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2章 殿下圣明

第182章 殿下圣明

方继藩很认真的绷着脸,并且郑重的告诉弘治皇帝。

“陛下,臣久病成医,脑残的事,岂有不知,臣胆小,更不敢欺君罔上。”

他目光清澈如泉水,一张英俊的脸显得特真诚,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一次阴沟里翻船,皇帝居然以言治罪,这还了得。

为了杜绝此事,方继藩得提前先打好预防针才好,自己是患有脑疾的人,有时候说得话较不真。

“……”

弘治皇帝听闻,彻底沉默了。

此时,或许会有一丁点点羞愧的情绪产生。

毕竟皇帝也是人,固然也有许多自私透顶的皇帝,可弘治皇帝却不在此列,他沉默着,不做声,一双明亮的眸子凝视着方继藩,见他一张俊脸里透真诚又透着委屈。

弘治皇帝的目光里不禁掠过淡淡的悔意。

一个晚生后辈,一个身残志坚的少年郎,立了功,却受到了惩罚,这……于情于理,凭良心说,真的让人有些过意不去。

眉宇不经意的皱了皱,弘治皇帝沉默良久,才吁了口气,朝方继藩微微一笑。

“这一次,是朕的错。”

方继藩当然是选择原谅他,难道等他把自己拉去菜市口吗?

不过以后……舒服了,不但可以童言无忌,还可以彻底的放开手脚。

朱厚照闻言很震惊,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父皇会认错,不过这个时候他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有一种想要找块豆腐来撞死自己的冲动,为啥,自己就不是脑残呢?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不吭声,还算满意,目光微敛,思虑了须臾片刻,便叹了口气:“你们告退吧,朕还有重要的事要忙碌。”

目光微转间便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忙是说道。

“方继藩,你该去诊视一下公主。”

方继藩便起身:“臣告退。”

朱厚照也起身:“儿臣……”

弘治皇帝拉着脸,目光变的凌厉,朝朱厚照点了点,而后手指朝那角落里一指。

朱厚照是个极有悟性的人,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脸色很难看,瘪着嘴向方继藩求救。

方继藩哪里管的了这些,早已是溜之大吉,徒留一个背影给朱厚照。

朱厚照只好乖乖又回到了角落里,噗通一声,跪下,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样子。

然而弘治皇帝却没有多理会他,垂头,心如止水,开始看起奏疏。

即便是外头烈日当空,可这暖阁里还算幽冷,门窗皆闭,显得昏暗,因而掌了灯,灯火冉冉,皇帝宛如塑像,手捧奏疏,聚精会神的逐字阅览。

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朱厚照觉得空虚,觉得寂寞,觉得冷,是心冷。

用某地的方言而言,就是心哇凉哇凉的。

…………

与公主殿下阔别已久。

方继藩到的时候,那刘嬷嬷谄媚似得,朝方继藩行了礼,她已经知道方继藩的厉害,不敢在招惹了。

方继藩没理她,坐下,公主被方继藩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不禁漾起了淡淡的红意,娇羞的抿了抿唇角,便微微缳首。

“听说,公子立功了,父皇很高兴。”

“殿下的消息真是灵通。”方继藩心里也是哇凉哇凉的,都不好跟人说自己被罚跪了两个时辰,现在腿还酸着呢。

方继藩看着面前不好意思的公主,心里荡起一抹情愫,不过他很快克制住,接着他便温和的说道。

“殿下的气色不错,我看看,将脸抬起来。”

公主倒是对方继藩信得过的,几次的接触,已知方继藩不是那等臭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她虽也听说过外间的一些流言,可流言越多,她反而对方继藩生出同情。

方公子是个好人,为何外间人却将他说的这样不堪呢,倘若方公子知道外间人这般非议他,不知该有多伤心。

显然,她低估了方继藩脸皮的厚度。

公主含羞的仰起俏脸,不得不和方继藩对视,水灵灵的大眼眸触碰到方继藩清澈的目光,她越发不好意思了,一张脸泛起阵阵红晕。

方继藩认真的端详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殿下,你生雀斑的呀。”

“……”

公主忙缳首回避,含羞的不愿让方继藩再看自己的脸。

方继藩便笑了:“我要把脉。”

公主无奈,只好伸手。

方继藩装模作样的把了会脉,却发现公主殿下的脉象很是紊乱,小妮子不知是生气了,亦或者是紧张。

方继藩轻描淡写的收了手,朝公主淡淡一笑:“恢复的还不错,很好。”

