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不在曲中求

这一天陈襄触动心思,喝了不少的酒与章越说了一些肺腑之言。

“汉时有古文经学,今文经学之争,其中真味何哉?今文经学是董江都(董仲舒)所倡,尊孔子为素王,六经皆为孔子所作,其意就是托古改制。之后董江都以儒法合一,汉武帝依此改制,今文经学也就成了官学,在汉武帝时,不学今文经学就无法做官。”

“至于古文经学在于谨守法度,他们依据孔子所言的‘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他们重于训诂而不章句,为何古文经学在西汉时没落,到了东汉时渐而崛起,根本在于王莽改制之败。但王莽改制说是复古,然根本在托古改制,至于东汉的古文经学兴盛,其意在守先朝制度不妄加更改。”

陈襄的话,乍听起来没有来由,但章越却从中听出许多。

章越道:“学生明白了,先生所言,令学生想到本朝科举文章先有西昆体,后有太学体,如今欧阳学士又崇复古,我等读书人若不从于一流派,依从考官喜好,哪怕你才华再好,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也是不用。”

陈襄闻言露出赞赏笑道:“说得好。那你觉得复古如何?”

章越想了想道:“学生以为本朝三冗至今,乃执政太过于操切,不守祖宗制度,以至于如此。故而欧阳学士提出复古之说,不仅提倡文章复古,在执政上也是复古。这也是当初范相公的主张,裁兵裁官裁费,以恢复本朝太祖太宗时政治之清明。”

陈襄一盏青红酒下肚道:“正是如此。”

陈襄心道痛快,众多学生之中,真无一人章越有这样的见识。

汉朝时你不学今文经学,你当不了官,在嘉祐科举,你不赞成欧阳修的复古观念,也是不行。

“那你以为此法可行不可行?”

章越道:“不守祖宗制度,以至于三冗至此,固然其因,但当初范相公新政,不仅去三冗,精简朝廷的法令架构,然已不可行之事。”

“为何不可行?”

“由奢入俭难。”

陈襄点了点头道:“那要如何?”

“富国之道,既在节流,也要开源。在我看来,为宰相者二者,要么为曹参,要么为商鞅,为曹参者,不变其道,为商鞅者,大刀阔斧。”

“怕就怕在为了贪图事功虚名,或就为了收恩取誉,如此往往就成了阁上添阁,屋上添屋。”

陈襄问道:“什么叫不变其道?什么叫大刀阔斧?”

章越道:“不变其道就是在于为而不为,譬如日月之运转,运而不停就是为而不为……”

陈襄打断章越的话问道:“听闻你写三字诗,被太学李直讲奏给官家了,但却为中书压下来了可有?”

章越道:“回禀先生,确有其事。”

“要不要为师帮你这忙?”

章越一愣想了想道:“不敢劳烦先生……”

“与为师见外?”陈襄问道。

章越想了一番陈襄平日的为人,于是道:“学生岂敢和先生见外,但学生早想过了,为此小事不值得如此。学生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好!”陈襄大笑道。

陈襄这顿酒喝得很尽兴,至于章越也陪了不少酒。

章越喝了一半发现有些不对,原来这青红酒是陈酿。

莫非是传说中82年陈酿?

反正喝了一半,陈襄已是醉了,章越也有些不胜酒力,向师娘告辞后出门回太学。

章越喝了些酒,被汴京的夜风吹得微微有些上头。章越索性坐了马车回到太学。这时候酒醒得差不多。

章越去太学旁书肆逛了逛,看了好几本都是古文集。

自欧阳修提倡古文后,进士科里策论二场的分量也是愈重。

章越买了本唐人写的古文,又再买了本《淮南杂说》,这是王安石中了进士后,出任扬州签判时所作,也是他的成名作。

当时王安石不过二十一岁,到了扬州这等花花世界任官,哪里都不去,就是一个人猫在家里读书写书。

王安石当时每日读书到天亮,这才伏案小睡片刻,等到日晒三竿了,王安石这才急忙赴府,往往多来不及梳洗。

当时韩琦任扬州知州,看王安石这个样子,怀疑他每天晚上都从事‘多人运动’,于是委婉地劝了几句。

王安石出来对左右道:“韩公不知我也。”

