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白猿引路 药丹洗髓

山下一行人。

趁着袁洪登山的间隙。

各自找了个阴凉处,取出干粮清水,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

眼下虽然才立夏几天,但天气已经奇热。

加上棺材峡高山密林。

穿行在其中,就跟蒸笼一样,衣衫早都被打湿浸透。

也只有陈玉楼和封思北,两人还有心思,沿着峡谷来回走过,试图找到更多有关地仙村存在的痕迹。

尤其是封思北。

不说他这一脉的祖祖辈辈,单说他自己,为了寻找地仙村,便已经耗费了大半辈子。

如今,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他心里哪能不激荡万分?

一扫疲惫,恨不能现在就徒手攀行绝壁,亲自去看上一眼,无头天神所指的古崖,究竟是不是就是入口所在。

而两人如此认真,也确实有所收获。

其一。

按照寻龙诀中所言,长门之内须镇伏,如今悬棺构造天神,恰好将峡谷中风水龙气锁死。

另外。

按照卸岭一派望闻问切,观泥痕辨草色的法子。

那头白猿所在的绝壁之间荒草丛生,松柏苍竹破岩而生,这绝对不是寻常迹象。

崖壁上其他地方,虽然也有草木,但那一处尤甚。

只能说明一点。

那地方被人动过。

有人穿凿挖洞的痕迹,泥土堆积,鸟兽山风带着种子飘落其中,才会形成这种情形。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

如今,两人只能静等袁洪带着消息返回,到时候稍一印证,自然迎刃而解不攻自破。

“道长,不如先休息片刻……嗯?”

从悬棺中收回目光,陈玉楼看了眼对面的封思北,他年纪毕竟大了,加上山中日子清贫,身形消瘦,担心他时间长了恐怕撑不住,下意识想着唤他回去休息。

不过。

话才出口。

陈玉楼便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一声轻咦,随即无奈一笑。

“好快,看样子是歇不上了。”

“那也无妨,只要是好消息,这点疲惫,贫道还是能承受得住。”

说话间。

一阵轰隆隆响动。

从山崖绝壁间传来。

一行人抬头望去,只见袁洪在前,身形恍如陨星坠下,借着裂缝岩隙中的枯树藤蔓,起落之间,便已经越过数丈。

在它身后,那头巴山猿猱也跟了下来。

只不过。

那张灵性通人的脸上,怎么看似乎都透着几分不愿。

但偏偏前边那家伙,脑袋后就像是长了双眼睛,但凡它有一丁点停下甚至转身逃走的念头,它立刻就会察觉到。

想到之前挨的打。

它也只能将满腔不愿压下。

闷头跟着后边,迅速朝下赶去。

没多大一会功夫,袁洪便率先落地,搓了搓手,又整理了下身上长衫,这才走到跟前,朝陈玉楼躬身抱拳道。

“主人,人已经带来了。”

“好,辛苦了。”

陈玉楼点点头。

视线越过它,落在了后边那头白猿身上。

只见它双臂奇长,垂在身侧,搭拉着脑袋,一双眼里满是警惕和……不忿。

看着它的一刹那。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当日瓶山初见袁洪时的情形。

被抓住后。

袁洪亦是如此。

不安、惶恐、故作凶煞。

在他打量白猿时,封思北则是愈发惊奇。

直到此刻,他方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袁洪的灵性,这何止是深通人性,分明就是与人无异。

“愣着干嘛,来见过主人。”

见白猿半天不说话,袁洪眉头一皱,转身瞥了白猿一眼。

后者顿时吓得一阵哆嗦。

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学着方才袁洪的样子,抱拳,躬身,可惜……不会说话。

毕竟。

它只是灵物,而非妖物。

化妖尚且千难万难,何况炼化横骨?

若是没有袁洪那等机缘,大多数妖物,一辈子能够走到之前那头登岛老鼋一步都是奢求。

“不错,挺有灵性。”

“可惜此地,龙脉地气尽数被封在了地下,不然,借着山中灵果草药,或许能够更进一步。”

陈玉楼点点头,赞赏道。

天生灵物何其罕见。

他比谁都要清楚。

虽然修行时间不长,但他绝对是当今世上,与妖物接触最多的人之一。

身边就带有几头妖物。

但灵物……却只有袁洪和白泽。

眼前这头白猿算是第三头。

“袁洪,你来问。”

“它在棺材峡多年,对此地一定熟悉无比。”

“就问它是否见过通往地底的洞窟或者羊首人身的石像?”

