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虖勺山

既然有宋大有的面子在,李石生这个师帅也点了头,要参加这次远征倒不是什么难事,郑泽天也不在那晃荡着等殷晴岚洗澡了,听说他们过午时就要动身,于是正好抽身,便说回去准备些东西,先回一趟宿舍准备和婵娟两个说一声。

结果他刚到宿舍门口,就见土蝼在门口啃一个死人。

唉哟我尼玛!你丫的真是得到锁妖塔下镇一镇是吧!

郑泽天一个箭步蹿上去就揪起土蝼耳朵转了两个圈,痛的它“咩——!”一声惨叫,竟把那血肉模糊的‘死人’叫醒了。

是钱教习。

“泽天……”

“教习?您怎么……”

郑泽天一皱眉,立刻摸出雷火纛,躲在土蝼身后,四下观望有没有人埋伏。

钱教习浑身都是血,身上被砍得一道道的,肋骨都折断了插出来,身上一道道血口,好像整个人刚从乱军中杀出来似的。

但他还是杀出来了,嘴里含着续命丹药,刚才好似是在这等郑泽天,伤太重一时昏过去了,这会儿被叫醒了,便撑着围栏,晃晃悠悠站起来,沾满血的左手从怀里扯出一件紫黑色的袍子递来,

“还给巨子。”

归虚道衣……

感应到那衣服中的道力法则,郑泽天皱眉接过,看着被钱教习隐藏在身后,如同拧干的毛巾似,都搅成个麻花的右臂。

“教习您……莫非是罗……”

钱教习摆摆手叫他不要再说了,张口喷出一道剑光绕体,化作剑华飞空而走。

自己的因果自己抗么……

不过,只怕以后见不到这教习了,被罗教盯上的人,素来没有能活的。

不错,那条臂膀,是被罗教的乱风割打伤的,这招肯定是他教出来的。

当年还有人活下来。

当年那些人……大部分他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睡一觉就想起来了。

……

……

救!救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妈的,狗官!你认得我不!

您,您是……

老子是罗因!对!你看看伱悬赏令上画的什么鬼样子!我是朝天鼻吗!一点都不像!

呃……

咳咳,罗老大,正事儿……

哦对了,你睁大眼睛看好了!喏!我从库里抢的钱都在这了!是不是!

是,是……

是个屁!屁屁屁!这里明明就只有三十四万六千贯!你通缉我把我画那么丑也就罢了!居然硬赖我抢了两千五百万贯!!哇靠!两千五百万啊!你们这么能贪的吗!还推在我头上!现在搞的兄弟们都怀疑我拿太多,质疑我的人品了!你说你该不该死!该不该千刀万剐!!

该,啊不是,好汉啊!你放过我吧!这,这都是朝廷里吩咐下来的,我们下边人只是奉命行事啊!你就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诶你放心,我这个人最守信用的了,你全家老小和仙宫的那群狗贼!我一定送下去陪你!

啊啊啊嗷嗷嗷!

……老大,就这么算了?

算了?赖我是吧!呸!叫弟兄们洗城!把这些狗官统统抄家灭族!不抢够两千五百万!谁也不许停手!哈哈哈!

哈哈哈!老大痛快!老,大哥你干嘛呢?

哦,这家伙又肥又嫩,煎起来一定很好吃,等我先把皮剥下来,过会儿分你一杯羹。

大哥你好恶心啊……

呸!一群傻子啥也不懂!滚滚滚!

