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雪山(二十二)第二批祭品

【名称:斗兽场】

【类型:##】

【效果:①可投放在“现实世界”,抓取任意生灵进入场地进行厮杀;

【②投放后随机在世界各地移动,除投放者外,无人知晓其确切位置;

【③斗兽场内生灵数恒为一万,出现伤亡后会抓取新的生灵进行补充。】

【备注: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大理石质感的欧式建筑在穹顶之上悄然浮现虚影,像是一片聚合了所有水汽的积雨云,在大地上投下绵延千里的阴影。

游行的、逃难的、陷于战争中的人群大部分无所觉察,也有少部分人心有所感,皱着眉抬眼望天,却无从追索分毫端倪。

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与这些天的暗流涌动别无区别,人们很容易将心底一瞬间的悸动当做对时局的忧虑,殊不知无休止的死亡即将降临,真正的鬼怪已经到来。

陆任佳坐在火车上,看窗外飞闪而逝的远山和田野,前方黑洞洞的隧道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节节车厢。

身旁一对老夫妇在叽叽喳喳地聊着闲话。

男人说:“你说说这事闹的,怎么突然就打仗了?我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年年都预测要打仗,也没打;结果现在不想打仗了,倒好,连个兆头都没有,就打起来了。”

“这不是打仗的事儿,是末日要来了!”女人极力压低声音,嗓门却依旧不小,“我听人说,前线都是鬼,这世界上是有鬼的。我上周不是去听晚课了吗?他们告诉我,真主发怒了……”

“老婆子,你一天天的没事干,就跟那些骗子混,小心别把我俩的棺材本搭进去!”

“他们不是骗子,都是挺好的人,每周末还发鸡蛋呢!”

“……”

陆任佳百无聊赖地听着,心知这两人未必是真想讨论出个所以然,不过是突然被置入一个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困境中,无所适从,才借由闲聊排遣不安,假装自己面对危机并非无能为力,相反有实质性的进展。

陆任佳大学读的是心理学,毕业后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再加上一点与生俱来的敏锐,她习惯性分析每个人的心理,且往往分析得与真实情况大差不差。

而这类分析……说实话也不过是排遣不安的一种方式罢了。

隧道口越来越近,陆任佳睁大着眼睛看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洞口的光明越来越远,并在某一刻化作全然的黢黑。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好像即将遭遇什么诡异危险的事,但紧接着她便安慰自己:在心理学上,害怕黑暗是正常的,视野的受限将会使大脑产生野兽出没、周遭潜藏掠食者的暗示,这是由基因中的远古记忆决定的……

【欢迎来到诡异游戏……玩家信息载入中……载入已完成……】

【在诡异游戏中……您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力、健康……应有尽有……】

【而您所需要面对和克服的……只有对诡异的恐惧……】

耳边忽然响起纷杂的呓语,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夹杂着滋滋的杂声,诉说着无法理解的专有名词。

“咣!”

车头的方向传来巨响,车身剧烈颠簸,陆任佳没来得及反应,脸重重地撞上了玻璃窗。

整列火车都倾倒过来,高高荡起又重重落下,最靠近车头的几名乘客被掀飞,撞碎在天花板上,血肉如雨泼洒。

浓腥的血顺着车窗如瀑布般流淌,幸存者尖叫起来,哭喊声和痛呼声响成一片,伴随着微小爆炸和山石落地的声音。

陆任佳被两张变形的座椅挤压在窗边,肋骨大抵是断了,前胸阵阵抽痛,碎玻璃扎入她的脸颊,汩汩鲜血铺展成薄膜,遮蔽视线。

耳边的呓语越来越清晰,这次竟直接在车厢中响起,所有人都能听到。

【副本名称:《斗兽场》】

【副本类型:多人生存】

【前置提示:人也是野兽。人生来不是为了做野兽的。】

车顶的灯光接触不良地闪烁,在某一刹那伸手不见五指,疼痛和血腥气渐次消逝,好像灵魂离开了躯体,被浸泡于出生之前所处的羊水。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了?陆任佳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然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身边的老夫妇也都受了重伤,男人陷入了昏迷,女人在哭,一边哭一边拍男人的脸:“醒醒,真主保佑,醒醒啊……”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再度散去,陆任佳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高台上,身边站满了人,脚边斜插一柄长刀。不仅是她脚边,几乎每个人的脚边都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不知用意。

