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第387章 新帝临朝

第387章 新帝临朝

李承乾看着书信中的内容,点着头道:“母后准备的新衣服可给他们送去了?”

临川点头,又道:“早就送去了,说不定现在就穿上了。”

兄妹说着话,内侍又匆匆来禀报道:“陛下,苏监正来了。”

“嗯,请来。”

苏亶穿着朝服,一手扶着官帽,脚步快而小,一路匆匆走来,在殿前站定,行礼道:“陛下!”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躬身行礼的姿态颇为忠诚,又道:“公主殿下。”

临川拿着弟弟的书信也是稍稍施礼,便自觉离开。

李承乾在新殿前坐下,看着这位恭敬的老丈人,道:“不用多礼。”

苏亶又道:“臣不敢失了礼数。”

李承乾道:“婉儿就在两仪殿,朕带丈人去见。”

苏亶连忙道:“臣不敢惊扰皇后。”

此刻的苏亶要多卑微就有卑微,要多忠诚就有多忠诚。

懂事的内侍在陛下的眼神示意下,已去送话给皇后。

李承乾又道:“正值新年,劳烦您来庆贺。”

“陛下为何一人,独自在此地放箭?”

“朕刚登基,应该与群臣庆贺,不该是一个人独自在这里练箭,现在寂寥,又无人簇拥?”

苏亶道:“臣失言。”

“其实朕的弟弟妹妹都很忙,除夕夜的家宴上都约定好了,也就没有这么多庆贺,朕吩咐的。”

苏亶又躬身行礼。

李承乾扶着他道:“朕都说了,不用多礼。”

这位新帝也只是二十有八,这个年纪又登基称帝,或许应该自大自满,又或者大醉一场,与群臣庆贺。

如此大事,陛下身边却没有庆贺的人,反而如此冷清地在这里练箭术。

一个人能够将心中欲念压制到这等境地,那该是一个多么理智的人。

苏亶再一次行礼是因心里佩服,似乎这位陛下还是小时候,在东宫时就是这样的吧。

“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请什么罪?”

苏亶接着又道:“武功苏氏为关中士族之首,却在渭南发生了学子与士族子弟斗殴的事,是臣身为士族之首没有做好安排,臣愿解散武功苏氏,从此关中士族不再有武功苏氏。”

说来说去,苏亶还是不愿意当这个关中士族之首。

但当年的东宫太子已登基,武功苏氏应该会鼎盛才是。

李承乾反问道:“既然认罪,又该如何处置?”

“臣,臣这就去遣散家中子弟,命他们去各处支教,从此无故不得归家,并且往后不得以武功苏氏自居。”

“这个办法不太好。”

“这……”苏亶又犹豫了,他想问陛下要如何?可心里却是舍不得武功苏氏的那些子弟就此人头落地,陛下会将他们的人头都砍了吗?

心中百般思量之下,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又发觉没有汗水,天气还这么冷。

李承乾道:“武功苏氏的年轻子弟去参加支教自然是好事,但也不用让武功苏氏这一脉就此遣散。”

言罢,又补充道:“之后朝中还要增补支教夫子,若武功苏氏能够带头号召其余的关中士族子弟,参加支教一事,岂不是更好?”

“当然,丈人也从未以关中士族之首自居过,那就在崇文馆担任主事,如何?”

“丈人若还觉得不合适,朕也愿意让您颐养天年。”

苏亶又行礼道:“陛下所命,臣万不敢辞。”

李承乾颔首道:“好,从此苏监正任职崇文馆主事,以崇文馆的名义号令关中士族,而不是以关中士族之首的名义,如何?”