……

……

……

郑泽天叼着草根,躺在战舰甲板上照着太阳,打了个小盹。

当年一起混的兄弟还真不少啊。话说怎么尽是这种王八蛋能活下来……

不过到底是谁呢?乱风割那招可不好学啊……

郑泽天望着天空,突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虚握成球型,掌力一摄,将飞过的一只大雁抓入掌中,那大雁被掌力内劲压迫,顷刻间被折断了臂膀,缩成割肉球,而郑泽天五指指尖,猛得爆发出罡气指力,同时大雁身体被掌心掌力吸着旋转起来,指尖凝聚凌厉的指力罡气,如剃刀绞肉似的,绕着大雁全身切割横扫,切得羽毛乱飞,切成片片血肉,须臾间竟把这大雁切成一团难以分辨的血肉骨架。

这一招就是乱风割了,当年是为了和玄门的对掌设计的,可以一边吸纳对方的掌力道息,一边用指尖气劲暗算,剐骨断臂,碎肉凌迟。不过这一招要求同时在掌上经脉运用几种方向不同的劲道,且气劲太软没用,太强了又可能导致经脉错乱,手抖得和风瘫一样。对功力和技艺的要求太高了。

而且近战对掌的状况确实也蛮少的,所以虽然他确实传了这招出去,郑泽天也没怎么见到有人用过,还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学会了。

直到今天。

随手抬掌一巅,掌力爆发,手里那个血球便被轰飞出去,坠入云层中不见了踪影。郑泽天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跳了跳脚,周身气窍发出一阵罡风,冲开身上沾染的羽毛和血迹。

大概是那罗教来的和尚追着道衣,逮到钱教习了。不过本来就是要走私给人家的东西,大概钱都付了,钱教习这么半路拦一道,传出去确实闲得墨竹山做事不仗义。

而且那归虚道衣郑泽天也看过了,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衬底是他当年开发的不死衣,外头使用了前所未见的特殊材料,几乎可以完全屏蔽神识搜查,大概是公司隐形衣类似的技术。而且这道衣能对煞气反应,吸收虚玉来自我修补,看来巨子也加了些自己的东西。

不过总得来说,这是金丹一级的法器,本身不属于玄门的炼器路线,不具备化生器灵的条件,虽然防神识探察有一手,甚至可能远程躲过一些化神老怪的搜查,非常适合偷袭伏击逃跑保命。但到底也是这层材料的限制,做不到攻防一体的,若是正面挨人一记狠的,一下子就要给撕扯坏了。所以只能说,这依然还是试验中的玩意,大概是巨子特意送给罗教余孽测试的。

随便吧,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多人他都不记得了,大不了打起来饶他们一命就是了。

郑泽天扭头望着周围的山景,一阵无聊。

说是出来巡逻除妖的,可说实话,墨竹山的修士迁来天虞山这些年,炼丹制器都就近取材,哪怕没有需求也要竭泽而渔,杀妖卖钱,哪里还有那么多妖物可除?也就是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虚月偶尔催生出来的异种非物罢了。

而且那李石生还是刚打猎一圈回来的,于是前头三山之地,此番带队的大李师帅李摩云,也就不放人下去巡逻清缴了。这会儿甲士们大都聚在船舱里,吃肉炼体睡大觉,养精蓄锐。

一百多个大汗挤在船舱里,还要一边撸铁一边打边炉,这是股什么味大家可以自行想象,反正郑泽天是真的受不了了,这么浓重的肉味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雷法不修炼到元婴不能破戒吃肉的,只好忍了,爬出来到船外坐着吹吹风,清凉一下。

可就这么坐着郑泽天也是无聊,他是不喜欢死读书的类型,白天的早课是雷法修炼的法仪不能偏废,但现在突破了金丹境界,纯靠炼气服丹修炼的效率已经不高了,而且战船上也没有正经给你打坐炼气的静室,一个劲坐着精炼道息,还不如拜个月舒坦。

