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大哥

张楚与梁源长扯淡扯得正起劲儿,忽然见到骡子从影壁后边转出来,不由的笑着朝他招手道:“忙完了?正好,月亮湖那边的弟兄送了两条大白鱼过来,晚上留这儿,咱兄弟喝两盅!”

当着梁源长,骡子没有私下与张楚相处时那么随意,上前恭恭敬敬的向梁源长拱手道:“大爷。”

“嗯!”

梁源长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往客厅里走去:“你们哥俩聊!”

张楚笑了笑,没有强留梁源长。

朋友和朋友之间,不一定也能成为朋友。

他的几个挚友之间,骡子不待见乌潜渊,对梁源长倒没啥意见。

梁源长不待见骡子,反倒对乌潜渊没啥意见……

只有姬拔那个大傻子,乌潜渊和骡子对他都没啥意见。

“有事儿?”

张楚瞧骡子没坐下的意思,顿时觉得有些好奇。

事情,肯定是每天都有的。

但一般只要不是什么急需张楚拿主意的急事儿、大事儿,骡子是不会追到这个家里的。

“是有事儿。”

骡子点头道:“有个人到总坛寻您去了,您得见见。”

张楚笑了笑:“谁啊?这么大面子!”

骡子道:“五爷。”

……

张楚快步走进总坛大堂,大刘抱着紫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五爷、五爷……”

张楚高声喊道。

大堂内,穿着一身料子不差的黑色衣裳,但浑身风尘仆仆的刘五,正坐立不安的在大堂里徘徊着,听到张楚的声音,他连忙迎出来,还未看清张楚的人,就作揖道:“小人刘五,拜见张盟主!”

张楚一个箭步窜上来,硬生生将他扶起来,笑道:“您这是打我张楚的脸啊,我早就说啦,无论我张楚混成什么样子,你刘五,永远是我大哥!”

刘五勉强的笑道:“您大人有大量,但小人可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仓促之间,张楚没注意到他神色中的勉强之意,还在笑道:“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年要不是您给我张楚一口饭吃,我早就饿死在梧桐里了,哪还会有今日……嗯,您的身子骨,可大不如以前了,嗯?您的武功呢?”

他这时才感知到,刘五的体内,血气微弱如牛毛细雨,若非他扶着刘五的双手,简直无法感知出来!

刘五的武功,与他如今比起来,当然是不值一提,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九品,当年他初入黑虎堂时,需要仰望的存在!

但就他现在的情况,莫说是九品,连最弱的武道学徒,都比他强!

刘五努力露出了一个笑脸:“当年接到你派人送来的信,我立马招呼妻儿出城,不想还是慢了一步,遇到了一队北蛮兵,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老天爷赏脸了,武功……有没有都不打紧了!”

听他提及当年,张楚的笑容顿时也有些勉强:“是不打紧,反正您现在也不跟人动手了,只要身子骨强健,无病无灾,就比什么都强。”

他娘,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那天没的……

“看您风尘仆仆的,肯定还没吃饭吧?大刘,派人去百味楼,让掌柜的送一桌酒菜过来,要快!”

“是,盟主!”

大刘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不想刘五却一把拉住张楚的手,急声道:“张盟……兄弟,饭就不吃了,哥哥这次来,是有急事儿要求你帮手!”

张楚心头有数儿,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和的笑道:“无论什么急事儿,饭都是要吃的,都到我这儿了,您就别着急,玄北州内,能难倒我的事儿不多了……大刘,还愣着作甚!”

“哎!”

大刘向张楚拱了拱手,转身去外边吩咐值守的弟兄去了。

张楚把着刘五的手臂,亲自请他进大堂内坐下,再吩咐堂外值守的弟兄,换两盏热茶进来。

“五爷,当年您从锦天府出来之后,到哪儿去了?这都两三年了,您怎么都没来找过我?”

张楚问道。

刘五叹着气道:“当年我领着你嫂子和你那两个大侄子从锦天府出来,还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一队北蛮兵,我领着几个老弟兄,杀光了那群北蛮兵,自己身上也中了好几刀,全靠几名老弟兄护持,才逃入了太白府。”

“当时听说你在锦天府,做了郡兵曹,我有心寻你,但拖着病躯也走不远,和几个老弟兄一合计,觉得太白府也不是个久留之地,大家就一起南下,到了西凉州,最后在落日郡长河府安了家……”

“这两年你的名声大振,传遍了燕西北三州,我最开始听了都不敢相信,还道是同名同姓,后来是听到骡子的名声,才能肯定是你……我刘五这辈子尽干蠢事儿,唯一一件聪明事儿,就是当年收你进了黑虎堂!”