方继藩很有名医的派头,久病还能积累丰富治疗经验的医生,在这世上,并不多见。

“好了,我走了。”方继藩起身,抬腿便要走。

公主很是诧异,不禁抬眸看向他。

“这样快。”

这下意识的话,令那刘嬷嬷眼睛闪了一下,有些无语,不过她现在不敢干涉方继藩了,只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方继藩回眸一笑,看着美丽大方的人儿。

“我有大事要办呢,下次再说……”

其实太康公主已自觉失言了,脸顿时红得不行,耳边也是嗡嗡的响,她是公主,得知道体统,怎么可以这样呢,因此她真恨不得立即钻进地缝里去,只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可心里又透着好奇,成日在宫中,自是闷得很,一听方继藩有要紧的事,便鼓起勇气,凝视着英俊无比的方继藩。

“什么事?”

方继藩回头,朝她一笑:“求雨。”

求………雨……

不等太康公主反应,方继藩已扬长而去。

太康公主蹙眉,雨是求得来的吗?

成化皇帝之后,宫里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教训,对于那些神仙鬼怪之说,都有所排斥,皇帝和张皇后在对子女的教育方面,也尤其是深入了这一点,太康公主自是不相信,什么求雨的‘胡言乱语’。

她不由暗暗有些恼,和自己亲哥一样,方继藩也是一个令人操心的人啊。

…………

朱厚照一瘸一拐的出了暖阁,出来的时候,是由宦官搀扶着的,好在他的生命力还算蓬勃,很快,他就忘记了今日的不愉快,兴冲冲的出宫,虽然腿脚还有一些不便,却也慢慢的恢复了一些。

刚刚出了午门,却见方继藩站在午门外头驻足。

天色已昏黄了,太阳不算猛烈,不过连日的干旱,却使大地如蒸笼一般热得不行,方继藩在这儿等了半下午,觉得自己都要蒸熟了,浑身的衣衫湿漉漉的。

“好兄弟!老方……”

朱厚照眼前一亮,不理在宫门候着太子殿下的几个詹事府宦官,一瘸一拐的疾冲上前。

“太子殿下,陛下没有为难你吧。”方继藩嘴上笑嘻嘻。

朱厚照顿时抑郁了,背着手,抬头看天感叹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父皇近来总没来由的针对本宫,本宫听说,妇人们到了一定的年纪,脾气便会古怪起来,父皇平时就扭扭捏捏,和妇人一般,或许……他也染了这臭毛病。”

“……”方继藩不知道怎么接茬。

他心里想,但凡皇帝有两个儿子,你朱厚照若还能活着,那就真是奇迹了,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

“陛下还是很关心殿下的。”方继藩劝解道。

朱厚照吸了吸鼻子:“噢。”

方继藩又笑吟吟的道:“殿下,你看,这鬼天气,连日大旱,已经成灾,方才殿下没有听说吗?陛下为此,忧心忡忡,竟还有宵小,造谣生非,真是令人忧虑啊。”

“关本宫屁事。”朱厚照撇撇嘴,面容里露出很不满的神色,他现在心里还记恨着呢。

方继藩不得不承认,朱厚照是个极有性格的人,至少表面上假装一下难道不可以?

不过……方继藩却显然比朱厚照更有责任感,他朝朱厚照笑了着说道。

“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是此时,来了一场大雨,陛下会如何?”

朱厚照闻言,不禁深深凝视着方继藩,来了一点兴趣,却又摇头说道:“本宫又求不来雨,跟本宫有啥关系。”

方继藩终于图穷匕见:“可我有一个师侄,能祈雨。”

朱厚照干笑:“呵呵……你少唬我,本宫才不相信杂毛臭道士,一个臭道士能祈来雨?”

方继藩很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专业的。”

朱厚照露出犹豫之色,有点小小的心动,他对方继藩是颇为信任的,不过……显然又觉得祈雨这等事,太不靠谱。

他思虑了一会,才狠狠拒绝。

“算了,父皇若知我胡闹,会吊起来打的,挨揍的又不是你,每次你都能躲过去。”

这一次,朱厚照学乖了。

方继藩不疾不徐,耐心的道:“殿下啊,这雨若是求来,陛下才会知道,殿下如何为陛下分忧,才知道,你的孝心。再者说了,若真求下了雨,殿下和臣,就是大功一件,就算是求不来,到时候,咱们将那杂毛道士宰了,立即入宫去请罪,就说我们被那臭道人蛊惑,而今已幡然悔悟,知道了错误,陛下即便不高兴,想来,也不至打的太狠。”

(本章完)

第183章 老祖宗们赏饭吃

人总要在吃亏中学会教训的,这一次朱厚照暗暗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这被爹揍是会痛的。

可对方继藩来说,朱厚照是他计划里的一个重要环节,又怎么可以少了这位太子殿下?