于是郑泽天干脆开始炼功了。

修炼罗教的功法。

这次在竞技场显露了本事,现在公司也好,墨竹山也罢,还是玄门等其他势力,各种潜入墨竹山的探子卧底,应该都搜集了他的情报,打探到他雷法的本事了。

这样就好,这人前‘郑泽天’的伪装立住了,大家都当他专炼雷法,平时就可以暗中用真本事杀人了。

上一回他担心罗教的手段过于显眼,本来想伪装成嵩山的来着,但这一回既然发现北方那些,还真是罗教的余孽,那使出看家本领来,自然就没什么顾及了。

罗教的手段,或者说的更直白点,罗因的手段是什么,郑泽天也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简而言之,啥都会,只有不喜欢的,没有不会的。大部分时候还是根据情况,因地制宜,但反正都转世了,直接挑喜欢的来用好了。

罗因和郑泽天,最喜欢用暗青子。

是的,暗器,标枪,飞镖,掷箭,飞刀,飞蝗石,乾坤圈,涂了毒的暗器,暗中伤人。公司的手枪就挺中他意,特别好使。

当然你要问为什么,确实也有原因。这些习惯癖好许多都是后天培养的,你像有的人从小到大都是练剑,除了剑就没摸过别的玩意,连胃里还要插把剑,一天到晚练,那可不是最最喜欢用剑么。

罗因也有些类似,他虽然本是正经炼气之士,但因为师门并非玄门之属,被打成魔道,灭门绝派,虽然自己逃出一条生路,但那时候玄门势大,还在四处追杀魔道余孽,他连散修都不敢自称,只能东躲西藏,偷偷修炼。

但修炼要资源,要钱的,当时他那么弱,又不敢去作死抢玄门的东西,又没有门路去给朝廷办事,而神教自己都被杀得濒临灭门,于是罗因便从小投身江湖,混黑道去了。

以躯借交报仇,藏命作奸剽攻,休铸钱掘冢,身所杀者甚众,作奸犯科,固不可胜数。

就是杀人,抢劫,偷窃,铸钱,盗墓,什么来钱做什么。

当然他一个修仙的跑来混黑道,用巨子的话来曰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因为资质极高,什么邪门歪道都一看即会,一学即通,还常常为了隐藏身份,防止被玄门追杀。办事通常都是独来独往,也不露面,还会以被他杀死之人的独门绝技,去刺杀其他人的。

因此独特癖好,罗因很快在北方混出了名头,被道上称作‘百般功夫,繁花似锦’,刺客的代号也叫作繁花的。

罗因倒也不介意,毕竟这么叫会被误认为女人,更方便他隐藏。所以也刻意扮演‘繁花’的角色,不怎么真刀真剑的与人拼杀,往往潜在暗中,等无人处,先以暗青子出手重伤,再用蛤蟆功之类的绝技补刀。等到后来他手艺精湛了,这暗青子的手艺也练起来了。

当然,也没那么玄乎,混江湖那叫暗青子,修仙界不就叫,看我法宝呗。

就好像玄门,七星观都有自己独特的炼宝技巧,罗教也有啊。

罗因的炼宝心得,就是不管什么东西,抓起来就炼成暗青子丢出去甩人脸。是的,他不是炼成宝,是暗器!

往往玄门念着御宝令咒,把法宝驾驭起来,还没用神识锁定目标呢,罗因已经掌力迸发!一砖拍过来糊脸了!

而且罗教的暗器,可不是糊脸打人那么简单的,这些法器上都下了恶咒,之前那畜生就是贪图金牌被咒杀的。不过金牌临行前给郑泽天挂到土蝼脖子上去了,免得它再惹了事,被抓起来也少关几天监狱。

于是郑泽天从怀里取出一个玉镯,在手中摩擦,炼制成自己的暗器法宝。

这是从漱心真人脚上取的那个,和天覆山那些金灿灿的宝贝不同,并非宗门炼制的法宝,就是漱心真人自己瞧着凡间的镯子漂亮,买了一个戴在脚上,随便炼制了一下,可大可小,即能套在脚踝上,也能套在大腿上,还布置了些聚灵,除尘,防磕碰的咒法,纯装饰用的。

