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要当父亲了?!

夜色笼罩碎斧高地,冷风从山坳吹入营地,卷起残火的灰烬。

营地中央那面挂着怒花旗纹的高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猩红与黑纹像某种猛兽的瞳孔,令人不敢直视。

蛮族长老奥尔坦披着沉重的角皮披风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整个营区。

营地边缘又围起了一圈混乱的人影,火光摇曳之中,刀光乍现。

是红岩部落的几个年轻人,又在半夜斗殴。

拳打脚踢、撕咬怒吼,毫无部族间的规矩,像是群被火药点燃的野犬。

这几个月来已经数不清是第几起了,而且十有八九最后都会闹出人命,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制止,像是默许一般。

这让奥尔坦心头一紧,但又无法说清哪里出了问题,他不是胆小之人,可这些夜晚里,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法入眠。

不仅是外界,那种烦躁与暴戾感仿佛也在他心中悄悄滋长。

他近来动辄易怒,常对年轻战士吼叫,甚至连亲族的婴儿哭声都能让他牙痒难忍。

他知道这不正常,却控制不住。

这种情绪,似乎是在提图斯发动对碎斧部落战争之后开始的。

自从那场战役之后,在这片逐渐归于寂静的蛮族大地上,旧日的图腾已被一点点焚毁,烧成灰泥埋入泥土。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新立的黑底怒花旗帜。

以荆棘为茎,猩红怒焰为瓣,立于碎斧、红岩、炽牙、玄角四部营地的中央,高悬不倒。

仅仅数月,提图斯便收编四大部族,掌控兵力数万人。

表面上每一场征服都如同传统的部族之战,首战惨烈、血流如注。

但奇怪的是,战火从不久延,战后第二天,敌方就开始“主动”归降。

且归降者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高昂情绪,仿佛投降的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更高、更纯粹的东西。

奥尔坦最初以为那只是对强者的崇拜。

但现在他不这么确定了,这不是单纯的被征服,这更像是感染。

像是一种从愤怒中滋生的情绪,跨越部族血统和习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

雪原深处,常年不融的白骨与冰层交织成的谷地。

这里是原炽牙部族的圣地“骨雪谷”,而在谷地正中,原本的图腾柱早被砸碎、焚毁,换上一座以深红藤蔓与铁石缠绕的高台。

而在祭坛正中央,一尊庞然巨影正在怒吼挣扎。

那是一头濒死却尚存神智的冰霜巨人,骨甲嶙峋,周身缠着数十道黑铁锁链,每一环都嵌有灼纹烙印,在灰雪中缓缓渗出余热。

它的双眼被厚厚的黑布紧紧缠住,只能仰头咆哮,喉咙中发出山岳般的震鸣,声波震得谷底积雪不断滑落、碎裂。

提图斯伫立于祭坛石台上,垂首俯瞰着巨人,面容冷峻如铁,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狂热光芒。

他的右手缓缓举起,一枝深红色的藤蔓从掌心伸出,宛如一只饥饿的眼睛,不断蠕动,仿佛在渴求宿主。

“成为我的武器吧……”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令人寒栗的柔和,仿佛在抚慰情人,而非命令野兽。

他脚下的巨人却仍在挣扎,怒吼中吐出模糊不清的古语,带着抵抗、痛苦与失落的神性余韵。

副将立于一旁,面色凝重,还是低声试探了一句:“王……此巨人狂性未驯,是否需再等主祭司稳固?”

提图斯的目光微动,随即缓缓转头。

“……不用。”他说。

他的声音极轻,但那瞬间,灼恸主蔓似听令般蜿蜒而出,飞速扎向巨人锁骨之下的血肉,血液四溅中,花冕一颤,贪婪地开始吞噬、寄生、扩张。

在“灼恸主蔓”如利矛般刺入的瞬间,冰霜巨人的躯体剧烈抽搐,血液混着寒霜涌出伤口,在地面上迅速冻结成斑斑猩红的冰刺。

他仰天怒吼,然而那怒吼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咔——咔、咔嚓……”