“臣领旨。”

这确实是一个好丈人,他无时无刻都不在为女婿着想。

不多时苏婉也来了,她上前拉住苏亶的手道;“父亲,怎来之前不与女儿说,女儿好去迎接父亲。”

“臣拜见皇后。”

看到父亲行礼,苏婉连忙又是去扶,道:“父亲怎能向女儿行礼。”

李承乾自觉走入殿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其实在殿内隐约也能听到父女之间的谈话,大抵是苏亶被推举为关中士族之首后,整日战战兢兢。

如果关中士族有半分不对,他苏氏当该问罪。

不过现在好了,往后他是长安崇文馆的主事,也就不在意什么士族之首了。

只不过让士族之首与崇文馆结合。

与其让苏亶号令武功县的子弟,不如让他号令整个关中的士族子弟。

既能让这位丈人心安理得,也能让他名正言顺。

本来苏亶就是朝中的秘书监正,他任职崇文馆主事都算是下贬了。

李承乾有些苦恼,一个为人凉薄且严苛的皇帝,多半世人会这么评价的。

谁家皇帝会在登基之后,将自己的丈人,也就是当朝外戚给下放到了崇文馆,竟不是升官。

苏亶与女儿说完话,便走入殿内,道:“陛下,臣这就回去,待陛下的旨意。”

“不用这么烦琐,颜勤礼任职京兆府少尹之后,崇文馆主事就空缺至今。”

“那么臣……”

“现在就上任吧,当年崇文馆就在东宫门下,朕可以直接任免不用经过朝中商议。”

言罢,李承乾递给他一个腰牌,“丈人收好。”

看到金鱼袋,苏亶又道:“臣领旨。”

皇帝与皇后站在新殿前,送别了苏亶。

“家父总是这般患得患失,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其实丈人是一个好人。”

“妾身准备好了饭菜。”

不知不觉已是午时了,李承乾也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夫妻俩一起走出新殿。

正月初一的这一天,冻雨刚过又下了雪。

长孙无忌看到了陛下让人带来的国策,便让人叫来了褚遂良,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赵国公乃是如今的太尉,是朝中的辅政大臣,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褚遂良挨着骂,低着头。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这份国策被外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吗?”

褚遂良忙解释道:“陛下……”

“你住口!”长孙无忌指着他呵斥道:“你还敢提陛下?如今陛下这才登基多久,如此国策若告知天下,这天下岂不大乱?”

褚遂良垂头不语。

这份国策也并不是说现在就要用,只是告知陛下。

心中尽管委屈,褚遂良也只能忍着,赵国公身为辅政大臣,又是当今陛下的舅舅。

若有国事,让赵国公过问也是情理之中。

长孙无忌生气的并不是这份国策有多么地激进,反倒是他褚遂良绕过了自己这位太尉,私自递交国策。

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长孙无忌将其喝骂了一番之后,就让人离开了。

风雪呼啸在朱雀大街上,褚遂良刚从赵国公的府邸迈步出来,就见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许敬宗。

没想到对方还在笑着招手。

褚遂良板着脸走上前,道:“你是在笑话我吗?”

许敬宗拍着他的肩膀道:“就知道陛下会将你的国策交给赵国公,你太着急了。”

“为社稷长治久安,这点事算什么?”

许敬宗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将这份国策交给赵国公?若国策写得不好,陛下也大可以搁置不予理会的。”

“为何?”

“因陛下自知年少,赵国公又是陛下的舅舅,陛下是晚辈受舅舅教导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为了安朝臣之心,让朝臣不觉得当今陛下是一位刚愎自用的人,所以呀,陛下圣明!”

许敬宗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又道:“其实在下也递交了一份国策,为何没被送到赵国公府邸?”

“为何?”

“因为在下的国策交给了英公。”

“老狐狸!”褚遂良从牙缝中蹦出了三个字。

许敬宗还颇为享受的道:“赵国公会呵斥你,但陛下不但不会呵斥你,反而会赏识你。”

“就因你跟随陛下多年?就如此揣测?”

许敬宗道:“赵国公在朝中坚持不了几年的,陛下会让他告老的。”

褚遂良也若有所思。

“走,共饮!”

