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锑的凯旋车》

“一岁半的孩子……应该还不会说话吧。”

“贝亚德”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琥珀色的酒杯,有些讶异的说道。

“差不多吧。一两个单词还是没问题的,完整的句子倒确实说不出来。”

弗朗茨·彭波那齐点了点头:“我在会说话之前,就会杀人了。那是我第一次从活人身上吸血,而不是喝血瓶。

“当我长大一些的时候,我发现……仿佛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好像大家都知道……我在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姐姐。哈哈哈……”

他哈哈笑着,但笑声中却听不到什么喜悦。

他将自己的酒杯放回到桌上。

纵使那杯中之酒是此世绝品,他也提不起兴致来喝。

“您还记得,当初人们怎么称呼我的吗?”

彭波那齐没有等“贝亚德”回复,因为他本就是自问自答:“那个‘彭波那齐家的小怪物’。”

“所以,你就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贝亚德”轻声说道:“杀了自己全家?”

“有何不可呢。”

彭波那齐坦然道:“我的哥哥杀姐姐,姐姐杀哥哥。父亲杀哥哥,我自己也杀过我的姐姐。既然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人们对我的期望也是如此,那我长大了又怎么就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况且,我也没有彻底杀死他们……”

说着,彭波那齐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腹。

阿莱斯特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

“哦,不是吃下这么简单。”

彭波那齐笑了笑:“那时,家中所有的仆人都被我们作为‘血包’所杀,彼此之间都厮杀至灰白……而最终胜利的人是我。

“但我自己也在那场‘内战’中重伤垂死,受到了母亲的诅咒。于是我就准备好了复活仪式——我从我自己体内将残余的血液导出。混合那些我收集起来、残余不多的血液,用它们再度复活我……通过这种方式来清除诅咒。

“在那时我突发奇想——因为我担心,要是我因为缺乏血液而复活失败,而他们机缘巧合之下被他人复活了怎么办。

“于是我就将我家人的雕像全部砸碎,将其中一部分的骨灰聚拢到我身边。我夺走了他们的一部分,从而让他们全部都无法完整复活。

“而当我死去并重生之后,我与他们就融合在了一起。我当时一共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加上我的父亲与母亲,一共五份,加上我是第六份……正是‘适应之数’。当初的血液连一人份的复活都不太够,更不用说六份骨灰。我想……我能从那种状态中活下来,或许是鳞羽之主眷顾吧。”

——所以,他才会自称“彭波那齐”啊。

阿莱斯特明白了。

不是因为他与人关系疏远,也不是因为他作为一个落魄贵族还记得自己的姓氏。因为对他来说,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姓氏……更是“家族”。

他并非是纯粹的“弗朗茨”,而是所有“彭波那齐”最终的融合。

所以他才会喜欢男人又喜欢女人,温和而又暴躁,保守而又激进……因为构成了“彭波那齐”的,本就不是同一个意识。

“因为整个‘彭波那齐’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那么家族的资产当然也归我所有。我家虽然算是贵族,但早就没有了封地……不过是个落魄贵族。于是我干脆将家族所有的资产全部变卖,供我一人享乐。

“人们都厌恶我、排斥我。虽然他们明面上都很尊重我,但我知道……那不过是想要我的钱而已。”

彭波那齐嗤笑着:“他们想要,我就给他们。看着他们为那种东西争到死去活来,彼此攻讦陷害、我就乐不可支——到底谁才是怪物呢?是我?是他们?还是那些金闪闪的小圆饼?

“毕竟我本来就不在乎那种东西,倒不如说,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我并非是仪式师,那个复活仪式也不过是一种机械装置。如果出了岔子,我可能就无法复活了;甚至在做出这件事之前,我也不知道究竟复活出来的到底是我,还是什么奇美拉。

“直到我认识了巴希尔。那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类……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少数不畏惧我、也不嘲笑我的人——他第一次见面,就敢直接来找我要钱。”

“……哦?”

阿莱斯特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个男人如此特殊,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展开吗?