后来王安石将在淮南时读书时心得编撰成文名为《淮南杂说》,此书一面世即被天下的读书人们推崇,甚至认为可与孟子并论。

韩琦也知道自己冤枉了王安石,曾打算将他收入门下,又推荐王安石试馆职。这等于是一等示好,却都被王安石拒绝了。

王安石在日记里这样评价韩琦,说他别无长处,除了面目较好耳。

章越看买这两本书要掏五贯钱,相当于普通百姓两个月所得了,于是改买为租,如此可省去不少。

付了押金,章越在书肆门前等候之际,却见得太学门前停了一色骡车驴马,车饰华贵,周围都输豪奴健仆。

左右有火燎簇拥,几名新入太学的华贵子弟站在那。其中一人左右跟着两名鹰奴,对方正好逗鹰玩弄,其余人则正高声笑谈,甚至吹嘘起自己驾车之术来。

章越看着这一幕微微一哂,驾车的本事再好又如何,比得上本朝的‘高梁河车神’太宗皇帝吗?

笑声顿了顿,章越又看到几名太学里的教授直讲恭敬地将几名高官大僚模样的人送出了大门,他们应该都是这些华贵子弟的长辈,多是来给自己子侄打个招呼如此。

章越寻思着即回到了斋舍里,黄好义依旧是还未归寝。

不久管舍的学吏即是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人。

其中正有方才章越在太学门前见到一名年轻男子以及他的长辈。

学吏对他的长辈一副阿谀之态,对方则道:“这斋舍未免也太清苦了些吧,连饮器都用陶罐。”

年轻男子道:“伯父,小侄也是随遇而安。”

“你有这向学之心甚好,切记,以友善同窗,敬慕师长为要,”此人长辈看了章越一眼笑道,“以后吾侄就劳烦你多多照看了。”

章越道:“不敢当。”

对方看了章越几眼,对于侄儿这舍友甚是满意,于是笑道:“有闲暇不妨与吾侄一并到府上叙话。”

说着此人身旁的家仆即给章越递了一封帖子。对方即没有逗留,仆从也是给对方放下行李即离去。

章越一看帖子,对方竟是……竟是集贤院修撰范镇,他与欧阳修同是吴奎的女婿,同时也是吴安诗的岳父,难怪学吏方才毕恭毕敬。

至于新舍友则名为范祖禹,是范镇的侄儿。

不过范祖禹并没有半点官宦人家的习气,从包袱里拿住家中的土特产以及吃食分给了章越,还请过几日去樊楼吃饭。

不久黄好义回来了,听闻对方是以文章名满天下的范镇之侄也是与有荣焉,心想能和对方同寝也算是沾上光了。

范祖禹带了不少器具来,也是丝毫不介意章越与黄好义同用。三人一番闲聊后,很快即是熟络了起来。

黄好义与范祖禹闲聊说着话,章越则拿起新租的书来读。

范祖禹看见章越如此,即舍了黄好义向章越讨教说了几句即道。

“听闻太学中功课甚难,一不留意即吃训斥。”

黄好义笑道:“你伯父乃状元,有他给你撑腰,直讲教授们都会给你留面,不用担心。”

范祖禹听了有些不悦,但没有动色。

章越则道:“正所谓严师出高徒,我看这倒是好事!淳甫,正好日后大家一起切磋学问,互补长短。”

“多谢舍长。”

章越聊了几句也大体知道范祖禹性子如何,于是道:“淳甫,我与四郎说话比较直白,你有什么话也不必拘着,舍内小吵小闹的总比时时揣摩着别人想什么好。”

这到这里对方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是,舍长。”

次日另外两名同寝也来了。

身为舍长章越当即给三人泡起了茶。

身为闽人章越平日自是喜好喝茶,不过团茶片茶那等太费功夫了,章越一般则是喝草茶。

草茶就如后世那般那热水一冲一泡即是。

章越与他们交代了太学的学规后,带着他们领盆子与陶碗再三叮嘱道:“盆子洗脸洗澡之用,陶碗用作去馔堂打饭,到时候可别用错了。”

