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401:十乌横祸(十一)【二合一】

主簿倒是好奇。

这位新郡守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函,转交信使。

“记得,一定要亲手将信函送到那位沈郡守手中,记下对方的表情,看看对方看了信函之后是个什么反应。”这位信使是主簿得用的人,勉强算是他的心腹。

信使将火漆干涸的信揣入怀中。

“唯!”

主簿走出营帐。

迎面而来的冷风剐在脸上微微发疼,他站在城墙之上,遥望治所方向,哂笑一声,眼中并无一丝暖意。他可没忘记郑乔在这件事情上的捅出来的刀子……

他派来的走狗能是个好的?

即便是好的,也是那人耳目。

“……猫哭耗子假慈悲……”

主簿戴着佩剑巡视一圈哨塔。

得知没有问题才放心下了城楼,回到后方营地,还未凑近主营便听到主帐方向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响声。他淡然地掀开厚重帘子,几张熟面孔还在扯掰。

“吵什么吵?”主簿开口。

帐内一人道:“军中各项吃紧,这东西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坛酒贿赂我等!不知道军中禁酒?一点儿规矩不讲了!”

另一人道:“这肉又哪里来的?”

以往不是没发生类似的事情,底下总有负责后勤的在这上面动心思,试图用此攀关系,在军中拉帮结派找庇护,或者为逃脱罪责,便用珍惜的酒水收买长官。

他们几个正在开会商议。

送膳食的兵卒不长眼撞上了。

主簿:“……”

看着几个平日打仗虎虎生风,抓他们处理军务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的莽汉,主簿嘴角微抽,嘲道:“你们想得周全……”主簿这话落在几人耳中可不就是夸赞?

当即笑开颜,谦逊道:“这是我等应该的!主簿,定要严查这几个小子!”

主簿:“……”

莫名有些心累_(:з)∠)_

他挥手示意被吓得连话都忘了怎么说的小卒,在自己位置落座,端正跽坐。

这才道:“东西不是他们几个搞来的,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还在这地方混着?”

“那是?”

“陇舞郡新郡守送的。”

坐在上首的将军眉头皱得死紧,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新郡守?”

底下兵将一听发怒:“一来就送这些东西,莫不是以为这些能贿赂我等?”

另一名属官怒道:“谁稀罕!”

“人家出手大方阔绰,白送咱们粮食,干嘛不吃?”在场所有人都是类似想法。

猜测沈棠不怀好意,此举不管是为了拉拢关系还是讨好贿赂,他们不领情。

跟人置气,但没必要跟军粮置气。

他们可以铁骨铮铮不要饭吃,守关这些兄弟也可以饿着肚子打仗?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就是心里不舒坦,特别是坐在上首的将军。此人是前任陇舞郡郡守救下来的,可以说,若无前任郡守,这位将军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前任郡守不鄙夷他的出身和经历,还委以重任,在这位将军心中,陇舞郡有且只有一位郡守。他道:“这新郡守,咱不认。”

主簿不意外自家将军的反应。

“方才修书一封,欲试探这位沈郡守的来意。且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插手军营事物,又能提供军需粮草,未尝不可共存。”

见将军面色仍是不愉。

主簿婉言劝道:“只当是为了众兄弟。”

这话让将军彻底没了意见。

只是——

将军道:“……此前,郑乔为讨好十乌,几次三番给陇舞郡刁难,他底下的人见风使舵,便故意拖延军需辎重,换了一个无甚名声的黄口小儿,就能保证供应充足?”

将军对此不看好。

主簿何尝没想过这点?