张楚认真的听他叙说,末了轻轻摇头道:“别这么说,当年我能起来,真是全靠您气量大、容得人,这两年,我也时常想起当年咱们在锦天府城西那个穷地方混饭吃的日子,就想着,当年要是换个气量狭窄的堂主,只怕我一冒头,就直接把我做了,哪还能有今日!”

他心头还是有些感慨的。

当年,他的计划也是南下到西凉州落脚,只是阴差阳错,没走得成……

反倒刘五,什么计划都没有的,最后竟然还平平安安的到了西凉州,过了这几年安生日子。

不过也是。

当年他拖家带口的一两万人,每多走十里路,就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哪有刘五领着几个人灵活。

“那您领着嫂子和两个侄子,到了长河府后,又是怎么过活的?”

刘五笑道:“这还得谢你,当年我们到了长河府,举目无亲,又无产业,从锦天府带出来的盘缠细软,在路上就丢了大半,剩下的那点钱,就够我们买一间杂院落脚,我又没了武功,街头那碗饭也吃不了,思来想去,就想起了当年你做过的杂碎汤生意,觉着怎么着也是个能糊口的生意。”

“长河府靠近沙海,那里人的最喜辛辣,杂碎汤摊子一开场,生意就好得不得了,两年时间,我们就从几个摊子,做到了三家酒楼,在长河府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张楚击掌赞叹道:“五爷好手段,”

刘五的话,他信九成。

剩下的那一成,刘五显然没有对他说实话。

能将几个杂碎汤摊子,做成几个酒楼,岂是味道好,就能做成的?

张楚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底层的苦哈哈为了一口吃的能有多不要命,他最了解不过。

当年程大牛,不就为了那几个杂碎汤摊子,埋伏刀手想弄死他么?

张楚心头跟明镜儿似的,不过他没戳破刘五,这算不得欺骗,顶多只能算是对自己的一种美化。

“那您刚才说的急事儿,是什么事儿?”

张楚问道。

刘五闻言,哀叹了一声,道:“哥哥混成现在这副模样,真是不想来给你丢脸,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三天前,沙海盗摸进了我府里,绑走了你那俩大侄子,限我七天之内变卖所有酒楼,拿出三万两白银,去赎他们。”

“银钱是小事儿,就算我那几个酒楼全卖了还不够,去偷、去抢,我也能给他们凑齐喽,我刘五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还没太把银钱放在眼里,但那沙海盗名声极差,经常拿了银钱还杀人。”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那俩大侄子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刘五忍不住扶面痛哭。

一个刀子砍在身上都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男子汉,这会儿却像个妇道人家一样,哭得“呜呜”的。

张楚皱起了眉头。

沙海盗?

王真一的人……

有点棘手!

还有……长河府?

他刚刚就觉得这名儿耳熟,这会儿才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梁源长的老巢吗?

沙海盗的人,怎么敢去梁源长的老巢放肆?

王真一不怕死吗?

还是梁源长许久没露面,这就是王真一的试探?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五爷,长河府内有一个云霄酒家,你听说过吗?”

刘五听言,脱口而出道:“长河府生意倒数第一的那个云霄酒家?”

张楚乐了。

暗道真该请梁源长一起来啊……

他没与刘五细说云霄酒家,转而问道:“沙海盗共有十三支,劫走两个侄儿的,是那一支?”

刘五:“就是十三当家那一支,沙海盗干得都是劫掠商队、贩卖沙人的大买卖,就十三当家这一支还在干牵羊这种上下三烂的买卖!”

张楚又有点想笑。

他现在倒是有点相信,刘五是以几个杂碎汤摊子,做到几家酒楼的。

这张口生意,闭口买卖的架势,不是久经商场的人,根本养不成这习惯。

他两根手指轻轻的敲击座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刘五见他迟迟不肯表态,只道他不肯帮手,急得又起身作揖:“老弟,不,张盟主,求您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帮小人吧,小人烂命一条,死了也不打紧,但小人那两个儿子,今年才九岁啊……”

张楚陡然回过神来,见状无奈的起身扶起他:“您这是哪里的话,您亲自开了口,我怎么可能不帮忙……只是这事儿吧,不太好办!”

刘五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以您现在的身份,也不能命沙海盗放人?”

张楚一听,心头顿时放心不少。

刘五既然能说出这番话,那就说明肯定不是仙人跳,不然这戏也太差了。

不是他不相信刘五。

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西凉州不是他的地盘,事情又涉及到王真一,张楚不得不谨慎。

下午的时候,梁源长还说王真一是燕西北三州江湖唯二的一类四品呢!