褚遂良一甩衣袖,快步离开。

许敬宗板着脸,道:“不识好歹。”

也自顾自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武德年间平定中原,贞观年间几番开疆拓土,李唐的基业落在了这位新帝手中,这是一份极为庞大的家业。

乾庆元年,正月初三,这位新帝亲自去看望郑公。

乾庆元年,正月初五这一天,李承乾与皇后陪着父皇与母后来到了北苑之外,新建设的一处村子。

李承乾走在父皇身侧。

李世民道:“你是不愿意将孩子养在深宫中?”

李承乾揣着手望着四下的田地,还有新修的村子,这座村落几乎是在几天之间拔地而起的。

李唐的皇帝依旧没有在龙首原建设皇宫,而是在这里建设了一座如同禁地般的北苑与一座村落。

李承乾道:“父皇的百骑以后都会住在这个村子,他们除了保护父皇也会带着家眷保护这里。”

看着奔跑在田地的儿子,李承乾道:“劳烦父皇,多带他走走。”

李世民低声道:“朕会的。”

“儿臣去看望过郑公,东阳也尽力了,现在的郑公何时会过世都不奇怪,他老人家至少不会觉得疼痛,若在睡梦中过世也挺好的。”

李世民的脚步停下。

小鹊儿道:“爹,爷爷,我想去姑姑那里读书。”

李承乾笑道:“好呀,北苑有着如今最厉害的知识。”

李承乾继续与父皇说着话,两位皇帝并肩走在田地边,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容,道:“婉儿,这是母后见过最美丽的景色。”

她挽着母后的手,“嗯。”

与父皇说着往后的大唐的治理,大唐的第一次奋进是开疆拓土,那么接下来的数十年间,就会是大唐迈向一个蓄养国力的巅峰,这个巅峰在于生产力与财富,还有人口。

虽说数十年后的下一次巅峰在哪里?恐怕还要追寻很长一段时间。

况且提振生产力是一件很复杂的事,生产工具与生产技术的缺乏便是一个壁垒。

李承乾接着道:“儿臣想要扩大崇文馆的规模,建立一个独立的官衙。”

“三省六部之内,再建设一个?”

“儿臣不打算这么做,以后的崇文馆要建设在长安城之外,并且只受御史台监察,只受中书省安排,在三省六部之外,崇文馆需要培养夫子,调度支教,还有书籍。”

“儿臣还会建设一个更大的印书作坊,让书籍能够更快更多地印制,并且大量地制造纸张。”

李世民安静地听着儿子接下来的安排,听多了也有些累了,便坐下来,打算小睡片刻。

百骑将士们纷纷带着妻小也进入了这处村子。

李承乾与苏婉站在夕阳下,对儿子道:“想回来随时回来,跟着你爷爷多与各县的乡民走走。”

“孩儿领命。”於菟颇有大人模样的行礼。

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儿子的后脑,又道:“去陪着爷爷奶奶。”

“喏。”

苏婉多看了眼儿子高兴的背影,跟着丈夫一起回了宫。

乾庆元年,元宵过后,这位新帝迎来了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朝会。

英公李绩与赵国公长孙无忌站在朝班的最前方,位于文武两列。

太极殿内很安静,等待着这位新帝来到朝堂上。

风从太极殿一侧吹入,吹得文武群臣的衣衫摆动。

李承乾穿着一身黄袍走入大殿内,来到皇位前,端庄坐下,目光看向满殿的文臣武将。

群臣高呼行礼,一排排的臣子接连躬身行礼。

李承乾抬首道:“元宵刚过,众卿如今安在,朕望众卿相助,治理社稷。”

群臣再一次行礼。

李承乾朗声道:“今中原各地休养生息,朕深知贞观年来几次大征,民生疲敝,愿就此轻徭薄赋。”

李绩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先前礼部尚书许敬宗递交国策予臣。”

“递来。”

李绩双手递上一份奏章,交给一旁的内侍。

而后这份国策才落在了当今陛下的手中。

李承乾看着这份国策,笑道:“不知,舅舅以为这卷国策如何?”