“这就要看新郡守会不会做人了。”

陇舞郡的军权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位新郡守即便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想来也不会太强,空有治理权却无军权,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至少,新郡守永远别想插手永固关的守备和布局……

几人没在这个话题停留很久。

转而又说起了旁的事情。

时辰太晚,干脆一起用了顿飧食。

几坛酒都被分了下去。

虽说军中禁酒,但也看什么情况,永固关冬日严寒异常,军情不严重的时候可以喝些酒暖身。只是,自从军需粮草时有时不有,这点儿福利就等于无了。

打开酒封,浓烈酒香弥漫。

试毒无误才开始小酌。

“粮都是新粮,酒还是好酒……这位新郡守倒是个大方人……”几人心中嘀咕。

永固关的事儿,暂时没传到沈棠耳畔。虽说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指望两千石粮草就能让他们纳头便拜,但这般不受欢迎还被猜忌怀疑,恐怕也是始料未及。

几日过后——

在一伙儿手艺精湛的基建狂魔的修缮下,治所汝爻每日都有大变化。特别是沈棠这会儿还不差钱不差粮,招募周遭流民加入建设的脚步一刻也不停,队伍逐日壮大。

半日两个饼子的报酬,当下可是无人能抵抗的高薪!青壮劳力被安排着去干活儿,女眷或者体弱的老人,则待在后方干其他事儿,例如缝制冬衣,例如——

绒花!

_(:з)∠)_

这可是项长期薅羊毛的生意。

跟其他暴利行业相比,赚得是不多,但胜在细水流长,营收稳定。

在能干的徐·ATM机·解的经营之下,绒花市场也不仅限于天海三地,早跟随徐家生意商队远销各地。售卖之时,打出“世家新风尚”之类的招牌,不愁销量。

相较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栽培的名贵花卉装饰,绒花的性价比相当高。

沈棠举荐徐解为河尹郡守,徐解举荐自家堂弟徐诠给沈棠,两家关系之亲密,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她这边持续提供绒花,徐解那边帮着出货,亦是理所当然。

待汝爻稳定下来,其他生意项目也会提上日程,让此地重新繁荣。

因为有河尹时期的经验,再加上祈善几个都是内政小能手,实际需要沈棠亲自动手的事情不多。跟以前相比,她现在清闲多了,还能抽空巡视各地进度。

若有难民说哪里出现马匪,抄着家伙带上几号人就杀过去,徐诠作为护卫自然寸步不离。只是,十次有五六次会扑空——倒不是他们出手慢,而是信息传递太慢,马匪又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能逮住还得看运气——剩下几次则是满载而归。

每逢有收获,最激动的反而不是获救的庶民,而是蹲守城门的庶民。

为什么呢?

别忘了,沈君可是亲口许诺过,拔下马匪一百根头发能得一两粟米。

这一政令,起初无人相信,直到有个亲人死在马匪手中的小孩儿,怒扯马匪一撮头皮,被奖励两斤粟米。闻讯而来的庶民放下恐惧,争先恐后去抢马匪的头发。

随着头皮被扯下或被人用刀子割下,这些马匪的惨叫声也是凄厉无比。

他们本就被捆缚双手双脚,胸口以下被埋入涂满金汁的土坑,忍冻挨饿两三天。

手脚皮肤早溃烂,爬满蛆虫,奇痒无比,此时又遭逢这种打击,自然活不长。

命长的能熬个四五天。

命短的至多一两天。

死了一个就重新栽进去一个。

尸体会被丢至一处焚烧,没煅烧干净的骸骨拿去筑京观,任何庶民都能过来吐上几口唾沫。这导致沈棠每带回来一批新马匪,城门口的庶民都要欢呼好半晌。

马匪的头发……啊,不,新鲜的粟米都是要靠手速抢的。盯着兵卒往坑里栽种马匪,之后一拥而上,气势汹汹的样子看得负责此事的兵卒也头皮发麻……

但,无一人觉得残忍!因为同情这些马匪,便是背叛倒在血泊的亲眷!

而沈棠这些日子重修汝爻、收容流民,种种善举都没这招更让庶民感激涕零。但凡听说了此事,无人不拍手称快。他们只恨自己腿脚慢,不然能生拔马匪头皮!

