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人仙教(7)

在楚君寅那悠长的呼吸中,桐叔程目睹了眼前那些原本挺拔苍翠、生命盎然的青松,

竟在楚君寅的气息流转间,瞬间雕零,枝叶枯黄,最终化作成为飞灰。

而与此同时,在楚君寅胸腔内那颗跃动不息的心脏处,血种也渐渐成形。

这不仅仅是血种的诞生,也为桐叔程展示了为何天才。

桐叔程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震惊的神色几乎要凝固在脸上。

他回想起自己数月来的苦修,日夜不辍,方才勉强凝结出血种。

相比之下,楚君寅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轻松将其凝练而出,

这份天赋之差,犹如天堑鸿沟,令他望尘莫及。

而且他桐叔程还拥有着经过谢三升华之后,最为契合凝练血种的体魄。

这本应是桐叔程的优势,但在楚君寅那惊世骇俗的天赋面前,

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仿佛井底之蛙仰望浩瀚星空,既可笑又无力。

桐叔程不禁长叹一声,心中那份因比较而生的不平与不甘,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这份认知虽苦涩,却也让他意识到,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竟能大到这般地步,甚至无法萌生出嫉妒的念头。

而且此前的三个月,桐叔程也是都享受着楚君寅所提供的海量资源,

他浸泡的是增强血气的药液,吃的也都是大妖血肉,更有每日不辍的高手以灵气梳理他体内的血气。

即便如此,也是在经历了三个月的日夜不懈后,桐叔程才勉强触及到了凝结血种的门槛。

反观楚君寅,桐叔程不过是将自己对鸿蒙寄生诀的理解简单阐述,将凝结血种之法传授给了对方。

而楚君寅也就在这任何传承,也没有人指点的情形下,

仅凭桐叔程的口述与自己的领悟,仅仅几炷香的时间,就成功凝练出了血种。

楚君寅轻轻舒展着筋骨,他未曾料到,

这一枚看似微不足道的血种,竟能让自己的身体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他的体内仿佛有一股洪流在奔腾,充盈沸腾的血气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滋养着每一处器官,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膜。

楚君寅不知晓,血种的凝练犹如机械的固定步骤,初步使得自然大道入门,

这种强行灌输式的修行,能让他极快上手鸿蒙寄生诀的简化版,但也剥夺了感悟自然大道的过程,

使得他在日后想要真正领悟自然大道,就会变得异常艰难,也就很难将鸿蒙寄生诀更进一步。

楚君寅在完成血种凝练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体内的杂质一并排出。

随着他缓缓伸出手掌,他的左手五指骤然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

五道粗细犹如手指的血络从这漫天血雾中迸发而出,

它们宛若灵蛇吐信,灵活异常,左右摇摆间又蓄势待发。

这些血络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在空中盘旋、游走,最终锁定了面前的桐叔程。

那贪婪而急促的摆动,就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桐叔程吞噬殆尽。

在那血络如灵蛇般蜿蜒,距离桐叔程仅有一枚铜板厚度的千钧一发之际,

桐叔程的脸色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苍白,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恐惧,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这关头,楚君寅却突然收回了血络。

随着血络收回,楚君寅的五指,也在他那强大体魄与海量生机的滋养下,

须臾间便愈合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桐叔程见状,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楚君寅的双眸变得异常明亮,再无丝毫方才流露出的邪异之感。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超凡脱俗,就好似一位行走于凡尘俗世中的谪仙。

“吾道成矣!”

楚君寅轻声自语。

他虽非是什么气运之子、天命加身的天生圣人,但也算是一界之中的绝世天骄了。

楚君寅此前困于尊者之境千年,不过是因为出身原因。

在天海圣地之时,楚君寅所展现出的天赋虽然夺目,却也引来了无数的嫉妒与猜忌。

尤其是天海圣地内部的某些势力,以及与之关系密切的齐国,更是对楚君寅的潜力感到极度不安。

他们深知,一旦楚君寅突破尊者踏入神境,

凭借其独步天下的剪纸画影神通,必将在同阶之中难逢敌手。

到那时,齐国的命运将岌岌可危,

甚至天海圣地本身,也可能面临被楚君寅一人之言所左右的局面,这无疑是对圣地权威与稳定的巨大威胁。

正因如此,天海圣地的高层们在齐国的游说之下,

即便是那些身居神境的宗老们也不得不慎重,遏制楚君寅的成长。

为了钳制楚君寅的修为,防止他在圣地内继续壮大,

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与资源,编织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逼迫楚君寅离开圣地,自愿舍弃道子身份。

