,损不足而益有余……”庆王喃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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