但彭波那齐的话却否定了阿莱斯特的猜测:

“为了用钱来支持他的研究,他甚至愿意去死。并非是作为血奴,也不是‘我愿意为您去死’这种空话……他直接拿着有银冕之龙认证的契约来找我,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我来换一笔钱。

“直到他后来成为了君主,建立了王国……这份契约也仍旧在我这里。他始终没有要回,也没有要求我将其销毁。”

“你肯定是应允了。”

“我当然给他了!不过是一点小钱而已,哪有这种事来的有趣!”

彭波那齐放肆的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听不出来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夸张的表演。

就像是一个孩子讲了一个笑话,然后自己便开始努力的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生就是月之子,有着永久鲜红眼眸的彭波那齐,从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仪式。

月之子的成年转变,是在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过去的自己时。那一瞬间,被道德压抑着的情感与欲望瞬间爆发出来……于是【兽】就胜过了【爱】,月之子也就彻底化为了嗜血的野兽。

——所谓的成年,便是舍弃过去天真的自己。

而对彭波那齐来说,他“成熟”的太早、而又“成年”的太晚——在他记事之初,就一直在做着成年人才会做的事;在十几岁的年纪,便凭空得到了家人的部分人格与记忆。

可或许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真正的成熟。

因为他本就没有可以舍弃的天真。

见到“贝亚德女爵”并没有笑,彭波那齐的笑声也就渐渐止住。

他沉默了一会,心情平静了下来,才开口继续讲道:“我当时很好奇,他到底在研究什么……才能让他如此拼命。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说,我在研究月之子。但是我找不到能用来研究的月之子,只能找人高价购买月之子的骨灰。”

这次就连阿莱斯特都有些绷不住了。

……巴希尔这么牛逼的吗?你面前的人就是月之子啊!

说到这里,彭波那齐又笑了出来:“因为当时,月之子在帝国还没有完全占据高层。

“当时,有一些‘吸血鬼猎人’对我们有着仇恨。他们为了欺骗其他贵族来针对我们,于是就联合医师协会造了一个谣——声称月之子的骨灰能壮阳。

“……不得不说,这个流传甚广的谣言,对我们的渗透造成了极大的阻碍。许多贵族高价雇佣‘吸血鬼猎人’来猎杀月之子。虽然黑市上混淆了许多假货,但偶尔也有真货存在。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贵族会尝试豢养月之子。

“大多数的情况下,月之子都是年轻貌美、长生不老并且欲望极强。因为月之子无法跨过流动的活水,因此当月之子被囚禁到地下、用地下河将其围困之时,就形成了单向存在、又无法挣脱的牢笼。

“所以还会有一些贵族高价购买‘完整的月之子少女骨灰’,随后撒血复活;还有一些人则是渴望长生……虽然有人警告月之子的复活并不是他们想要,但也不妨碍有人会想要囚禁月之子来逼问出转化之法、或是用契约来约束对方成为自己的打手——这也是我当初特地要敲碎我家人的骨灰的缘故。

“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些‘出身’较高的月之子还好,出身较低的月之子往往会被猎人们无情猎杀。即使如此,月之子骨灰在黑市上的价格炒得很高……高到了巴希尔只靠着自己的收入,一辈子也不可能买得起的程度。”

“所以你就给了他钱?”

阿莱斯特问道。

“没有,”彭波那齐耸了耸肩,“虽然我不在乎钱,但这种程度的浪费还是不必要的。”

“……浪费?”

“嗯,我把我家人的骨灰都送给他了。”

彭波那齐笑得很开心:“他的‘祛魅’将彻底瓦解他们复活的可能——早知如此,我当时也就不必用那种手段来融合了。

“或许正是因为我经常叹息着说‘我怎么没有早遇到你’,所以那孩子大概是把我当成知己、或是挚友了吧。”

但很显然,直到那时……彭波那齐也没有将巴希尔视为一个能与自己平等交流的人来看待。不过是情商不高的巴希尔自以为“两人已经是朋友了”而已。

“——直到他将自己的研究给我。”

彭波那齐轻声说道:“我才赞叹于他的才能——他通过对月之子骨灰的祛魅,竟然解析出了完人之法。”

“……《锑的凯旋车》?”