而一味只是天赋出众,并无合适的教导,以及资源的堆砌,

这也就使得楚君寅这样的天才,也只能明珠蒙尘,最终的结局只能是伤仲永。

楚君寅自认在这圣地之中,论及天赋,无人能够出自己左右,

毕竟修行难度最高,并且是融合了些许虚实道韵的剪纸画影一道,而他却将此术修行至了大成之境。

也正是这份天赋,为他带来了困扰。

在那些同样渴望攀登巅峰的同门眼中,楚君寅的存在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嫉妒、他们恐惧,更有人暗中谋划,企图将楚君寅这颗璀璨的新星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这夜里的荒野之上,楚君寅放肆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既有解脱的畅快,也有对过往的宣泄。

世人皆以为,楚君寅是为国为君,才甘愿放弃道子身份,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楚国。

他们哪里知道,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要复杂、要黑暗得多。

但如今,一切都已不同。

楚君寅终于挣脱了那束缚他千年的樊笼,如同一条即将跃入大海的蛟龙,

他的未来,将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任他遨游,任他驰骋。

海阔凭鱼越,天高任鸟飞!

楚君寅知道,在得到了此法之后,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桐叔程紧咬着牙关,对于这位师尊楚君寅是否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心中并无十足的把握。

他不清楚,楚君寅在得知他已成功修炼此法后,

是会遵守之前的约定放他一马,还是会为了保守秘密来个杀人灭口。

桐叔程不敢去赌,更不愿在不明不白中死去。

待到楚君寅的笑声渐渐平息,桐叔程鼓起勇气,咬牙切齿地问道:

“师尊,如今你已成功修炼了这仙法,这也就证明了我之前所言非虚,我们之间的约定,是否该是时候兑现了?”

楚君寅闻言,轻轻转过头,目光从桐叔程身上移开,

转而望向那轮高悬于夜空中的明月,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徒儿啊,你怎能把为师想得如此不堪呢……”

桐叔程听着楚君寅的话,嘴角不禁微扯。

从方才对方要将自己喂了仙灵来看,他也想不到楚君寅有多好的样子。

虽说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楚君寅对桐叔程几乎是有求必应,

那份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曾让桐叔程心中涌起过一丝丝感激。

但就在方才,楚君寅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妖异,却让桐叔程瞬间清醒过来。

他断定,楚君寅定是修炼了一门极其阴邪的魔功,

这股气息,与他之前所了解的楚君寅,截然不同。

回想起与楚君寅共处的这三个月,桐叔程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他开始怀疑,从最初的时候,楚君寅就并未怀揣着什么好心。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楚君寅视为了一株人形大补药,

经过精心的“培育”,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将他喂食给那仙灵。

想到此处,桐叔程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望着眼前的楚君寅:“那敢问师尊,您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修行此法的?”

楚君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这很重要么?从我收你为徒的那一日起,我就曾对你说过……我对你这位开山大弟子,还是很关注的……”

这话一出,桐叔程的心中不禁一沉,

他明白,这意味着自己从踏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被楚君寅所注意。

而楚君寅能够忍到现在,没有立即对他下手,必然是因为他所图谋的,远非眼前这点小利。

他又开口问道:“此前的三个月,师尊待我如此之好,可是带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么?”

楚君寅闻言,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你还不算太傻。”

言罢,他的眸光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仇恨,那恨意如同狂风骤雨,汹涌澎湃,

令桐叔程心头一凛,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在楚君寅的眼中见过如此强烈的情绪,这恨意之深,仿佛能吞噬一切。

楚君寅深叹一口气,仿佛要将千年的怨恨都化作这一叹,缓缓说道:

“你可否体验过被人逼至悬崖边缘,进退维谷的滋味?”

