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敌在池田屋!【豹更6K3】

惊讶、疑惑、紧张……霎时间,现场弥漫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面对青登的这一系列指令,众人神态各异。

青登刚一语毕,藤堂平助就率先问道:

“兵分两路?橘先生,这样真的好吗?”

“我们人手本就不多,只有20人。”

“在此情况下还要分兵,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不就大大分散了吗?”

藤堂平助的这一番话,道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事实上,当得知参与今夜之行动的作战人员,就只有眼下聚集于祇园会所的这些人后,有不少人是觉得不妥的。

毕竟,尊攘派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啊。

倘若尊攘派真是什么好欺负的软骨头,那他们也不会使佐幕派头疼至今了。

在青登的统领、号召下,新选组云集了一批既有高超的技艺,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的剑士。

当今的新选组,称得上是普天之下最强的剑客集团——可尊攘派也同样不缺高手啊!

桂小五郎、吉田稔磨都是使剑的高手。

特别是桂小五郎,在青登发迹之前,他就因剑术高绝而名震江户。

更何况,身为尊攘派的领袖人物,他们身边肯定跟随着不少实力过人的保镖。

以区区20人,进攻有宫部鼎藏、桂小五郎等人参与的高峰会议……纵然占据“奇袭”之利,也绝对会是一场血战!

人手本来就不多,居然还要拆成两股……这、这……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青登早就料到众人会有此疑问,故不急不缓地答道:

“九番队仍未查明会议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天已渐黑,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继续等待九番队的消息了。”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会议地点就在祇园至三条大桥的北部一带,不会有错。”

“虽然该范围依然很大,但总归是有了个目标,不至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如此一来,若欲揪出以宫部鼎藏为首的贼寇们,就只能散开兵力、一家家地找过去。”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采用笨方法’总好过‘无计可施’。”

说到这,青登停了一停,随后面挂微笑:

“我知道,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多,却还要拆分兵力,相当冒险。”

言及此处,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不正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吗?”

“我们新选组不正是打赢了一场接一场恶仗,才一路走到今天的吗?”

“所以,不必惊慌,不必忧虑。”

“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在发挥我们‘遇强则强’、‘百折不挠’的优点而已。”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强敌,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机,都会义无反顾地握紧手中剑,一往无前——这才是新选组!”

天赋“落榜的美术生+2”发动!

【注·“落榜的美术生”:演讲富有感染力】

在该天赋的加持下,外加上青登本人的威望、魄力,他方才所述的这一番话,犹如蕴藏着特殊的魔力。

话音刚毕,现场氛围轰然一变。

虽然松原忠司、中泽琴等新人仍面露紧张之色,但众人已不再踌躇、惊疑,一束束坚定的目光游走在半空中。

无人再提出质疑。

就像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众人分散开来,挂好佩刀、扎紧束袖带,对自己身上的装备做最后的检查。

青登扭头看向一旁的窗外,眺望远方的天色。

夕阳早已全部没入城町尽头,余晖渐消,色泽也随之幻化。

起初的淡金已悄悄变为橙红、朱红,最终变化为妖艳的紫色。

而现在,迫近而来的薄暮犹如饕餮,贪婪地吞没穹间的那一抹抹紫色。

当最后一抹紫光消散,天空完全覆上夜色,青登转身向后——他的身后,众人已经列队完毕,整装待发,齐唰唰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出发命令。

青登转动视线,横扫一圈后,高声喝道:

“新选组,出阵!”

……

……

夜色中,一股浅葱色的“洪流”涌出祇园会所,奔上街道。

远远观去,气势十足!

所有人皆伏低上身、沉下身体重心,小跑着前进,羽织的下摆在风压的吹鼓下猎猎作响。

在途径某条岔路口的时候,这股“洪流”化为两股。

规模稍小的那股,直往西去。

规模稍大的那股,则向东行。

……

……

京都,木屋町(鸭川以西),某间旅馆——

“例行搜查!”

不待里面传来回应,近藤勇就直接一把推开铺门,总司、永仓新八等其余人鱼贯而入。

这家店的老板大概是没听清这声“例行搜查!”,还以为是来了伙举止粗暴的客人,一边脸上堆笑,一边忙不迭地小跑迎来。

“来了!来了!请问你们是要住店,还是……咕!”