解恨的同时还有粮食拿……

那就更感激了!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徐诠给自家堂兄写家书的时候,如实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心路历程。

徐解:“……”

这样粗鄙豪放的俏皮话……除了沈君,无第二人选,他看了只觉辣眼睛。

(╯‵□′)╯︵┻━┻这小子跟沈君身边这么久,他就不能学点好吗?

粗鄙归粗鄙,但确实能精准表达内心情绪,不止是徐诠大吃一惊,连徐解也为沈君在陇舞郡的变化而心惊。转念一想又觉正常,君子仁慈不等同懦弱可欺。

陇舞郡那种地方不用狠办法,怎么能站稳脚跟?特别是,徐解派人调查陇舞郡情报之后,此类感触更深。因为此地最棘手的可不只是马匪横行、十乌觊觎……

更要小心永固关那位。

前任郡守的心腹。

————————

沈棠骑在摩托背上,冲着欢呼的庶民招了招手,一路招摇着回了官署——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缮整理,勉强有个落脚的屋子。

前脚刚落地,后脚有信使过来。

“信使?”

褚曜道:“是永固关那边的回信。”

沈棠招信使过来。

揭开火漆,十行俱下。

信使立在下方,小心翼翼用余光观察沈棠的脸色反应,却发现对方连个眉头都没皱。半晌才道:“你们主簿提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虽说当下世道艰难,但兵卒守卫边境,便是再艰难也不能苦了他们。剩下的军需物资,我已经派人在准备了……”

信使不知信函的内容,但也知道主簿的脾性,肯定没写啥好内容。

如此,新郡守竟也不怒?

他心下打着鼓。

按照场面话回答,挑不出错。

沈棠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他前脚离开,沈棠后脚冷笑。

“真将咱们当冤大头了!”

沈棠将信函递给褚曜看看,信中并无冒犯之言,也没排斥或者不认可她这位郡守,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哭穷!

哭诉兵卒御寒物资稀少,多少兄弟冻死;诸如长矛、羽箭等损耗品,更是重复利用再利用,不少兵卒手中刀刃都卷边报废了。军中一度断粮,兵卒们饿着肚子守卫永固关,总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主簿还在旁敲侧击王庭何时能补发这批军饷……

派人跟沈棠沟通合作之类的亲善字眼儿,她找遍了也没找到……

褚曜道:“敌意很明显。”

沈棠头疼:“总不能撕破脸皮。”

主动给人物资跟被人绑架给物资,截然不同,前者主动权在她,后者反之,不仅被动还受人威逼。沈棠本以为对方就算不领情,态度也会好一点儿,至少给点好脸色。

谁知,这家伙“软饭硬吃”。

褚曜思忖片刻,捏着那封信函不知想了什么,许久才道:“五郎,不妨让我过去看看情况。不管是多重的敌意,总有个源头。若能解开,也是一桩好事。”

沈棠一怔。

因为无晦很久没这么喊她了。

每次这么喊,便意味着他决心已定。

沈棠:“汝爻还离不开无晦。”

大冬天出差这种活儿,应该交给祈善、康时这种年轻人,褚曜老胳膊老腿的,待在后方统筹就行。最重要的是,永固关那边态度很不友善,褚曜过去被扣押咋办?

沈棠可不想看到这画面。

“五郎……”

“……这、这好吧。”

她最不能抵挡的就是祈善喊她“沈小郎君”,褚曜喊她“五郎”,他们一喊,她就头疼。沈棠道:“只是,为求稳妥,让文释跟守生跟着你吧,再带百号人。若他们有动手的意思,不用顾虑两边关系,干它丫的!”

