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第918章 作死的人

第918章 作死的人

送走那些呼奢人,张越将自己的想法,再重新思虑一遍。

最终确认,这应该是当前的最优解了。

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学我大清的明君圣主们对草原用过的政策。

拉拢、腐化上层,用宗教洗脑和麻痹下层。

再配合减丁政策,将草原狼驯化为草原羊。

我大清的政策,好是好,可惜太没底线了,而且,在提高生产力和促进社会发展、进步方面可以说一无是处!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汉室没有执行我大清政策的基础!

因为,大汉帝国,或者说所有的汉人政权,都从未将自己的屁股放在奴隶主的位置上去思考问题。

不像我大清,时时刻刻念着一个‘事有不逮,便退回关外祖宗龙兴之地’的想法,于是便将所有人,都视为奴才、包衣。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汉唐宋明,哪个有过这样的念头呢?

崇祯亡国的时候说: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我大清呢?

所以啊,政治基础不同,政策自然也会不同。

更不提,他张子重还是董仲舒的继承人,公羊春秋未来的扛把子,儒家的话事人。

而公羊学派,推崇的是大复仇,是大一统,是正义与公平。

要是离得远一点,或许还可以玩玩代理人,打打擦边球。

就在家门口,怎么秀操作嘛?

再说,这幕南可是本土。

不止是后世的地图上的本土,更是诸夏民族自古以来神圣不可侵犯的疆域。

殷商之时,孤竹国统御之所,乃是子氏墨姓诸侯国,是商王的亲戚,更是殷商革命的功臣!

见过在本土秀操作的统治阶级吗?

开历史倒车也不是这么开的。

……………………

中午的鶄泽,阳光炽烈,气温攀升到接近二十度。

湖面微波粼粼,锦鳞游泳,碧波荡漾,景色无比壮观。

然而……

十余座堆磊着无数狰狞首级,散发着恶臭的京观,却就矗立在此,让人见之心神恐惧,只觉毛骨悚然。

京观之前,一面匈奴的大纛,被人直接丢在地上。

羊皮缝制的大纛上,绣在上面的黑雕图案之上,无数马蹄印留在其上。

诸水小奴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这些京观,不由得胆战心惊。

跟随在他身后的数十名贵族们,同样两股战战。

“王师神威,真的是天下无双啊……”良久,诸水小奴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赞叹。

于是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信物,拿走手中,对着那十几个策马而来的汉军骑士,恭身一拜:“天子奴婢,粗鄙野人,诸水小奴奉命朝拜天使!”

为首的一个汉军骑士凑上前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信物,然后还给他,道:“请阁下在等候,待我前去通禀!”

“有劳!”诸水小奴努力的笑着,满脸的巴结与讨好。

不用再去看其他,只看着眼前的这些京观。

他就知道,在汉人面前,再怎么卑躬屈膝都是正确的。

……………………

此时,张越正坐在鶄泽南岸,观看着一场长水校尉与护乌恒都尉之间的撞球比赛。

这种他将后世的橄榄球规则带到汉室的运动,如今在关中是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最喜爱的运动。

从长安到新丰,几乎每一个地方每一天都有着比赛。

而当这项运动,被长水校尉,带来幕南后,也立刻受到了护乌恒都尉将士们的欢迎和喜爱。

更受到了乌恒上下的追捧。

正观看着场内的撞球比赛,田水就凑到张越耳畔,低声报告:“主公,诸水部的首领来了……”

“哦……”张越头也不回的道:“带他先去参观一下呼奢部的坟茔……”

便继续兴致勃勃的投入到对比赛的欣赏中。

对他而言,现在,诸水部的贵族们,确实没有眼前这场比赛重要!

这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告诉这些家伙——本使很生气,你们该想想办法,怎么平息本使的怒气!