接着巨人背部的皮肤猛然鼓起,似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扭动。

数根嶙峋的骨节在肌肉与寒霜皮膜下强行隆起,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撕裂声。

粗大的藤蔓从其肩胛、脊柱两侧破皮而出,枝干般蜿蜒四肢,缠绕其全身。

原本光洁如冰的巨人额头上,浮现出一道奇异的灼痕。

那是花冕的印记,像被烧灼上去的烙铁图腾,在寒风中竟泛出猩红光辉。

他的吼声忽然中断。

接替那声暴烈怒啸的,是一种模糊而喑哑的低吼。

含糊、压抑、近乎呢喃,听不清语言,却隐隐透着顺从与呼应。

那双原本湛蓝如冰河的巨人眼眸,此刻血丝暴涨,瞳仁泛红,目光死寂空洞。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沉重却坚定,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朝石台上的提图斯低下头颅。

提图斯静静看着这幕,一如神祇俯瞰自己亲手重铸的造物。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情人耳语:“很好……你听得见怒火了。”

当那被寄生的冰霜巨人终于在咆哮中跪倒,背部藤蔓攀爬而上,花冕纹路如烙铁般浮现于额头。

周围蛮族战士一时不知所措,但很快,惊惧变为崇拜,纷纷跪伏于地。

提图斯站在高台上,高喊:“我们将拥有巨人军团!”

山谷间炸起嘶吼般的欢呼,惊惧、狂热、哭泣交杂。

但没有人去质疑,那冰霜巨人为何眼神空洞、步伐僵硬。

一切质疑都被“神迹”的喧哗与兴奋彻底掩盖。

可就在这片喧哗中,提图斯的目光却一阵恍惚。

他的耳边又一次传来了那种低音,像藤蔓在皮下窸窣游动的声音,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骤然抓住身旁副将的胸甲,将那人整个人提离地面,眼中燃着近乎癫狂的火光。

“你是不是……在笑我?”

副将脸色惨白,惊恐否认,连连摇头。

提图斯凝视了他几秒,忽地冷笑,将他甩到一边:“很好。再去抓更多冰霜巨人。越多越好,我要整个北境为我跪下。”

命令发出,蛮族各部在血红旗帜下出征。

他们如被怒火灼烧的风暴,席卷向雪原更深处,搜捕每一个古老种族的残存者。

不只是巨人,营地中陆续出现了第一批被“赐福”的异兽。

冰原狼、雪原角鹿、掘冰猿、夜狐……无一幸免。

它们皮肤龟裂,血肉下鼓动着奇异藤蔓的脉络,口鼻喷吐出腐红色的气体,眼中怒火疯长,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狂暴与畸形。

被拴在营地各处,锁链铿锵作响,嘶吼、咆哮、发狂不止。

如同活生生的诅咒,在铁笼与桩位间挣扎。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名蛮族战士回避,反而越来越多的人靠近这些怪物。

有人围观、有人献血,甚至有人赤手上前与它们搏斗,像是在考验自己的力量。

他们大笑着从铁笼前爬起,即使血流满面也毫无怨言,只为发泄心中的无尽怒火。

而这些异兽早已失去理智,却仿佛共享某种无形的意志。

叫声中混杂着痛楚、愤怒与某种说不清的渴望,仿佛整个营地的心跳都随之剧烈震颤。

咆哮声震耳欲聋,惊扰整夜,却没有人感到恐惧。

反倒有越来越多的战士在黎明前靠近铁笼,与它们咆哮呼应、彼此模仿,甚至开始模糊地模仿那些异兽的姿态与叫声。

他们不再区分自己与野兽的界限。

有的人眼中浮现血丝,有的人舌尖生出细小荆刺,有的人夜半无声跪地,口中低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像梦游的野兽,又像梦中诵经的奴仆。