老板话还未说完,就跟被噎到似的,“咕”的一声,后半截话卡在胸间,说又说不出,咽也咽不落,非常难受,涨红了脸。

大名鼎鼎、拥有“先斩后奏”之权、想进哪家民宅就进哪家民宅的新选组突然杀到,任谁都会被吓到。

这一瞬间,老板的脑袋飞速运转,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啥事,以致新选组来抓他了——一念至此,他不禁感到两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近藤勇一行人无视魂飞魄散的老板,直接绕过他,闯进旅馆的深处。

他们自觉地分散成两波人,一伙人搜查旅馆的一楼,另一伙人沿着楼梯奔上二楼。

时至如今,新选组的威名在京都已是路人皆知。

望着这伙气势汹汹的“浅葱色剑士”,旅馆上下的工作人员、客人们,无不是噤若寒蝉。

不消片刻,众人回到玄关处。

相马主计:“局长,一楼没有异样。”

总司:“近藤兄,二楼没有异样!”

近藤勇面不改色,轻轻颔首:

“嗯,我们走。”

说着,他转身即走。

老板仍瘫坐在原地,圆睁着双目,颊间染满困惑之色,一脸的不知所措。

近藤勇向他点头示意:

“老板,打扰了。”

其余人看也不看老板,紧跟着近藤勇的脚步,离开该店,回到大街上。

走在最后头的总司,在与老板擦肩而过时,倏地停住身形,面挂歉意:

“老板,非常抱歉,影响您做生意了,还请见谅。”

留下这句话后,她重新迈步,追上近藤勇等人——在离开的时候,她还不忘反手关上铺门。

随着铺门合拢的“咔”的一声响,旅馆内外重归静谧。

老板睁圆双目,嘴巴微张,傻愣愣地紧盯着铺门,用力地眨巴双目,仿佛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连来意都不说一声就直接强闯进来的新选组,在店内搜了一圈后就直接离开……一整个莫名其妙,老板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思考不过来了。

过于快速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态变化,令人不禁有种犹如置身幻境的梦幻感……

……

……

京都,绳手通(鸭川以东),某间旅馆——

“例行搜查!”

新见锦负责撩开门帘,芹泽鸭负责推开大门——二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他们拿出“上门催债”般的气势,在闯入店内后,就跟两头蛮牛似的,伸手拽开自己肉眼所见的每一扇房门。

少顷,便见一位年轻人——他是这家店的老板——手提薙刀,怒气冲冲地从里间冲出。

“喂!你们……哎呀,两位大爷!请问你们有何贵干啊?”

转眼间……真的只是转眼的功夫,老板亲身示范了一遍什么叫做“变脸”。

在瞧见芹泽鸭等人身上的浅葱色羽织后,其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转变为活灵活现的谄媚之色。

他一边将手中的薙刀藏至身后,一边积极地询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忙”。

面对老板的热情,芹泽鸭的回应很简短:

“滚开。”

芹泽鸭始终保持警惕,神经绷紧,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不放过旅馆内的每一个房间,只要遇见房间就一定要闯进去检查一番。

说来有趣,这个过程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在拽开房门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房内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有可能会见到正独自喝闷酒的浪人。

有可能会见到远道而来的行脚商。

也有可能……会撞见香艳的画面。

虽然才刚入夜,但已经有年龄不等的男女在被窝里干一些羞羞的事情。

当芹泽鸭推开最里面的房间,赫然撞见一女二男。

那俩男人一副穷酸样,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町民。

至于那女人,虽有点上年纪,但风韵犹存。

她看了看突然闯入的芹泽鸭,接着又看了看面前的那俩男人,表情很淡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怎么又来一个?算了,反正你们交够钱就行。”

……

……

京都,木屋町(鸭川以西),居酒屋——

中泽琴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例、例行守(搜)叉(查)!”