褚曜:“……”

这、这也大可不必。

事情也未严重到这种地步,只是去永固关那边试探,又不是跑过去开战撕破脸……但自家主公好意,褚曜也只能受着。

没浪费时间,褚曜收拾收拾,第二天便准备跟着信使出发去永固关。

难得的,褚曜戴上佩剑。

衣束较之宽松的文士儒衫,颇为简练。

看着不似个文士……

倒像是仗剑天涯的儒侠。

还是戴着限量灰白发的儒侠!

他跟在城门外的徐诠一行汇合。

徐诠敏锐嗅到一缕不太对劲的气息,偏过头跟吕绝低语:“守生大哥,你确定咱们只是护送先生出使永固关……我怎么瞧先生这架势……更像是去找人干架……”

他们带这么百号人会不会不够?

要不要再摇个五六百号?

这点儿人,不够敌人塞牙缝啊。

吕绝:“……???”

他一头雾水。

褚先生跟平常不一样吗???

(本章完)

第402章 402:故国故人(上)【二合一】

也许、可能、大概……

褚先生真跟平常不太一样……

在抵达永固关之前,吕绝根本没将徐诠的疑惑放心上,甚至还觉得这个小年轻比鲜于坚还要聒噪——现在的少年郎都这么嘴碎了吗?但抵达永固关之后……

吕绝看着浑身气势骤变的褚曜,趁着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跟徐诠低声叨叨。

“……文释,你不是一个人。”

徐诠满心满眼都是永固关的巍峨险峻,哪里还记得两三天前的吐槽内容?

骤然听闻此言,眼神迷惑。

他问:“什么不是一个人?”

吕绝道:“功曹先生像是来讨债的。”

看看,褚曜先生这挺拔并且充满杀气的孤傲背影!连西北大陆三大险关之一的永固关都无法压下他的气势,甚至将他的气势衬托得孤绝无双!吕绝毫不怀疑,倘若前方有不长眼的挡路敌人,褚曜先生也会利剑出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徐诠默然无语:“???”

吕守生大哥的反应这么慢吗?

他默默将吐槽吞咽了回去。

说道:“咱们输人不输阵,功曹大概是想气势强盛一些,给驻军下马威!”

褚曜原先是河尹功曹,跟着沈棠被平调到陇舞郡,依旧是这个职位,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是前缀从“河尹”变成了“陇舞”。

此番代表主公出使,气势不能输!

吕绝看看褚曜背影又看看徐诠。

他总觉得不是“输人不输阵”那么简单,但现下也没更好的解释,眨眨眼,接受徐诠的理由。吕绝心下一琢磨,化出半副武铠,手握一柄大砍刀,走路外八,一迈一米!

徐诠一看,也跟着照做。

一左一右护卫,凶神恶煞组合。

感觉后方武气波动的褚曜:“……”

神经紧绷的信使:“……”

这、这真是来干仗的啊???

所幸除了这俩,其他兵卒没动静,信使绷紧的神经才逐渐松缓下来,但内心仍不忘给主簿他们递个信,千万戒备!

总之,一行人便维持着这样古怪的气氛,被引入永固关军营。哨塔兵卒接到消息,已经提早过去报信。信使将褚曜几人迎入待客的营帐,命人端上热腾茶水。

褚曜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他问信使:“方才见城墙上的旗帜,字迹刚劲有力、苍松挺拔,颇有风骨,想来不是名家之作,也差不离。不知是何人所提?吾平生也爱好此道,一见便喜。”

信使闻言颇感骄傲。

“旗帜上的字?那是军中主簿写的。”

褚曜又问:“主簿?不知尊姓?”

信使道:“主簿姓虞。”

褚曜“哦”了一声。

面上并无即将看到书法大佬的期待和欢喜,眼底反而多了些吕绝几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些情绪将褚曜的眸子渲染得更加幽深,仿佛能将光芒都吞噬进去。

他又问:“主将姓‘褚’?”

信使点点头:“是啊。”

心中纳闷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

旗帜上的“褚”不是明摆着?