“您久不问江湖事,有所不知……我杀了沙海盗的二当家,如果我出面去让沙海盗放人,那侄儿们,才是真死定了!”

刘五震惊的失声道:“什么?天鹰.哈孜是你杀的?”

“是叫这个名字吗?”

张楚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在燕西北江湖上算不上隐秘,但凡有点身份的江湖中人,都知道。

但也仅限于有点身份的江湖中人。

江湖是一个看似龙蛇交杂,没有什么门槛、阶级的大圈子。

但事实上,江湖的阶级壁垒,比朝廷官员的阶级壁垒要还要分明、还要顽固。

什么出身、什么实力的人,就和什么出身、什么实力的人一起厮混。

哪怕是世家豪族里外放出去游历的稚子,成天和力士境的武者在一起厮混,不该说的隐秘,他也绝不会透露一个字。

这不单单是上位者对位卑者实行的信息封锁。

还因为,实力不够格、出身不够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刘五连江湖人都算不上,不知道此事也很正常。

……

刘五见到张楚点头,顿时觉得天都塌了,跌坐在地,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儿哦,你们上辈子是遭了什么孽,要投到我刘家哦……”

“刘五哦,你是鬼迷了心窍了哟,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做什么生意……”

他用力抽着自己耳光,鼻涕眼泪都混成了一团。

张楚默默的看着他,心想着,如果哭成这样,还是演戏的话,那我认栽了!

“起来吧,五爷!”

张楚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交给我,我来给你想办法!”

“你还能怎么帮?”

“那群天杀的,个个都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

“你和他们有仇,你一出面,他们就得把那两个狗东西砍成一百多块……”

“哥哥总不能为了救儿子,让你去跟那群杀千刀的玩命吧?”

刘五嚎啕着咆哮道。

话虽然不好听,但意思,却是在劝张楚不要管了……

张楚的话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他和沙海盗有仇,明面儿交涉,只会让沙海盗立刻撕票。

无法通过交涉要回那俩孩子,张楚再要帮忙,就只能从沙海盗手中抢人!

那可是西凉州!

张楚过去,不是送死吗?

张楚这么大的人物,看在昔年那点情分上出手帮他,他能让张楚去送死吗?

“一般人,这种忙我还真帮不了,王真一,不好惹!”

张楚风轻云淡的笑道:“但您是一般人吗?您是我大哥啊!”

(本章完)

第536章 奔赴长河府

张楚让大刘引刘五去偏厅用饭,再派人将骡子请过来。

骡子一踏进大堂,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到刘五的影子,就笑道:“怎么,五爷的事,很棘手么?”

都是人精。

虽然骡子没问,刘五也没说,但他只看刘五脸上那掩都掩不住的焦急之意,就已经猜到刘五突然来太平关找自家大哥,肯定是有急事儿求大哥帮忙。

若是一般人,到了骡子跟前儿,不说出一二三四来,骡子是不可能让他见到大哥的。

但很显然,刘五不是一般人。

至少在大哥这儿,刘五不是一般人。

旁人不清楚当年黑虎堂的那点恩恩怨怨,骡子这个从张楚还只是黑虎堂白纸扇时就开始跟他的老人,是清楚的。

“是有点棘手。”

张楚点了点头,“坐下说吧。”

骡子点头,随便找了一个交椅坐下。

张楚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风云楼有没有沙海盗的最新消息?”

骡子惊讶的反问道:“五爷怎么会和沙海盗扯上关系?”

他猜到了刘五的事儿,可能不简单。

要不然,大哥也不会唤他前来。

但他怎么都没猜到,刘五竟然能和沙海盗这种级别的江湖势力扯上关系。

张楚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沙海盗的老十三,绑了他那俩宝贝儿子……五爷刚强了一辈子,最后就是为了这俩儿子,才生出了过安生日子的念头,要是那俩小家伙儿没了,他估计也就活不成了。”

“可咱们跟沙海盗有仇啊!”

骡子皱着眉头,低声道:“您是想从沙海盗手里抢人?”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张楚无奈的点头:“天行盟倒是压得住沙海盗,但咱们跟天行盟也不对付,这种事儿请天行盟出面去办,一个不慎,还是会死人。”

骡子点头同意张楚的说法。

他回想了一会儿,道:“八天前,王真一拢了三千沙盗,在沙海中部屠了一个名叫‘月宛’的沙海小国,掠夺了一大批金银财宝。”

“风云楼是三天前收到消息,以沙海盗的速度,王真一应该已经处理完了月宛一战的善后事务,至于他有没有回西凉州……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来调动人手查清王真一的踪迹。”

张楚略一犹豫,还是徐徐摇头道:“恐怕是来不及了,沙海盗就给了五爷七天时间变卖产业,筹钱去赎那两个小家伙儿,他从长河府赶到太平关,就已经用了三日……”

“长河府?”