这白猿不曾开窍。

问起来颇为麻烦。

大概率还会词不达意。

但袁洪与它同族,想来交流应该不成问题。

“是,主人。”

袁洪也不耽误,垂手走到白猿跟前,压低声音说了一通。

听着就像是山中猿猴啸鸣。

但那白猿却是一下抬起了头。

它对袁洪已经是畏惧到了骨子里,虽说从它身上确实能够感受到一丝同类的气息,但更多的却是来自于血脉实力上的压制。

两头猿猴,一问一答。

许久后。

袁洪才面露满意之色。

这家伙虽然倔了点,但比猴子洞那帮小子可要聪明灵透多了。

“主人,它说百步鸟道之间,有一扇被封死的石门,上面留着无数壁画,前些年,这一片地龙翻身,将石门震开一道裂缝,它曾进去过一次,洞窟内漆黑幽深,全是石人石兽。”

“呼——”

听到袁洪这番转述。

陈玉楼和封思北不由相视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神色间看到了一抹惊喜。

石门。

洞窟。

石人石兽。

这一切无一不在表明,他们此行所寻的地仙村入口,大概率就在山崖绝壁之上。

毕竟,观山指迷赋中说的清清楚楚。

欲访地仙,先寻乌羊。

“好!”

长舒了口气。

陈玉楼眼底满是欣喜,有白猿带路,他们也不必在那些纵横交错,恍如迷宫的鸟道中来回寻找。

“有路子了么?”

“我没听错吧,这么快就有入口的消息了?”

“掌柜的,是不是有线索了?”

听着这边动静,周围树荫下休息的一行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

这眼看着就要天黑。

虽然已经立夏,但棺材峡这种深山当中,又是临水而居,昼夜温差极大。

一入夜,露水降下,到时候在这鬼地方夜宿,可不是什么好事。

趁早进入墓中,比什么都强。

“耳朵挺灵啊。”

陈玉楼目光扫过,摇头一笑。

随即指了指古崖上荒草丛生的那一处,“白猿说,那地方有扇石门,其中矗立着无数石雕,按照我和道长推断,应该就是乌羊王时代的遗留。”

“天色将夜,不能再耽搁了。”

“走,都加把劲,争取一口气上山。”

有他这话,众人哪里还会迟疑,当即一哄而散,迅速收好行李,袁洪取回一气水火棍,负在身后,催促了白猿一声。

两头猿猴在前方开路。

众人则是紧随其后。

跟着白猿,他们这才发现,横亘在峡谷中的大河上,竟然有一座铁索桥,也不知修成与哪一年。

铺在铁索上的木板早都已经腐烂。

落入底下河中,被冲得一干二净。

行走其中。

只觉得身形来回晃动,铁链的铮鸣声,混合着底下大河急流奔涌,身外是呼啸的山风,饶是见惯了凶险的鹧鸪哨师兄妹,都是小心翼翼。

白半拉全程都不敢往下看。

双手拽着铁索。

咬着牙埋头往前。

反正自己烂命一条,要真踩空掉下去了,那也是天意注定。

不过,想归想,几十米的铁索桥,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十几里那么遥远,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后背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不及松上口气。

领路的白猿,已经迅速穿过密林,带着一行人出现在了山崖底下。

这一片也不知多久无人踏足。

荒草足有齐膝深,藤蔓从绝壁上垂下,古树丛生,根本无从落脚。

只能由袁洪手持一把开山刀。

沿路伐树开荒,硬生生开出条小路来。

一直到了崖壁底下。

白猿纵身一跃,在众人眼前竟是一头扎入了绝壁当中,还是袁洪眼疾手快,上前拨开藤蔓。

他们这才发现。

崖壁底下藏着一条古栈道。

大概三五人宽,两米多高,石壁上到处都是刀削斧凿的痕迹,隐隐还能看到车轴印,只可惜废弃的时间太久,满地泥沙,杂草遍布。

“跟上去!”

陈玉楼看的眼前一亮。

先前他还担心绝壁难行。

如今看来,白猿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灵慧,并未如之前那般直上直下,而是走的这些凌空鸟道。

比起攀岩不知容易多少。

白猿仿佛不知疲惫一般,速度快的惊人,往往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拐角。

也就是一行人身手过人。

不然还真追不上它的背影。

一直到日落西山,漫天云霞都从火红缓缓变得如同墨染,峡谷深处更是一团漆黑了,白猿才终于停下脚步。

蹲在一块山石上。

冲着众人吱吱的叫着。

“主人,白猿说到了。”