待田水走后,张越昂起头来,看向天空中的太阳:“中午了啊……”

“留给鲜虞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到太阳下山,鲜虞部再不抵达。

他们就不要来了。

其实……

张越心中甚至觉得,鲜虞部最好不要来了。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借口,在未来将这个部族毁灭。

毕竟,现在他已经打算,让呼奢人继续留在鶄泽。

这样就不得不给他们留下足够生计的牲畜。

换而言之,汉军最终可以带回长安的牛马羊群数字就要大打折扣了。

鲜虞人若是撞上枪口,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正好可以拿他们的牲畜来抵充呼奢人的缺口。

可惜,这场撞球比赛,张越也终究没有看完。

因为,从善无出发的第一支补给车队,也在随后抵达了鶄泽。

整整三百辆武刚车,运来了数以万计的箭矢以及数以千计的弩机零件、无数酱料与醋布。

此外,杨孙氏也带着上百名随从,跟随着补给车队一起抵达。

这倒是让张越颇为意外。

询问后才知道,这个小妇人是来求援的。

原来,她已经得到了消息。

长安的大鳄们。

包括袁氏、田氏、李氏在内的大贾的重要人物,都已经带着大量人手与金钱,从长安星夜兼程,赶去雁门。

这小妇人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产业,被人截胡。

这就让张越有些失望。

不过,旋即一想,他又释怀了。

因为杨孙氏的到来,马上就为他解救了呼奢人的问题。

特别是那上万妇孺的安置问题。

这些人在张越看来,是很难办的,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来管理、照顾,防止她们被人拐走。

但在杨孙氏手里,却是最有价值的劳动力。

一万多廉价劳动力!

这对杨孙氏来说,就是钱和利润啊!

果不其然,张越只是和这小妇人一说,她便立刻两眼放光,激动不已,直接扑到张越怀中,要不是白天,恐怕都能……

将杨孙氏打发去呼奢妇孺营地里,派了军队保护后。

张越终于腾出了时间和功夫,可以接待诸水部的人了。

于是就找来田水,问道:“诸水部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田水答道:“主公,小人带他们看了呼奢人坟茔,诸水部的首领与随从,看上去都被吓到了……”

“吓到了?”张越笑着道:“这就对了!”

其实,张越自己也很不理解,诸水部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智商不够?!

呼奢人和匈奴人眉来眼去,还可以用野心来解释。

鲜虞人也是一般。

唯独这诸水部,与匈奴人有联系,还暗中勾结,那就是纯属脑子有坑!

因为……

他们游牧的地区,正是匈奴人旧日的核心,他们祖先长眠之地——龙城!

匈奴人一旦重回幕南。

或许呼奢、鲜虞以及其他部族,都可以饶恕。

独独诸水部,必定要斩草除根!

一个拔了他们祖坟,还将冒顿、老上挫骨扬灰,最后在他们的祖坟上放牧的敌人。

匈奴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将他们带来见我吧!”张越说道。

“诺!”

一刻钟后,数十名穿着羊皮袄或者狼皮袄的乌恒贵族,就被带到了张越面前。

“粗鄙野人,诸水部酋长诸水小奴,拜见天使!”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多岁,髡头小辫,身材低矮,长着一张满是坑坑洼洼的脸的男子,跪到张越面前,磕头顿首:“小人听说天使大驾光临,特意命人为天使准备了些礼物……”

便有人捧着一个木匣上前,呈递到张越面前。

木匣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事物——一只展翅翱翔,栩栩如生的金雕。

这金雕,乃是用纯金打造,做工精巧,价值连城。

但张越却只是扫一眼,就冷哼着,问道:“诸水贵人,可已经看过呼奢人的坟茔了?”

诸水小奴闻言,浑身都打了一个冷战。

他脑海不由自主的就回忆起了那些在鶄泽湖岸的京观以及那数之不尽的呼奢大坑,以及坟茔四周明显的举行过唤灵仪式的痕迹。

更不提,每一个坟茔旁,都放着十几个被装在木匣之中,用来警示和告诫的未下葬的骷颅头。

只是想起那些狰狞的骷髅,诸水小奴就两股战战。

因为他很清楚,倘若匈奴人进攻的是诸水部。

诸水部的下场,会比呼奢部惨烈数十倍!

呼奢的妇孺甚至还可以活命。

诸水部,则必定鸡犬不留!