郑泽天于是重新炼制了一番,加了些暗藏的恶咒,有他自己发明的,也有血箓神教的,平时可以当个暗器丢出去,套人咽喉勒杀,也可以假装饰品赠送,一旦作法触发,害人于无形,嗯,就称作漱心镯好了。

然后他又把那改造了,收人魂魄的玉净瓶取出来,摇晃了一番,听听声音,瓶子里已经有水声了。于是他便打开封瓶的符咒,一仰头把瓶中液体喝光。

登时仿佛阴寒的冰气灌入咽喉,似一道冰线直冲肺腑,白色的冰屑几乎从郑泽天口鼻都吹了出来,眼眸里更是蓝光绽放,一片光影遮住瞳孔。

郑泽天也是给爽得一阵激灵,吞纳吸收了那些死士的阴魂,他也看清仇家的脸了。

果然,那崔恪是中原名门崔阀的子弟。崔阀本是三垣仙宫的名门,顶级的世家,五十年前仙宫覆灭,崔家在三垣的大房本家也难逃灭亡的厄运。

不过崔家在京畿之外,还有大量的田产,更有许多门生故吏,早就树大根深了。这些年也成了在中原割据一方的强大势力,也在明里暗里的四处下注,不止和玄门神教必然有接触,连邻近的河北天兵军,甚至远在天边的墨竹山都送了质子过来了。

郑泽天满意得点点头,门阀啊,门阀好啊,门阀又有钱,而且都养的白白胖胖的,肉可嫩了。

快入夜的时候,五艘机关战船抵达了虖勺山地界,此山多梓枏荆杞,又有一条滂水注入南海,可以用来运输物资,墨竹山便在此地开坛设场,建立一座前进要塞,有一个上士率领百名甲士驻守,还有来历练的修士和收货的商队。

那师帅李摩云便安排四艘战舰入要塞停泊,派义子李石生带一艘船,趁着夜色出去巡逻,绕一圈看有没有妖魔非物的拜月,遇到便顺手诛杀了。

此处距天虞山还不算太远,大约也没啥天才地宝剩下了,郑泽天就没跟着去,便留在要塞这拜月修炼。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睁开眼,虽然还在那漆黑的大地上,头顶却不见虚星天那层厚重混沌的紫雾了。

天与地都是一片昏黑,只有远远的地平线处,浮现出一线微弱的白光,而从那白光之中,隐隐约约的,仿佛有无数人影朝他走来。有的朝他笑,有的朝他招手,有的冲他点头,还有的似乎在疯狂挥手赶他走。

郑泽天谨慎得打招呼,“巨子?你疯了吗?”

那群人影停下脚步,忽然一下聚成一个,下一瞬又裂成无数个,再又忽然消散如烟。

地平线处的白光也一会儿绚烂,一会儿黯淡,投射出各种各样的影子,好像有人飞速转着花灯,投下模糊不清的倒影。

郑泽天还想开口,但突然感觉不对,一低头只见大地正在融化,好像漆黑的焦油,正一点点将他吞没。但仔细一看,却见那黑暗中,是无数的手臂,正顺着他的鞋底攀上来,托着衣袍,想把他拽入深沉的深渊中去。

郑泽天赶紧醒魂,想从虚星天逃出来。

但醒不了,那焦油已经吞了脚,还在一点点往小腿上爬。

完了完了,巨子疯了,不疯也快了……

郑泽天当机立断,一挥手砍断膝盖,弃了双足,同时一手往双目一插,强行苏醒。

这一次总算是回来了。

虽然是飞渡虚渊,太极界的肉身没事,但煞气修为折损了不少,不仅没有增长,大概有一半的修为,甚至反过来被虚星天给吞没了……

好吧,情况或许也没有那么糟。

巨子应该只是入定了,十有八九在修炼玉蟾婆给的疯子天书。

这种前所未有之道有多凶险,别人不知道,郑泽天能不知道么。

唉,希望巨子能破劫过关,有所收获吧。

毕竟若陷在虚渊里,陷得太深,只凭自己很难醒来的。

(本章完)

第627章 罗教余孽

郑泽天缓了会儿,今晚折损了修为,但好在还有时间,不能去虚星天拜月,便去其他尊天魔太素界道场吧。

于是他一个人出了要塞,在附近山岭中找到一处墨竹山修士开辟的法坛,御土泥塑雷神的尊天魔雕塑。

然而恰在此时,一柄飞刀无声无息从林中飞出,直砍向郑泽天脖颈!