众人都是会意地笑了。

当即章越带着众人在太学里闲逛,走着走着,章越却迎面碰见一个熟人。

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同一个县学里,且在吴家书楼一起抄书的何七。

当初他没有考入太学,而是成为了州学生。

对方竟也到了太学来了,成为一名太学生,如今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对于何七能来到太学,章越是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本以为要数年功夫,居然他只用了一年。

二人见面,章越倒是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这样的小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章越也担心自己对对方哪里不周到了,如此就后患无穷了。

“三郎,当初一别真可谓……”

章越笑着道:“何兄,我亦时常惦念着你,以后既是同在太学,时常来往。”

二人说了几句即是分别。

然而过一段日子,章越就听见熟悉的人隔三差五地来询问自己是否有‘曹孟德之好’?

Ps:明日更个大章补上!

(本章完)

第172章 成例

章越两名同寝一人名叫黄履,字安中,邵武军人,正好是章越,黄好义的同乡。黄屡之前就是太学生,但没读了几个月,即因害病养了一年多,如今算是复学。

黄好义曾在乡里即听闻过黄履的名声,算是学霸一枚。

另一位同寝名叫孙过,则是西京人士,曾师从于邵雍学易,这也不简单。

加上范祖禹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章越因来了几人同寝深感有些竞争压力加大。

至于养正斋中其他几个舍里也来了几个牛人。

章越回到斋舍后,即看到一名华服青年,正捧鹰把弄。章越见此不由讶异,什么时候太学肯让学生们养宠物了?

别的宠物也罢了,还是如此凶猛的鹰。

章越也曾去过汴京里的鹰鹘店,却没见过比这青年臂上的鹰毛色更鲜亮,更凶猛的了。

章越知昨日范祖禹昨日与这青年一起来太学,于是问道:“范三,此人是谁?”

范三言道:“此人名为韩忠彦,是韩相国家的大郎君。”

章越心道,原来世界如此之小。

前几日刚见了文及甫,如今又与韩琦的大儿子同斋共学。

在太学里镀了把金,也不要说其他了,光靠结识得这些牛人,就足够自己在汴京安身了。

不过韩忠彦在斋舍里玩鹰,这一副目无余子的样子,倒是令人不快。

本来这时候理应由斋长出面制止,但是刘几中了状元已自动卸职,如今养正斋里李觏让章越和斋谕代管。

斋谕是执掌学规,斋规的,他本应该在这时候出面规劝,但对方却犹豫了。

这倒也不能怪斋谕,众生们都是可以理解的。

虽说斋长有诸多好处,但章越之前与黄好义说自己不想任斋长,倒不是虚言,因为要牵扯自己不少精力。

斋里总有几个刺头不服管的,又碰上韩忠彦这样衙内中的衙内的,你敢管么?

一旁同斋的太学生们皆有微词,但摄于对方声势却不敢有一人上前。

章越道:“此人我略有耳闻,我去劝一劝他。”

章越要上前,一旁范三郎拉住章越道:“舍长,韩大虽说在京城衙内中不算跋扈,但都是爱惜面子,切莫与他争执。”

章越与范三郎道:“我有分寸。”

章越上前对韩忠彦道:“在下章越,字度之,如今代管本斋,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韩忠彦用手摸了摸鹰毛,然后随意地道:“原来是章兄,在下姓韩,字师朴,幸会。”

章越笑道:“不敢当,在下听闻韩相国家的大郎君表字亦是师朴,想来必是兄台了。”

“不敢当。”

章越道:“听闻韩相公磊落而英多,任人之所不能任,为人之所不敢为,实乃自范相公本朝的擎天柱国之臣。”

“好说。”

章越又看到韩忠彦的鹰笑道:“真是神骏的鹰,方才在下不谨慎忘了说了,斋舍里空间甚小,似不便于此鹰腾挪,万一折损的羽翼岂非可惜。”

韩忠彦闻言看向对方,却见章越宽和地笑了笑。

韩忠彦打量章越道:“你既知我爹乃当今宰执,我还不知你底细,你姓章,那么章子平章子厚识得?”