阿莱斯特知道他所说的“研究”到底是什么。

瓦伦丁一世所写的《锑的凯旋车》,讲述着将动物本性升华为神的超越之炼金术。

如果这个炼金术能够彻底完成……将意味着他创造出了一种“能够稳定成为天司”的能力。放到仙侠小说里,就是能从练气用到飞升的功法。

但很显然……或许是因为巴希尔研究时消耗的材料是月之子,彭波那齐认为这本书所讲述的是如何抵达“完人”之道。

“让一只凶猛的灰狼吞食国王的躯体,再将它放到大火里烧成灰。如此重复三次,狮子就胜过了狼,在它里面不再有任何可被吞食之物。

“于是狮子用狼血净化自己,而其血之色最为美妙地与狮子之色相符;在狮子的饥饿平息后,他的灵变得比以往更加有力量,且他的眼睛闪烁如太阳……”

彭波那齐毫不犹豫的背诵着《锑的凯旋车》里面的言语:“狮子也就是‘黄金的灵魂’,而月亮的颜色便是金色。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讲述一种黄金的提纯方式,而实际上所讲述的便是月之子的捕食与升华。

“同为超越之兽,更为强大的狮子就是月之子。而灰狼便是凡人、也象征着炼金术师——凡人从梦界之中汲取神圣的力量,又在晋升仪式中将自己烧成灰烬。三次重复之后,也就晋升到了第四能级……于是人体也就得到了净化。

“品尝黄金之血,狮子的饥饿将得以平息。月之子的吸血往往只能解渴,唯有第四能级以上的血,才具有能够让月之子彻底平静的神圣效力……”

……原来是这样。

阿莱斯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伊莎贝尔与艾华斯的血都能让自己得到平静。而塞勒涅的血却只会让自己更加兴奋、躁动……

一时之间,就连阿莱斯特自己都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了?

《锑的凯旋车》真的隐晦讲述了完人之术?

“而与此同时……他也为自己准备了晋升之路。‘国王游历苍穹的六个区域,并在第七个区域定下他的居所。在那里,金色的挂毯装饰着王宫。若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把钥匙就会打开第一把锁,推开第一道门闩’……这是巴希尔在书中所提出的十二把钥匙中的第一把,读完这个之后成为炼金术师时,就会成为星锑式炼金术师。

“‘金石骑士’将七次改变自己的灵魂。前六个能级就已经抵达世界的极限,而第七个能级无疑已达神域。

“这本书中,同时记载了他的晋升之术、以及我的晋升之术。在凡间时,他是国王,我是贤相……而当我们升入梦界,我将是不朽人王,而他将是我的金石骑士。”

彭波那齐轻声说道:“从那时起,我将他视为我真正的朋友。

“远比我的家人更亲……我唯一的朋友,我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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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10章 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你唯一的朋友。”

阿莱斯特复述着彭波那齐的言语。

她举着红酒杯,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滑动。

她有些想笑:“所以,你就杀死了你朋友的后代,夺走了他的王后与子嗣……还有他的国家?”

虽然阿莱斯特没有在晋升仪式之外遇到过露易丝王后或是如今的瓦伦丁八世,但她了解月之子……或者说,了解整个爱之道途超凡者的个性。阿莱斯特直接就能猜到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假如这个世界的晋升仪式能有个大数据统计的话,阿莱斯特能够确信……在满月仪式的拒斥道途里,爱之道途的总BAN率一定是前三。

第一应该是以前的适应道途,毕竟那是出了名的崩撤卖溜。

——不怕死还当什么适应者!

而一旦把自己的生存置于最高优先级,那对队友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现在鳞羽之主得到了战士职业,并在柱神之力的支持下将大量原先属于其他道途、但其理念本就处于不同道途重叠的争议地区的超凡者们转化为适应者,适应道途的理念从“苟活”变成主动的“争夺生存空间”,适应道途的风评应该也会有相当程度的好转。

在不受其他道途欢迎的程度上,现在的爱之道途应该至少有保二争一的强度!

