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第一天假期，研讨班上面，在忙碌而充实的交流会当中，时间过得非常快。

数学所附近的国营饭店内，王多鱼跟朱玲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明明她听不懂王多鱼跟人交流的那些数学问题，但她就是很爱听，非要让他多聊一聊。

而且她还不是左耳进右耳出的那种，而是有认真听，时不时地还会问几个问题，比如庞加莱猜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证明它？

“你就当它是世界级考试当中的一道题目，能够做对这道题，差不多你就是这个领域的状元一样，就好像高考的单科状元，不过它的含金量比高考要高多了.”

王多鱼的比喻并不完全准确，但已经是能够让朱玲听得懂的方式来解释了，要不然也根本对不上啊。

或许在朱玲看来，王多鱼都是高考状元了，而且他还是以496分的成绩成为状元，那么再拿到一个什么单科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两人在饭店里吃过晚饭，然后在附近消食散步，到了晚上八点多，王多鱼这才让范荣庆帮忙开车，把她送回城里。

还好昨天晚上在王府井大街那边没出事，只是有惊无险罢了，要是真出事了，范荣庆怕是要自责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王多鱼也别想再单独出门了。

把朱玲送回中国医学科学院之后，回中关村的路上，王多鱼突然问道：“老范，你在京城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够帮我搞来一张自行车票？”

“大学生你要买自行车？你在京城买什么自行车？”

范荣庆惊讶不已，王多鱼摇头道，“是我买没错，不过我是买来送人的。”

“送给谁？刚才的那位女同志？嘶，你要跟她结婚？”

虽然王多鱼跟朱玲两人看起来是一对，但应该是在谈对象，还没敲定下来。

有些人即便是自家媳妇也未必会乐意给她买自行车，更别说还只是谈的对象了。

“结婚的事情还早，不过她昨天送我一块手表，我送一辆自行车作为回礼，很合理吧？”

听到王多鱼这么说，范荣庆顿时自闭了。

人比人，气死人！

朱玲的气质容貌身材都是上上佳之选，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就这样的女同志，居然还主动给王多鱼送礼物？

这可真是没天理了。

自闭归自闭，范荣庆还是摇头说道：“我对京城也不熟悉，恐怕帮不上忙.”

王多鱼闻言，点头道：“没事儿，我明天问问数学所的教授们，他们应该可以帮忙。”

隔天，一大早来到数学所，王多鱼就找到陶方起，询问对方关于自行车票或者是工业券的事情。

结果后者一听，顿时道：

“这事儿简单，我给你打个电话，对了，你要二八大杠还是二六或者二四？”

男士自行车都是二八，女式的话要么二四，二六则是有男有女。

五十年代的时候，几乎是二十六寸自行车的，都是二八大杠，从六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慢慢才有了二十四寸和二十六寸。

“二十六寸女式自行车，我用来送人的。”

“没问题，你等我一会儿。”

陶方起十分高兴地拿起办公桌的电话，立马就打了出去。

说实话，对方这么快就把事情给办好了，还真是出乎王多鱼的意料之外。

等对方挂断电话之后，王多鱼已经从兜里掏出两百二十块钱，推到陶方起面前：

“陶教授，这是买自行车的钱，你收好。”

“你拿回去吧。”陶方起却是笑呵呵地拒绝了，“这是数学所给每一位研究员的福利，要不是你不在京城上班，我八月份的时候就给你安排了.”

王多鱼闻言却是不太相信，狐疑地看着对方：“陶教授你不会是自掏腰包了吧？这肯定是不行的，我有钱，不用你来出，而且我这是用来送人的.”

“真不是骗你，就是一个名额而已，现在的自行车满大街都是，真不值钱了.”

如果不是自己都还没有自行车，王多鱼差点就信了对方的鬼话。

即便是八十年代初，那也不可能人人都有自行车吧？

京城确实有很多自行车大军，特别是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自行车确实有很多，但还比不上八十年代。

因为今年年底确定改革开放之后，到了明年，在建设中的大中型项目就有一千一百多个，一九八零年同样又新增了一千一百多个项目。

所以，只有改革开放之后，工厂数量增加，工人增多，大家手里有钱了，自行车才开始泛滥。

陶方起解释了一下，是三月份的全国科学大会之后，上面给到数学所的一个福利。

见对方如此诚恳，王多鱼这才将信将疑地接受了。

上午的研讨会，王多鱼听了夏培肃的分享之后，连续提了几个问题。

跟夏培肃的交流，让王多鱼获益匪浅，但对方也同时看中了他，不由向他提出了邀请：

“王研究员，我最近计划筹备一个项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进来？”

人才难得，特别是在计算机这个领域，夏培肃十分乐意培养年轻人，特别是王多鱼这样的数学天才。

不等王多鱼开口，一直坐着的陶方起顿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夏教授，不带您这么抢人的呀，他可是我研究室的人，他还有很多科研课题没完成了，可不会参加您的项目”

王多鱼顿时哭笑不得，他又不需要参与数学所的课题研究，再说了，他已经完成了一篇庞加莱猜想的论文，完全可以交差了。

而且当时他就已经说过了，他更喜欢应用数学和计算数学的研究，眼下夏培肃这位中国计算机之母主动发出邀请，他怎么可能不愿意接受呢？

“陶教授，您别说了，纯理论数学的研究论文，我已经交上去了，但我还没参加计算数学的相关科研项目呢.”

