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大朝

从晋王府大门往前没走几步,便可直接出了坊市大门,汇入朱雀大街。

这会,朱雀大街上又是一片光景。

整个长安城虽然仍是被黑蒙蒙的黑雾笼罩,但在朱雀大街两侧,时不时有一道火红的车队,汇入朱雀大街之中。

片刻后,整个朱雀大街,从北到南,一片光亮,犹如一条火龙,缓缓从两侧的坊市中爬出来,往长安城最中间的那座太极宫蜿蜒而去。

一直汇聚到宫门口,而李玄在车内,也终于解决完了早饭。

宫门口,在看到晋王车队到来,所有大臣们都不由心中一禀

时不时的,便朝着晋王马车看去。

虽然昨日,在晋王入城之时,他们便已经猜到了晋王会参加大朝。

但看到晋王真的来了,所有大臣,尤其是那些世家之臣,还都是感觉到一些压力,很多大臣都下意识沉默。

等了一会后,随着几声清亮的鼓声,承天门东侧的福建门大开。

监察御史领着文武百官,依次走进去。

李玄也在郑孚的呼唤下,从车内拿出他那根长两尺六寸,宽三寸的象牙笏,下了马车,站在门外好奇的看了起来。

在门口两侧,有两个监门校尉,每个人手中执着一本门籍,每大喊一个官员名字,便就有一个官员大喊应道。

一直等到所有官员都进去之后,两个监门校尉才合住门籍。

然后,又开始跟着一众朝臣们,走了老远一段距离,到了宣政门,文官与武将竟然还分东西门,李玄站在门口看了半晌,被一旁路过的李孝恭给拽进西门,随着一众武将,往进走去。

在这里,竟然还有十个夹阶校尉,在同时唱喊门籍。

等到所有人进去之后,才停了下来。

然后,在太极殿内,便是按照官员品级,从正一品开始往后排列。

李玄身为亲王,正一品,位置则是在最前方,早已经有殿内内侍指引。

等到所有官员都各就各位之后。

一个文官大喊了几句,身后跟着一排扇子仪仗的李世民,才从西序门走出来,坐在御座上,身后左右还杵着三个华丽的大扇子。

见此,李玄神色一喜,以为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可以开始开朝会了。

哪想到,身后的左右金吾卫将军,竟然又开始一脸肃然的站出来,禀奏左右厢内外平安。

然后,一个通事舍人又开始了一套礼仪,然后带着一众官员们,对着李世民行礼,然后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朝会终于开始步入正轨。

不过,今日的朝会气氛一片怪异。

通事舍人喊了大半天,所有官员都静悄悄的坐在原地,没有一个官员站出来奏报朝政。

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很多官员,都时不时的朝着最前方的那道人影,看去。

见此,李世民与房玄龄等人,心中一片惊诧。

他们之前,只是想到,晋王对这些世家官员们,有着很大的威慑力。

却是没有想到,晋王的威慑力竟然这般大。

这些世家官员们,见到晋王之后,竟然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而李玄,则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大早上起这么早,来到这里,还要经过这么繁琐的程序。他能跟着这些官员们,顺顺利利走了进来,就已经不错了。

因此,在坐下之后,李玄便已经不由自主的将手撑在下巴下,靠在小案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刚开始,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敢在大朝会上睡觉。

一直等了半晌,还是没等到李玄有甚么反应之后,在李玄身后的李孝恭,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急,连忙伸出象牙笏,轻轻的戳了戳李玄。

幸好,李玄左右两侧,都是一群武勋们,一个个膀大腰圆,身躯魁梧,直接将李玄给包裹的严严实实。

虽然一旁那些文官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是看不到具体状况。

“嗯?”

正睡着香浓的李玄,被李孝恭给痒痒醒,下意识的哼了一声。

很快,便是一惊,察觉到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抬头一看,整个大殿内,所有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晋王可是有何事奏禀?”

上方,御座上,李世民一脸肃然问道。

听此,李玄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被人给阴了。

不过,能早点结束,也正合他的心意。

直接站起,举着手中的象牙笏,对着李世民拱了拱手,“陛下,臣此次上朝,是为匠师封爵一事而来!”

整个大殿内,所有官员们,听到这话,都不由神情一禀。

“哦?”

李世民好像刚刚才知道此事,一脸好奇的问道:“晋王想要给何人封爵?”