褚曜又淡淡地“哦”了声。

端起冒着氤氲白雾的茶水抿了一口,尔后闭目养神,一副准备长等的架势。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几人竟被晾在营帐,苦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得吕绝和徐诠都心下冒火。

那信使也只得陪笑脸,不断命人进来添茶。一壶又一壶灌下去,似火上浇油。

吕绝还能忍着不发声。

徐诠却不是个会忍耐的。

他可是徐氏家主的宝贝堂弟。

即便不出来打拼,这辈子也能舒舒服服当个富家纨绔,吃喝不愁那种。

他道:“这叫甚待客之道?”

又喷:“我等代表主公,一路奔波两三日,尔等就没有一点儿准备?这一路上的哨塔监视密集,就不信要临了才找人接待!即便主将不在,能应付事儿的主簿也该在吧?如此倏忽,莫非是诚心看轻我等?”

右手已搭上腰间刀柄,双目圆睁。

刀刃虽未出鞘,但泄露出一丝武胆武者的杀气,足以让信使直冒冷汗。

信使只得绞尽脑汁找借口。

“小将军且息怒。非是我等怠慢,而是近日十乌马匪猖獗,时常趁巡逻兵力不足,挖通城墙,偷渡关内。为了保护关内庶民,将军他们会不定时外出巡视……”

“哦?当真?”

信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次应该是不凑巧,将军他们又出去巡视了,以往出去一趟总要两三个时辰才回来。”

他这话也不算是撒谎。

不过,自家将军作为守将很少离开,需要长期坐镇永固关,防止十乌集结兵力突然进攻。巡视城墙抓马匪挖的城洞这样的小事儿,一般都是交给底下兵将。

信使尽管不知守将为何没来,但也猜到几分——估计是故意晾着人,想磨磨这伙人的气势,给下马威——可他不知道还要晾着人多久,只能将时间往长了说。

徐诠重重一哼。

显然是没有相信信使的鬼话。

但人家这个借口明面上也挑不出错误,便只能忍下来,内心早骂开了。

在场唯一没着急的——

便是褚曜了。

他不仅没着急还让人继续续茶。

信使暗中观察他的举止,暗道此人好定力,只是看着看着,莫名觉得褚曜烹茶的技艺十分眼熟,甚至连一些小动作也很熟悉,仿佛在哪里瞧过一样……

褚曜注意到使者思索的目光。

笑道:“怎得了?”

信使道:“先生烹茶了得。”

其实他也看不出啥门道。只觉得褚曜动作行云流水很有观赏性,看着就给人“这厮泡的茶水绝对很贵”的既视感。睁着眼睛瞎夸就行,反正人都喜欢听好话的。

徐诠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唯独吕绝对此毫无兴趣。

不就是往热水丢些绿叶子吗?

有啥可说的门道?

相较于这种奇怪的喝法,他更中意夫人以前在闺中给他煮的茶,那玩意儿也可以说是茶粥。什么花花绿绿的料都能丢进去。

味道香浓,两壶下肚就饱了。

不似褚先生爱喝树叶茶。

“茶粥”才是正宗的“茶”!

徐诠道:“这种茶艺倒是少见。”

当下最流行的还是吕绝口中的“茶粥”,诸如葱、姜、蒜、橘皮、茱萸……等等辅料,越是富贵人家,往里头加的料越多。炒制茶叶泡茶喝,一般在小国或者庶民之间流行,大概跟材料获取相对简单有关。

徐诠喝得更多的也是“茶粥”……

Emmm……

其实两种茶都不喜欢。

他还是喜欢喝酒。

茶,那是他堂兄这种动不动就算计人的老狐狸才喜欢的,武胆武者跟烈酒才是绝配!但不得不说,看先生泡茶是一种享受,仿佛连焦躁情绪都能被抚平。

“少时学的,多年没有练了,生疏了不少。”褚曜明明在笑,可说及“少时”二字的时候,眸色似乎又冷了两三分。

信使一下子想了起来。

笑道:“不不不,怎么算生疏?在俺看来,先生跟主簿也差不离了!”

