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吉原里同心:瓜生秀!【4600】

“你们和那个神秘团体之间,有固定的联络人吗?”

青登收拾了下情绪,接着往下追问道。

“有、有的……专门负责与我和木村接洽的……是一个自称结城龟之助的年轻武士……”

“结城龟之助……”青登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人住在哪吗?”

“不知道……结城龟之助对自己的年龄、住址等信息,一直讳莫如深……也许连“结城龟之助”这个名字都是假名……”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互相联络的?”

“一、一般都是结城龟之助先寄信给我们,提醒我们在何时何日前往吉原的千花屋碰面……见完面、聊完事情之后就各奔东西……”

“结城龟之助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比较显著的外貌特征?”

“外貌特征……外貌特征……他的眼睛很细,颧骨很高,个子比我高一点……然后……操着江户口音……”

“就没有更显著一点的外貌特征吗?比如身上的哪处部位有条疤之类的。”

青登满脸黑线。

眼睛很细、颧骨很高……此种类型的五官,未免过于大众了。在大街上随便拉100个人,起码有30个人长着这样的脸。

“疤呀……啊!有、有的!结城龟之助的右手背上和左侧锁骨的上方各有一条很深的刀疤!”

青登微微颔首。总算是得到一点有用的情报了。

“除了上述之事以外,你是否还了解关于结城龟之助的其余情报?”

“这、这个……”火坂一脸为难,“大人啊,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说出来了。对于结城龟之助这个人,我是真不了解呀。我刚刚也说了,结城龟之助对自己的个人信息讳莫如深,我连‘结城龟之助’这个名字是不是假名都不知道……”

青登蹙了蹙眉。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一旁的天璋院抢道:

“……火坂元藏,我姑且提醒你一下。你暗中勾结破坏江户、残害忠良的匪帮,间接参与了‘小传马町牢屋敷纵火案’、‘赤羽家灭门案’等凶案。依照幕府法规,最轻也得判你个‘改易’与‘流放’。”

改易:也就是剥夺武士身份,贬为平民。

天璋院的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火坂就像丢了主心骨一样垮了下来,身子顿时小了一圈,双肩与嘴唇打摆般颤抖。

“改易”也好,“流放”也罢,都是武士们闻之色变的酷刑。

前者除了丢脸之外,还丢了只要香火不断就能世代享用的“铁杆庄稼”。

至于后者嘛……

宁可在江户蹲监,也不要被流放——此乃绝大多数人对“流放”之刑的真实感想。

在江户蹲监,起码还是身处人类社会。

但若被流放的话……江户幕府的常用流放地,要么是深山野林,要么就是海外孤岛,总之都是一些哪怕是鲁滨逊来了都得摇头的未开发地带。

许多被判了流放之刑的犯人,都还没有撑到刑期结束,就贫病交加地惨死在了流放地上。

“但是——”

这个时候,天璋院的一句话让火坂的身子停止了哆嗦。

“你现在有着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你所见,我们现在需要那个于幕后主导了近日这一系列惨剧的可恨匪帮的情报。”

“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协助我们,那我之后可以帮你一把,让吟味方的法官们对你从轻发落。”

吟味方:江户幕府的司法机构。专门负责处理刑罚以及诉讼。

“这……大人,您……您说得都是真的吗……?”

火坂的眼眸中升腾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天璋院莞尔。

“当然,我虽然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我可以向你透露:我可以与吟味方那边搭上关系。”

顺便一提,此时的天璋院也像青登那样,用布蒙住了自己的脸与头发,只有一对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对当前的火坂来说,不论眼前这位高挑女人所言是真是假,只要是有能让官府对他的处罚得以减轻的一点点可能性,都值得他去奋力争取。

于是,火坂皱眉垂首。

他苦心搜刮脑海的每一处角落,认真调查是否还有可帮助自己减刑的重大情报有所遗漏。

少顷,青登忽然道:

“既然你们的会面地点在吉原的游女屋……那么那个结城龟之助有没有点过游女?他是否有偏爱的游女?”

好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火坂陡然睁圆双眼,露出一副茅塞顿开般的畅然神情。

“游女……啊!有的有的!结城龟之助特别喜欢千花屋的当红游女:白菊!每次与我和木村交谈完后,他都必定会与白菊云雨一番后再离去!”

白菊……青登默默记住这位游女的花名。

有显著的外貌特征、有常见的游女,情报已足够丰富!