“那是因为他们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彭波那齐脸上毫无动摇:“首先背弃星锑、偏离巴希尔之道的绝不是我,而是他们。没有人比我更有权力说这句话,因为我就是从这条道路开辟之初守望至今的人。

“在赫拉斯尔帝国分裂出的诸多国家中,唯有星锑的统治者出身于平民。不仅是国王与官员……除了立国后就放弃权力的我与校长,就连我们选出的第二任红黑相也同样都是平民出身。

“能者多劳,实力至上。任何人都能在星锑获得展露自身才能的舞台,只要他们真有这样的能力。有天赋的人得到能够锤炼天赋的舞台,锻炼出能力的人则将接管一切。

“‘即使是最为凶猛愚钝的野兽,也有升华为神的可能’。这就是星锑式炼金术的精髓,是巴希尔贯彻一生的意志。直到他升入梦界,他也仍旧笃信这一理念——并认为这是最为正确的道路、是能够让国家最为繁荣鼎盛的道路……”

“……因为赫拉斯尔帝国吧。”

阿莱斯特左手撑着下巴,轻声说道:“毕竟帝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毁灭的。”

在帝国时期的末代,绝大多数有能力的人都没有得到能容纳他们的位置。

那甚至不是彼此竞争、内卷的时代,而是连卷都没得卷——血统就已经定下了一切。不管有多努力也没用,平民出身的第五能级超凡者、其地位也比不过贵族出身第三能级的超凡者……因为前者只不过是个体,而后者掌握着关系与权力。

当平民彼此分裂成诸多组织、并在组织内部竞争内斗之时,贵族们共同的利益反倒是让他们变得铁板一块。任何试图夺走贵族权力的行为,都将引发全体贵族的凶猛反扑……可以说,真正统治帝国的已经不再是赫拉克勒斯,而是赫拉斯尔帝国的贵族们。

在这种情况下,人才就已经不再是人才……而成了货真价实的威胁。

因为没有这些人才,帝国也仍旧是帝国。强大到坚不可摧,不可动摇,无可侵犯。

但有了这些人,帝国内部反倒是要出现不稳定的声音。

“——所以帝国毁灭了。”

彭波那齐平静的答道,言语之中竟然显出有几分睿智:“短生种的所想受限于所见,巴希尔从帝国末代诞生、他自然会认为一切社会矛盾的根源都来自于统治者对人才的不重视与排斥。也正因如此,他格外重视人才的选拔、警惕权力的固化。

“但当年……在他死去之后,星锑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因为国家内的每一个势力都非常强大。巴希尔甚至主动培养了他们的野心与权力欲望,这让瓦伦丁二世继位之初根本没有压服他们。每一个派系都做了登王的准备,为了这个想法而四处串联。当时黑鹰与水仙尚存,甚至还有派系为了得到压倒其他派系的力量而选择去与他们沟通。

“当时星锑的内斗比现在更盛。法令下达不到两天就可能被废止,因为法令的发布者已经被裁撤,换上了更强大的人。

“上面的超凡者们争斗到了白热化、甚至大打出手。而下面的民众,则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遵循哪条律法、这个规定又有没有过期,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他们未来打算做什么,现在又有什么不能做。”

“也是直到那时,我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国家除了强大之外,也确实需要重视稳定。初代星锑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巴希尔压服了所有人。而他一旦离开,混乱便不期而至。”

“——这其实是因为瓦伦丁一世提出的制度虽然想的很好,但其实还不完善。”

阿莱斯特点了点头,补充道:“他个人的能力太强,因此他会不希望制度束缚自己。但继位者却未必能有这样的力量,于是他们反而无法从制度中汲取到足够多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艾华斯以前在阿瓦隆也学过这段历史——不过是作为“如果多道途的超凡者身居高位会发生什么”的反面例子,来警告阿瓦隆人。

阿瓦隆独尊威权之道虽然引发了诸多混乱、压制了国家发展,但这些破事确实没有发生过。哪怕是在劳合亲王或是绞刑王的时代,也都没有乱成过这样。

“所以在那时,我与校长便一同出手……重新压制住了他们,给予对瓦伦丁二世的认可、并授予了他作为王的威仪。这也是贵族们至今仍然对黑红相保持尊重与敬畏的原因。”

彭波那齐叹了口气,表情复杂:“从那之后,星锑的统治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叹息、像是失落、又像是讥讽。

“那现在呢?”