前两个字眼她尚能清楚说出。

可到后两个字眼,她就咬到舌头,吃了个螺丝。

虽然有着“曾为新征组的一员,巡卫江户”的经验,但中泽琴只擅长那种不用露脸、毋需动口的工作。

对于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她实在是不适应。

一时间,居酒屋内的每一个人——工作人员也好,客人也罢——纷纷转头看向因吃螺丝而自觉丢脸、僵立在原地的中泽琴。

在看见中泽琴身上的浅葱色羽织之后,无人敢发笑。

只不过,他们目光中的打趣意味,却是隐藏不住的。

就跟被蒸熟似的,中泽琴的娇嫩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

……

京都,绳手通(鸭川以东),某间旅馆——

斋藤一:“……”

中泽贞祇:“……”

前者本以为后者会负责喊“例行搜查”。

而后者则认为这种帅气的活,理应由队长来干。

于是乎,保持奇怪默契的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径直硬闯店铺。

因为两人都板着张脸,又一句话都不说,所以将该店的老板吓得够呛。

……

……

说是“山鉾巡行”,但京都这么大,山鉾自然不可能巡遍江都的每一处角落。

事实上,山鉾只巡行“洛中”,不会去“洛外”——而这倒也符合“老京都”的三观。

在“老京都”的眼里,只有“洛中”才是真正的京都,“洛外”什么的,乃臭外地的。

为了观赏一年一度的“山鉾巡行”,成千上万的京都町民乌泱泱地涌向“洛中”。

出于此故,“洛外”的人流量大减。

祇园至三条大桥的这一整片街区正好属于“洛外”。

于是乎,此时此地的街上行人并不算太多——这对青登等人而言,实乃极大的利好。

倘若街上人流如织,定会给搜查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

路静人稀……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剑士们往来奔走。

“青登队”与“近藤队”——一路向北搜查的这两只队伍,走遍了沿途的每一间旅馆、居酒屋。

然而……截至目前为止,两只队伍全都扑了个空,一无所获……

时间悄然流逝……疲惫与焦虑在累积。

“尽心竭力,却又没有成果”的这种无力感,消磨着众人的耐心。

除去青登、土方岁三、近藤勇等极少数人之外,其他人纷纷面露急躁不安的神情。

此时此刻,他们心头涌现出相同的疑问:

会议地点……到底在哪儿?!

……

……

京都,三条大桥(鸭川以西),池田屋——

这座三条大桥,是以日本桥为起点的东海道的宿驿之一,大桥东西向路旁密集开设了旅馆。

池田屋便是其中的一家。

这家旅馆正面宽三间半(约6.4米),深十五间(约27.3米),为二层楼建筑。

一楼左侧是格子门窗,左侧是红壳漆壁,二楼围上细密的京格子,让人可以从里面窥见外面,但是外面的行人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退之助!退之助!”

池田屋的老板高声呼唤山崎烝。

山崎烝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后厨奔出,闪身至老板的跟前。

“老板,我在这儿!请问有何吩咐?”

老板直勾勾地盯着山崎烝的脸,经过一段持续数秒钟的诡异沉默后,他一边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一边快声道:

“退之助!来大生意了!突然来了个豪爽的客人,说是要马上置办酒宴!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大概有30号人!这是一项大活,你去后厨帮把手吧!”

大生意、马上置办酒宴、30号人……当听见这些字眼后,山崎烝眸光微动。

身为新选组里最杰出的忍者之一,他很快就抑制住了情绪的波动,恢复如初。

在朗声称“是”后,他默默退回后厨,跟厨师、帮佣们一起烹制料理、准备酒水。

他一方面不动声色,一方面尖起耳朵,留心注意厨房外面的动静。

忽然间,他听见外头传来密集的、嘈杂的脚步声。

他顿时来了精神,眉间掠上严肃之色。

在略作思忖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快步离开后厨,直往玄关而去。

“客人们!请往这边走!小心脚下!小心台阶!”

未至玄关,山崎烝就先听见老板的热情洋溢的声音。

终于,他赶在这伙客人登上二楼之前,及时抵达玄关处——放眼看去,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看着突然出现的山崎烝,老板在又经过诡异的沉默后,疑惑地反问道:

“哦,是退之助啊,怎么了?为何突然到这儿来?”

山崎烝熟练地在脸上堆笑:

“老板,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正找您呢!”

“找我?出啥事儿了吗?”

“没啥大事儿!就只是想要告诉您一声,我们的盐巴快要用完了!明天再不买盐回来的话,我们可就没法开张了啊!”

老板拍了拍脑袋。

“啊,对呀,今天又忘记去买盐了!退之助,你明儿可记得要提醒我去买盐啊!”

“好好好,没问题!”