四周的观众席一排排加高,几乎触碰天际。席间密密麻麻地坐满各种动物,它们高声嚎叫着,发出各种令人不适的声音。

这是俨然是一个斗兽场,不过人类和动物的角色发生了置换。

陆任佳深呼吸又深呼吸,在人山人海间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都是和她一列火车的乘客。

结合脑海中的信息和过去这几天道听途说的传闻,以及眼前这一幕怪异的场景,她有了判断,举起手道:“大家静一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却没有完全安静,女人还在不停哭泣,男人不在她身边,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陆任佳提高了音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无限流小说,或者听说过无限流游戏。

“我想我们现在是被拉进了一个游戏中,成为了玩家,只要能够完成任务,通关这个副本,就能活下去了!

“相关的信息应该已经输入到你们的脑海中了,大家冷静下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一个染红头发的年轻人问:“我知道无限流游戏,可是……任务是什么?”

话音刚落,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主线任务:杀死除你以外的所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茫然渐渐消退,化作一种警惕和惊惶,他们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小兽,不知所措地移动视线,观察身边的同伴。

这种僵持只持续了半个小时,一声尖叫在角落炸开,一个干瘦的女人软倒在地,身下晕染开血泊。

“杀人了……”

“有人杀人了!”

刹那间,所有人都疯了,有人向高台的边缘狂奔,也有人拿起了身边的武器……

陆任佳拔出脚边的长刀,一步步向边缘靠去,她不打算杀人,只想自保。她深知以她的体力,无法在格斗游戏中获得胜利……

如果能找个盟友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秒,她便感觉心口被凉意穿透,低下头,只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胸口冒出……

这样的情形正在世界各地发生。

雪山之上,齐斯坐在祭祀坑边,看着坑中的尸堆一点点漫上来,面上全无表情。

他往现实中投放了【斗兽场】,并且重新编写了主线任务和游戏规则。

在这场由他酿造的灾难中,他没有留下任何存活的可能。(本章完)

第423章 雪山(二十三)创世

“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爷爷,你怎么了?醒醒呜呜呜……”

“神明啊,请怜悯我们!”

随着一具具尸体的叠加,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成汹涌的浪潮,在耳边奔腾流淌。

死者的过去,平庸而疲惫的,仇恨而悲伤的,充满野心而春风得意的……千人千面,无数种命运在眼前流过,碰撞在一处炸开五彩斑斓的烟花。

矛盾的、炽烈的、颠乱的情绪在脑海底部剧烈起伏,絮语、思想、执念、欲望,各种颜色的泥浆仿佛隔着时空涂抹到齐斯的灵魂之上,从最开始的缤纷渐渐变得色彩驳杂。

齐斯依旧稳稳地坐在坑边,岿然不动,施加在灵魂上的重量转化成一种滞重的疲惫,他们在将他向下压,拖拽,然后融入浊流……

“他们看不见你。”《斗兽场》副本中,梦境中的另一个他如是对他说,“你没有欲望,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在世界上久留的。”

“现在他们又为何看得见我了呢?”齐斯微笑着问眼前浮现的穿红色绣金长袍的身影,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祭祀坑边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幻觉中的人影却平静地告诉他:“承载众生的欲望,那是祖神需要承担的职责,你想成为祖神吗?你须知,神的欲望便是众生所求,无我相,众生相……”

眼前这人不会是契,不仅是因为契已经被吞噬,化作思维殿堂深处一道飘渺的残念,更是因为此人虽然身穿契常穿的那套长袍,却是短发,显得不伦不类。

“你是谁?或么?”齐斯歪着头问。

“我就是你啊……”人影忽然伸手,作势去触他的脸,却在前一秒化作金红色的光点消散,只余声音在耳畔回荡,悠久而绵长。

“契,哪怕走过亿万年岁月,你仍然无法理解很多事,也有至今想不明白的问题。你太傲慢了,甚至不愿意问问作为人类的你自己……”

这话带着干扰和诱导的意味,分明是想让他相信镜中周可的话语。

齐斯笑了,说:“如果你是祖神,请去死吧;如果你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他顿了顿,笑容带上更深的恶意:“也请立刻去死吧。”