……

……

审问完火坂之后,天璋院授命让部下们把木村数马押过来。

起初,木村依旧嘴硬,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见到颓唐地坐在地上,并且迟迟不敢与他对视的火坂后,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你这个叛徒!”

木村双眼发红地扑向火坂,若不是他左右两边的番士及时伸手按住了他,否则他恐怕已用牙齿咬断火坂的脖颈了。

“叛徒!混账!”

既然没法靠近火坂,木村索性破口大骂起来。

“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就不该拉你入伙!”

木村的咆哮声响彻小小的审问室。

受不了聒噪的天璋院挑了下好看的柳眉,然后扭头对身后的二重姐妹说道:

“让他冷静下来。”

纱重和八重点了点头。

接着,她们俩不由分说地走到木村的跟前,然后双双飞起一脚,正中木村的肚腹。

木村“噗哇”地惨叫一声,“嗷嗷嗷”的谩骂变为了“哼哼哼”的呻吟。

就这样,二重姐妹以物理的方式让木村数马恢复了冷静。

“火坂元藏已经全招了。”

青登缓步走到木村的对面,冷冷地说:

“现在,轮到你了。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要再妄想抵赖或装傻。这是我们留给你的最后机会。”

火坂已然投降,自己再怎么“坚持抗战”也无意义了……不得不接受此番现实的木村,面色灰暗地耷下脑袋。

俄而,他以毫无精气神的丧气口吻,把自己是怎么结识那个匪帮的、之后又是怎么与那个匪帮展开合作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如数告知。

据木村所言,在青登入职火付盗贼改后没多久的某一天,匪帮的人突然找上了他。

就这样,他与匪帮搭上了线。

对于这个暗中追杀青登,行事不择手段的匪帮,木村并不比火坂知道得更多。

他们俩所吐露的供词基本吻合——只有一处地方有着极大的出入。

在火坂所述的版本里,为匪帮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和北番所的室内地图的人是木村。

可在木村口中,地图的提供者变为了火坂。

“你胡说!”

火坂涨红脸道。

“给那伙贼徒提供地图的人,明明是你!”

“你少血口喷人!”

木村不甘示弱地反斥道。

“在对方要求我们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的室内地图时,我就已经察觉到这群家伙有古怪了!我当时还劝过你谨慎行事!结果呢?你自己自作主张!傻乎乎地全盘应允了对方的全部要求!”

“你放屁!木村数马,没想到你还挺擅长睁眼说瞎话的!”

“哼!火坂元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不就是想给自己脱罪吗?恬不知耻地栽赃于我!将所有的屎都泼到我的身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有趣的是,不管是木村还是火坂,他们的表情、语气看上去都不像是在撒谎。

——简直是现实版的“竹林中”啊……

青登暗自觉得好笑。

前世的青登虽不怎么爱读日本文学,但由大文豪芥川龙之介所著的享有盛誉的名篇:《竹林中》,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竹林中》讲述了一个武士带着妻子真砂在前往若狭的途中,遭遇大盗多襄丸后,武士被缚,武士之妻真砂被大盗凌辱。最后武士死去,多襄丸被抓,真砂逃到清水寺。故事以在公堂上审讯相关证人和犯人为主要背景展开。

该小说共有七段文字,分别是捕快、大盗真襄丸、真砂等七个人对案情的描述。这七段供词共同组成了小说的内容。

奇怪的是武士说自己是自杀,而多襄丸和真砂又各自承认自己杀了武士,单独来看,他们的话都可以自圆其说,然而又相互矛盾。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真相到底如何?这些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木村和火坂谁在撒谎?

为匪帮提供小传马町牢屋敷和北番所的室内地图的人,到底是谁?

无所谓了,怎样都好……青登心想。

对于木村和火坂之间的蝇营狗苟,他毫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他刻下的全副心思,早已飞到那金碧辉煌的“日本第一花街”……

……

……

已无“利用价值”的木村和火坂,被关进位处月宫神社地下的牢狱中。

同样被暂时关入牢里的人,还有已确实乃无辜之身的土田正意与风间信义。

青登和天璋院并肩走在离开审问室的路上。

“盛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行动?”

天璋院一边扯下遮脸的布,一边问道。

“我要去一趟吉原。”

青登答。

“找那位名叫白菊的游女吗?”

“嗯,是的。她说不定知道结城龟之助的住所,或是别的什么更有用的情报。”

“那你准备何时动身?”

“不出意外的话……就今晚。”

“需要我派人来给你打下手吗?”