山崎烝故意放慢语调、多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好以此拖延时间。

一边装作跟人对话,或是干些别的事情,一边观察周遭的环境——此乃阿舞所开设的“忍者课堂”的必修内容之一。

在与老板商谈的同时,山崎烝不动声色地斜过眼珠,暗中观察那伙突然来此办酒席的客人。

得益于他的超低存在感,无人发现这位很不起眼的手代,正悄咪咪地朝他们投去猎人般的审视目光。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为腰间佩刀的武士。

年纪不等,既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也有一、二十岁的小伙子。

山崎烝扫了几眼后,心中不由一沉。

他虽不擅长武艺,可不管怎样,他终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出色忍者,跟着阿舞学了不少近身格斗的招式,在加入新选组之前,他还练过一点柔术,所以相比起普通人来,他倒也称得上是一位武者。

因此,尽管只是以肉眼观瞧,但他还是很轻松地就从这些人中找出不少值得警惕的武道高手。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那沉稳有力的走路方式、强壮结实的臂膀、锐利如鹰的目光,就足可让山崎烝下定判断: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他们是一起外出修行的武士?还是说……

正当山崎烝暗自揣测这些人的身份的这档儿,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只因他在这伙武士中,发现一张格外眼熟的脸庞。

该面庞在人群间隙中闪了几下,然后就隐没在攒动的人头中,最终消失在楼梯间上。

出于太过惊讶的缘故,山崎烝险些叫出声来。

在叫声即将出口之际,回过神来的他拼命闭紧嘴巴,才总算是把叫声咽回肚里。

在投身尊攘运动之前,桂小五郎就已是声名显赫的俊杰了。

是时,在整个江户武道圈,就没有不认识桂小五郎的人。

因此,桂小五郎的长相并非什么稀罕的机密。

当桂小五郎沦为幕府钦定的凶恶罪犯后,绘有其细致相貌的通缉令就洒满天下各地。

桂小五郎的长相很好,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乍一看去,还以为他是昌平坂学问所的书生。

【注·昌平坂学问所:江户幕府直辖的高等学校。江户时代儒学教育的最高学府。】

出于此故,桂小五郎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也很好画,高明的画师仅用几笔就能勾勒出桂小五郎的相貌特点,不似山崎烝那般。

记熟久坂玄瑞、高坂昌信、桂小五郎等一众重大通缉犯的长相,乃新选组九番队的队士们的基本功。

这些人在通缉令上的画像,山崎烝早已是看过成千上万遍。

因此,尽管只是匆匆扫过一眼,但他依然无比确信——此人正是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现身于池田屋——此事背后意味着什么,略一思忖就能想出答案。

霎时,山崎烝感到脊背一凉——骤然冒出的冷汗,打湿了其后背的衣裳。

与此同时,他胸膛内的心脏用力跳动起来——噗通、噗通、噗通——这既是紧张的声响,也是兴奋的声响!

在跟老板说了声“我先回去忙了”之后,他转身走去后厨方向。

只不过,在即将回到后厨的时候,他倏地拐了个弯,直往店铺后门而去。

在缓步行进的同时,其五官的敏锐度提升至顶点!不放过周遭的任何一点动静。

百来米的距离,他仿佛走了百多公里。

正当他伸出手去,准备拉开后门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冷不防地自其身后响起:

“咦?你是……喔!是退之助啊!”

山崎烝瞬间怔住。

再过一瞬间,他已恢复原样,面色如常。

“阿简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发问,一边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阿简,池田屋的手代之一。

阿简手捧着一盆刚洗好的大米,嫣然一笑:

“我还想问你呢,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

山崎烝摊了摊手:

“没什么,就只是听见后门外头有野猫的叫声,所以想去驱赶而已。”

“野猫?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最近几天也不知是怎的,总听见外面传来野猫的叫声,这些野猫真讨厌!总想着来偷东西吃。”

抱怨完后,阿简佯装懊恼:

“好了,别管什么野猫了!虽然我现在很想将猫的爪子也借来用用,但猫爪终究比不过人手啊,退之助,快点过来帮忙吧!可不能让客人久等了!我才不想挨老板的骂。”

说着,阿简抱着怀里的大米,踩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赶往厨房。

山崎烝无奈一笑——其眉宇间闪过一抹憾色。

“好好好,我现在就来帮忙。”

他迈步跟上阿简——在此之前,他悄悄地伸手打开后门的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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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法诛党般若,参上!【豹更6K2】

第813章 法诛党·般若,参上!【豹更6K2】

京都,三条大桥(鸭川以西),池田屋,二楼的某座房间——

桂小五郎解下腰间的佩刀,以右手提着。

当他进入房间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眼见桂小五郎来了,便如摩西分海一般,房内众人纷纷向左右让开,让出通往主座的道来。

“桂先生,请往这儿来!”