“李家庄治墨者乐台!”

李玄说道。

“晋王为何要给那治墨者乐台封爵?”

李世民再次问道:“晋王乃是我大唐亲王,应知在我大唐,非大功者,不得封爵!”

“陛下,乐台发明锻造出玻璃、水泥、钢笔、炼钢术、炼铁术、炸弹、精盐等奇物,可让我大唐国力强盛数倍,此等大功,合该封爵!”

李玄说道。

听此,李世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此些确实是大功!”

下方,一众世家之臣们,都急了,一片哗然。

顾不上内心对晋王的惧怕,一众世家大臣们,都急忙站了出来,满脸急色。

“陛下,臣等反对!”

“陛下,晋王此言差矣!”

“陛下,士农工商,匠人地位卑贱,我大唐爵位如此尊贵,那些匠人如何得以封爵?”

瞬间,便有一半的文臣们,站出来反对。

见此,李玄这才明白了过来,为啥这几日,李世民一直在封爵之事上犹豫不决,甚至还有些拖拉。

原来,这么一个小小的爵位,竟然这么遭人眼红。

哪怕大唐的很多爵位,都已经有名无实,没了之前那些朝代爵位的特权,这些世家官员们,也都还是想要死死把控着,不放。

甚至,属于李世民这一派系的那些官员们,也都隐隐在抵触给那些匠人们封爵。

因为,封爵的贵族,所得到的特权,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唐律之中,封爵贵族要是犯了普通死罪,是不能直接被拷问判刑的,需要由皇帝与一众公卿们开会讨论,然后才能定罪。

而且,封爵贵族的罪行,还可以因为其身份,直接减一级。

甚至,在贵族服刑时候,也可以用钱来赎罪,或者官品、爵位来抵罪。

当然,要是造反的话,这些就另外说了!

其实,除了爵位尊贵之外,这些儒家文臣这么拼命的反对,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便是儒家独大!

……

第639章 尔等有何脸面反对?

从秦朝开始,儒家便开始把控朝堂,一直打压别的学派。

要不是因为打仗需要武将,而脾气暴躁的武夫掌控兵权,一言不合还容易杀人,这些儒家文臣们,都不想给武将封爵。

至于农户与匠人,还有别的学派,则是一直被儒家打压。

任何有一个崛起的瞄头,都会遭到无情打压。

哪怕是此事,陛下已经有些默许,晋王一直坚持,这些儒家大臣们,还是不允许,可以有匠人打破他们这些儒家文臣的垄断,获得封爵。

这些,李玄在这几天,都是已经思考的很清楚了。

不过,既然李玄已经决定了,要从唐朝开始,就给那些匠人们争来一个希望,便绝对不会在意这些世家之臣们。

一群酸儒,凭甚么和他斗?

“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儒家先贤已经说的如此明白,尔等为何如此自大?甚至,本王都怀疑,尔等这些自称大唐最尊贵的儒家文臣们,是否真正看过《管子》此书?

又或者,尔等确实看过,但为了自身私欲,故意歪解先贤之意,如此不忠不义不孝!”

李玄直接开始一个个指着,怒骂道:“你,还有你,看看尔等都长的人模狗样,穿的如此端正,脸上还都带着玻璃眼镜,却如此行事,真是让人有所不耻。

今日,本王给尔等一个辩解的机会,莫要让尔等说本王欺负尔等!”

被李玄点到的一众大臣之中,便有宋国公萧瑀。

听到李玄这么当众谩骂他们,萧瑀一张老脸,直接气的通红,直接张口问道:“敢问晋王,自古便无匠人封爵之先例,而且匠人地位低贱……”

听到这两句,李玄顿时又忍不住了。

“你这老头给本王闭嘴,休要如此胡搅蛮缠。

本王已经说过了,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从春秋先贤开始,这四者地位一般,都是我大唐百姓,尔等为了私欲竟然如此歪解先贤之意,真是不要脸皮子!”

听此,萧瑀浑身直哆嗦,差点要被气疯。

到底是谁胡搅蛮缠?

他之前以为,在朝堂上,那程知节算是够混账了,整日说不过他们这些文臣,便天天胡搅蛮缠,甚至还到处吐口水,打架。

没想到,这个李玄霸,比那程黑子还要无耻!