听了方继藩的话,朱厚照的第一个反应是,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而后狐疑地看着方继藩。

他嘴角微微挑了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咽了一口唾沫,才忍不住问道:“这个道人,不是你的师侄吗?”

老方这意思是找个给他们背黑锅的了,可……

老方啊,你真不厚道啊,自己的师侄都坑!

方继藩却是很认真地掰起了手指头,算了算,才道:“臣的师侄和师孙……唔,我算算,加上此人,总计有两百六十七个,就算每天宰一个,今年过年之前也杀不完。”

朱厚照孟地虎躯一震,一下子了然了,他突的抬头看天,只见这天上的烈日虽要落山,可太阳带来的暑气,却依旧让他大汗淋淋。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的一咬牙,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道:“好,一切都听老方的,啥时候祈雨?”

方继藩笑了,他就知道朱厚照受不了诱惑的,忙道:“六月十七。”

六月十七,是顺天府府志中的记录。

农民伯伯们,是靠老天爷赏饭吃。

可方继藩,却完全是靠老祖宗们赏饭吃。

谁让老祖宗们总是这么认真呢,啥事都要记录下来,从历史,到县志、府志,再到族谱、族志,老祖宗们天生就爱记录方方面面的东西。

古时重农,农业乃是一切的根本,因而史记之中,开篇就是记录历法和农时,根据季节和天象的变化,来陈述历史。

一场大旱,足以让地方府志大书特书,而大旱之后的一场及时雨,自然也成了大书特书的对象。

当然,方继藩只记得大致的日子,也就是说,这出错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也即是说,师侄李朝文的死亡率也高达五成。

不过不要紧,死道友不死贫道,方继藩现在好歹也是有道牒的宗JIAO界人士了。

一想到李朝文的生死,关系着万千百姓的福祉,方继藩便不禁想要热泪盈眶,牺牲一人,而获得了拯救万人的机会,师侄真是了不起啊。

同样,自己又是何其的伟大,为了拯救苍生,而不惜将自己的师侄推入火坑,佛曰,我的师侄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成大事者,难免要有所牺牲,不牺牲自己的师侄,就要牺牲掉万千的黎民百姓,无论别人如何痛斥自己,可方继藩自认三观奇正,以天下为己任的自己,怎么能弃苍生于不顾,若如此,那……还算人吗?

……

当日回到家中,方家却已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虽然敕封的旨意未下,可收到风声的人不在少数。

不得了了啊。

大明虽有大大小小各种因军功而敕封的世袭千户、世袭百户,可公伯候,却已许多年不曾有过敕封了。

陛下此番算是下了血本,算是实实在在的将这贵州大捷的首功,算在了方继藩的身上。

方继藩到家的时候,预备前往贵州的方景隆却已将不少老兄弟都请了来。

今夜的方家格外的热闹,欢声笑语绕梁。

方继藩就认得一个英国公张懋。

一大桌子人,推杯把盏,甚是喧闹。

方继藩倒是还看到了张信,张信老实巴交地站在张懋的后头,不敢上桌。

“儿啊,你回来了。”

方景隆一看到了方继藩,便立即眼睛放光起来,面容里透着慈爱的笑意,兴奋地朝方继藩招着手。

“我的好儿子,来,叫叔叔,叫伯伯。”

他一面介绍着,一面发出欢快的笑声。

“哈哈,不叫也别勉强,这都是为父的自家兄弟,不兴这一套。”

方景隆一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的样子,作为儿子的方继藩,已经可以想象,他已吹了多少牛逼了。

张懋也是定定地看着方继藩,眼眸中的光泽跟以前的显然不一样了,到了这个时候,连他对方继藩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想当初他是天天在方景隆面前吹捧自己的儿子,可现在回头看看自己的儿子,他就忍不住龇牙,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啊,可方继藩却是出息了,自己的儿子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别呀。

哎呀,真是羞愧呀。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吹牛了,现在好了,活生生的打脸呀。

他喝了一口酒,擦拭了胡子上的酒水,忍不住感慨道。

“哎,方家子,出息了啊,老方,我这老兄弟真真是佩服你,生了这么个好儿子,方家是靠军功发迹的,现在好了,继藩也立了军功。”

说到这里,他便怒了,猛拍酒案,失望地道:“看看我这没出息的儿子,别人立军功,你去地里刨食,辱没先人啊!”