一位其貌不扬的武士——他是同为尊攘派领袖人物的大高又次郎——走上前来,向桂小五郎比了个“请”的手势。

桂小五郎颔首示意,迈步向前。

这时,大高又次郎面露困惑之色。

“桂先生,这位是?”

他一边发问,一边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向紧跟在桂小五郎身后的年轻武士,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此人。

只见此人身材颀长,个子颇高,1米7上下,腰间没有胁差,只佩了把柄和鞘皆为朱、紫色相间的打刀。

明明身穿正儿八经的和服,可他头上却戴着一顶西洋圆顶礼帽,肩上披有一件垂及腰间的西洋斗篷。

和洋混搭……这副模样要多怪异就多怪异。

在瞅见此人的这副穿扮后,房内众人纷纷面露不悦之色。

在座的诸位,无不是尊攘思想的拥趸。

对于涉关西洋的一切事物——思想也好,服饰也罢——他们全都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排斥。

因此,也不怪得众人眼下会有这样的反应。

当看见此人竟在他们面前堂而皇之地戴西式礼帽、披西式斗篷,无不感到怒火中烧,纷纷朝其投去不悦、愤懑的视线。

桂小五郎淡淡地解释道:

“这位是我的保镖。”

他刚一语毕,那人就抬手压了压头顶的礼帽,微微欠身。

“贵安,我是桂小五郎的保镖,还请多多指教。”

说着,一丝戏谑的目光从其帽檐处浮出。

“……喂,你这副穿扮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总会来——一位身材壮实、五大三粗的武士猛地站起身来,抬脚移身至“礼帽武士”的身侧。

“礼帽武士”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怎么了?我的穿扮有什么问题吗?”

“雄壮武士”咬了咬牙,伸手指了指对方的帽子和斗篷。

“你的帽子!还有你的斗篷!实在太碍眼了!我们这儿不欢迎身穿西洋衣裳的人!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脱掉帽子和斗篷,要么直接连人带衣服滚出去!”

说罢,“雄壮武士”抬起右手,按住腰间佩刀的刀柄,威胁意味已无以复加。

然而,面对“雄壮武士”的厉声恫吓,“礼帽武士”的反应很是平静。

他微微仰起脑袋,目光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

“如果我说‘我拒绝’呢?”

“我既不会脱掉我的帽子和斗篷,也不会从桂小五郎身边离开。”

“你能拿我怎么样呢?你能奈我何呢?”

霎时,房内弥漫强烈的火药味。

“雄壮武士”顿时拧起两眉,双目暴凸,脖颈和太阳穴爆起根根青筋。

便听“铿”的一声——他翘起左手拇指,抵住刀镡,将刀顶出寸许有余,露出赤铜卡榫。

对方杀气已现!反观“礼帽武士”——他没有半点动作,一切如故,直挺挺地站着,双臂自然垂下,神色自若,泰然处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的大手自斜刺里探出,拦在“礼帽武士”与“雄壮武士”之间。

“够了!”

桂小五郎拔高音量,凌厉的目光横扫全场。

“我们难道是为了打架才聚集于此吗?”

“会议未开就先窝里斗了,这像什么话!”

“我们尊攘志士之间的内斗,已经持续太久了!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难道连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我们也要继续内斗吗?”

“松田君,把你的刀收回去!”

“今天晚上……不,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们尊攘志士都不能再与同伴拔刀相向!”

“我正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才一直奔走、奋斗至今!”

被唤作“松田君”的“雄壮武士”在踌躇了片刻后,冷哼一声,“铿”地将刀收回鞘中。

“小子,你捡回一条命!”

他说着怒瞪“礼帽武士”几眼,然后气呼呼地坐回至原位。

“礼帽武士”耸了耸肩,嘴角中飘出“哼哼哼”的意味深长的轻笑声。

桂小五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

话音未落,桂小五郎就已大步走向房间的主座。

“礼帽武士”抬脚跟上。

他稍稍拉近与桂小五郎的间距,以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悄声道:

“小五郎,你救了那人一命呢。你方才的劝阻很及时啊,若是再慢上半分,那人的吃饭家伙就要掉地上了。”

桂小五郎沉下脸,换上同样是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半是警告、半是请求地说:

“我先说好,你今晚可不能乱来。”

“礼帽武士”呵呵一笑:

“我会尽力的。”

桂小五郎微微侧过脑袋,目光复杂地瞪了他几眼,随后不再言语,也不再理会他。

在主座上坐定后,桂小五郎扭头看向大高又次郎:

“大高君,宫部先生呢?他还没到吗?”