章越道:“都是未出五服的族亲。”

韩忠彦点头道:“我与子厚子平皆有交情,如此说不上生分。既是如此,我将此鹰移出斋舍了。”

“如此多谢韩大郎君,改日兄台将此鹰放之郊外,也让我好一睹其翱翔九天之风姿。”

“好说,你们章氏子弟各个能书擅文,以后同斋我要多请益才是。”韩忠彦说得也很客气。

韩忠彦说罢命鹰奴带着鹰出门了,而他则道:“我寝室何在?”

国子监有国子生与太学生。

国子生是七品以上官员子弟,韩忠彦即是如此。国子监对于国子生管得极宽,至于太学的规矩管不到国子生,韩忠彦这样的国子生以往倒是常在太学斋舍里借宿听学。

众人见章越方才与韩宗彦言语的一幕都是嗡嗡有声。

章越回到斋舍后,一旁范三郎,孙过,黄履对章越都是面露佩服的神色。

黄好义则道:“三郎,我之前说错话了,你还别争这斋长之位了。”

章越看向黄好义道:“为何不争?之前我尚有犹豫,如今我倒真要试一试!”

众人都不明白章越之意。

章越心道,连韩宗彦都摆不平,以后连当变法马前卒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王安石可是一人独战韩琦,文彦博,富弼,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六大派高手啊。

再说你们这些人都不了解太学生生活的清苦啊!

果真如章越所预料,韩忠彦来太学住了没两日,即已是打起了退堂鼓。太学生活条件之恶劣,绝非韩宗彦这样自幼锦衣玉食的衙内可以忍受的。

第三日起,韩忠彦即夜不归宿了。

第五日起,韩忠彦即来半日走半日。

后面几日就隔一日来一次,再以后频率就更少了。

章越料如韩忠彦来太学,不是为了与同学们打成一片的。多半是要让老爹高看一眼,或者纯粹是体验生活的,故而肯定住不久。

但经过规劝韩忠彦之事,章越在斋舍里的威望倒是提升了。

按照太学里的规矩,斋长需由学官推荐,斋生认可,学正授命。

别看太学虽小,但这些流程一个也省不得。

章越已得到了李觏推荐出任斋长,至于学正授命大概率是走个过场。

名义上学官是不管理太学,而是由太学生推举出的学正和学录管理,但中间最重要的还是在于斋生们的认可。

章越打听除了自己,斋谕也有打算竞争斋长。

斋谕是慈溪人士,之前论才学等各个方面都不如刘几,但是胜在在斋舍三年,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平日也会用小恩小惠来拉拢同窗。

至于章越在斋舍里人缘也是不错。

除了有李觏支持,去年还刘佐,向七一起满汴京地采买冬菜和薪炭,算是一直在斋舍作事比较多的人。

章越功课赶上来了,如今他的诗赋都能得个中,至于经义更是得优,与斋谕相较倒是不相上下。

因此现在斋内两边都有人支持,而支持斋谕的人多一些。

斋谕有次找到章越私下聊了聊,意思是让章越退出竞争,他来担任斋长,由章越来担任斋谕。

但是章越没答允,他又不是真为了斋长之位的好处来的。他只想通过此职在太学里多历练,与人打交道,拓宽人脉罢了。

二人虽有竞争,但还是保持比较好的气氛,平日见了也是有说有笑。

这时候正巧有一事,这次太学扩招至八百人后,太学里的用度再次吃紧。

这时候就要各斋用斋用钱补贴了。

养正斋的斋用钱已差不多见底了,这时候就要向各位先达化缘,讨要光斋钱。

说起光斋钱也有不成文的规矩。

这是每个太学生中进士做官后,对于本斋的馈赠。

官到什么位置就要送什么礼,比如官至宰执则要送真金碗一只,至于状元则送镀金魁星杯柈一副,若帅漕新除,则要给两百贯,酒十尊如此。

正好章越和斋谕二人竞争斋长之位,于是二人各自出面,也算一定胜负。

斋谕找了刘几,对方之前与斋谕同斋,一出手拿了十贯。

章越则去找向七。章越知道向七刚定下婚事,正如他所愿娶得是一位官宦人家之女。

章越见向七的地方正是在樊楼。

章越没有上去,而是让伙计知会,自己在楼下等候。

不久向七醉醺醺地下得楼,一见章越很是高兴,笑着拉住他道:“三郎,来得正好,与我一并吃酒去,我给你引荐几位同科,他们都爽利热肠之人啊,结交了对你以后科考大有好处!”