郑泽天脖子上瞬时绽放出一朵黑莲,迎着飞刀一击,叮得一声轻响,把那飞刀弹入树荫从中。

竟来的这么快……

郑泽天几乎在瞬间蹿出去,青草雷裹挟全身,一下自冲入林中。同时抬手打出一道闪电,砰!得劈在飞刀上,打的刀身巨震,从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声闷哼。

郑泽天立刻翻手扫出一道雷鞭,劈里啪啦横扫过去,打断了大片草木,同时折身向对方追去。

那藏在暗中的修士也是措手不及,万万想不到丫一个雷修出手居然这么快!他明明先手偷袭,第二个诀还没掐出来呢,居然三四招甩过来把自己逼得进退不得了!

不过这修士也惊人得果断,但见一招拿不下,立刻就跑,完全不给郑泽天纠缠的机会。

只听呼啦一下,那人便如猫头鹰似飞身而起,闪过雷鞭的攻击范围,在树干上左右横跳了几下,便掐了诀,嗖得化作一道白光,遁身远去天边,很快就隐去身形,消失在郑泽天神识探查范围之外了。

郑泽天也没有强追,这短暂的交手他也看清楚了,这人是有丰富偷袭经验的,明明有元婴的境界,实力占优,但退的如此果断,怕是知道墨竹山甲士就在附近,或者还有什么后手和陷阱,故意引他上钩的。

而且还是个光头,应该是为了道衣来的吧。

虽然天色昏暗没瞧太清楚,但这个偷袭他的光头,大概就是罗教派来取道衣的长脸和尚。

郑泽天也不急着追,反正归虚道衣在他手中,对方迟早还会再出手的。

其实对方要是肯好好说,花点钱,把这衣服还给他也不是不行,但上来就砍头,哪怕你是罗教的老兄弟也得收拾掉一层皮才行了。

总之被干扰了一下,郑泽天也防备着对方又杀个回马枪来暗算,只好换个地方再拜月了,可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刚又捏好一座尊天魔,突然神识一阵波动,似乎有人正使出轻功踏叶而来!

郑泽天当即把归虚道衣一批,隐身潜藏在暗处。

果然,不一会儿,又有个光头从林中蹿出来!元婴境!

嗨!你还敢回来!换一身黑皮当老子认不得你了是吧!跟爷卯上了是吧!

郑泽天可不惯着他,抬手一个掌心雷,砰!得应声打到那光头胸口,当场给他打得仰面翻倒,上身衣服都炸碎了,胸口一片焦黑发红,胸毛都烧光了。

“啊——!我草泥奶奶!哪个龟儿子暗算老子!”

居然没死?哦,去换了身不死衣啊。那可不就是罗教的。

郑泽天双手掐诀,口中默念,那光头才哎哟哎哟得爬起来,他已经把手一翻,一招地祇呜雷打出去。暴走的电网枝杈横扫,好像千足虫似得扑上去,试图将光头捕在电网里。

“操伱奶奶这么厉害!”

那光头大惊,立刻遁身飞空,张口喷出一把飞刀,直朝刚才地祇呜雷爆发的起点斩来。

但郑泽天早就在发雷的瞬间,往一旁闪走,就在这等着他呢!

果然那一刀斩过来,在地上斩出一道三尺深厚,刀势用尽,未及飞还的瞬间,便被他把漱心镯一抛,牢牢将飞刀锁了,落在地上。

接着郑泽天顺手一捞一抹,就把飞刀抢了,擦去了神识。

“噗!”