一声咆哮,小腿粗的胳膊扬起来就要揍张信。

方景隆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张懋抱住,忙劝解道。

“老张,听我一言,别打,儿子打了也没啥用的,我有经验,这等事,只能慢慢来,哎哎哎,别打,张信贤侄,你出去,继藩啊,跟你张信兄弟出去走走。”

方继藩早就受不了这个场面了,扯了张信便走。

脑后,则是方景隆的劝慰:“说起教儿子,我老方也不是吹牛,我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老张,你消消气,儿子是教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这教子,是手艺,靠打有什么用。”

“哎,那是个不成器的狗才。”

而方继藩这边,扯了张信出去,走在这昏暗的庭院里,老早就晒得黝黑的张信,几乎已经看不到人了,只能看到他一双眼眸在转动。

张信默然无言,呆呆的立在庭中天井口。

方继藩其实是不大愿意搭理他的,可看到了天井,害怕张信跳下去,便索性留在一边,慢悠悠的开解他。

“张兄,别将你爹的话放在心上,他也只是喝醉了酒,发酒疯而已。”

张信却是异常的平静,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反而朝着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淡淡道:“我已经习惯了。”

方继藩对他倒是有了几分同情。

张信回过头来,与方继藩对视,居然露出了微笑。

“我自幼就被我爹揍,家里的马鞭,都打断了不知多少根了,他一直都希望教我成才,于是我骑马、读书,总而言之,我这辈子,就是挨揍、骑马和读书,没有别的。”

“谢谢你啊,方百户。”

一听张信突然说谢谢,方继藩突然想到《卖拐》中范伟的台词来。

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这是讽刺吗?将你调去屯田百户所,其实最初只是开玩笑而已,你不会记仇吧。

张信却很认真的说道。

“不,我真的谢谢你,直到去了西山,我才知道,原来人生不只于骑马和读书,在那里,我才发现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爱的事,我终于知道,我天生就不是骑马和读书的料,我擅长耕种。”

他越说越起劲,面容里透着向往的神色,嘴角也荡漾着笑意。

“我在搭暖棚的时候,异常的欢喜,每一块玻璃盖上去的时候,我都在想,这样盖着,采光够不够呢,如何才能提高采光面呢。设置烟道的时候,我自然而然会去琢磨这烟道如何设置,才可最大限度的缩短烟道,烧最少的碳,让地热起来。”

“我爱裁剪老参藤条进行移植,我爱将老参切成一小块,让它们生根发芽,我喜欢去思考怎样可以让西瓜更大更甜,我想我终身都不是读书和骑马的料了,而我该做的,是自己喜爱做的事,所以多谢你,方百户,你使我终于明白,原来人生的意义,不只是我爹说的那样。”

“……”方继藩看着张信的眼睛,他说到种地的时候,眼睛都在闪光,在这幽暗的光线下,他甚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漂亮的色彩,而拥有这双眼睛的面容,则透着轻松自然的神色。

这是一个被读书和弓马耽误了的农业小能手啊。

只是,方继藩哭笑不得地看着张信,一时无言以对。

…………

此时,在王家里,王守仁已有两天没有进食了。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足足两天,双眼无神,只有送来的茶水,才会抿上一口。

他始终无法明白,知行合一的背后还有什么深意。

他更无法明白,欧阳志他们,明明经世之道远不如自己,偏偏他们却能高居在自己之上。

当初说皇帝老子昏聩,其实只是一句玩笑罢了。

因为圣旨已经放出来,贵州大捷,而贵州的大捷,则纯是因为山地营的缘故。

可为何,自己就想不到山地营呢?

为何自己从小练习弓马,强身健体,拜方士为师,学习武术、地理,自己博览天下兵书,游历边关,就为何想不到这一点呢?

方继藩……太强大了。

方继藩给他造成的阴影,已彻底地击溃了他仅剩下的信心。

问题出在哪里……

他若有所思,却在心里一直坚持着一个执念……一定要想明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