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狗的反应就像是正打算离开作案现场的凶手，发现被自己砍下脑袋的死者突然站起来了一样。如果他的战斗形态不是穿着这种全身铠甲，而是变身成狼人什么的，说不定全身的毛都炸开来了。

我这边心里也擦了把冷汗，刚才重塑身体的时候差点没注意，险些把外貌捏成了自己的真实面目。还好反应快，到途中就变化成了伪装形态。

“你还活着……而且还是毫发无损？”戌狗难以置信地说，“这不可能。就算是大无常，被刚才的招式命中，也不可能从中生还……”

他说得倒是信誓旦旦，实际上我也很难否定他的自信心。除非是具备我这种真灵不灭便不死的特性，或者是有着命浊那样的奈落不死身，否则他刚才的招式普遍来说是真的可以做到只要出手便能胜利的。

他在刚才攻势里面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威力都轰击到了其他地方去，而不是全部集中在我个人身上，可以看出来这是就连他自己都驾驭不了的力量。纵然如此，纯粹靠着防御力就可以熬过这轮攻势的大无常，至少在我见过出手的那些大无常里面，一个都不存在。

虽然戌狗在结束攻势以后看似有些疲惫，但那应该还不是他的极限。并且，如果只是追求破坏规模，那么他很可能还可以再将范围继续倍增。在没有其他大无常阻拦的条件下，搞不好他是如今的世界上能够以最快速度把这个星球打出末日结局的人。

另外，毕竟是看了对方攻击那么多次，我也多多少少地琢磨出了他真正的特性，或者说是他所持有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

那应该是“剪裁”的力量。

他的法力具有特殊的“剪裁”性质，能够对时空本身做出裁断。虽然大无常能够对时空本身造成影响不足为奇，但是他做得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眼下我们所处的这片异空间，看得出来也是他以剪裁之力做成的。过去的应凌云所发明的独立现实空间，本来也被称呼为“剪裁现实”。

同时，他不止是可以巧妙地剪裁空间，也可以轻松地剪裁时间。先前他之所以可以做到超加速自己的攻击动作，并不是因为他的速度真的变快了，而是因为他一次次对半剪裁了自己的攻击过程，跳过了从准备动作到正式出手之间的时间。这是通过剪裁之力达成的“时间删除”现象。

原理是这么个原理，可换成别的具有类似能力的大无常来，估计也达不成相同的效果。别的大无常即使物理速度可以极大加快，灵魂的输出也不能这般无条件地加快，强行提速的后果只会灵魂先一步崩溃。这里面肯定还有着神印碎片之力参与的“化学反应”。

“你不会忘记了吧？要是杀害其他虚境使徒夺取神印碎片，在虚境的贡献就会被倒扣。虽然我是不在意这种事情，但是你呢？”我说，“在填平这个负值之前，说不定神印之主就不会再与你交易了。

“难道说你是已经放弃向神印之主发起交易了吗？还有，为什么你要在这里跟我战斗，你是那些极端超凡主义者的伙伴吗？”

戌狗八成是真的忘记了，听后居然流露出些许犹豫情绪，接着像是重新坚定决心，再度亮出两把大刀刃，向我发起了极速突进。

“少在那里混淆视听……我就不信杀不了你！”

两把大刀刃仿佛剪刀一样向我交错斩来。只是，对于能够自由自在变换形态的我来说，这种近身攻击是最容易躲避的。现在的我甚至可以化身为光，宛如变幻莫测的闪电般游走在方圆百公里的场地上，无法轻易被捕捉到。

而戌狗也发动自己的剪裁之力，删除了运动过程的时间，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这片地域的各处。因为闪现频率过高，就像是同一时间出现了无数的他一样。其斩击与大无常一样具有锁定命运和因果的力量，偶尔真的可以命中我。

只可惜，他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必须攻击对手的真灵。

他的攻击动作相当娴熟，可以感受到其中有着远胜于我的战斗经验，然而他对于神秘的认知好像连我都不如。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在怪异世界的战场上，从来都是对手的认知要高过我。

先前他的反应也是，如果是真的在怪异世界摸滚打爬很长时间的角色，对于“敌人被杀了却不会死”这种结果不说是司空见惯，至少也不至于被震惊到那种像是喝咖啡的时候吃到大只蟑螂的程度。