光头一口血喷出来,头都涨红了,

“沃日尼姥姥的王八蛋!抢老子的宝贝!还来!把老子的宝贝还来啊嗷嗷!”

大约是气急了,光头仰天长啸,放声大嚎,身形在月色下暴涨,竟然变成一只身长四十丈巨猿!举手便捶,两臂翻飞,开山劈地,断峰碎石,登时把大片林子都掀飞了。

郑泽天一瞧,不由一愣。

咦?好像……不太对啊?这个不是墨山变化之法吗?

倒不是说罗教不能练,可这人不是潜进来行刺偷东西的么?竟然敢变这么大一个怪在这闹腾,是生怕别人眼瞎发现不了他么?

“滚粗来!狗日的给我滚粗来!”

那巨猿还在掀地板闹腾,却不知郑泽天早已经披着道衣,抽身躲得远远的了。

而他这么嚎叫咆哮,果然把墨竹山的人都引来了。

“哈哈!总算有野味了!妖魔受……咦?袁大哥?袁大哥你干嘛呢?”

远远的就见那李石生,在月色下化出三头六臂,一双手持槊,一双手弯弓,还有一双手,把手掌变得如翅膀一样,忽闪着飞过来除妖。

但飞近了一瞧,却竟是相识的,只好把肩一晃,收了两个头来询问。

那巨猿一见他,也收了法变回人形,却是个浓眉大眼的糙汉子,鼻子还流着两道血,哇一声哭出来,扑过来就把李石生抱住,

“石生!石生!有个王八蛋暗算我!还抢了我的刀!还把神识都抹了!哇!我的刀!我的刀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哇啊啊!”

“没事的没事的!袁大哥没事的,再买一把就是了。”

那汉子哭得更嘹亮了,

“买个屁!买个屁!我的刀是师傅留给我的遗物啊!再也找不回来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傅啊!哇啊!师父!”

郑泽天汗一个,看看手里的刀……咦,咦??这把刀不是他的吗!

好吧不是他的,是罗因年轻时用的暗器,毕竟也不是什么宝物,后来随手给弟兄们用了。师父?怎么这家伙也是他弟子?不可能啊,他弟子中有这么弱的??

可问题是他当年玩暗器,又不追求一刀毙命,就这种小飞刀他做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能是随手散出去的,也可能是杀了人没收的,根本不知道这个‘师父’是谁啊……

很快其他甲士也赶到了,老远就见李石生和一个人光头搂在一起哭,两个壮汉抱成一团嚎,那场面还真是挺惊悚的。

郑泽天趁机收了法衣,装作才赶到的,凑上来询问那和尚是谁。

“哦,不是和尚,那是天门峰镇守峰主,袁天枭袁真人。”

墨竹山的一峰镇守?不是同一个人?

郑泽天又左右瞧瞧,确实也没看到这光头脸上满是络腮胡,看不出有痣,也不怎么显长,还真可能是自己认错了。

但是这不死衣和这飞刀……不会真是他的徒孙什么的吧……

不过确实有可能,郑泽天也没想到三大派围剿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能逃生的,而且看起来还真不少呢。

于是郑泽天转了转眼珠,凑上去问道,

“这位真人丢了法宝?却不知是什么样的飞刀,大家也好帮忙找找。”

“是,是飞刀,什么样的,大概,这么长……”

郑泽天,“莫不是一口柳叶刀,薄如纸,亮如银,七寸长,半指宽。”

袁天枭刷一下子把怀里的李石生扔出去,一下子跳过来抓住郑泽天肩膀,

“对啊!你怎么知道!是你小子拿的吗!你谁啊!”