直到某一夜,当第一声咆哮响起时,回应它的,不只是铁笼中的怪物,还有那些活着的人。

而无人察觉,或说根本没有人愿意察觉,这是其实是一次正在扩散的献祭。

…………

深冬终于降临赤潮领。

赤潮城主街两侧的红色房顶上堆满了厚雪,厚重却不凌乱,整齐得像是精心雕饰的糕点。

街上已有早起者推着木铲清扫积雪,刷刷声此起彼伏。

路边有人在往路灯柱上缠上松枝与红丝带,这是他们近年才恢复的传统。

孩子们笑着跑过雪堆,裹着厚厚的斗篷,带着开心的笑脸。

这个冬天不再如往年般难熬。

民仓的粮食分配得井然有序,烧柴、火油、药粉应发即发。

甚至每七日一次的集市上,还有新鲜腌肉和盐干鱼售卖。

许多户人家罕见地在冬日锅中炖出了肉汤,冒着香气。

人们常说:“感恩路易斯大人,没想到在天寒地冻时还有热肉吃。”

而这一年,对路易斯本人来说,或许也终于算是个难得的缓口气可以休息一会了。

阳光穿过卧房的窗,落在暗红色的床帷与地毯上。

艾米丽与希芙早已起床,连衣裙的余香都已散去,只留他独自赖在那层被窝里。

他轻轻呼出口气,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为了造人大业,昨夜……确实卖力了些。

翻身起来,路易斯抬起手指,轻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半透明的情报界面立刻在他眼前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在麦浪领的北部发现一群冰甲熊出没。】

【2:提图斯以灼恸藤庭主蔓控制一头冰霜巨人,巨人怒火失控,跪伏听令。】

【3:艾米丽已怀孕。预计十个月后,将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第一条情报,路易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

“……终于找到了。”

他喃喃地说,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冰甲熊,这种堪称北原奇珍的魔兽。

两年前他亲自带着骑士猎杀过一群,那还是赤潮领初立、物资匮乏的岁月里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那头冰甲熊几乎成了早期资源积累的奠基石。

他记得很清楚,熊肉被细心腌制成了提升斗气的烤肉。熊爪和獠牙打造成了一批锐利无比的寒钢兵刃。

而最珍贵的,自然是那一块从它脊背结晶脊骨处切割下来的蓝银结晶体,它蕴含庞大能量,是顶级的炼金与魔法材料。

路易斯当初用那几块结晶,做了魔爆弹。

他至今记得引爆的瞬间,那声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接将几百名雪誓者炸成了灰。

“……魔爆弹最好的核心材料之一。”他指尖点了点情报上的地名,嘴角带笑。

更何况如今的赤潮领早已今非昔比,有霜叶藤药剂,再加上训练有素的捕兽骑士团,早已具备规模捕捉、驯养冰甲熊的能力。

这不是猎物,这是机遇。

他心中已经迅速调出了人选名单、调派路线和驯养试点计划,连该分拨哪些炼金师参与都浮现脑海。

然后接着看第二条:提图斯以灼恸藤庭主蔓控制一头冰霜巨人……

路易斯眼神一凝,原本嘴角还挂着的喜悦笑意,瞬间凝固。

“冰霜巨人……”路易斯眯起眼睛,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怪物,事实上他还屠杀过。

它们很强,极其强,但蠢。只要有脑子,不难对付。

可如果它们不再蠢了呢?

如果冰霜巨人也有了指挥、战术、配合……

而让这一切变得可能的,就是那个如今越来越像“新王”的蛮族——提图斯。

这个名字,近几个月在情报中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从最初的蛮族首领,到逐步收编碎斧、红岩、炽牙、玄角四大部族,兵力破万,军纪反而日渐成型。

逐渐让他感到焦虑,而现在……又多了几分真实的威胁感。

路易斯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蛮族骚乱了……”

他知道如果提图斯真掌握了控制巨人的方法,那就等于多了一座活着的攻城锤,一种不受常规战法约束的战力资源。

如果这些冰霜巨人被批量操控,那北境,很可能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践踏”。

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要挪出一块精力,用来研究对策了。

而更危险的,是背后的名字:灼恸藤庭。

他瞳孔微缩,脑海中迅速翻涌着过往通过系统收集到的只言片语。

灼恸藤庭……并不是已知法师林魔法典籍中记录的法门,也不像常规的咒术巫术。

它更像是某种侵蚀性的魔性生态,或许是某种生物,也可能是介于植物与诅咒之间的……东西。

与母巢有些相似……他都怀疑这是不是那位绝望女巫研究出来的东西了。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连巨人都能被驯服,那么……下一个被感染的,会是谁?