“奴婢知罪!”诸水小奴马上就趴到地上,拼命磕头:“奴婢知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越笑着上前,扶起他,道:“不过,若无惩戒、教训,我恐将来有人旧病萌发……”

“还请天使惩戒!”诸水小奴立刻就识趣的拜道。

“这样……”张越微笑着,看着这个诸水部的贵族,道:“诸水从今之后,除每三年的定时朝贡外,还需每年向九原与定襄,输送牛羊各一万头!”

“当然,汉家也不让尔等吃亏,这些牛羊,本使特准,地方官府以布帛、盐铁,平贾而易之!”

“如何?”张越盯着他,轻声问着。

“谨遵天使教训!”诸水小奴想了想,马上就跪下来,叩首谢恩!

这对他而言,确实是很宽松的条件了。

张越却是笑了笑,道:“除此之外,诸水部将来的世子,必须由天子册封!”

“且世子必须送去长安,在大鸿胪学习!”

“小人遵命!”诸水小奴再拜顿首。

“善!”张越摆摆手,道:“先就这样吧!”

送走诸水小奴等人,张越转过身去,看向军帐中那个已经被建造起来的幕南沙盘。

心中满怀壮志。

“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他微笑着呢喃:“伟大领袖的教导,果然放之四海皆准!”

对于诸水,敲打和警告为主,辅以经济控制和上层同化就可以了。

毕竟,现在的情报已经显示,其实诸水部在任立政遇刺案上,牵扯不深,他们是真的以为那些刺客只是走私商人。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呼奢,则已经惨到不能再惨。

所以呼奢人是一个榜样,一个样本。

用于警告和教育乌恒各部——不跟汉天子走,你们的下场会有多么惨!

现在来看,效果很好。

然后,就是借此拉拢和团结其他各部。

于是,鲜虞就被孤立了。

哪怕现在,鲜虞的首领赶到鶄泽。

他也只能答应和同意张越为他们拟定的无数苛刻条约。

他若不来,那就更好了。

看着沙盘上,标记的鲜虞牧场。

张越都忍不住流起了口水。

那可是幕南最大的金矿!

鲜虞海,后世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因呼伦湖与贝尔湖而闻名,而在二十世纪前,这两个内陆湖泊,盛产地球上最好的皮草——水獭皮。

此外,当地还是这个地球上最好的牧场之一!

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很适合汉家移民。

不似这鶄泽,气候干冷,条件艰苦,风沙很多。

若是灭掉鲜虞部,从内陆移民数万过去,很容易就可以在当地扎根。

比起还未开化的乌恒人,当然还是汉家自己人更好。

春秋不是说了吗?

内诸夏而外夷狄。

这种好地方,自然要划到自己碗里!

………………………………

一直等到傍晚,鲜虞人终究还是没有赶到鶄泽。

这让张越既高兴,又愤怒。

高兴的是,鲜虞人自寻死路。

而他的愤怒,也是因此而起。

鲜虞人居然敢违抗命令?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更是对汉室的挑衅!

错非张越眼前,还有着卫律在,他已经下令提兵向西北,去镇压和剿灭这个胆敢不尊号令的部族了。

“传我命令!”张越望着已经落入天际的太阳余晖,抬手下令:“除鲜虞于汉藩属之列!”

“晓瑜诸部:从今开始,鲜虞非汉臣也!”

言下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二三子可以鸣鼓而击之!

命令传出,乌恒各部,震惊非常。

诸水小奴,更是庆幸无比。

因为他知道,天使的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本章完)

936.第919章 战前(1)

第919章 战前(1)

到得日暮时分,续相如就带着人,找到了张越,报告道:“侍中公,先期派出的斥候,已经完成任务,并返回了……”

在他身后……

十几个穿着汉军甲胄,但却浓发白肤,深鼻高目的骑士,长身向前,顿首而拜。

正是被俘的呼揭人,若有熟悉呼揭的人在此,必定能认出他们——全是贵族!

这也正常。

一般的人,那里有什么资格当带路党?