虽然那刀就在袖子里,郑泽天也不好说哎呀真是巧了,我刚在那边捡的。

还好李石生插了一句,

“大哥,这小弟是郑泽天,大有的徒弟,别吓着他。”

想不到这姓袁的一听,态度立马改观,赶忙松开手小心帮郑泽天衣服拉拉平,

“大有的徒弟?自己人自己人!小子别介意啊!我袁天枭就是个粗人,都是我不对,你别见怪!你接着说!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仔细想,想起来慢慢说!我不催你啦!”

有师父的人脉庇佑还真方便啊……

“是,禀告真人,小子刚才在拜月修行,却见一人御刀遁走,那飞刀好像是您丢的。”

“什么!真的!那人长什么样!往哪边去了!”

“仔细一看,他倒是和真人身材相仿,穿白衣,也剃了发。看着好似个光头和尚。”

袁天枭刚才还跳手跳脚,一听光头,突然冷静下来,

“剃发?和尚!你确定没看错!”

郑泽天瞧瞧他在月色下反光的光头,

“这么显著的特征,还真是蛮难认错的。”

李石生立刻道,“大哥我帮你去抓那秃头王八蛋!”

“呸!王八蛋就王八蛋!什么秃头王八蛋!我不也秃头!”

想不到袁天啸还真冷静下来了,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妈了个巴子,原来是这帮龟儿子在搞我……石生,这件事你别管了!大概是我的老相识开玩笑呢,我自己去把东西讨回来,看老子找到他不抽两个大嘴巴子!!”

果然,这人肯定是和罗教有关联的……

“还有你!”

袁天啸猛得一指郑泽天,惊得他差点一个雷轰出来。

结果这家伙一咧嘴,

“大有的徒弟是吧,记住了,回来找你喝酒!”

然后他袍子一挥,唤出一把虚玉飞剑,御剑走了。

……你不是有飞剑么,那么在意那把刀,难道真是‘师父的遗物’?

郑泽天一时也猜不透,不过……

“天门峰不是远在竹山么,为何那袁峰主不在竹山镇守,反而跑到这儿来了?”

李石生倒是不意外,“哦,他们天门峰是个除了石头啥都没有的破地方,早就租给天工峰的人采矿了。袁大哥袁大嫂他们是墨竹山的老修士了,常年都在十万大山前线扫荡妖魔。

现在战线一路推到浮玉山,那九曲洞的老狮子挺厉害,连大师姐也拿不下它,而且群妖聚集,一时攻不下魔窟,只能暂时先对峙着。

如今大部分修士和六师的甲士就在成山驻扎,修建堡垒道场,布阵扎营,可能袁大哥也是来巡查补给线的吧。不用担心,大哥虽然性子急了点,本事还是有的。”

难说啊,就这警惕心,要不是刚才他想捉个活的,这袁天枭已经死了。

郑泽天顺口问了一句,“那狮子这么厉害,大师兄也搞不定呢?”

想不到李石生脸一板,

“什么大师兄!我墨竹山又不是没人了,难道什么事都非他不可么!哼!”

郑泽天一听他这口气便心里有数,也不再多问了。

想来也是,秦师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又一副玄门道子,绝顶高手的强调,大概和这些搂成一团,喝酒吃肉,大哭大笑的粗糙汉子可混不到一起去。

不过今晚这么闹腾,拜月是别想了,干脆今晚就把罗教的事情解决算了。

李石生那边也带队连夜转了一圈,啥妖魔也没找到,准备准备就继续上路了。

郑泽天于是也上了船,那些巡夜的士兵呼呼大睡,他也在船舱没人注意的角落画了个圈,盘腿坐下,准备了小半碗清水,把袁天枭的那柄飞刀握在左手,一边念咒,一边用刀锋割破右臂,看着鲜血落入清水碗中,把刚才从法宝上抹去的神识借着血祭之法逼出来。

如此得了满满一碗血水,郑泽天便端起来一饮而尽,借着闭上眼入定。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眼前飞速闪过种种光影记忆,一路追溯到尽头,然后猛得睁眼。

