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

恢弘的青光充塞寰宇，广袤无垠，似乎正在逆转渺小的定义，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扩张着规模和体量。

然而它越是膨胀，反而越是渺小。

最初，其光色还如同汪洋，可随着时间流逝，它就这样化作了一点微芒，被一只手掌按在了掌心处。

“好一个【掌中天】！”

青光之中，凌霄赞叹的声音传出，而在他的感知中，此刻容纳自己的这只手掌辽阔得简直不可思议。

仿佛没有尽头般。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位格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打落，以至于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变化。

一开始，他还能看清那将自己捉在掌心的遮天大手，能看到那大手的主人正站在天地之外俯瞰着自己，可是久而久之，他竟然看不清那道天地之外的人影了，也看不到那双俯瞰自己的眼眸了。

到最后，连手掌都看不见了。

入目所见，只有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乐土，仿佛刚刚的斗法只是假象，是走火入魔时的幻觉。

“轰隆。”

穹天之上，一声雷鸣。

一瞬间，凌霄就生出了难以想象的割裂感，仿佛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大道也即将离自己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心中很清楚，这是对方的玄妙在不断侵染他的大道，假以时日，他必然彻底沦为对方的掌中玩物。

下一秒，原本还在不断膨胀的青光陡然开始收缩，竟是主动接受了受困于【掌中天】的事实，而就在这一意象彻底呈现的刹那，玄妙光彩同时浮现，叫意象反转，【死地】顷刻化为【生天】！

困于死地。逃出生天！

青光消弥。

没有掀起任何碰撞，凌霄所化的大道真形就这样悄然避走，再回首时，已然又回归【人间世】之中。

吕阳徐徐收回手掌。

掌中传来些许近乎湿润的感知，就像是一条游鱼从掌中溜走一般，只有滑不溜手的感觉残留在心底。

“.厉害。”

吕阳由衷地感慨了一声，而另一边，刚刚逃出生天的青光再度铺展开来，更宏伟的玄妙在其中激荡。

因果逆转。

一瞬间，强烈的错乱感席卷了吕阳的心神，在刚才之前，什么因种什么果，然而现在却出现了变化。

因果化作了果因，不再是种果得因，而是倒果为因！

这一刻，吕阳只觉得所有感应飞速离自己而去，本来毫发无伤的法身突然不可抑制地开始崩溃瓦解。

【果】先出现了。

无视防御，无视阻碍，没有征兆，就这样跳过【因】，直接将【果】拿到手里，竟瞬间重创了吕阳！

然而很快，一切化为虚无。

【尘劫海】再度浮现，吕阳身上的所有伤势，种种劫难全部被甩落，丢入脚下劫海，真身脱劫而出。

然而几乎同时，又一道玄妙随之袭来。

时间逆转！

青光如雨，倾盆而落，本应永远向前的时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强行将吕阳拉扯回原地。

刚刚摆脱的伤势也再度浮现。

双方就这样陷入了某种拉锯战中，因果和时间在这一刻赫然错乱，穹天之中，只剩下一道玄音响彻：

“道友，你的至宝呢？”

这是凌霄的疑惑。

他此刻显化大道真形，是【曲直】和【成道隐玄府】共同出力，后者既是他的洞天，也是他的至宝。

可对方呢？

此番斗法，他要的是道争，比拼的是道的高下，而不是单纯的强弱，可对方却连至宝都不愿意拿出。

“道友着相了。”

面对凌霄的质问，吕阳摇了摇头：“我之至宝，乃是成道根基，拿出来和人斗法，那才是本末倒置。”

初圣什么时候拿【彼岸】斗过法？

这是根基，不是兵器！

这一刻，凌霄沉默了，停滞片刻后才感慨道：“确实如此，是我失言，不过这样道友是赢不了我的。”

他承认是吕阳更强。

眼下看似双方进入了拉锯战，可同时逆转因果和时光的他消耗巨大，吕阳却是以逸待劳根本不担心。

最后输的一定是他。

然而那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是为了斗法，我何必选择硬碰硬，大可暂避锋芒，游走斗法，就算赢不了，也很难被击败。’

可那是斗法的手段。

不是道争。

这种比拼，最后只能决定谁的斗法手段更厉害，却没办法决定谁的道更高一筹，更有希望攀登上境。

这不是他想要的。

一念至此，凌霄主动后撤，沸腾的青光重新回拢，如果从极高处看去，就能看清那是一株参天林木。

【曲直】。

同时，凌霄的身影也浮现在了青光之中，而在他的眉心三尺处，一道灿烂辉煌的金光渐渐浮现而出

金性！

没有任何犹豫，昂霄就这样将金性显露了出来，藏在曲直之内，涌动青光中旋即传出了果决的道音：

“来吧，道友。”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言罢，身形消散。

弥漫寰宇的大道真形，恢弘万千的青景之中，一点金性如灯火摇曳，凌霄的态度在这一刻彰显无遗：

想要拿到我的金性，只有胜过【曲直】。

证明你的道，更高于我。

看着这一幕，吕阳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微微颔首。

这样才好。

凌霄想要用道争来称量他，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改天换地之法是否真的可行？自己的【天历数】是否真的有证道潜力？在此之前吕阳其实也不确定。

然而现在，最佳的标杆近在眼前。

【曲直】，凌霄赖以成就的空证大道，木之本位，兼具【阴阳】，这条大道的底蕴是真的能证道主的。

至少这么多世下来，吕阳就从来没有看到凌霄失败过，无论是冥府，还是【劫数】，只要没有道主干扰，他就必成。所以如果自己的道能将其压下，那就说明自己的道，路线的正确毋庸置疑！

“那就来吧。”

吕阳徐徐伸手，脑后的圆光之中，无穷意象汇聚，大道天开，显现出了一片高渺，巍峨的天上宫阙。

这一刻，吕阳真身下界！

光海之外，【天宫】门开八方，无穷辉光，五色幻彩，所有光影尽数汇聚，最终显化出了一枚道果。

其大小不过两指之间，形状方圆，变幻莫测，就这样被吕阳捧在手中，而就在它出现的刹那，天地间竟都响起了玄音颂唱，似是大道应和，无穷无尽的纹理，知识，尽数敛在了这枚道果之中。

【天历数】。

吕阳的空证果位，涵盖了五大天数意象，行改天换地之举的根基，此刻赫然落在了【曲直】的面前。

“.证个始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