不是掌握权力、资源的人,即使自己想当,别人也不会要。

就好比卫律,他逃去匈奴,立马就是丁零王,成为实权贵族。

还有李陵,一点头投降,就是坚昆王,单于女婿。

而其他人呢?

譬如,那个被李陵迁怒杀死的汉军降将李绪。

不过蝼蚁而已,李陵一刀杀之,匈奴单于还得说杀得好!

而其他比李绪地位更低的降兵,怕是连当奴婢的资格都要争取!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当然了,也不是随便什么贵族,都有资格当带路党,获得投降机会的。

就像这些呼揭人,若没有卫律存在,张越早一刀一个全砍了。

正是因为有卫律存在,张越需要进行战略欺骗。

所以,他们得到了一个向汉家展示自己忠诚的机会。

故而,要当带路党,除了身居高位,握有资源和权力外,还得自身对别人有用。

若只是米虫废物,哪个肯要?

国家钱多,养着玩吗?

那还不如养几条宠物狗呢,最起码宠物狗还会卖萌撒娇。

显然,这些投降的呼揭贵族,都是有些用处的。

而且都很合作、顺从。

这不意外。

游牧民族,战败后对战胜者的服从度是非常高的。

甚至堪比霓虹人。

尤其是贵族,特别自律,识趣。

这些呼揭贵族也是这样,战败被俘后,很快就服从了汉军的皮鞭与刑具。

反倒是底层的那些骑兵,有很多即使被俘,也依旧桀骜不驯,皮硬的很。

“说说看,尔等都遇到了谁?”张越看着他们问道。

续相如用着匈奴语,将张越的话对他们重复一遍,然后,这些人立刻就争先恐后的开始了报告。

将他们的‘功勋’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张越听着,不由得点头。

他猜测的没错,卫律确实派出了大量斥候和使者,越过弓卢水,向南靠近。

好在,遇到他提前准备和布置起来的这些带路党。

又派出汉军士兵与诸水牧民,穿着呼揭的服装,骑着呼揭的战马,驱赶着牲畜,在盐泽以北活动。

遇到靠近的匈奴斥候和使者,就让这些贵族上前搭话。

内容当然是精心编造好的。

是张越在抵达鶄泽后,就与邓爽等人,根据呼揭贵族们口供,结合现实,编写的段子。

现在,就看卫律会不会上当了?

不过,即使卫律不上当,张越也拿到了足够的情报了。

因为,这些降将除了将张越要他们传达出去的消息传出去外,还打探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特别是他们供述的,卫律援军已经抵达的消息,马上就引起了张越的注意!

将这些人安排下去休息,张越立刻就召集了护乌恒都尉与长水校尉的军候以上军官开会商议。

“刚刚得到情报,匈奴的姑衍王虚衍鞮亲帅其姑衍万骑,已经抵达弓卢水上游与卫律部回师!”张越将一支新的棋子,放入了已经布置好的沙盘上:“这姑衍王乃是匈奴单于狐鹿姑的胞弟,仅次于其子左谷蠡王壶衍鞮、其另一个同产弟右谷蠡王虚闾权渠的宗种,是稽粥氏的绝对核心人物!”

作为侍中,张越对匈奴国内,特别是王族的权力排序,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匈奴王族,汉因老上稽粥单于之故,俗称稽粥氏。

这是因为,老上单于在位时期,匈奴对汉室的压力最大,挑战最强。

但在实际上,匈奴单于的姓氏乃是孪鞮氏。

匈奴语读作撑犁孤涂。

意即天地之子,日月所立,心胸广大的君主。

而孪鞮氏既是匈奴王族,亦是匈奴帝国最强大的部族!