桐叔程呆立当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楚君寅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问自答起来:“我便是那被逼至悬崖之人。”

“千年之前,我本已站在神境的门槛上,只需一跨,便是海阔天空。”

“那时的我,一心向道,纯真无邪。”

“然而世事无常,我只因听信了一句威胁,便毅然决然地自废了道基,从此再难突破神境。”

楚君寅说到此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与悔恨。

“那时的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保住楚国上下,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如今看来,我当年的牺牲,却成了他人眼里的消化,换来的不过是千年的囚禁与屈辱。”

楚君寅的目光变得深邃遥远,仿佛穿越了时空。

桐叔程静静地聆听着,沉默不语。

他已从楚君寅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那便是天海圣地内部,那些出身于齐国的宗老们,

曾以楚国上下无数生灵的性命为筹码,对楚君寅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迫使他自废修为。

那时的楚君寅,尚且在修行的象牙塔中未曾走出,

对于人心的险恶与权力的斗争知之甚少,因此才会中了这一狠招。

楚君寅的话语并未停歇,他继续说道:

“我那时的一腔热血的牺牲自我,却并未换来我所期望的结果。”

“我本以为,只要我顺从了他们的意愿,齐国便会放过楚国。但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我天真的一厢情愿罢了。”

“待我幡然醒悟之时,虽然齐国表面上并未对楚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但楚国依旧在他们的压制之下。”

“如此情况已有千年,楚国如今也已经是极限了……再无破局之法,楚国也只能亡国了。”

“到了后来我才意识到,若是我当初能够毅然决然地选择突破神境。”

“以我的实力,齐国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提对楚国指手画脚了。”

“只可惜……我做错了选择!”

楚君寅摇了摇头:“在这千年之间,我想过很多办法,也包括修行魔功……”

说着,他的眸光内闪过一丝血红。

桐叔程顿时心道“果然”,但表面也不动声色。

楚君寅说道:“不过好在……你带给我的惊喜,不是一般的大……”

“虽具魔功之形,却无魔功之实,并且还没有魔功的那些副作用,威能也要远超我所见过的一切神通……”

“在这人仙之法面前,困扰我千年的神境瓶颈……将不复存!”

说着,他伸出手来看向桐叔程,月光在他的背后笼下,将楚君寅的整个身影都照映得清晰无比:

“我可以不杀你,你也还是我的好徒儿。”

“毕竟是你……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

“但你日后,亦是不可离我超过百丈。”

总算是逃过了一劫……桐叔程呼出一口气来,猛然点头不止。

随后,桐叔程又想到了什么,他咽了口唾沫:“师尊……我背后那位曾有言,此法的传递,需要伴随着人仙教和大同的传播……”

楚君寅点了点头:“这……无所谓,不过是传教罢了。”

“此法在手,勿论说是传教……就算是当天下人给这人仙教当牛做马亦非难事。”(本章完)

第674章 人仙教(8)

半年后。

楚国,海陵郡,瀔水上,月如钩。

艘艘画舫上,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悬挂,彩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光色。

船舱之内,烛光摇曳,人影绰约,

各式身形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令人无尽遐想诱惑。

就在这片繁华与喧嚣之中,一位身着繁复华丽长衫的男子,

踏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上了其中一艘画舫。

他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优雅,宛如是某个大家世族走出的贵族公子,令人侧目不已。

在递给身旁一名伶俐小厮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后,

他便被引领着过曲折蜿蜒的走廊,最终踏入了一间标有“天字一号”的船舱。

这船舱内布置得极为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凡的品味与格调。

小厮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低着头问道:

“大爷,您可有相熟的姑娘?若是没有的话就由我来为您推荐吧!”

“我们这儿的姑娘可个个都是才情出众,貌美如花。”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这的头牌姑娘,不知是哪位佳人?”