长孙无忌本不想接话,但内侍已将这卷国策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便双手接过。

(本章完)

388.第388章 大赦天下

第388章 大赦天下

安静的太极殿内,长孙无忌看着这卷国策,沉默良久。

新帝登基了就要制定新的国策,这本是朝中最大的事,多数时候这其实是皇帝与辅政大臣要做的事。

很少会有其他臣子主动献上国策。

况且再怎么说也轮不到许敬宗与褚遂良。

其实许敬宗的国策所写都是一些关于休养民生的事,并且全盘否定了褚遂良的国策,所用的论述也都是自汉以来的休养民生之策,期间倒是提到了青海盐湖,但也只是三两句话。

看着这卷国策上的字,长孙无忌狐疑地看了眼许敬宗。

许敬宗已站出了朝班,站在文武两列的官吏之间,面对陛下正躬身行礼。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间波云诡谲了起来,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而因这份国策,赵国公似乎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还未到赵国公讲话,李承乾先道:“国策的事可以容后再议,各部先说说今年的准备情况。”

长孙无忌将这卷国策交给了一旁的内侍。

许敬宗也站回了朝班。

早朝按照原本的流程继续。

朝臣们可以明确感觉到这位新帝是在帮扶赵国公的,再怎么说也是当场权势最大的外戚,是这位年轻皇帝的舅舅。

而现在,长孙皇太后还在人世,贞观一朝交接到现在的新帝手中,一切平稳地交接后,这位赵国公的权势应该更加如日中天。

吏部侍郎张玄素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自古新帝登基以来,皆有大赦天下之意,各地士族有人询问,陛下如今临朝是否大赦天下?”

刑部尚书刘德威站出朝班道:“敢问各地士族是在为当年被抓拿的河北世家请命吗?”

为贼喊冤的人一直都有,这不仅仅是博州一地。

当年东征之际,在河北抓的人太多了,流放前往西域的有五千余人,而这些人现在还在戈壁种树。

中书令岑文本站出朝班道:“是要赦免什么人?”

大殿内又为了是否要大赦天下,以及要赦免什么人而争吵了起来。

刘德威是反对赦免世家那些人的,他甚至一度觉得应该杀了,断了中原各地的为贼喊冤叫屈的念想。

这也恰巧证明,有些事没有清算干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更何况当年在河北抓的人都牵连京兆韦氏与博陵崔氏的人,这件事的干系太大了。

李承乾询问道:“张侍郎?”

张玄素回身行礼,道:“臣在。”

大殿内的议论声也停了,众人纷纷再一次行礼。

只见陛下面带笑容十分温和地开口讲话。

“朕自然是要大赦天下的,刑部与御史台搜集言语,譬如说谁要朕大赦天下,如何大赦天下,以及谁要赦免哪些人都记录下来,朝中可以一一斟酌商议,倒也不是朕听不得这些话。”

张玄素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站出来,道:“臣愿主持此事。”

李承乾颔首道:“那就由舅舅主持,由治书侍御史马周领御史台与刑部侍郎狄知逊协助。”

马周站出朝班,朗声道:“臣领命。”

李承乾自然是不怀疑张玄素的忠心,况且他也是朝中的老臣了,当年抓捕河北世家,他也出了不少力。

堵住悠悠众口的手段有很多,皇帝几句话就可以调动巨大的人力物力,解决这种事很简单。

皇帝是能够接受劝谏的,至于劝谏之后的事如何,那就两说了。

许敬宗再一次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诸国使者悉数已至是否召见?”

“告知诸国使者,往后待他们递交诸国事宜之后,朕再接见他们。”

“喏。”

这场早朝,顺利地结束了。

李承乾离开太极殿之后召见了赵国公与于志宁,其余人皆三三两两散去。

褚遂良与刘洎走在一起两人低声商谈着,“老夫总觉得这许敬宗近来不对劲。”

刘洎如今依旧任职中书侍郎,他也是自新帝登基之后没有受到陛下提拔的中书省的官吏之一。

刘洎低声道:“其实许敬宗是一个谁也不怕的人,他不惧赵国公。”