我不会好心地提醒他正确的攻击目标。尽管我在处于绝对上风时喜欢那么做，不过说到底，我所追求的，是足以让自己就连那种装腔作势的姿态都无法维持的难关。因此在面临真正困难的障碍之际，我更加倾向于以挑战者的姿态不择手段地摸索通关之法。

再者，攻击“真灵”与攻击“灵魂”也是截然不同，并不是只要对此产生意识就可以做到的。我有预感，就是自己真的把真灵这个概念告诉给了戌狗，他也最多只能在理性上接受这个概念，在实践上依旧不得要领。

在神秘学的层面上，真灵这种东西基本上可以与“道”划上等号，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物。

在回避之余，我也时不时地轰射光束发起反击，却都被他的大刀刃所斩开。而这些只是假动作，在暗地里，破坏之光被我聚集起来，密度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先前这个蓄力进程一度被他宛如毁灭风暴般的恐怖招式所打断，而现在则终于完成。

当戌狗的大刀刃同时刺来之际，我故意没有躲闪，而是任由其贯穿了自己的面门和心脏。如此突然的得手似乎也令戌狗自己大吃一惊。趁着这个机会，我抬起了左手，掌心处出现了一个黑色浑浊的迷你光球。

与“日蚀”的原理相同，这是极度压缩之后的光之法力。比起火焰，光似乎更加适合压缩，居然酝酿出了一股超越“日蚀”的味道。

原本不应该具有重量的光，此刻仿佛把所处的空间都压塌。以黑色浑浊光球为中心，大地化为齑粉之后散播在四方的尘埃无风自动，向着我们所处的位置疯狂汇聚。戌狗貌似意识到自己要中招了，连忙就要抽出两把大刀刃往后撤退。

他的法力在涌动，我感觉到他是打算发动时间删除的技能直接完成后撤动作，然而凭空出现的巨大重力似乎对于时间也造成了扭曲，可能对于剪裁之力删除时间的进程造成了些许妨碍。戌狗的动作慢了半拍，我抓住时机，将黑色浑浊光球撞击在了他这身巨大的“动力铠甲”上。

“——黑色破坏光线。”

我随便取了一个名字，零距离解放了黑色浑浊光球的力量。

在覆盖方圆百公里的感知中，我看到一道通天彻地的炎色光柱轰然升起。原先被聚集的尘埃团顿时爆散，化为滚滚“海啸”扩散开来，把这个光柱衬托得像是在黑洞吸积盘中心爆发出来的巨大喷流一样。

这个变种的“日蚀”就和原版的“日蚀”一样，都是偏离火焰力量主旨的必杀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操纵光本身就算是偏离主旨了，两者相加之后，操纵起来更加困难。

两者都有着“重力”这种与我本身的力量貌似无关的要素，可能也是影响我操纵的理由之一。虽然我也不是不能使用言灵之力去影响重力，但那毕竟只是间接性的使用。

好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自己释放的力量，是自己精神的显化，不至于对于我这个本体造成杀伤。我顺着冲击波向后方退出去一段距离，然后看向了爆炸的中心。

戌狗仍然没有死。

他身上的“动力铠甲”出现了一道粗大的裂缝，可以看到从中流淌出了血液和些许碎肉，隐隐约约能够窥见内部血肉模糊的肉体创口。不过，这个伤势也很快就以惊人的速度合拢再生了。

外部的金属铠甲也仿佛是由能够自我增殖的纳米机器人构成一样迅速地完成了修复，不看表面带着的血迹，就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受过损伤。

真不愧是模拟了金与杀伐之力的铠甲，似乎也模拟到了白虎传人应有的金之硬度。明明用来防御的法力密度相较于我刚才的攻击不值一提，却单单靠着坚硬的特性硬是免疫了超过八成的威力。

如果给予戌狗足够多成长的时间，等待他具备大无常应有的法力操纵技术之后，他很可能在纯粹杀伐能力上足以与宣明和桃源乡主那样的强者相提并论，甚至是就这么超过去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既然刚才的变种“日蚀”也无法决出胜负，那就说明，现在这个光之形态的我，在与戌狗之间的战斗中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