听到王多鱼这么说，夏培肃顿时大喜，毕竟他这样的数学天才，前途无量，如果来参加她这个项目的话，那更好。

陶方起顿时幽怨无比，然后提出了一个让王多鱼有些郁闷的问题：“多鱼，你不是不想来京城么？如果参加这个项目，那你必须得长待京城才行”

吃中午饭的时候，那辆二六自行车就已经被送过来数学所这边了。

说实话，这么快解决这件事，出乎王多鱼的意料之外。

为了送这个礼物，下午下班之后，王多鱼还让范荣庆亲自开车，去了一趟崇文门大街那边，专门找人帮忙制定了一束花。

花束的搭配非常重要，王多鱼也不是很懂，反正按照自己上辈子追女孩子的经验来搭配就对了。

一束花，一辆自行车，承包了朱玲一晚上的笑容。

两天的研讨班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但是王多鱼并没有回冰城，因为他还需要去参观一下计算机科研所。

计算所也在中关村，科研楼是五八年落成的，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有点老旧了。

“这边就是我们的计算数学理论研究室，他们这支团队主要是研究更为先进的数值计算方法，研究和应用领域主要包括粘性与无粘性高速绕流、内外流场、爆炸波与低速流等，王同学，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不妨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夏培肃亲自领着王多鱼，主动介绍计算所的一切。

在介绍过程中，还不忘推荐一下，希望他能够留在京城。

“这边这台是我们在六五年研制出来的109乙大型通用晶体管计算机，旁边的是七一年研制成功的111型通用计算机.”

“接下来这台则是我们前年研制的013计算机，目前已经交付给二机部九院使用”

“还有这些都是我们计算所过去十九年的科研成果”

随着夏培肃手指的方向，王多鱼浑身一震，计算所确实很强大，从五九年成立到现在，一共十九年，在阎沛霖所长的领导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如今。

在王多鱼面前陈列出来的是多种型号的记忆磁心和磁心存储器、浮动磁头磁鼓、不同类型的磁盘机、宽带磁带机、宽行打印机、静电印刷机、控制台、显示器、纸带光电输入机、多种类型的直流稳压电源、宽带示波器等等。

这些都是高科技技术产品，是计算所过去十九年的科研成果之一。

“夏教授，你们计算所还挺多人的嘛，今年是不是招了很多研究生啊？”

才逛了一圈，王多鱼就已经发现了办公室内确实是有不少人，特别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那是真不少哩呢。

“对，去年我们就恢复招生了，今年夏天的时候，我们一共录取了六十四名硕士生.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首批留学人员名单，有二十三人将会分赴国外的大学或科研单位攻读学位.”

听到夏培肃的话，王多鱼点点头，心说现在的社会风气已经大转变了。

或许全国其他地方还跟过去一样，但京城作为中心点，教育又是排头兵，具有先发优势，所以很多改变已经从教育这里启动了。

其实，从三月份的全国科学大会也能够看出来，现在已经大不同了。

王多鱼之所以想要参加夏培肃组织领导的高速阵列处理机项目，不是因为他非要参加，而是时机就是如此。

但凡是其他时候，王多鱼绝对是自己搞项目，哪里需要去参加其他教授的项目，慢慢积攒资历啊？

国内现在的风气确实因为三月份的全国科学大会转变了很多，但是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学术派系斗争，依然不可避免。

拿周培源教授举例，从今年三月开始，他就担任了中科院副院长，六月份成为北大校长，十月份作为团长前往旧金山参观访问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大学。

然而，到了八零年五月份，他就不得不‘激流勇退’。

只因为复杂的派系关系让他不堪重负，因为他是北大校长。

王多鱼在上辈子的时候在北大读博，后来更是成为了北大教授，也经历过身心俱疲的时候，更能了解北大的历史。

当初教员就说过了，北大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这话一直都不假。

正因为它是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大学，所以很多人都争先恐后地要去这个地方。

上辈子已经待过了，王多鱼不想这辈子还花费时间来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而不是静心下来搞自己的事业。

在他还没强大起来之后，他也只能够参加夏培肃教授的项目，等回到哈工大之后，戴文越教授的双轴陀螺测试台项目他也会参加的。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王同学，如果你来我们计算所的话，我也不需要你报考我的研究生，只需要待满一年，跟着我做项目就可以了，到时候我给你发硕士研究生学位，如何？”

夏培肃笑呵呵地提起了这件事，谁让王多鱼主动询问呢？

“夏教授，我现在还只是一名本科生呢，我都还没毕业，硕士对我来说太早了”

王多鱼以此为借口，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硕士对他来说，根本不叫问题，但凡他愿意松开，当初就已经上了数学所的贼船了。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王多鱼更清楚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与其现在去争得头破血流，还不如躲在大佬们身后‘摇旗呐喊’，过个一两年，风气彻底放开之后，再慢慢争取。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顺畅很多。

参观完计算所之后，王多鱼提出了一个要求，能否申请一台111型通用计算机？

“王同学，如果你来我们计算所，别说是111型通用计算机了，就算是013计算机，甚至是我们整个计算所最先进的计算机，都任由你挑选。”

夏培肃闻言，摇头说道：

“但你不愿意来，你还想带回去哈工大，那我就没办法替你做主了。”

听到这里，王多鱼顿时感觉一阵牙疼，真是好家伙，他就来参观计算所而已，从头到尾都是在邀请他来计算所。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啊。

可惜，京城这地方，太复杂了，还是冰城那边关系简单，更纯粹一些。

迟早有一天，哈工大那边想要什么计算机，就可以要来什么计算机。

靠人，终究不如靠自己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