袁洪立刻将它的话给翻译出来。

闻言,一众人脸上皆是露出喜色,这种凌空栈道走起来,对身体和心理都是极大地考验。

稍有不慎。

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纵是杨方那等身手,一趟路走下来,额头上也是冷汗密布。

如今总算能缓上一口气了。

顾不上欢呼雀跃,陈玉楼转身看了眼对面,即便眼下天色昏暗,几乎没有半点天光,但他双眸深处金光交织,还是看清了那面绝壁。

悬棺构成的无头天神,左手手指的方向。

确实就是他们眼下所处。

“昆仑,风灯给我。”

稍稍松了口气,朝昆仑伸出手去。

后者立马反应过来,从身后的竹篓里取出一盏风灯,递给陈玉楼,随手又拿出一捆火把,逐一点燃。

很快。

黑雾笼罩的绝壁鸟道上,一盏盏火光浮动。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火龙。

陈玉楼提着风灯,快步上前,但在经过白猿身侧时,确实忽地停了下来,手掌摊开,掌心中赫然躺着几枚豆子大小的丹丸。

通体玉泽,散发着一股清香。

“喏,给你的。”

白猿却是一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袁洪率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扇在它脑袋上,“还不快谢过主人,这些可都是千金难求的灵丹宝药。”

白猿被打的一个踉跄,差点没从石头上滚下来。

但它根本不敢发怒。

反而,一双眸子里满是喜色。

袁洪虽然性格暴躁了些,但这一路上其实对它颇为照顾,白猿心知肚明,如今又在无形中向自己提及了那些药丸来头。

白猿哪里还敢迟疑。

一跃而下。

跳到陈玉楼身前,捧着双手,小心翼翼的丹丸。

“不要贪吃,十日一粒,三枚足以一月之需了,带路之功,就当是陈某送你一场造化。”

陈玉楼淡淡一笑。

说话间。

人已经越过白猿,径直朝着前边那一片荒草古树走去。

“记住了。”

“主人吩咐,不要乱吃,能不能化妖入境,就看这一次机缘了。”

直到陈玉楼转身。

袁洪才走到白猿跟前,低声叮嘱道。

后者还如做梦一般。

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几枚药丸,仅仅是捧在手心里闻了闻,都让它有种浑身舒畅,心神清爽之感。

白猿就是再没见识,也明白过来,手中这些药丸是宝物。

扔下一句话。

袁洪不敢耽搁,飞快的追了上去。

白猿则是看着手中药丸,偷偷吞了下口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诱惑,趁着袁洪离开,捡起一枚仰头一口咽了下去。

轰——

丹丸一入腹中。

一股热流瞬间化开,沿着四肢百脉流转周身。

它只觉得浑身暖洋洋一片,如同冬日沐浴阳光、饿极时寻到一枚野果般舒适。

提灯而行的陈玉楼。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身后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耳目,袁洪看来是真想拉它一把,毕竟当初若不是自己,它同样也就是一头野猴。

如今好不容易撞见一头同类。

又怎么忍心见它浑浑噩噩,一辈子无法开窍?

至于那几枚药丸,并非道家朱丹,只不过是些灵草大药烧炼而成,蕴藏一些灵气,足以为它洗骨伐髓。

至于能否一鼓作气冲破关窍,化妖入境,还得看它本身造化。

思量间。

风灯火光摇曳。

一片已经斑驳褪色,但清晰可见的岩画,骤地闯入他视线当中!(本章完)

第459章 诡画 宫门 活人死祭

片刻钟后。

连同陈玉楼在内的众人,这才皱着眉头,一脸难看的提起手中火把灯盏,将目光强行从那些岩画中移开。

气氛沉默而压抑。

甚至有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偌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尽是古老原始的壁画,上色的颜料早已经剥离脱落,只剩下一片残迹。

但壁画中的内容,却是无比清晰。

蝗虫遮天蔽日、山洪爆发、流火天降、天崩雨落、地龙翻身山峰陷落、妖魔率兽食人……

每一幅中,描绘的都是末世般的地狱之景。

纵是他们见多识广,也被起那些内容搅得心绪不宁,胸口下仿佛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这是神明震怒,降下谴罚?”

许久后。

才有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

向来大大咧咧的杨方,这会都不敢胡言乱语,似乎恐惊天上人!