闻言,小厮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我们天音舫的头牌,那自然是名动海陵郡的天香姑娘了。”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便请天香姑娘前来一叙吧。”

然而,小厮的神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但是大爷,天香姑娘有个规矩,那便是只接待熟客的。”

“您这头一次来,恐怕……”

男人轻轻摆了摆手,又随手从袖中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

轻轻一抛,它们便稳稳落在了桌上,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钱,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数字,你但说无妨,只要能让天香姑娘一见。”

小厮面露难色,连连摇头,

目光虽不由自主地被那桌上的金元宝所吸引,但双手却如被钉住一般,不敢有丝毫动弹。

“大爷,您这真是折煞小的了,这天香姑娘的规矩,可不是金银财宝所能衡量的。”

男人继续说道:“无妨!无妨!规矩嘛,总是人定的,也是可以破的。”

“你且去天香姑娘的门前,只需告诉她,有人在远方日日夜夜地想着她,念着她。”

小厮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大爷,这……这可真是不合规矩啊,小的只怕……”

男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你且放心去便是,这两个元宝,就当是我给你的跑腿费”

“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天香姑娘来或不来,那都是我的命数,与你又有何干呢?”

小厮一番纠结,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伸手去拿桌上的元宝,

只是深深地看了它们一眼,便转身离去。

未过多久,这天字号的门便再度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洁白纱裙、面容被轻薄面纱轻轻遮掩的女子,

她步伐轻盈,宛如踏云而来的仙子。

紧随其后的小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在天香姑娘与那位初次踏入天音舫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仅凭一句话,就轻易唤来了这天音舫中最令人向往的天香姑娘。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权贵豪绅,也往往难以得见她的真容。

小厮也很明白,天香姑娘自幼便被天音舫的船主人收养,并且从未有过私自外出的经历。

因此,关于她在外面有相好之类的传言,完全是无稽之谈。

在天香姑娘步入船舱的那一刻,那位男人依旧保持着凭窗而立的姿态,

他的目光穿过繁华的花灯,落在不远处另一艘同样灯火辉煌的画舫上。

天香姑娘轻轻挥手,示意小厮退下,并亲自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男人也缓缓合上了窗户。

就在这一片静谧微妙的氛围中,天香姑娘却突然身形一顿,膝盖一曲,跪倒在地,

她的头颅几乎要触碰到船板上,姿态谦卑至极:

“齐光宗行走风瑶,特于此恭迎特使大人莅临,愿大人万福金安。”

被称为特使大人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他并未让天香姑娘起身,只是淡淡地问道:

“楚君寅今日何时抵达的海陵郡?”

天香姑娘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回大人,应是申时初刻。”

特使大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一张泛黄的油纸,

其上绘制着繁复精细的楚国地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都清晰可见。

“这家伙到底在谋画些什么?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快要把整个楚国都跑了个遍。”

特使大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将楚君寅走过的路线一一串联起来,不断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

然而即便他如何费尽心机,如何仔细推敲,却也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香姑娘的头颅依旧深深地埋在地面之上,她的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此刻的船舱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特使大人的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却在这份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特使大人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问道:“楚君寅今日上船之后,可有离开过这艘画舫?”

天香姑娘闻言,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楚君寅与他那弟子修睦真人自上船以来,未曾离开过半步,始终逗留在船舱之中。”

特使大人听了天香姑娘的回答,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一拍手,只见船舱的阴影处,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身旁。

这人看似只如一个少年般,上半身着一袭天蓝色的道袍,

而奇特的是,他的下半身则仿若流水,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形态。

特使的目光锐利如鹰,他缓缓转向身旁那位身着天蓝色道袍的道人问道:

“林兄,你在这海陵郡的四周,可曾察觉到楚君寅的气息?”

道人轻轻摇头,神色凝重:

“没有,我仔细探查了一番,整个海陵郡唯有这艘画舫之上,还残留着他的一丝气息。”

“这足以证明,他的确未曾离开过这艘船。”

特使闻言,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楚君寅千年都未曾踏出楚都半步,此番出游已有半年之久,却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那么他此番出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林兄”微微皱眉,似乎对特使的推断有所保留:“说不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外出游玩,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呢?”

“毕竟千年的时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漫长了。”

特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好似洞若观火:

“这不可能。楚君寅曾经被誉为楚国千年一遇的天才,他的心中藏着怎样的仇恨与执念,你我皆知。”

“若是有人欺他、辱他、逼他、胁他,而且他也已经隐忍了千年之久,你认为,他会轻易地放弃这份仇恨,选择逃避吗?”