寺庙中重新恢复寂静,几乎能听见虫卵在木头中生长、骨骼被摩擦成粉的声音。

理智被数以万计的思绪一潮潮冲刷,渐渐难以组织。齐斯不得不放空大脑,无目的地发散思想,以免在过载的信息流中迷失。

他忽然意识到,寺庙空得有些过分了,傅决、九州和听风的那些玩家,还有林辰他们,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祭品献上,祭礼已成!”喇嘛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被狂风吹卷着盘旋游曳,经久不散。

齐斯回头看去,没有看到喇嘛的身影。他又看向祭祀坑,最后一具尸体僵硬地仰躺在尸堆最上方,四肢如蜘蛛般诡异地张开,昂起的头颅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凝望天空,像是一只妄图拥抱太阳的蜘蛛。

但现在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就在祭祀坑被填满的那一刻,全世界陡然陷入黑暗,不是那种忽然拉灭了灯的感觉,而像是……所有事物,包括光线与色彩,都在一瞬间消失,不复存在。

齐斯浸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同样失去了“存在”,肉体无从寻觅、灵魂茫然游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面朝哪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个呼吸,也许是一棵大椿树的一个春秋,虚无间终于再度响起了声音。

起先是低低的诵经声,像是想向神明祈祷,又害怕惊动某个危险的存在,无数人用蚊蚋之音低念,聚合成洪流竟然也是一股浩瀚的声潮。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可以听到具体的词句。

“嗡啊吽,救怙主庇佑众生呵……”

“是什么嘎巴拉……”

“嗡啊吽,福德神赐予恩祉呵……”

“一颗死人头骷髅……”

“嗡啊吽,冢间神护持亡灵呵……”

圣歌和祈福交错地响起,竟然意外地和谐,好像这首歌本就应该这么唱,从形成以来、天地初开。

光出现了,微弱的、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各处的金色光点悄然升腾,向一处汇聚,逐渐有了形影。

金色的果实由藤蔓托举,吸引越来越多的光点凝成星环,又开始随着风的潮汐缓慢旋转。星球由此形成。

更多的光线向四面八方蔓延,照亮一片又一片的空间。齐斯意识到星球之外还有什么,抬眼望去,一只巨大的蜘蛛盘在蛛网组成的星系上,每根节肢都牵引着一枚金色的星球,硕大的腹部则是行星围簇的恒星。

白衣白发的女人在蜘蛛的背脊上浮现虚影,身上的色彩化作流动的雪花,浇注而下搭建成高耸的雪山,又融化成水流经各个角落,所有浸染了雪水的土地都长出植物,钻出飞禽走兽。

雪山脚下出现了人,从最早的跼蹐缩缩到学会生火取暖,有人试图走出雪山,寻找更舒适的落脚之地;也有人冥冥之中似有所感,俯身叩首向大山祈祷。

某一个刹那,所有画面都消失了。齐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取代了祖神的位置,站在金色光球的环绕之中。

身上披着的藏袍被红色西装长裤取代,猩红的衣摆被金光映出火焰的鎏金色,轮廓在温暖而明亮的光影里融成叆叇一片。

这里没有雪,也没有寒冷,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副本之中。

但不在那儿又能在哪儿呢?落日之墟?诡异游戏后台?神殿?

齐斯想不明白,他加上契过往亿万年的经验都不涉及这方面。

也许那个顶着他的脸的不明生物说的不错,契并非全知全能,相反有许多搞不清楚的事……

不过,他现在是通关了吗?因为完成了祭祀,所以如喇嘛先前所说的那样,得以离开副本,并且拥有角逐祖神——也就是下一代神系的创世神——权柄的资格?

可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怎么可能这么轻描淡写?来到这里的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

齐斯注视着面前的金色光球,他能够感觉得到,那光球便是他所处的世界,而他可以对这个世界进行更改,或者说……创造。

他俨然拥有了祖神的实在,头衔和虚名似乎都不再重要……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规则需要他做什么?

好像察觉了他的疑问,一道不带感情的声音自他脑海底部响起:

【作为祖神,你将牺牲你所拥有的,包括过往和未来;你将放弃你所欲求的,包括你的存在;然后,众生将获得它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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