大高又次郎回答道:

“宫部先生应该就快到了。”

说来也巧,桂小五郎前脚刚问完,后脚走廊方向就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哗——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名年纪在45岁上下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入房内。

当这位中年人现身的时候,包括桂小五郎在内的现场众人纷纷朝其投去尊崇的目光。

只见此人剃着整齐的月代头,身材不胖不瘦,相貌平平。

不过,他那两条厚密、粗重的眉毛,以及炯炯有神的双目,倒是很引人注目。

尤其是他的眼睛,乃“双目如电”一词的最佳注解,看上去不怒而自威。

他并非旁人,正是连桂小五郎也要敬上几分的宫部鼎藏!

宫部鼎藏——生于文政三年(1820),原为熊本藩的山鹿流兵学讲师,乃三条实美的亲信。

他的目光在房内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桂小五郎身上,不咸不淡地送上问候:

“桂君,好久不见了。”

桂小五郎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宫部先生,久疏问候,敢问贵体安康否?”

“嗯,没啥大碍,只是有些上年纪了,所以腿脚不似以前那般灵活了。”

他一边说,一边坐到桂小五郎的身边,二人抵膝相坐。

这个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喊声:

“诸位客官!我们来送酒水了!”

坐在房门旁的武士回应道:

“进来吧!”

伴随着一声“好咧”,房门又启,池田屋的手代们鱼贯而入——退之助亦在其列。

手代们捧着一只只酒盘,盘上盛满刚温好的酒水,小心翼翼地踮着足尖,轻手轻脚地走入房内。

房内的客人们全是武士,他们都已遵照武家礼节,解下腰间的佩刀,搁置在右身侧的地上。

满地的佩刀……一旦不慎踩到或踢到这群武士老爷的佩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怕会有血光之灾!

因此,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手代们不得不全神贯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对于身为专业忍者的山崎烝来说,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他一边灵巧地躲开地上的刀剑、送上酒水,一边不动声色地转动视线,观察四周,寻找桂小五郎等重要人物的身影。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主座上的桂小五郎,以及大高又次郎、北添佶摩等颇具名气的尊攘志士。

——哪一个是宫部鼎藏?

相比起画像满天飞的桂小五郎,常在暗地里活动、鲜少走到台前的宫部鼎藏的相貌很神秘。

截至目前为止,幕府尚未绘制出他的精确画像。

正当山崎烝暗自犯愁的这个时候,某人为他献上“助攻”:

“宫部老师,请将佩刀放这儿来吧,免得被踩到了。”

说话之人是一位小年轻,至多不过十七、八岁。

他本是一片好心。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束束凌厉、凶狠的视线就向他割来!

山崎烝顿时斜过眼珠,看向坐在桂小五郎身旁的那位中年人。

——他就是宫部鼎藏啊……!

他心中窃喜,表面若无其事,装作没有听见方才的对话。

在牢牢记住宫部鼎藏的长相后,他与其他手代麻利地递完酒水,接着徐徐退出房间。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房内就爆发了严厉的责问。

“你这混账,怎能在外人面前随便提起宫部老师的名字呢?!”

刚刚那位小年轻满面愧色地低下头:

“十、十分抱歉!是我愚莽了!”

小年轻成了众矢之的。

幸而宫部鼎藏出声解围道:

“好了,只不过是一点小疏忽,毋需挂怀,日后多多注意便是。”

既然宫部鼎藏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只能作罢,不再追究小年轻的过错。

宫部鼎藏看了眼膝前的酒水,然后又看了看在座的诸位。

少顷,他的目光落到桂小五郎身旁的“礼帽武士”身上。

“桂君,这位是?”