褚曜唇角笑意浓郁些许。

徐诠注意到信使的话,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主簿跟自家功曹先生兴趣重合如此多,若不是对方故意不露面,晾着他们,徐诠对主簿的好感度还能高点。

“当真?”

信使笑道:“自然是真。”

为了照顾主簿这一爱好,军营附近还特地栽种几株耐寒的茶树。虽说泡出来的茶水偏苦涩,但主簿就好这一口,对茶树可宝贝。宝贝到了什么程度呢?

起初那几株茶树不适应永固关的环境,主簿急得嘴上冒泡,凑巧有一伙儿马匪撞枪口,被抓之后宰了,制成人肥滋养茶树附近的土壤。那树居然就活过来了!

自那之后——

一些老兵就喜欢用这个故事恐吓菜鸟,诸如“训练不积极就抓去给主簿茶树做人肥”,还编撰得有声有色。一众不知情的菜鸟还以为主簿是靠着人肥茶树驻颜。

徐诠道:“也是个风雅之人。”

铁血关口养出来的风雅之士?

他对那人倒是有些期待了。

被徐诠期待的主簿,此时此刻正在主帐跟他们的主将对弈。二人棋力不相上下,主簿擅长布局谋划,主将擅长以攻为守。只是,后者的棋术还是前者教的,终究是奇差一招,主将只得投子认输,无奈笑道:“不下了,不下了,还是沙盘战场来得更痛快……”

黑白二子博弈,他眼睛疼。

所谓“沙盘战场”是一种文心武胆才能玩的“博弈游戏”——集合博弈双方之力,构筑一个相对稳定,由文气/武气营造的“异空间”,双方在这里各领一军、各守一城。

幻化兵马对弈,场面宏大刺激。

只是一文一武无法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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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于俩服务器,数据不互通。

简单来说就是渠道不同。

他想玩“沙盘战场”都是找属官玩,主簿想玩只能找其他文心文士玩儿。

主簿看了一眼日头。

道:“那伙人晾了能有两个时辰?”

主将道:“差不多。”

主簿:“该去看看了。”

主将不想瞧见陇舞郡新郡守的人马,便打发主簿代表自己去,他好偷个懒。

主簿只得自己一人前往。

在过去的路上,他暗暗猜测褚曜一行人此刻的心理——被晾了两个时辰,这火气绝对小不了,心中揣着活儿,也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自己可以趁机以文士之道……正想着,迎面瞧见跑出营帐透气的信使。

“怎不在里头陪着?”

信使苦着脸道:“怕被砍了。”

主簿笑着道:“来人有这么凶悍?”

信使想了想,道:“若说凶悍,也就那两个年轻武者沉不住气,恨不得亮出家底压制人,这种只是外头凶。倒是那位功曹不简单,坐在他身侧,总觉得浑身难受。”

“如何个难受法?”

信使老实:“好似被主簿您啊,一瞬不瞬盯着,下一息就被抓去做人肥。”

主簿被心腹这话逗笑。

“那,吾倒是想会会此人了。”

信使狗腿似得跟在主簿身后。

结果——他家主簿的气势就在掀开厚重帘子的那一瞬,戛然而止!非常突兀!

仿佛被人点了穴道,浑身肌肉都僵硬固定,维持着一个动作无法动弹分毫!

信使纳闷,咋的了?

被晴天旱雷劈得浑身发麻了?

这时,帐内传来那位褚姓功曹冷笑,成功将右脚试图往后缩的主簿喊住:“怎得了?是不敢进来了?虞侍中不妨试一试!”

信使摸不着头脑:“???”

帐内的徐诠懵逼:“???”

帐内的吕绝纳闷:“???”