郑泽天的眼前不再是船舱,而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山洞。

一个光头胖大小子跪在地上,呜呜呜,师父师父得哭个不停,自然就是年青的袁天枭了。

原来这家伙还真是天然秃啊……

而山洞内,坐在袁天枭面前蒲团上的,是一个面色蜡黄,形骸枯槁的老人,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一看就是天人五衰,本来时日无多的,偏偏他好像最近又给什么人暗算,胸口似乎被人插了一刀,伤口分明透过袍子往外渗着黑血,绝对是没得救了。

都这鬼样子哪还认得出是谁啊……

“师父呜呜,师父你不要死……”

老头喘着气瞪他,

“哭,哭个屁……踏马的……想不到……我一世英名……打雁被啄了眼……就剩你个……酒囊饭袋……”

什么?大点声啊听不清啊……

郑泽天凑过去听,可袁天枭也在一旁干扰,放声嚎哭,

“呜呜呜师父,师兄们把东西都抢走了,咱家已经一文钱都没了,而且住这么偏,上哪儿去买酒啊,呜呜呜,不,不过,不过饭还有,我把那头仙鹤烤了,您撑着点,好歹最后吃一顿好的再去,呜呜呜……”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玛德……我,我的鹤……孽障……气……气死我了……”

“呜呜呜,师父你怎么了?怎么尿出来了!是不是想入厕!我这就带您去!”

袁天枭擦着眼泪,上前想把老人抱起来,但老头突然一手揪住他的领子,一手从袖中捏出那把飞刀来,直刺袁天枭的瞳孔。

“啊!”

突变之下,袁天枭大恐,下意识双臂一抡,把老头整个人一掀,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喀啦一声脆响,竟然整个人好像甘蔗似的折成两段了!

袁天枭人都傻了,楞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惨叫着“师父啊!”扑上去,把老头搂在怀里。

“师父!师父你撑着点!我不是故意的!师父啊啊!”

“蠢,蠢材……老子,老子不是你师父……老子,老子是罗教的……是罗教的……”

然后这老头就眼一翻,死球了。

袁天枭,“师——父——!!”

你说你都要死了,说话倒是简练一点啊喂……

郑泽天翻了个白眼,抹了把脸醒过来。

虽然看的不明不白的,但也能或多或少推算一些东西了。

这老头都自称罗教了,那大概也犯不着临死还撒谎。

那袁天枭从小这么蠢憨憨的,长大也不怎么长进,看着就不像有资格拜入罗教的。但他能好像也没个名师指点,却也没病没伤修到元婴境界,这根骨资质倒还真不差,这与其说是道传弟子,倒更像是用来兵解转世的容器呢。

而袁天枭似乎也确实有其他的‘师兄’,但这些弟子似乎背叛宗门,还把师长反噬了。

另外这老头临死前的伤势也很古怪,当时的袁天枭也就是比同龄人粗壮一些,定然没有多少内力的,更断然不可能随手把一个修行之士砸到石壁上,直接拍成两段的。

大概是之前已遭毒手,全身骨头都酥脆了,才一磕就断了。

这老头大概是早有旧伤在身,深入骨髓,天人五衰,行将兵解之际,又突遭身边人的暗算,从伤势来看,中的应当是罗教的秘笈,截阴焚骨抽髓手。

那这样就好猜了,这一招蛮难的,而且异常阴毒,不止凶险狠辣,威力绝伦,更能抽人骨髓,截人精元,化为己用。平时练起来也少不得要杀伤无辜,一般人都嫌有损阴德,大部分人都不学的。

于是郑泽天想了想,算了算,大致推测出这袁天枭的师父是谁了。

教中能掌握此技的,一共也不满十人,而且其中至少有七个,是被九大玄门的道主们,盯着灭杀到魂飞魄散,绝没有生机的……

那剩下就两个了,而且一男一女,这还有啥好猜的。

这人叫徐肆,不是一二三四的四,是肆无忌惮的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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