一个有京兆府的功绩在手的许敬宗自然是谁也不怕。

褚遂良隐约觉得将来的许敬宗会是赵国公最大的对手。

一位是当朝最大外戚,一位则是最早追随陛下的臣子。

刘洎继续与褚遂良说着话,话语中多是对许敬宗其人的评价,一个好不容易官拜六部尚书之列的人,是最敢往上爬的。

皇宫的东阁门的宫墙上,这里距离东宫很近,一张桌子已放在了这里,也准备好了饭菜。

李承乾坐在桌边,请着于志宁与舅舅坐下。

两人躬身站着,只听陛下说了一句话,“坐吧,用饭。”

“谢陛下。”

两人齐齐行礼。

李承乾安静地吃着饭菜,元宵刚过去,天气是暖和了不少,坐在阳光下用饭还能感觉到暖意。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两人也低着头吃着眼前的菜肴。

用罢饭食,待内侍将碗筷都端坐,桌子也擦拭干净。

李承乾看着整洁的桌子也才感觉舒心很多,随即拿出一卷书放在桌上,“这是当年谷那律老先生编撰的书籍,舅舅看看吧。”

长孙无忌拿过书卷,打开看着其中的内容。

李承乾道:“朕打算扩建泾阳的造纸作坊,并且开设一个更大的印书作坊。”

长孙无忌合上书卷,道:“陛下大可以从各县的纸张作坊中要纸。”

李承乾摇头道:“如此一来朝中印书就会受限于他人,不能与外面的乡县作坊有联系。”

于志宁问道:“陛下需要多少人手?”

李承乾思量着道:“大概两千人。”

于志宁思忖着,片刻之后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长孙无忌迟疑道:“泾阳何来这么多人手?”

如今的于志宁执掌门下省,乃侍中的副手,主持门下审议的谏议大夫,虽不设品阶,但身着绯色官服,官职在朝中正四品上。

虽说不在中书省任职,可此人是陛下执掌朝中用度的二把手。

“赵国公,如今泾阳的确没有这么多的壮劳力,但泾阳还是有很多妇人的。”

长孙无忌道:“如此也好。”

李承乾继续道:“将谷那律老先生的书印出来,往后增加书卷,朕可以准备万贯用度。”

长孙无忌神色了然道:“喏。”

现在国库充裕,陛下花钱不为自己的取乐,也不用来修建殿宇而是用于社稷。

长孙无忌与于志宁走下东阁门,心中还是有些落差的,贞观初年朝中用度一直紧张,现在国库充盈了,倒也不必计较这些。

贞观连年的征战,缴获的财货与牲畜,给现在的社稷打足了家底。

走出承天门,长孙无忌回到了这个无比熟悉的中书省当值,在自己的位置一旁,这里原本是陛下是太子时所坐的位置,那时候还在学政观政。

而现在的这个位置空落落的。

再看以往房相该坐的位置,如今这个位置上坐着现在的是中书令岑文本,而当初郑公的位置上坐着的是……马周。

一卷卷文书放在了面前,长孙无忌居中坐在整个中书省的上首座,整理了一番思绪之后,便开始处置政事。

直到黄昏天,以马周为首的一众官吏还在为“大赦天下”的事忙碌着。

长孙无忌走出中书省,来到舅父的府邸。

太子登基称帝之后,舅父就回来居住了。

高士廉哼唱着蜀中的歌谣,正在打理着一棵枯萎的盆栽。

院内站着几个内侍,看来是陛下安排来照顾舅父的生活起居。

长孙无忌走上前道:“舅父。”

高士廉道:“你来做什么?”

长孙无忌朗声道:“来看望舅父。”

高士廉笑道:“那位新陛下主持国事可还好?”