信使看不到前方主簿的表情,但营帐内的吕绝和徐诠却看得真真切切,主簿的脸色是瞬间就白了的,视线落在帐内褚曜身上的时候,瞳孔震颤,眉头抽动。

就在他们搞不清发生什么时候,刚才优雅烹茶的褚曜先生竟拔剑出鞘。

信使听到动静,顾不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上前护卫自家主簿。

吕绝二人也有了动作。

三人对峙二人。

帐内外气氛微妙又肃杀。

主簿与褚曜视线越过挡在他们身前的护卫,在虚空中交汇,看似无声却有雷霆炸响,这分明是二人以彼此文心相抗衡的征兆。真要打起来了?但,结果没有。

主簿拨开信使上前,视线落在褚曜腰间:“你的文心何时归来的?”

众所周知,受过破府极刑的文心文士想要重获文心,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再联想到褚曜是以新任郡守使者身份过来,而这位新任郡守又是国主郑乔的走狗。

所以——

褚曜这会儿是效忠了郑乔?

主簿的脸色格外精彩。

褚曜道:“这重要?”

主簿回想方才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他一头的文心气势,心头酝酿无数纷杂内容,但没有一句是适合说的,他吐出一口浊气。

“老夫从未想过……来的人会是你!”

若是知道——

他今天领了巡逻任务去城洞夜宿。

面对褚曜这活儿,交给主将。

若是教养允许,主簿这会儿已经在骂娘了。看二人这反应,吕绝只是将好奇写在内心而徐诠直接问出来:“功曹先生,您跟这位主簿是……旧识?二人认识?”

主簿:“……呵呵。”

何止是认识啊。

这TN就是一笔孽债,褚曜是债主。

徐·好奇宝宝·诠又问道:“功曹先生为何喊这位虞主簿为……虞侍中?”

虽说在不同国家,侍中这一职位实权大小不一、地位高低不一,但都是正经八百的王庭官职,有资格廷议那种。眼前这位主簿,难道是辛国曾经的侍中?

他没印象啊。

辛国王庭似乎没哪个侍中姓“虞”。

“他曾是褚国侍中。”褚曜也没有卖关子,直接戳穿了虞主簿曾经的身份。

“褚国?”徐诠不知道褚曜的身份,但也隐约猜出不凡,二品上中文心可不是街头大白菜,拥有者一般都不是太菜。

褚功曹的名字又跟多年前的风云人物撞车,让徐诠一度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而已,他试探道:“褚国似乎是先生故国?”

“是啊。”褚曜承认了。

徐诠:“……”

直觉告诉他,这里头有故事。

准确来说,是褚曜、褚姓守将和虞主簿,三个人,十几年前的烂账往事。

虞主簿:“……你去把将军请来。”

信使担心地看着褚曜三人。

“可、可是……”

虞主簿微怒道:“军营这块地方,有谁能伤到老夫?速速把将军请过来就行。”

信使只得按捺担心,领命下去。

这下变成了三对一。

虞主簿陡然感觉压力倍增。

他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席垫落座。

道:“没想到,无晦还活着……”

除了这头发,跟当年容颜别无二致。

褚曜道:“虞侍中也是。”

虞主簿听着这个称呼,心中不是滋味,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虞侍中,不过是一小小主簿,在这地方了此残生罢了。”

说完,又是一轮沉默。

直到屋外传来甲胄关节摩擦撞击的金属声,一股气势朝着营帐压迫而来,紧跟着厚重的营帐帘子被人大力掀开。

“是谁在此造次!”

此人声如洪雷,震天响。

褚曜抬眼。

褚将军低头看来。

然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褚将军:“……”

急!

死去多年的发小突然诈尸了怎么办!

(へ╬)

最近不是很好,一直嗜睡困乏,感觉好像怎么都睡不够。

香菇这几天只能尽量每一章都写长一些。

等过几天,状态好点就加更。

PS:褚曜老爷子这次就是提着剑杀过来找干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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