其他四大氏族的骑兵加起来,也不过刚刚超过孪鞮氏直属的骑兵。

更不提孪鞮氏本身还有着大量别部(分支)。

故而,匈奴的权力,在实际上是由孪鞮氏控制的。

不过,即使是在匈奴帝国最鼎盛的时期,孪鞮氏的力量,也从未统一的汇聚在某一个强人的掌握下。

哪怕是冒顿、老上这样的雄主,也未曾彻底的慑服其部族的所有实权派。

像是老上稽粥单于,就终其一生,拿他的弟弟右贤王没有丝毫办法。

军臣单于,对他的堂弟,左谷蠡王尹稚斜同样没有办法,最后甚至在死后,连儿子都被尹稚斜驱逐。

尹稚斜单于倒是比较集权,因为他的反对派,都被卫青霍去病干掉了……

包括那些让他头疼的于单支持者。

如今,匈奴帝国的权力结构体系,依然充斥着尔虞我诈、明刀暗箭的斗争。

都不用讲别的事情,就拿苏武被扣押来说就可以证明了——苏武为什么被扣押?因为他的副使张胜联系上了两个且鞮侯单于的反对者,他们密谋反动政变,扣押且鞮侯单于与母阏氏,然后与汉议和。

结果事情败露,所有谋反者统统被杀。

苏武虽然不知情,但依然被牵连。

要不是卫律极力推荐和说情,也是一刀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汉家这些年来都一直以为苏武已死的缘故——谋杀单于,还能活命吗?

到的今天这个时候,匈奴帝国的权力结构,其实也已经分明了。

作为统治集团,孪鞮氏内部是一分为二的。

单于狐鹿姑是一派,而日逐王先贤惮是另外一派。

狐鹿姑虽然占据优势,但先贤惮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至少五万骑兵,加上他控制的西域力量,拉出十万兵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两者在天山一带,形成了对峙。

而现在来的这位姑衍王虚衍鞮,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匈奴国内的第四号人物,是壶衍鞮和虚闾权渠之后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从张越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位姑衍王甚至是比其兄长狐鹿姑单于还要激进的改革派。

他和另一位王族成员,于靬王屠奢故当,并称为匈奴的知汉双杰。

和沉迷音律、诗歌,喜爱吟诗作赋,到处COS汉家士大夫,甚至传说曾经扮作贾谊、司马相如和严助模样的屠奢故当不同。

这位姑衍王,喜欢兵法。

崇拜中国的秦孝公、韩昭候、魏文侯、魏武侯。

据说他曾经命人在其穹庐之中,放了一个纯金的马骨架。

有欲模仿燕昭王招揽豪杰文人,引来乐毅的意图。

将这位姑衍王的背景与其在匈奴国内地位,对着众将简单的阐述了一遍。

所有人立刻都来了精神!

这可是大boss!

汉匈两国交兵以来,斩杀、俘虏的匈奴最高阶的贵族,也不过是单于的叔叔、姑父之属。

孪鞮氏的核心人物,从未有过被杀/被俘的记录(逃亡的于单不算)。

若能擒获或者斩杀此人,那么……

大家都流起了口水,心情激动无比。

这可不是一个列侯侯国那么简单的大功劳啊!

说不定,可以堪比当年亥下之战的那些幸运儿——当初,在乌江之畔,项羽自杀后,有五个幸运儿抢到了项羽尸首的零件。

然而,这五人全部封侯!

其中一家,富贵至今,那就是关中华阴的杨家。

但张越却没有这么激动,相反,他非常冷静。

“诸君,姑衍王率军四千,皆是匈奴精锐果敢之士,乃是匈奴单于为了拱卫其幕北龙城核心而建立的骑兵!”张越平静的说道:“这支部队,可不同于旧年我们接触过的匈奴骑兵……”

“据说,皆选匈奴各部,果敢能战之兵为锐卒,用乌孙良马为骑,以汉家降将为军官,仿照北军六校尉的训练、编组之法,组建而成!”

“其器械,尽为汉军军械,甚至传说全员装备了骑弩,拥有大量长戟、鱼鳞甲!”

“可谓匈奴单于最精锐的骑兵!”

“再加上卫律本身,还有着五千余骑兵,汇合了姑衍王虚衍鞮的部队后,卫律现在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九千,接近一万!”

“敌人实力,已经倍于我军!”