李玄继续说道:“至于自古没有匠人封爵之先例,是先前那些匠人们,没有做出这般大的功劳!”

“晋王可能不知,在汉朝之时,便有蔡侯造纸……”

萧瑀一气之下,直接怒声说道。

不过,话说到一半之后,便反应了过来,话语截然而止。

而李玄,好像想起什么,一脸大喜。

“你这老头心还不算是太黑,竟然还能想起蔡侯。蔡伦铁匠出身,但因得到贵人赏识,进入宫廷,从而造纸,被封侯爵!此不就是匠人封爵之先例?”

说着,李玄再次抬头,朝着大殿内的一众世家文臣看去,满脸讥讽。

“尔等还好意思自称儒家文臣?蔡侯这般对儒家文人有着重大功劳的人,尔等都能忘记?或是,尔等的心都已如此之黑了,看不起蔡侯铁匠出身,便故意不想记起来?”

听此,一众世家大臣们不由满脸气急。

确实如同李玄所说那般,他们也想起过蔡侯,但他们都故意选择性忘记,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萧瑀老头竟然自己给说了出来。

一个世家大臣急忙说道:“晋王殿下所言矣,蔡侯之所以被封侯,并非是造纸术之功,而是因蔡侯之前乃是尚方令,再加上邓太后念及蔡侯多年护卫功劳,这才封蔡侯为龙亭侯!”

“那蔡侯也是以一个铁匠出身而封侯了!”

李玄冷笑一声,“尔等莫要给本王张眼说瞎话!”

“现在,匠人地位低下一说,已经被解决了!尔等便说说,匠人功劳一事,还有何不妥?”

一众世家大臣:“……”

沉默半晌后,一个世家大臣便站了出来。

“晋王殿下,想要封爵,需对我大唐有着天大功劳,或是开疆扩土,或是身份尊崇,而那些匠人……”

李玄再次冷笑一声,直接问道:“你是何爵位?”

听此,卢宗蕴神色一怔,反应过来后,便一脸自傲的拱手回道:“启禀晋王殿下,下官为长平县子!”

“县子?”

李玄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问道:“没想到你这厮竟然还是一个县子,你给本王讲讲,你对大唐有何功劳,竟然可以获封县子?”

“这?”

听此,卢宗蕴一怔,但面对着李玄的盯视,只能缓缓回道:“启禀晋王殿下,下官乃是文官,出身卢家,受陛下隆恩,得以封爵…”

“啧!”

李玄不由嗤笑一声,“这么说,你对大唐什么功劳都没有?”

卢宗蕴急忙说道:“启禀晋王殿下,下官为文官,当治理天下,教化百姓……”

“好了,你闭嘴吧!”

李玄脸色一冷,“让你治理天下,教化百姓?那百姓们早就饿死了,天下也早就大乱了!”

“你说说,你教过几个百姓识字?没有教过,你还有何脸皮子,说你教化百姓?”

“还有,你知道如何种田吗?你知道如何修建道路,如何让那些百姓们吃饱肚子,如何让他们富裕起来?”

“你这腐儒只会整日站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反对这个,反对那个?又或者,每日多花些钱财,浪费一些粮食,做一个朝堂败类!”

“你出身卢家,读过一些书,便可以封爵?对我大唐什么功劳都没有,就可以封爵?那你有何脸面向那些匠人们要求功劳?”

“至于身份尊崇?你卢家有何尊崇的?”

“不就是祖辈厉害些,给你们攒下些家业,这才让你们可以尽情的败家?”

“但是,你们是可以不用吃,还是可以不用穿衣的?还是你们卢家之人与别的人不一样?别的百姓都是从娘肚子出生,由血肉组成,而你们卢家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身躯都是用泥土组成的?”

“你这厮告诉本王,你一个功绩都没有,却还能被大唐封爵,受万千百姓的供养,而你这厮竟然还一直在鄙夷,那些供养你的那些百姓们地位卑贱?”

“你的脸呢?”

“晋王你……”

被李玄这么一顿痛骂,卢宗蕴直接懵了。

同样,整个太极殿内的官员们,也都懵了。

他们都是身份尊崇之人,哪怕是心中生气至极,骂人的时候,也都是一番引经据典,然后斯斯文文的骂人。

哪想晋王这般,宛若市井地痞一般,粗鄙至极!

然而,李玄还不想放过这些世家之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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