“贝亚德”悠然道:“后悔了?觉得当年把权力交给瓦伦丁的自己,还是错了?”

“您不太了解我,贝亚德女爵。”

彭波那齐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威权的适应性……物质界的权力对我来说毫无诱惑。我要真想得到星锑,有的是机会。除了我,‘校长’他也是一样——对我们来说,作为国王统治一个国家、与作为牧羊人牧养一群牛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与其说那是什么乐趣,不如说是一种工作。当超越凡俗太多,看向那些凡人的时候就只会感到厌倦……他们所争吵的、所打斗的、竭尽全力想要得到的、毕生追求的、代代相传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妄。在伟大的时光面前,一切曾灿烂的都将凋零如花。

“我才只不过活了几百年,想必更加长寿的精灵们对这种事的看法还要更加平淡。这或许也是教国能够维持中立的原因。

“——难道您不是这样的吗?”

“我……有着想要追求的东西。”

阿莱斯特沉默了一会,随后轻声答道。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心中也产生了些许杂念:

如今的艾华斯与阿莱斯特,能够如此坚定、保持热情的不断前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世界面临着重重危机。

堕天司降临,衔尾之环的泛滥,环天司的阴谋。还有那个在未来会导致“世界末日”的秘密。

所谓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可如果他们就是最高的高个子呢?

他们没得选,只能顶上。为了这个无比艰难的目标,哪怕燃尽一切都可能无法触及,那又怎么有懈怠与胡思乱想的空间?

可是……

等那终末的敌人被击败、等结束了一切战争的战争也就此结束。

那时艾华斯怎么办?

再度回归那被破坏的日常吗?他真的还有日常可言吗?还是说抛却多余的情感,割舍多余的自我,成为天司或是柱神?

同为爱之道途的月之子,阿莱斯特有一瞬间似乎理解了彭波那齐:

若是艾华斯升华成神,而她却被抛下、被切割……或许她会比彭波那齐要疯狂的多吧。

“所以,你将权力交于瓦伦丁二世、又将权力从瓦伦丁七世身上夺走……是因为,你不想再玩下去了吗?”

“我不想等了。”

彭波那齐坦然道,语气异常真诚、发自肺腑:“如今的瓦伦丁一世不如一世,金石骑士的道路至今没有被走到尽头;如今的贵族仍是开国时的贵族,而民间的超凡者又开始多到找不到工作。真正有才能的又被排挤。

“当年星锑的建立本就是靠着平民,而如今星锑的平民却再度遇到了与帝国时相同的困境。历史仍旧还在轮回,世界的发展如同一个无头无尾的环。就算我努努力,能够把它再度推倒重来、让一切重置……可就这么修修补补,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让星锑能够慢慢改革来解决这些问题,可最终修改完毕之后、也根本就不是星锑了。那根本就不是我和巴希尔当年为之奋斗的那个星锑,我又凭什么来保护它呢?”

“……你不是想与其他月之子联合,再造赫拉斯尔帝国,”阿莱斯特突然理解了彭波那齐真正的目的,“你只是单纯想要摧毁星锑!”

“确实,我就是要毁掉星锑——可那又如何?

“我要让它尚且还算存活的时候杀死它,而不是屠戮一具尸体;我要在它还没有丑陋到让我无法直视的时候毁灭它,至少让未来的人还能有个盼头。让他们惋惜星锑、追忆星锑昔日的光辉,而不是像帝国毁灭后一样,仿佛人人都能来踩一脚、高高在上的分析一下它为何毁灭。

“没有我的赞助、帮助与保护,星锑根本就不会诞生。既然昔日的星锑因我而生,那便让如今的星锑因我而死吧。”

金发红眼的青年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校长虽然资历也深,但他并没有为立国而付出过什么。而我至少是星锑王国二分之一的缔造者……我想我有这个权力结束它。

“星锑是属于我和瓦伦丁的。而如今的瓦伦丁已经不再是瓦伦丁了,我却依然是我。

“所以,它本就是我的。

“这并非是夺取……而是归还。”

还是一样,第二章两点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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