“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好。吉原乃江户的‘不夜城’,人多耳目杂,一大帮人扎堆前往会很显眼。”

“说得也是……”

天璋院轻轻颔首。

忽地,青登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视线……这股视线的主人,自然是天璋院。

他转头一看,发现天璋院一脸玩味表情地看着他。

“盛情,你应该不会趁机在吉原的游女屋里,纵情发泄体内积压已久的欲望吧?”

青登哑然失笑。

“殿下,您说笑了,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实不相瞒,我对游女不感兴趣,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我从没去过吉原。”

不经意间,天璋院的眼瞳中掠过诧异的眸光。

“吼吼~你没去过吉原吗?这可真是稀罕了呀~~我还以为每个江户男儿,肯定都曾在吉原里玩乐过呢。不错不错,你这样的性格很好,继续保持!我呀,最不喜欢那种花心、好色、谈房事则心喜的男人了。”

“……”

“嗯?盛晴,你怎么了?为何突然别开眼神?”

“没、没什么……”

青登一边说,一边更加心虚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得更远了一点。

虽然青登从不流连于风月之地,但他在“男女之情”上的所作所为,并不比那些“花街大嫖客”好上多少……

就在这时,青登兀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密集翻书声。

“嗯……?”

青登伸长脖颈,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斜对面的一座房间里,人影憧憧。

这是一套充满墨水味与书香气的房间。

海量的书籍、卷轴,或是整齐地排放在立于墙边的书架里,或是随意地堆放在地板上。

一座座半人高的“书山”、“卷岭”拔地而起,将原本甚是宽敞的房间阻隔成构造复杂的迷宫。

二十来名书生模样的人,在这片以纸铸成的“迷宫”中步履匆匆地往来穿梭。

天璋院注意到了青登的疑惑视线,主动解释道:

“这座房间,可是吾等追查诡药的‘最前线’哦。”

尽管她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话语内容却是相当严肃。

“诡药能影响人的心智,使人的性情变得极具攻击性——此乃当前业已确定的真相。”

“既是这样,那么往昔的部分‘暴力事件’,说不定便涉关诡药。”

“因此,我让部下们检索奉行所、火付盗贼改、自身番和八州取缔役的过往案件卷宗,看看是否能找出点新的有用线索出来。”

“然而……”

说到这,天璋院话锋一转,换上无奈的口吻。

“此项任务的工程量,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我已经调配足够多的人手了,结果查了大半个多月,还是啥也没查到。”

“唉……”

青登朝天璋院投去安慰的眼神。

“殿下,别泄气。您的这份思路是对的,在情报奇缺的情况下,查看以往的档案文献、案情卷宗,确是一个不错的破局之策。”

“侦查案件本就是一种很看运气的事情。”

“您的部下们说不定明天就在茫茫多的文海里,找到什么关键的线索了。”

“哈哈哈。”天璋院莞尔一笑,“承你吉言。”

青登和天璋院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了月宫神社的大殿之外。

“啊,对了对了。”天璋院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猛地拍了下手掌,“差点忘了。盛晴,既然你今晚就要去吉原……那顺便帮我向瓜生小姐问声好吧。”

“瓜生小姐?”

“嗯?盛晴啊,你难道不知道吉原里同心:瓜生秀小姐的大名吗?”

天璋院不满地鼓起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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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9章 拜刀!青登的新刀:【越前住常陆守

“瓜生秀……”

青登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回想片刻后,很快忆起她乃何许人也。

在介绍瓜生秀之前,得先介绍一个著名机构:四郎兵卫会所。

四郎兵卫会所——可以将其理解为吉原的奉行所。

之所以有着这么个怪名字,是因为会所的历代头取……也就是历代老大会世代承袭“四郎兵卫”之名。

现任的会所头取是“九代目四郎兵卫”。

四郎兵卫会所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吉原的各类杂务事,以及维护吉原的治安。

而瓜生秀就是四郎兵卫会所里的一位“长老级员工”。

相传,瓜生秀在四郎兵卫会所里工作了70余年。

在她还只是一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时,就已提着把木刀,为维护吉原的和平而四处奔波。

虽是女儿身,却拥有着相当了得的剑术与正义感。

在古日本,人们把部分社会地位低下或是从事不入流工作的人员,统称为“非人”。

被划归为“非人”的人有:乞丐、流浪汉、低级的歌舞伎以及游女。

深入骨髓的身份歧视,使游女们生活在“过去不堪回首,现在难以忍受,未来没有保障”的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是光鲜亮丽的花魁,在普罗大众的眼里也仅仅只是价格更贵一点的玩物罢了。【花魁:最高等级的游女,亦称“太夫”】