“应该是远古时代的天灾地祸吧。”

陈玉楼随口应了一句。

这些岩画,极其古老,至少有几千年历史,或许更在三皇五帝之前。

那时的人还活在茹毛饮血中。

就算一场大雨,对他们而言也是毁灭性的灾难。

而且。

没记错的话,蜀中之地,上古时便是灾祸频发,直到历代王朝兴修水利,开山修河,引导水势,这才渐渐变成今日的天府之国。

听到这话。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对他们而言,古书中记载的商周春秋,便已经是不敢想象的久远,至于唐虞夏启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所以对陈玉楼说的远古,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也难以有个准确的概念。

加之,好不容易才从那些炼狱般的场景中挣脱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雾吞噬。

脚下鸟道愈发险峻,只能贴着岩壁往前一步步的挪着走。

山崖被风雨蚀化的利害。

稍一用力。

大片的砂岩土石,便哗啦啦的往下坠去。

足足好一会,才能听见回声,甚至干脆连落石声都被黑暗吞噬。

四周茫茫荡荡,入眼所及,皆是青烟浓雾,好似行走在云巅,根本无法辨别东南西北,容不得有半点分心。

“先寻石门。”

陈玉楼果断舍弃琢磨壁画的事。

一马当先,提着风灯,几个起落,便已经出现在了前方鸟道尽头。

那一片山崖被整块剥离。

连带着古栈道也从中断成两截。

看的他眉心一阵跳动,正犹疑间,身后忽的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回头看去,一道白影蹲在地上,双眸在火光折射出琉璃盏般的璀璨色泽。

隐隐还泛着一丝金线。

见他注意到自己,白猿上前,抓住头顶一根垂下来的藤蔓,轻轻一晃,身形便越过身下的断桥,出现在对岸的石头上。

随后又伸手指了指靠近崖壁的一侧。

然后在陈玉楼视线中,一下消失不见。

片刻后。

等它再度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碎石,正冲着自己来回晃动,口中还不忘发出吱吱的叫声。

似乎在提醒什么。

借着摇曳的火光,陈玉楼凝神望去。

下一刻。

他眼神一下亮起。

那石片上分明刻着好几道纹饰。

不似云雷、饕餮和方胜,而是更早的蒲纹。

就是用结绳用力压在瓦片、玉器以及铜铁之物上留下的痕迹,因为类似蒲团,所以被称之为蒲纹。

这种纹饰出现的年代极为古老。

也是最早的几种纹饰之一。

能找到它。

就说明……白猿方才消失之处,必然有远古人类活动的痕迹。

“老洋人兄弟。”

“钻天索!”

念及至此。

陈玉楼想都没想,提灯朝身后众人中喊了一声。

老洋人也不迟疑,迅速从背篓里翻出钻天索,卷成一团,然后用力抛出。

“接好了,陈掌柜。”

哗啦一道破风声。

成功拿到钻天索的陈玉楼,手腕一抖,足有十多米长的绳索瞬间哗啦啦放开,在手中挥了几圈,然后冲着头顶一株破岩而生的古松甩了出去。

只见寒光掠过。

绳尾的钩索精准无误的缠在树梢上,犹如手指的索指,更是一下没入树身当中。

尝试了几下。

确认足够支撑起一行人重量。

他这才一步纵身越了过去。

鹧鸪哨紧随其后,然后是封思北、花灵、红姑娘以及昆仑和袁洪。

杨方、老洋人则是落在最后。

两人一左一右,护着白半拉从半壁穿过。

等他人落地。

双腿忍不住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真不怪他如此不堪,随行诸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江湖巨擘、世间高修。

而他在此之前。

最多也就在泥儿会那地方混了几年,干的还都是最底层的活。

加上这一路几乎不眠不休,早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能撑到此刻,已经算是难得。

“歇会。”

“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杨方拍了下他肩膀,又拆下腰间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里头装的可是袁洪酿制的猴儿酒。

不仅加入十多种君山岛上野果,还在其中浸入好几种补气养血,提神安心灵药。

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毕竟分到他手上,总共也没几两。

也就是看在白半拉发丘天官后人的份上,还有就是,杨方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面。

当年不是蒙师傅所救。

自己就算活了下来。

如今恐怕也是混迹在市井江湖的底层。

做些坑蒙拐骗下九流的勾当,苟延残喘养活自己。

“多谢。”

白半拉都已经没力气和他客套。

接过葫芦,拔去木塞,仰头灌了一口,清冽的酒水一入喉中,一股磅礴滚烫的热流瞬间在四肢百脉中炸开。

“别吐,找地方坐下,等药酒慢慢消化。”

一看他要张嘴,杨方立刻拽了白半拉一把,将他推到旁边的石壁上靠着坐下,仰起脑袋,双眼紧闭,死死咬着牙,任由酒力在身躯中来回冲刷。

而经过一开始的痛苦。

很快,药力散开,白半拉只觉得浑身暖洋洋一片,仿佛骨子里都流淌着一股暖意。

行走江湖的这些年里。

留下一身暗伤旧疾。

但此刻,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旧伤在缓缓消散。

浑身舒适,四肢通畅。

一路攀岩上山的疲惫感更是一扫而空。

“怎么样?”