骡子瞬间抓住重点:“那不是大爷的地盘吗?”

张楚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还是摇头道:“当初我大师兄替我挡了王真一一回,只怕也恶了沙海盗,他出面,估计也很难和平解决……我不能拿我大师兄的脸面,出去丢!”

骡子明白张楚的意思了。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道:“要不,我带几支密探,走一趟西凉州?”

张楚两个手指敲击着座椅沉思了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笑道:“算了,你娘早就着急着抱大孙子,眼下你才成亲个把月的时间,我要让你远门,你娘不得拿一扫帚追着我打,再说,西凉州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出了事,得不到支援……还是我亲自走一趟西凉州吧!”

“瞧您说的,我娘哪敢拿扫帚追您啊!”

骡子也笑:“不过楚爷,区区一个沙海盗老十三,您就亲自出马,这也太给他脸了吧?”

“脸不脸的无所谓。”

张楚端起案头的茶碗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我张楚能混到现在,又不是靠别人给我脸!”

“重点是,五爷能安安乐乐的渡过余生……”

顿了顿,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城西的故人,不多了啊……”

骡子见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劝了。

在他眼里,这本身就不算什么大事儿。

沙海盗是横。

但能比无生宫还横?

无生宫在玄北州死了一个法王,都没敢跟大哥炸刺耳,他沙海盗还能翻天了?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我多派几支密探跟着您一起过去。”

张楚略一沉吟,道:“不用了,就红云那支人马跟着我过去就够了,你先给西凉州的老黄递个消息过去,把事情跟他说清楚,让他打好前站,等我一到,就动手抢人!”

早在上原郡乱局之时,风云楼的触手就已经伸进了西凉州。

前往西凉州坐镇的,正是乌潜渊以前的贴身护卫兼情报头子老黄,当初还是张楚写亲笔信,问乌潜渊借的这个人。

骡子点头道:“是,我下去后就放飞鸽!”

张楚复盘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后,才道:“封锁我离关的消息,不要让谢君行和石一昊的人知道我出关了,还有乌潜渊那边,你也替我多注意着点,万一他的病情有什么变化,立刻通知我,我会全力赶回来。”

骡子:“您放心吧,家里我帮您看着,出不了乱子!”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张楚起身:“走吧,和我一起去接乌潜渊,你也派个人,知会家里一声儿,晚上在我那儿吃鱼,不回家吃饭了。”

骡子跟着起身,笑道:“不用,我娘见我没回去,肯定知道我上您家去了……”

“就不告诉你媳妇儿一声?”

“老爷们的事儿,告诉她一个妇道人家干嘛?”

“人家好歹也是明事理的大家小姐,你可不能当成啥都不懂的憨妇人对待……”

“得得得,楚爷,我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小事儿,您就别管我了吧?”

“你就是活到一百岁,也还是我弟弟!”

“论岁数儿,您还没我大吧?”

“哟呵,脾气见长啊,给你机会,随便你用什么兵器,只要能打赢我一只手,我就承认你比我大!”

“那不能,我可是您的近身啊,我能跟您动手?”

“你刚才不说,你岁数比我还大吗?”

“那是您听叉劈了……”

哥俩开着玩笑,一路走出了北平盟总坛。

……

这一日,张府的晚宴很是热闹。

张楚一家七口,外加梁源长、乌潜渊、刘五、骡子,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张大圆桌。

圆桌中心,摆的的是两条两条大白鱼,一条清炖、一条红烧,香气四溢。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荤菜、凉菜,热汤。

大人们的哄笑声,与满地乱窜的小锦天银铃一般的稚嫩笑声,相映成趣。

酒席末尾,张楚装作开玩笑的对梁源长说道:“大师兄,我记得长河府,应该是你的地盘来着,怎么我最近收到消息,沙海盗的人把手都伸进长河府了?”

话音落下,席上吃饭的刘五忍不住看了一眼张楚,然而低下头吃鱼,不敢再抬起来。

这一桌吃饭,他吃的极有压力。

梁源长与乌潜渊干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下,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长河府不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牢笼,沙海盗的人把手伸进长河府,也不稀奇。”

“这话新鲜!”

张楚来了性质,放下筷子问道:“难不成长河府,还有飞天宗师坐镇?”

梁源长诧异的看了他一样:“飞天宗师是何等人物,怎么蜗居在区区一个长河府?”