“很好。”

“嗯,陛下主持国事确实是有手段的,你现在身为辅政大臣,深受陛下倚仗,也切莫贪图权力,这位陛下需要的是能踏实办事的人,而不是左右朝局的人。”

长孙无忌已很久没有听到舅父的这般教导了,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他颔首道:“舅父教诲,孩儿铭记。”

高士廉颔首道:“待以后,陛下会让你安然告老的,你可以放心,承乾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忘记你的功绩与你的劳苦。”

“嗷……你帮老朽将那些盆栽搬过来。”

长孙无忌起身去搬。

“将地也扫了。”

长孙无忌也不让内侍做事,而是按照舅父的吩咐,他打扫着这个院落。

高士廉看着夕阳缓缓沉入,低声道:“辅机啊。”

“在。”

“你现在也心安了吧。”

“嗯。”

高士廉拄着拐杖坐下来,道:“有些事不做的时候就会一直牵挂,当你做出割舍的时候,才会觉得安心呐。”

长孙无忌难得地笑了。

翌日,御史台发了布告,陛下接受世人劝谏,大赦天下,命需赦免的人家由犯人家属来长安告知。

这份布告一经张贴出来,就引得长安沸腾。

而赦免的首要之人便是宗室诸王。

今天李崇义领着一个人走入皇城,在皇宫龙首渠边上的鼓楼霞面见了陛下。

李承乾站在河渠边,看着清澈的河渠。

李崇义领来的人不是别人,是当年被安排去松州的齐王李佑。

齐王李佑也在这一次大赦的名单中,还有许多宗室封号,包括还在西域的滕王。

李佑留着一些胡子,穿着整洁的衣裳。

这衣裳是新做的,是为了面见陛下的才这般穿着,在外面时他依旧是穿着粗布衣裳。

眼前的陛下不是父皇……

李佑跪拜在地,朗声道:“拜见陛下。”

李承乾从李崇义手中拿过卷宗,转身又打量了一番这个弟弟,道:“宗室不少人向朕求情,要朕赦免你。”

李佑用力吞咽下一口唾沫、

“需要朕赦免你吗?”

李佑依旧跪拜在地,看着眼前的地面,大口呼吸着,忙又拜倒道:“请陛下将臣弟贬为庶人,不要赦免。”

李承乾抬首道:“为何?”

“臣……臣弟想要留在松州。”

李承乾道:“看在父皇的情面上不杀你。”

李佑颤抖着,道:“谢陛下,谢陛下,谢陛下……”

李崇义看他一次又一次地跪拜道谢,或许他觉得若陛下真的赦免了他,恐怕到时候,陛下真的会杀了他。

皇帝要大赦天下,可齐王李佑并没有得到赦免,而是贬为庶人,流放松州。

而齐王李佑依旧在松州没有任何的特权,就是一个普通士卒,李崇义将其名字在宗室的卷宗上抹去了。

齐王李佑自此从李唐的宗室除名。

赦免天下的话语一出,自然是各方云动。

就比如说李元昌要向当今新帝送去美人,请求放过滕王。

李承乾不仅没有答应李元昌,反倒是将其遣回了封地,罚没了封地的食邑,圈禁反省。

皇太后与太上皇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愤怒,传闻……太上皇痛打了李元昌一顿,令其数天不能下床。

至此,宗室再无人请求当今陛下宽赦。

长安城内,在朱雀门前立了一个台子,但凡有需要赦免的人其家属都可以来报。

狄知逊坐在台上,手中看着刑部的卷宗。

崔慎走到台上躬身行礼,递上一张纸,道:“崔慎请命。”

狄知逊接过纸张,询问道:“崔慎,原来是胡苏县令,贞观十九年辞官。”

崔慎道:“正是,在下请命,望陛下能够宽赦河北博陵崔氏的崔知温,如今此人就在河北种树。”

狄知逊朗声道:“贞观十八年东征,崔知温兼并土地五百亩,数年间侵吞赋税三千余石。”

崔慎红着脸,狄知逊的话语声太大了,朱雀门前的许多人都听到了。

有人大喊道:“不能赦!”

“不能赦!”

“不赦。”

……

喊话声一浪高过一浪,狄知逊反问道:“你还要请命吗?”

眼前群情激怒,崔慎红着脸快步走下了高台,拿回了他的请命书。

上官仪路过朱雀门,这里围着群情激愤的乡民,他看向街道另一侧见到了许敬宗。

而许敬宗这个在与几个吐蕃使者商谈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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