几乎没人看得起游女——而瓜生秀就是反其道而行的异类。

瓜生秀从不歧视游女。

只要游女有难,不管是何等棘手的麻烦事儿,她都定会全力相帮。

花魁也好,半夜也罢,她皆一视同仁,绝不搞特殊。【半夜:最低等级的游女】

这位奇女子曾说过这样一句名言:

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没有经天纬地、治国安民的本领,我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让游女们脱离苦海,但我至少能用我的木刀保护她们,让这些可怜女孩的日子尽量好过一些。

瓜生秀的包容、善良,拯救了无数游女的肉体与灵魂。

在重重暗夜里,有人愿为她们撑起驱散黑暗的火焰,哪怕这束火焰较之四下的黑暗犹如腐草之萤光,也并不妨碍游女们对这位“抱薪者”报以极大的敬意。

于是,游女们给瓜生秀取了个响亮的绰号:“吉原里同心”。

遗憾的是……纵使是名动四方的剑圣,也终有年老体衰的一天。

早从二十多年前起,瓜生秀就因握不动木刀而退居二线。

不过,身虽老矣心弥壮,她的那颗想要保护游女们的热忱之心,并未因躯体的老朽而出现分毫的衰减。

她现在虽已不再在前线奔波,但却从“战士”转型为“心理医生”,专为不堪工作、生活之苦的游女提供心理上的辅导与救助。

既然天璋院要求青登代她向瓜生秀问一声好……那么言下之意就是她认识这位传奇女豪杰。

“殿下,您认识瓜生小姐吗?”

青登好奇地反问。

“算是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吧。”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露出掺有追忆之色的轻浅微笑。

“在我背井离乡地来到江户后没多久,就听闻了瓜生小姐的大名与事迹,一时心向往之,于是就偷偷地潜入吉原,悄悄地与她见了一面。”

“虽然这已是1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但即使过去了那么久远的时间,当时的一幕幕我仍记忆犹新。”

“仅与对方交谈了几句,我就确信了:这是一位内心非常强大、让我相当向往的杰出女性。”

说完,天璋院神情复杂地轻叹了口气。

“总之,盛晴,你就顺路帮我向瓜生小姐问声好吧。如果你没有时间,或者瓜生小姐刚好外出的话……那就算了。”

这不是什么很艰巨、很麻烦的任务。

反正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所以青登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会的。”

“说起来……盛晴,你不打算回去见一见你的亲人、朋友们吗?”

自从苏醒后,青登就一直住在月宫神社,未曾回去过试卫馆,更未向千事屋、小千叶剑馆的亲友们报平安。

“……”总司、木下舞、佐那子等人的脸在青登的脑海里逐一浮现。

他抿紧了唇,颊间闪过一抹犹豫。

“……不了。”

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情绪的游移不定,然后摇了摇头。

“在外界眼里,我现在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失踪’状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优势。”

“那支正大肆追杀我的匪帮,现在肯定正为找不到我而觉得很头疼吧。”

“匪帮对我而言,是‘身在暗处,难以把控其具体形状’的棘手敌人。”

“但当前的我对匪帮而言,亦是如此。”

“因此,若无必要的话,我还是尽量少在他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有家却不能回吗……”天璋院的朱唇间喷吐出如吐息一般的轻语,“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所以呀——”青登淡然一笑,“为了早日与珍视的伙伴们重逢,我得加快速度,尽快揪出并消灭那支匪帮才行。”

……

……

今日夜晚——

江户,浅草,日本堤——

青登正了正头顶的斗笠。

低矮且宽大的笠沿基本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在检查身上的行装时,青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其左腰间上的一把白柄打刀。

这是天璋院送给他的新刀。

青登的爱刀定鬼神在经历了“被北番所监收”、“失窃”、“出现在凶杀现场”的一系列变故后,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北番所的仓库里。

在彻底洗清自身的嫌疑之前,青登暂时是别想着把定鬼神拿回来了。

身为一名以剑术见长的武者,腰间怎能不佩刀?