张楚:“那以你的武功,飞天不出,谁能压得住你?”

梁源长的武功,虽然还算不上飞天之下无敌,但距离也已经不远了!

反正就张楚见过的四品,有一个算是一个,没一个敢说能胜过梁源长。

梁源长沉默了一会儿,道:“云霄酒家,是我养父母的产业,我不会在云霄酒家内杀人,所以只有我在云霄酒家的时候,别人对我才会放心。”

“大师兄威武!”

乌潜渊笑眯眯的端起他面前的茶杯,道:“我再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吃得极少,一场晚宴下来,他就喝了一小碗白粥、吃几根青菜,但他却是席上最高兴的一个,一会儿抱一抱小太平,一会儿逗一逗小锦天,对谁都乐呵呵的,跟个弥勒佛似的。

“还是喝水吧!”

梁源长看他:“你今晚也喝了不少茶了,再喝就该吃不消了。”

“哈!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师兄弟俩一个管着我喝酒,一个管着我喝茶,哈哈…咳咳……”

乌潜渊像是遇到了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一样,只是他的笑声才一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给打断了。

他连忙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起一方汗巾捂住了嘴。

他咳得是那么的用力。

额角处绷起的青筋,就像是一根根肥大的蚯蚓那般。

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咳出来一样。

席上的所有人都停下筷子,静静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哀……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能长命呢?

就坐在乌潜渊身旁的张楚连忙伸手扶住他,另一手慢慢顺他着的背心,掌心中泄漏出丝丝金光,一点一点的融入他的体内。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来了,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汗巾,将其塞入袖中,虚弱的笑道:“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想笑,但脸上的笑容露出来,却都是那么的勉强。

“小娘,伯父为什么会咳嗽呢?他晚上也踢被子吗?”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酒席的上的沉寂,却是李锦天扒着圆桌边缘,扬着小脸看着乌潜渊,奶声奶气的问李幼娘道。

酒席上的气氛顿时一松,众人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勉强了。

乌潜渊笑着温言道:“是啊,伯父就是踢了被子,才咳嗽啊,所以小锦天你以后不要像伯父一样哦,一定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的长大……”

席上的三个女人,双眼一下子就被泪花湿润了。

小锦天终有一天会长大的。

但乌潜渊看不到了……

当晚,张楚送乌潜渊回府后,回张府静坐了一整夜。

翌日天未还亮,他就领着大刘,和刘五一道从狗头山后山离开了太平关,红云以及她手下的百十名精锐探子,昨日下午就已分批离开太平关,在武曲县外等候他们。

张楚与红云汇合之后,戴上斗篷,一起赶往西凉州。

……

第二日晌午时分,张楚一行人,终于踏上了西凉州的土地。

这还是张楚穿越到大离后,第一次踏足玄北州之外的地域。

西凉州与玄北州大不一样。

玄北州的气候,是干冷,但雨水很充裕,土地也极其肥沃,黑色的土壤,攥在手里捏一把,似乎都能捏出油来……

而西凉州的气候,是干燥,不但雨水严重不足,而且土地也十分贫瘠,黄色的泥土,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变成沙子从指缝中流失。

两州的地貌上倒是很接近,都是多平原少丘陵。

不同的是,玄北州的平原,是草原,而且随处可见葱葱郁郁、高大挺拔的森林。

而西凉州的平原,是荒原,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地,更别提森林了,树木长的稀拉拉的,还都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连人口,也有很的区别。

玄北州,是清一色的黑头发、黄皮肤的大离人,几乎没有其他人种。

西凉州的百姓主体,也大多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大离人,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眼窝深邃,皮肤偏灰白,留着翘尾胡须的沙人!

这些沙人,有种地的、有放牧,更多的,是牵着骆驼,走街串巷做买卖的。

而西凉州的老百姓,对这些沙人都习以为常,视若无睹。

两个相邻的州,风土人情竟然就有如此大的变化,连张楚这个拥有一颗地球村魂魄的穿越者都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更别提大刘和红云这些纯正的土著了。

一路上,好几次有沙人来向张楚推销他们的商品时,大刘都差点忍不住拔了刀……他潜意识里就觉得,所有黑头发、黄皮肤以外的人种,都不是好人!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第六天赶到了长河府。

张楚与刘五在城外分手。

刘五回他的住处去,准备按照张楚的吩咐,连络沙海盗的人赎人。

虽然他本人前往太平关求援去了,但他手下的人,这几日却一直在操持着变卖他手下的产业筹钱,借以迷惑沙海盗。

而张楚,则在红云的带领下,寻着暗记,前往风云楼设在长河府的据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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