“宫部先生,他是我的保镖。”

宫部鼎藏扬了下眉,换上讶异的语气:

“保镖?桂先生,你竟然会聘请保镖,真是稀奇啊。”

据宫部鼎藏所知,桂小五郎此前从不聘请保镖来保护自己。

桂小五郎苦笑一声:

“他是……我的某位‘朋友’硬塞给我的,说是京都当前危机四伏,带上他能安全不少。”

不知怎的,当说到“朋友”这一字眼的时候,桂小五郎颊间多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宫部鼎藏面露“原来如此”的表情,转头看向“礼帽武士”,上下打量了几遍后,问道:

“敢问足下的名字是?”

“礼帽武士”弯起嘴角,抬起手来,装模做样地压了压头顶的礼帽。

“我没有可以向你们报出的名字,你们直接叫我‘般若’即可。”

房内氛围顿时一僵……

宫部鼎藏在现场绝大多数的心中,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宫部老师正问你问题呢,你装腔作势也就罢了,居然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不肯报上!

在座诸位本就很讨厌这个穿戴西洋服饰的家伙,现在他们更加厌恶此人了。

为了缓和气氛,桂小五郎不得不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非常抱歉,他不识礼数,还请见谅。”

刚刚那位与“礼帽武士”……即与般若起冲突的“雄壮武士”,发出几声露骨的冷笑,瓮声瓮气地嘲讽道:

“哼!藏头遮尾,你连一个可以示人的名字都没有吗?”

般若并不惯着对方,直接回击道:

“我只是懒得跟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报上本名而已。”

酒囊饭袋——这一称谓犹如一块坠入湖面的巨石,顿时惊起千层浪!

转瞬间,一束束蕴藏怒意的目光,径直刺向般若。

“你说什么?!”

“雄壮武士”腾地站起,其眼中的怒火几欲喷出。

般若不慌不忙地盘着双腿,支起右臂,撑住下巴:

“嗯?难道我有说错吗?”

“你们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吧?”

“我且问你们——”

“你们是有哪一方面不让人觉得你们是酒囊饭袋吗?”

“你们是有哪一方面让人高看你们一眼吗?”

“是‘下关战争’的惨败?”

“还是‘八月十八日政变’的狼狈逃窜?”

“还是现在被新选组撵着打,无法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京都的街道上,甚至不敢在京都旅馆里报出姓名的窝囊?”

如机关枪般抛出这一连串质疑后,般若悠哉游哉地地扫动视线——眼中充满强烈的嘲讽之色——划过眼前每一个人的面庞。

凡是被他目光扫中的人,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纷纷低下头、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有道是“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般若方才所说的那一番话,真可谓是字字如刺、句句如刀。

哪怕是想争辩,也无从反驳。

近年来,尊攘派的表现确实是很糟糕——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先是长州夸下攘夷的海口,于去年的5月10号摆出“准叫夷狄有来无回”的架势。

就连朝廷都对长州寄予厚望,交口称颂长州的义举。

然而……美法联军只派出几艘战舰,未损一兵就将长州打得屁滚尿流,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不仅尊攘派丢人现眼,就连一直支持尊攘派、满心以为长州会打个漂亮仗的朝廷,也一并变成可笑的小丑。

接着是“八月十八日政变”,长州被会萨联军撵出京都,丢失了“挟持朝廷”的最大优势。

再然后,便是当前的“畏新选组如虎”了。

“八月十八日政变”过后,京都彻底成为佐幕派的天下。

新选组掌管京都的治安,四处搜捕尊攘志士。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新选组并未逮到什么大人物,但小鱼小虾倒是抓了不少。

以致尊攘志士们如今只能偷偷摸摸地潜藏在京都的各处角落,一见到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武士,直接转身就逃,都快成应激反应了。

尽管般若所言尽是实话,但武士的尊严、尊攘志士的尊严,使他们不愿直视这残酷的事实,更不愿唾面自干。

“你·这·混·账……!”

“雄壮武士”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咆哮。

下一刹,他如猛虎般扑向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大手已抓向对方的衣领。

就在这时,宫部鼎藏突然发声:

“……松田君,住手!”

“雄壮武士”立时顿住,他的大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般若的衣襟只有半寸之遥。

“宫部老师?”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宫部鼎藏。

宫部鼎藏神情平静地重复一遍:

“松田君,住手。”

“你的恼羞成怒,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我们。”

“难道我们尊攘志士连虚心接受批评、坦诚面对指责的能力都没有吗?”

说到这,他伸手指向般若,拔高音量。

“他刚才可有说错?”

“他说的全是实话,不是吗?”