看他睁开的眼里满是惊喜,杨方就知道他察觉到了好处。

“好东西啊,杨方兄弟,这是什么酒?”

“我也走南闯北不少年,咋从来没听过呢?”

白半拉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

谁能想得到,这一身旧疾暗伤,因为一口酒给治好痊愈了。

“那当然。”

“这可是黄金不换的好东西。”

见一行人已经陆续离去,杨方也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是宝贝似的收好酒葫芦,招呼了白半拉一声。

“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

举着火把,贴着石壁一步步往前。

片刻后,一扇恢宏惊人的石门,便出现在两人跟前,足有一丈多高,也不知多久不曾开启,门上沾染着厚厚一层灰尘,但却掩饰不住石门上那些狰狞万状的乌羊浮雕。

不知道为何。

看着身前那扇巨门。

白半拉总觉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加之方才一路所见的恐怖岩画。

仿佛只要推开这扇门,就会打开通往地狱幽冥的通道。

强迫自己目光从那些乌羊异兽上挪开,他暗暗吸了几口气,尽可能压下心中杂念,从娘胎里算起,他还是第一次倒斗。

兴奋、恐惧还有不安等诸多情绪在脑海里交织。

踮起脚看了眼。

最前方的陈掌柜几人正提着风灯,在研究什么,白半拉也不敢做声,就静静地等着,没片刻,一阵嘎吱声骤地响起。

他赶忙抬头望去,只见身前那扇好似隔绝阴阳的巨门,竟是一点点往里推去。

一直到咚的两道巨响传来。

大门洞开。

烟尘四起。

白半拉赶忙将脖子上的黑巾往上一拉,遮住口鼻,双手则是挡在眼前,等到烟尘散尽,再次睁开眼时,门后赫然是一座被凿空的山腹。

雾气沉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探路的昆仑和老洋人已经提着风灯入内。

风吹不灭的火光,在浓雾中,竟是明灭不定,就像是民间鬼节时放的荷花灯。

灯火只能映照出周围三五米的距离,便被黑雾吞噬,根本看不清这座洞窟究竟有多大规模。

探路的两人定了片刻。

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阵窸窣的动静传来。

很快,白半拉就看到一道烟火冲天而起,磷光遇气就燃,照的洞窟中白炽炽一片,混合着刺鼻的味道,让他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他好似听到身边的杨方说了声磷筒还是什么。

随后就被一阵惊呼声拧过神来。

顾不得眼泪直流,白半拉瞪大眼睛望去。

只见大如深渊的山腹中,密密麻麻,竟是矗立着无数的人影,一条甬道从石门后蜿蜒向前,一直深入地下。

那些人影皆是羊首人身,神色木然,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分立在甬道两侧。

再往前,到了甬道尽头处横着一面石壁,幽深潮湿,下方则是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条长案。

隐隐可见无数的白骨。

即便隔着百十米,白半拉似乎都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胃里一阵痉挛扭曲。

强烈的胃酸几乎都要从喉咙里涌上来,火辣烧灼感,让他极度难受。

但……

旋即的惊鸿一瞥间。

又像是一盆刺骨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在满是枯骨、腐肉、头颅的案板后方,一道高大身影忽隐忽现。

与立在甬道两侧那些石人截然不同。

在它身上见不到半点木然,反而说不出的灵锐,只不过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冷漠如冰的眸子死死盯了过来。

似乎是带了一副青铜面罩。

这念头才起。

白半拉就看到挤在门口处的一行人,脸上皆是露出惊喜,然后哗啦啦朝里涌去。

“愣着干嘛,走啊,这他娘可是乌羊王的陵宫,不去看看热闹?”

就在他茫然间。

白半拉忽的感觉到有人拽了自己一把。

低头看去,身前的杨方眼神灼灼,一张脸上写满了兴奋,跟他解释着。

“乌羊王……”

“就是巫溪镇上流传的那个被砍掉脑袋的山中妖人?”

白半拉心神一震。

也不敢迟疑,迅速追在杨方身后。

沿着地上的甬道,一路朝着山腹深处小跑过去。

等他好不容易赶上一行人。

却发现……

先行一步的杨方,摘下了腰间的打神鞭,其余人亦是神色凝重,老洋人更是三两步跳上了旁边一块青石上,张弓搭箭,箭簇上反射出一道幽幽的寒光。

从兴奋莫名到杀气腾腾。

只是眨眼的功夫。

白半拉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落在最后的他,拼命踮起脚尖,随后就听到鹧鸪哨阴沉着脸,冷冷的道。

“是人櫈。”

“这里怕是有几百被祭祀的女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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