“林兄”闻言,蓦然一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自是不可能。楚君寅,他绝非池中之物,也绝不是这般轻易言弃之人。”

楚国在齐国的压迫之下,已经忍辱负重了太久。

每年向齐国呈上的岁供,都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而这些数字,无一不是齐国精心计算过的结果。

它们恰到好处地,让楚国的修行资源勉强维持着修行所需,

既无法让齐国人有丝毫的奢侈之举,也无法让齐国大量培养军队和强者。

这样的局面,已经持续了整整千年,

其正一点点地将楚国的生命力榨干,直至将其彻底拖垮。

特使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那就这样吧。”

“我也不知晓,如今的楚国,还能凭借着什么来扭转这注定的败局。”

“林兄”闻言,追问道:“即便是楚君寅突破了神境,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吗?”

特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能。”

“林兄”面色大变,显然对特使的回答感到震惊,

他继续追问:“那……如果楚皇也突破了神境呢?”

特使依旧是用简短的两个字回应了他:“不能。”

“林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他再次开口:“莫非……是齐皇……”

特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豪与得意:“不错!”

“吾皇秋冥神体大成,除了天海圣地内的几位老一辈强者外,他将再无敌手。”

“至于楚国……哼哼,不过是一个即将成为亡国之奴的可怜国度罢了。”

……

瀔水之上,夜色如墨,波光粼粼。

那一艘最为庞大的画舫名为“楚音舫”,乃是皇家专用,

其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其上灯火辉煌,酒香与胭脂味交织在一起。

胡琴的靡靡之音,如同夜色中的幽灵,缠绵悱恻,伴随着女子们银铃般的嬉笑声,不断在夜空中回荡。

在这艘画舫的一处幽静船舱内,楚君寅与桐叔程相对而坐。

两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在二人身旁轻抚琴弦,旋律悠扬,却似乎对二人之间的对话充耳不闻。

在她们的眼中,楚君寅与桐叔程正悠闲品茶,彼此间并无言语。

楚君寅轻轻端起一杯茶盏,那茶盏中满溢着兰花的幽香,

他轻轻摇曳着:“看来,这世间的风浪,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掀起波澜了。”

桐叔程闻言,面色依旧轻松,

他这几个月来,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宽慰,也可能是血食太好,体型竟悄然胖了不少,

笑起来时,却更添了几分福气:“师尊突然之间,便沉迷于这声色犬马之中,他们自然是以为师尊在韬光养晦,意图在暗中积蓄力量。”

楚君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耸了耸肩,满是不在乎:

“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没什么不好的。”

“待我人仙之法大成之时,也就是他齐国上下,彻底颠覆之日。”

言语之间,楚君寅的语态竟是不复往日的沉重,

那紧绷的神色已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遥想往昔,他肩负的乃是整个楚国的命运,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

使得他修行勤勉,行事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然而此刻,一切都已大不相同。

凭借着他那惊世骇俗的天赋,修行这鸿蒙寄生诀仅仅半年光景,

楚君寅的体魄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比起半年前强大得不止一星半点。

仅凭这强悍的体魄,他楚君寅都有信心能够横击一般的神境。

就在此时,楚君寅竟是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桐叔程见状,他连忙问道:“师尊可是又有所突破?”

楚君寅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那些齐国的虫子们追上来了罢了。”

“他们一直都想探明我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但血种之神异,岂是他们所能知晓的?”

桐叔程也是有些兴奋,他在跟着楚君寅的这段时间内,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几乎都是打一枪换个位置,

虽说大部分的生机都由楚君寅攫取而去,但他也是跟着分了口汤喝。

即便是如此,也使得他的实力比起半年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楚君寅言道:“现在……时机已到,我也无需再忍了!”

“该是让人仙教的光辉……散播到七国十二宗了!”

说罢,他走到窗边,眸光投向天音舫所在。

在其不经意之间的一个弹指,一点如豆血光顺势投入瀔水河内,没有惊起一点点水花。

随即楚君寅便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窗子。

就在这血色入水的瞬间,其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血络,

河底的游鱼、水草等迅速枯死大片,大量的鱼尸浮上水面。

特使大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突变,他神色大变,连忙走到窗边。

然而就在他打开窗子的瞬间,一根血红色、宛若藤蔓般的诡异之物猛然扎入他的瞳孔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完全无法反应。

就在这瞬息之间,“林兄”都还来不及帮忙,

特使大人的身躯就被吸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的神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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