“如果只是因为别人说了实话、点出我们的失败和不足,我们就气急败坏,甚至还要诉诸武力,以此来支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那我们还是尽早解散、各回各家算了!”

“这种自大、闭门造车的组织,岂能成事?”

宫部鼎藏的洪亮嗓音,清晰地传入在座诸位的耳中。

抬眼望去,不论是“雄壮武士”还是其他人,这时无不面露羞愧之色。

“雄壮武士”在踌躇了片刻后,毕恭毕敬地向宫部鼎藏行礼:

“宫部老师,在下知错了……”

说罢,他默默地坐回原位,其模样变得无比乖顺。

仅仅只是一席话语,就让原本暴怒中的众人恢复冷静……宫部鼎藏在尊攘志士间的威望,可见一斑。

在厉声批评过后,宫部鼎藏微微侧过身子,面朝桂小五郎。

“桂君,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桂小五郎听罢,赶忙回应道:

“不,是我们这边无礼在先!是我要向你们说声‘抱歉’才对!”

虽然过程颇显曲折,但一场险些爆发的冲突,在宫部鼎藏的调停下,总算是消饵于无形。

桂小五郎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然后微微侧过脑袋,朝般若投去杀人般的凶恶视线。

“你这家伙……究竟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坑害我的?”

般若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抱歉,我这人就这样。”

“心直口快,想说啥就说啥,从不惯着任何人。”

“就因我这不讨喜的性格,我经常遭受师傅的数落。”

他嘴上在道歉,可其脸上却没有丝毫诚意。

总之,在经过这场小小的风波后,现场秩序总算是重归正规。

宫部鼎藏一边扫视全场,一边问道:

“人都来齐了吗?”

大高又次郎回答:

“基本来齐了。”

宫部鼎藏轻轻颔首:

“那么,事不宜迟,就让我们开始今夜的会议吧!”

这时,桂小五郎轻蹙眉头,看了看左右。

“等等!吉田君呢?吉田君去哪儿了?”

他口中的吉田君,正是名列“松阴门下三秀”、“松门四大天王”的吉田稔磨。

宫部鼎藏、桂小五郎、吉田稔磨——今夜的这场会议,就数这三人的身份最尊贵。

面对桂小五郎的询问,宫部鼎藏微微一笑:

“在临出发之际,吉田君不慎踢翻茶水,打湿了袴,不得不重新更换服装,所以要晚一些到。”

桂小五郎听罢,无奈一笑:

“哈……吉田君还是老样子啊,太过正经了。”

吉田稔磨是一个非常看重传统的人,其性格说好听点是保守,说难听点是古板。正因如此,他才会如久坂玄瑞那般,在“激进攘夷”的道上一条路走到黑。

旁人眼里唯恐避之不及的繁文缛节,他甘之如饴。

“吉田君未到,我们暂且等等他吧。”

桂小五郎话音刚落,宫部鼎藏就摇了摇头:

“不,吉田君亲口跟我说了,让我们先开始会议,不必等他。”

既然宫部鼎藏都这么说了,桂小五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强求,只能点头同意。

随着“开始会议”的指示下达,众人纷纷起身、调整座次。

桂小五郎和宫部鼎藏并肩坐在主座上,其他人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分成左右两列,依序坐在桂、宫的下方,面对面相坐。

会议,开始!

……

……

京都,木屋町(鸭川以西),某地——

“新八,我们现在在哪儿?”

总司一边茫然地环视四周,一边向身旁的新八问道。

永仓新八看了看左右。

“不知道啊……我现在只记得远处的那条河是鸭川。”

从出阵至今,到底搜查了多少间旅馆、居酒屋。

他们已经数不清了。

只知道一见到旅馆、居酒屋,他们就乌泱泱地扑过去,然后毫无收获地抱憾而出。

久而久之,他们那因青登的激昂演讲而烧腾起来的战斗意志,逐渐消减了下去。

好死不死的,今夜恰好是一个标准的“热带夜”。

气温高、湿度高,体感温度直接爆表。

这让人难受至极的闷热天气,进一步打击他们的斗志。

连番打击之下,抬眼观去,每一个人的脸上已不剩几分生气。

此时此刻,他们正小跑着奔向下一个目标。

总司抬头去看前方的近藤勇。

“近藤兄,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近藤勇从怀中掏出地图,看了一眼。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三条大桥旁的‘池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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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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