于是,天璋院送了把好刀给青登——也就是现在正挂在青登左腰间上的这把白柄打刀。

刀名: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这个名字乍一看很复杂、很有逼格,但它实质上与“云南王婆婆手制火腿”是相似的意思。

“XX住”前面的XX代表一种流派,一般以地名命名,后面的是刀匠本人的名字。

有些刀匠有自己独特的名字,比如著名的“长曾弥虎彻”。

而有些刀匠会因技艺高超或做出过什么杰出的贡献,而被授予名义上的官职。比如这把“常陆守兼重”。

常陆守是官职名,至于兼重便是刀匠本人的名字。

这种以刀匠的名字来命名的刀……与其说是刀名,倒不如说是品牌名。

由知名刀匠长曾弥虎彻打出来的刀,基本都会被冠以“长曾弥虎彻”之名。

同理,凡是由越前的常陆守兼重打出来的刀,基本都会被称为“越前住常陆守兼重”。

类似的品牌名还有:播州住手柄山氏繁、加州住藤岛又重、奥州白河住兼常、江府住兴友……

能够获得朝廷颁发的官职,可想而知这位常陆守兼重的技艺有多么精湛。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出品,必属精品。

总体而言,青登对其腰上的这把新刀还挺满意的。

虽然刃长较定鬼神短了一截,仅有68厘米,但刀身的弧度足够大。

相比起直刀,青登更青睐弯刀。

而且,刀身弧度足够大的话,也能将他的得意技兼绝招:“拔刀术·流光”的威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很好……”整理完着装,确认脑袋上的斗笠有好好地遮挡住自己的脸后,青登迈步向前,朝面前的堤坡……也就是日本堤的上方走去。

现在所说的吉原,其全称其实是“新吉原”。

元和三年(1617年),骏府的妓院经营者庄司甚右卫门等人获幕府许可,在日本桥附近开设了江户第一条花街,吉原由此诞生。

明历三年(1657年)的“振袖火势”将江户的三分之二化为灰烬——其中就包括吉原。

和幕府创建初期相比,日本桥周围已逐渐城市化,已不适合再于此地营建风月场所。

于是,幕府把吉原的重建地址选在浅草的日本堤上。

之前的日本桥吉原称为“元吉原”,现在的浅草吉原称为“新吉原”。

走没多久,青登便看见了吉原的知名地标:见返柳——一颗栽种在吉原出入口附近的柳树。

之所以有着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在吉原尽兴玩乐后的客人们,在离开时常会因不舍、意犹未尽而频频地扭头回望吉原的大门,几欲转身返回。

既然看见见返柳了……那便代表着距离吉原已不远了。

青登穿过见返柳,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他脚下的这条通往吉原的大道,被称为“五十间道”。

不消片刻,2座分别建在五十间道的左右两侧,铺门相对的茶屋出现在青登的眼帘。

青登虽从没来过吉原,但他也知道这2座茶屋的名字:编笠茶屋。

吉原刚诞生时,那会儿的武士、庶民还比较内敛,普遍认为来风月场所游玩是一种很见不得光的事情。

于是,某些脑袋精明的生意人,在吉原大门外开设了在提供吃食服务之余,还兼职贩卖斗笠的茶屋。

觉得来风月场所游玩很羞耻?

不想让相识的人看到自己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那就来买张可以用于遮掩面容的斗笠吧!

据说,编笠茶屋的生意一度相当火爆。

只不过,随着拜金之风的快速盛行,以往的伦理道德逐渐崩坏,武士也好,庶民也罢,早就全都放飞自我了,不会再为出入花街柳巷而感到害臊。

会因廉耻心而继续戴着斗笠来吉原的人虽还有,但也寥寥无几了。

编笠茶屋就坐落在吉原大门的旁边……青登一边心想,一边将头顶的斗笠稍稍抬高了一些,朝前一看。

只见前方屹立着一扇高大的、正敞开着的木制大门。

大门的两侧各挂着一盏照明用的灯笼,笼面上皆绘着一个大大的汉字:门。

大门底下,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穿梭如织,其中主要以男性居多。

不少手拿木棍的青年,站在大门的内外两侧。

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相同款式的深蓝色羽织,羽织上绘有着不少装饰性的花纹,衣襟的两边都印着2个汉字:会所。

青登心想:这些人应该就是专门负责管理吉原的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了。

刻下正值吉原生意最旺的时间段。

因为人流众多,为防止出现踩踏,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一边高喊着“不要挤!”、“慢慢来!”,一边耐心调度,好让所有来客都能有序进场。

就在青登默默排队时,为打发无聊的时间,他扫动目光,环视周围。

不管是朝左边看,还是往右边看,都只能瞧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围墙与深长壕沟。

这条壕沟约3.6米宽,名为“御齿黑沟”