会不会有朝一日,整支由怒火与癫狂驱动的“新蛮族”,裹挟着那些魔性巨兽,踏碎赤潮的边境?

这个念头让路易斯的眼神短暂沉冷了一瞬。

不能等到那天才行动。得提前做好应对预案。

光靠自己不够。

他已经提前写信给艾德蒙公爵,将自己“无意中掌握”的部分情报挑选着上报。

措辞小心,重点提示对方提高警惕、加紧防线。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停留不过几秒。

然后路易斯目光迅速落到第三条情报上。

“艾米丽已怀孕。预计十个月后,将为路易斯·卡尔文诞下一子。”

那一刻冰霜般的寒意仿佛被春风驱散。

他脑海中骤然空白,随即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声音带着不敢置信却满含欣喜:“我要当父亲了?!”

(本章完)

第279章 战备会议

城堡书房内,炉火轻燃,映红了石墙一角。

窗外是清雪过后的街道,领民们正有条不紊地铲雪、修整,秩序井然。

因为准备充分,今年冬天格外安稳,几乎没有大事发生。

路易斯坐在长桌前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长舒了一口气。

冬季他通常留在书房办公,不再外出巡视。

这不仅是因为他懒,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下的根基,已足够支撑一场安稳的寒冬。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希芙走进来,披着一件厚呢斗篷,眉眼含笑:“你要不要去温室看看?我们……培育出了一种很不一样的东西。”

她笑得神秘,语气里藏不住一丝调皮。

路易斯一愣,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但他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轻轻合上书页,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行吧,现在工作也做完了,就当放松一下。”

…………

温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薄荷与泥土香气,暖意扑面。

这是艾米丽亲手改造的花房,用于室内培育花朵,花木错落、藤蔓沿着骨架生长,也是她的小小世界。

艾米丽站在花架前,怀里抱着一小团绒布包。她看上去异常紧张,轻轻抿着嘴唇,像是在等待某个“正确反应”的到来。

路易斯一进门就装傻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们真搞出什么新品种的花啦?”

希芙“扑哧”一笑,搬开身旁的盆栽:“你自己打开看看。”

路易斯接过那团包裹,眼神带着“配合演出”的困惑。

轻轻揭开后,他看到了一块婴儿用的刺绣方巾、一对绒布软靴,以及一张手绘纸条。

纸,是一家四口的剪影,中间的小娃娃头像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艾米丽的声音轻如蚊鸣,眼中却盛满柔光:“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早已知晓这个预言,可艾米丽亲口说出还是让他心潮澎湃。

一秒后,路易斯猛地将艾米丽整个人抱起,在温室中转了一圈,像个凯旋归来的少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艾米丽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怀孕了……是真。”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我、我们、你……这太好了、太好了!”