汉军现在的总兵力,也就不到四千。

实际上可以动用的可战兵力,甚至连三千都不到!(鶄泽一战和丘谷一战,汉军战损很少,但伤兵的复原速度,没有这么快。再加上,鶄泽这里必须留下部分兵力看守,以及本身需要预留一部分兵力,作为预备队,所以可以投入战斗的兵力,最多就三千了)。

当然,匈奴人实际上的可战兵力,也不会有九千这么夸张。

但,相对于汉军,在人数上,他们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侍中公,我们可以抽调南池、诸水与呼奢的骑兵为义从!”有军官起身道:“应该可以至少补充三千到五千的兵力!”

张越点点头,道:“阁下所言确实如此!”

“但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张越道:“乌恒义从,未经训练,战力堪忧,即使征调五千骑兵,也最多不过可以为我军壮威,担任战场的侧翼掩护而已……”

想要乌恒人担当主力?

参考呼奢部……

两三千的常备骑兵,数万的人口,被不到五千的呼揭骑兵打的妈妈都不认识。

数日之内,就被堵在家门口,连门都出不来。

错非续相如即时赶到,张越大约只能来给呼奢人收尸了。

而现在,呼奢部的人口损失已经统计清楚了。

损失超过了一万五千的人口,其中常备骑兵,只有八百人还活着。

剩下的都死光光了。

而他们的战果?

大约也就杀死、杀伤三五百的呼揭骑兵而已。

这还是乌恒九部里战力最强的部族!

换了南池和诸水人,恐怕续相如赶到的时候,就真的只能给他们收尸!

这不是贬低,而是现实。

乌恒人在幕南,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二十几年。

连战争是个什么样子都已经忘记了。

平日里最激烈的战斗,不过是亲戚们抢夺牧场。

如何能与在汉匈战场上,千锤百炼的精锐匈奴骑兵抗衡?

真要将乌恒骑兵送到战场上,张越毫不怀疑,他们可能连匈奴骑兵的一次冲锋都无法抵抗,就要崩溃!

众人听着,却都是笑了起来。

张越看着,平静的挥了挥手,道:“不要嘲笑他们!”

“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生于安乐死于忧患!”

“乌恒人就是因为安乐太久,不知忧患,才有现在的表现!”

“若给他们时间,未必不能成为一支强军!”

当然,其实更靠谱的解释,是因为长水校尉的存在。

几乎所有乌恒部族之中的强者和精英,都被长水校尉吸纳。

留下的人,再强也强的有限。

不过,张越不会点破这一点。

相反,他会不动声色的,大力加强这一趋势。

将乌恒的人才、精英,吸纳到大汉帝国的统治集团之中。

让所有乌恒人,都以为汉服务为荣。

都以获得汉家户籍为幸。

最终,彻底消化整个乌恒与幕南。

“续将军!等此战结束,长水校尉之中,出生呼奢、诸水、南池等部的将士们,都准备一下,给他们假期,让他们衣锦还乡!”张越轻笑着,对续相如道:“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嘛!”

“诺!”续相如点点头。

张越则回头,继续看向沙盘,问道:“诸公,我军欲用三千不到的机动兵力,消灭卫律兵团九千之众,该以何策为佳呢?”

众人于是收敛心神,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沙盘。

这是根据呼揭俘虏口述与旧年霍去病、卫青战报以及汉军斥候侦查情况,构建起来的弓卢水流域的地形。

对于弓卢水,其实汉军没有人陌生。

因为那是汉军的荣誉之地。

霍去病传奇一战的起点与高潮。

时隔将近二十七年,汉军再一次将视线和注意力投注于这一地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一地区的独特地形与奇妙地理。

而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的,正是当初霍去病渡河前的攻击发起点。

亦是汉军主力与匈奴左贤王主力曾经激烈交战的战场。

一个名曰:崖原的地方。

而张越在看到此地的时候,就知道了它后世的地名:达里冈爱。

一切中原王朝,欲图北伐漠北,首先必须控制和掌握的战略要地。

满清皇室曾经最远的一个皇家牧场、林苑牧区。

毋庸置疑,卫律部的主力,正盘踞于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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