实际上,与其称吉原为“街区”,称其为“城寨”反倒要更准确一些。

“城墙”、“护城河”,一应俱全……俨然与城寨无异。

望着此墙此沟,青登不禁摇了摇头。

吉原的外部设计……一言以蔽之:消防员来了都得自杀。

不管是围墙还是壕沟,其营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防止游女出逃。

吉原的游女们是“终身制”的,除非赎了身,否者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吉原。

青登面前的这扇大门,是这偌大吉原唯一的一道出入口。

吉原上下那么多号人,那么大的面积,与外界连通的地方仅有这一处……

可想而知若是吉原内部出现了火灾或是别的什么灾情,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对此,二百年前的“元吉原”已然给出了答案。

“元吉原”的建筑布局与现在的“新吉原”一模一样,有城墙、有护城河,通往外界的城门仅有一扇。

大火来袭时,大门处不出意外地发生了拥堵。进不得进,出不得出。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走投无路的游女们只能选择徒手爬墙。

那么高的墙身,那么平滑的墙面,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武者也不一定能翻越,遑论靠出卖肉体过活的弱女子?

到最后,成功爬出城墙的游女,寥若晨星。

然而……就算是成功翻过城墙了,也并不代表着万事大吉了——因为城墙外面还有一条又宽又深又脏的护城河……

是时的护城河水,已被大火炙烤得犹如沸汤。

绝大部分翻过城墙的游女,在掉入护城河后连声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活活煮死了……

无数游女魂断火海。

结果,官府却丝毫不吸取教训……不,应该说是故意不吸取教训才对。重建吉原时,又把吉原弄成这种会让消防员当场气急攻心的模样。

在幕府的高官们眼里,保证游女们不要出逃,远比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要来得重要……

想到这,青登的内心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沉重感。

——妈的……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

……

排了近5分钟的队后,青登总算是顺利进入吉原。

甫一穿过大门,浓郁的脂粉香气便朝青登扑鼻而来。

放眼望去,一片桃红色的世界。

“梦实大人!奴家等得您好苦啊!”

“欸嘿嘿~~千早,我来见你了~~欸嘿嘿嘿~~”

“老板!有没有胸更大一点的女孩啊!”

……

为了刻意营造出一种旖旎的气氛,吉原街巷上所悬挂的灯笼,都是经过特别订制的大红灯笼。

穿过大门,首先来到的是吉原的中央大道:仲之町。

吉原建筑布局是很经典的“四方形”结构。

地处吉原正中央的仲之町,把吉原分成工整对称的左右两半。

愈靠近仲之町的游女屋,便愈加豪华、高档。

反之,离仲之町越远的游女屋,就越是廉价、低档。

青登此行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所以他没做过多的停留,跟恰好从其身旁路过的一员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询问了下千花屋的位置后,便向着千花屋的方向笔直进发。

一路上,青登遭受不少见世番的骚扰。

见世番——简单来说,就是“龟公”。

几乎每座游女屋的大门前,都有一位甚至数位拉客的人。

这些负责拉客的人,便被称为“见世番”。

青登婉言谢绝了见世番们的热情招揽,赶紧赶慢之下,总算是找着了上书“千花屋”的精美门匾。

正当青登一个箭步穿过店门时,恰好听见里头传出一年老一年轻的对话声:

“是吗……她还没有回来啊……”

“婆婆,放弃吧!我觉得那个死丫头是找不回来了!唉,妈的!我为培养她而花出去的那些钱,算是白瞎了!”

青登看见一位老太太正跟一名端坐在柜台后方的青年对话。

“……告辞了。”

老太太冷冷地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即走。

青登没有多留意这位老妪,草草地扫了对方一眼后便与她错肩相过。

“贵安。”

青登压了压头顶的斗笠,不咸不淡地向柜台人员问好。

“哎呀!客官!”

柜台人员的脸庞上,于瞬息间堆满公式化的热情笑容。

“请问您要找哪位姑娘呢?”

“白菊在吗?我找白菊。”

青登此言一出,他背后的那位本已一只脚踏出店门的老妪,忽地顿住了步伐。

下一息,她缓缓地转过头,朝青登投去若有所思的眼神。

“呃……客官,您、您要找白菊啊……”

柜台人员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那个……客官,不好意思啊,白菊她……和她的情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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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中网本就缺少江户时代的历史文献,而四郎兵卫会所恰好又是极冷门的知识,所以……你们在简中网几乎查不到任何与四郎兵卫会所有关的资料。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百度一下“四郎兵卫会所”——出来的全是“漱梦实”的名字……

因此,我要声明一下:四郎兵卫会所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专门负责监督吉原的政府机构,并非是作者君的原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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