将她放下后,路易斯还保持着双手轻护她肚子的姿势,眼眶发红。

希芙站在一旁,原本想调笑两句,却一眼撞进那双泛红的眼眶,笑容顿住。

路易斯忽然也一把把她也拉进怀中,将两人紧紧搂住。

温室穹顶上阳光穿透玻璃,洒落在他们三人肩头。

寒冬之外,春意已悄然埋种。

…………

孩子的消息,路易斯并没有张扬。

他只通知了三人,前两是埃德蒙公爵和卡尔文公爵。

主要是为了告诉他们家族的血脉已延续,以及看能不能爆一些金币。

而第三个知道的,是布拉德利这位老管家,让他安顿好一些相关事宜。

路易斯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喜悦背后,是更沉重的责任。

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施政者、战斗者,而是一个父亲。

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必须被他守护到底的存在。

但是随着每日情报系统源源不断地更新,北方的局势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不安。

他将近几周的情报汇总分类,终于归纳出一个核心人物的轮廓:提图斯·霜烈。

原霜烈部族首领,通过血腥政变上位,强硬收编碎斧、红岩、炽牙、玄角四大蛮族部落。

已组建“霜火军团”,兵力保守估计在三到四万之间。

部队结构为狂信化、极端统一化,军风强硬,具备极高作战意志与情绪号召力。

这样高效率的收编、带有异化能力的“军团化野蛮人”,是前所未有的事。

而且他疑似获得未知精神性力量,“灼恸藤庭”加持,能影响部下精神状态。

有关于它的情报还是有些太少了,只能靠着多条情报的内容拼凑……

它像是一种生态结构,由情绪滋养、由愤怒蔓延,逐步侵蚀生物的心智与信仰。

操控情绪、感染异兽、驱使冰霜巨人……

路易斯越看,脸色越冷。

春夏之间,一场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一定会来。

或许提图斯会从霜原直插帝国控制地区,摧毁北境残存的秩序。

不管怎么样,赤潮领都必须自保。

…………

石砌的作战室里,火盆燃烧着松脂与狼油的味道,烛光投下晃动的影子。

一张铺满羊皮纸的长桌前,路易斯正用羽毛笔在粗糙的地图上勾勒标记。

“……他们,正在蠢蠢欲动。”

他站直身子,语气低沉,扫视着站在两侧的赤潮领军团长与副将们。

“北方霜烈部落大部分已经完成整合。碎斧、红岩、炽牙、玄角……都被收编。根据情报估计,霜火军团已有四万以上兵力。”

说到这里,他放下羽毛笔,在地图的北部边境处重重一按。

“这次不可能是一次普通的蛮族劫掠。”他缓缓看向众人,“是战争,蓄谋已久的全面战争。”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开来,好不容易过得一个好年,没想到战争马上又来了。

“您是说……”兰伯特皱起了眉,“他们要南下?”

“而且很可能在明年春雪一化,就会发动。”路易斯点头,“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指了指一旁的情报记录,纸页上用粗黑墨水绘着简略的箭头没,是蛮族可能的进攻路线。

路易斯顿了顿,目光冷厉,“根据情报,他们已经获得某种能力,能引发人的愤怒、狂化,甚至够控制冰霜巨人”

“冰霜巨人?”兰伯特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刚才更深。

“正是。”路易斯回道。

“我们要做的,”他手中羽毛笔一挥,划过北境的哨所防线,“是将他们拒之门外,阻止他们的第一次撞击,不能一溃而散”

众人沉默,火光跳动间,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重。

“建议延长狼哨与隐哨线。”北团军团长海勒第一个开口,指节敲击桌面,“侦察范围必须扩大,北部林线,风切峡谷,不能有一处漏网。”

“我主张火墙拒马提前布置三线。”西团副军团长雷莎随即附和,“尤其是冻泉口一带,如果被感染者突破那里,整个补给线都会变得脆弱如纸。”

路易斯微微颔首,记录官将几人的话记录在羊皮纸。

“还有赤叶岭。”南团战术军官图尔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们原本只设哨所,但若对方派的是怒火巨人,哪怕只一头,也能把那座悬崖边的岗楼连根拔起。建议至少部署两台魔爆弩塔,配备高射魔爆。”

“赤叶岭太远,运输线拉太长。”东团副指挥维尔反驳,“魔爆弹产能本就紧张,再往那边调,只会让主城储备见底。”

图尔毫不退让:“若连早期震慑都没有,打起来时我们还要再死多少人?”

维尔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言,低头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西南边我建议部署精神震荡弹。”北军先锋军尉兰杰忽然开口,语气比他惯常的嬉笑轻浮多了一分沉重。

“感染体在逼近那一带时会快速聚集,我们需要扰乱它们的情绪核心。哪怕只是几十秒混乱,也能给我们换来喘息的时间。”

众人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建议,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没有章法。

“大家意见我都记下了。”记录官在一旁俯身收拾起几页飞快记录的羊皮纸,手腕酸麻,但不敢停。

路易斯的目光扫过桌前众人,语气转为低沉而有力:“大家意见都很好,那么……我来说说,我自己的部署。”

室内陡然安静。

雷莎收起半张摊开的地图,坐直了身体,海勒摸着下巴不再出声,兰伯特把插着羽毛笔的酒杯推到一边,微微颔首……

火光映在路易斯的侧脸上,照亮了那双未曾动摇的眼。

他起身,指尖在北境边界轻轻描过,随即重重落在地图某一处画着暗红记号的交叉路口。

“赤潮主城,百里之内,任何冰霜巨人,都不得踏近一步。”

他换了只手,将一张简化的部署草图铺在桌上,用炭笔一一圈点。

“这次我们要构建的,是三线阻击带。”他语速不急不缓,眼神却锋利如刀。

“第一,外圈防线。”他将指棒在西北方向轻轻一敲。

“重点部署魔爆地雷阵,搭配折叠拒马和燃烬火墙。务必让敌人第一波冲锋遭遇最大混乱与伤亡。”

“第二,中圈。”他从桌面拿起一枚小旗,插在防线后侧。

“重弩塔和魔爆弹矢巡逻骑兵,将承担压制冰霜巨人与畸化兽的任务,优先击杀。”

“第三,内圈,也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他一字一句地说:“钢铁兽平台、钩矛破阵、魔爆弹矢多点联动,形成网式火力锁区,任何突破进入的异兽军团,必须在这里被撕碎。”

他说得很慢,像是拆解一道简单的谜题。

可每一个词落地,众人心中便稳一分。

“我们手里最大的底牌,依然是魔爆弹。”路易斯回头望向几人,“各式爆弹的配型必须优化,我不管是火焰弹、冰冻弹、震荡弹,甚至毒爆,全都给我利用起来。”

他说着,手指微动,一列用麻绳缠绑的小木标记被他挪向地图北端的山口与河谷。

“特种小组也开始预布。霜啸组伏击雪岭山口,切断敌方的进攻节奏,优先斩首指引者。

炎息组三人一队,负责游骑火线,确保防区之间无遗漏,守得住,就封得住。

赤霜组重新配发重型弹药,一次出击,务必断敌脊骨。”

他停下,长舒一口气,终于坐回椅中,低头看着地图,又缓缓抬眼。

“我们不打持久战。”他说,“打的是一击必断,不许让敌人踏过底线一步。”

房间里没人说话。

一片安静,却不是沉重的那种,更像是战鼓前最后的肃立。

原本神情紧绷的几位军团长,此刻脸上多了几分清晰的目标感。

海勒低声叹了口气,嘴角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雷莎轻轻敲了敲指甲,沉吟一声:“……那我们还等什么?”

兰伯特则咕哝了一句:“这场仗,要打得他们下次都不敢往南看。”

众人沉默地望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线条与重墨勾勒的防线。

他们的眼神不再迟疑,因为伟大的领主大人已经安排了好一切。

作战室内,火烛轻晃,照出每张脸上或严肃、或坚定的轮廓。

记录员收起最后一页记录,静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全部记下来了。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也仿佛是这场会议的句号。

于是赤潮领的边境战争,就在这间燃着油灯的作战室里,悄然定下了雏形。

“好了,”路易斯收起指棒,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却有力,“这次的会议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军团长,语气略缓了一分,却不失锋芒:“把我刚才说的都记在心上。接下来,就是你们各自的战场。”

众人齐声低应:“明白。”

随即站起,依次向他行了一个郑重的骑士礼,表达忠诚。

火光下,披着皮甲与厚披风的身影陆续离开作战室,推门而出,寒风裹着雪屑扑面而来,却无一人退缩。

众人脚步远去,厚木门在寒风中缓缓合上,作战室内归于寂静。

只剩下布拉德利与路易斯留在长桌旁。

老管家微微俯身,斟了一杯温酒,低声开口:“大人……那今年的开春节,还要照常举办吗?”

路易斯顿了顿,视线投向桌上的地图,片刻后轻轻点头:“要办。人一直在拼命,没有一个节日来喘口气不行。也是时候,让大家重新聚聚,凝一凝心气。”

布拉德利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恭敬点头:“那我便按照您的意图去安排。”

说罢他退身而出,轻手关上了门。

火光仍在燃着,映出路易斯静坐不语的侧影,仿佛在思索着更遥远的风雪之外,那即将到来的危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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