章越则没动道:“七郎,我这次不是来与你吃酒的,如今太学人多,斋舍里有了难处,斋用钱不够。”

向七道:“我知道我如今中了进士,但至今光斋钱还没凑够呢,宽限我些时日吧。”

章越心想这樊楼一桌饭菜都得五六贯了吧。

章越道:“也罢,那我就先回去。”

向七则道:“三郎,既是来了,就不要见外了,以后我出官了,你要见我就难了。斋舍之中,如今就我与你交情最好了。那刘佐不仗义,知我中了进士后,连半句话也没有。”

章越道:“我是来与你拿光斋钱的,叙旧之事以后再说吧!”

向七借着醉意道:“三郎,我与你道来,斋舍里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一一记得。以往我没少遭人白眼,刘几要打金碗光斋是他的事。如今要我拿光斋钱便宜他们,想也别想。但若你要使钱,我绝没有二话。”

向七满脸酒气直喷章越脸上,章越不由苦笑,对于斋里的同窗有这么大怨念我还能说什么。他日真有难处,我也不好开口向你借钱。

章越最后说了几句即告辞离去。

章越走在汴京路上,想着方才向七的言语,也不好评价对方什么。

正走至半路,忽有一人下马道:“这不是三郎么?”

章越一见笑道:“这不是二郎君么?幸会幸会。”

对方正是吴安持,他笑道:“三郎去哪?好久不见。”

章越笑了笑道:“之前去见了向七郎。”

吴安持笑容有些淡淡的:“哦,向七,我记得他中了五甲,之前在审官院见过他一面,今时不比往日了,三郎找他作什么?”

章越如实道出,吴安持笑道:“我还道什么事,向七那性子我还不清楚么?这人抑着自己性子太过,早晚这般。这光斋钱我给你凑了。”

章越讶道:“这不好吧。”

吴安持笑道:“我虽说不是进士及第,但好歹如今也荫了官!”

说着吴安持对一旁仆人吩咐道:“取五十贯来到太学交给三郎。”

仆人飞奔而去。

章越也是没料到平日待人甚是寡淡的吴安持居然有这一面,难道还是纯粹的有钱任性。

果真吴安持笑道:“五十贯不算什么,不过是家有千金,行止由心罢了。”

章越心道,果然。

这钱虽有些多,但也是交至斋里,不是给自己,章越也没有推辞。

“倒是三郎有些日子没到我家来了,上次家宴遇上了文六郎君,他对三郎你可谓赞誉有加。”

章越笑道:“文六郎君谬赞了,不过是恰巧道左相遇罢了。”

吴安持摇头道:“文六郎君可谓是金口,素不夸奖人的,三郎,我兄长素来口无遮拦,有什么冒犯之处,千万莫往心底去。家父下月回京省亲,到时候三郎无论如何也要来家坐坐。”

章越闻言一愣,然后答允了吴安持。

之后章越即返回了斋舍,虽说向七一毛不拔,但在光斋钱的数量上,章越还是压过了斋谕一头。

之后章越即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斋长。

正所谓双喜临门,章越成为斋长后数日,李觏找到章越与他说三字诗的赏赐,中书那边已是有了决断,大概快下来了。

章越问李觏到底是什么赏赐。

李觏与章越道大概会是州文学或州长史之间二选一。

所谓州长史,在晋时州的佐属有军府佐属与州佐属两系,长史为军府佐属的上纲,别驾为州吏的上佐。到了唐朝州长史就是州别驾。

可是到了至宋代,府、州长史名为上佐官,实为散官,并无职掌。

至于州文学,在唐朝时品秩同州参军,位在参军之上。但是州学颓废,博士多以寒士为之。文学亦无职事,士人耻为之。

到了宋朝,就是州学助教。

在宋朝州长史和州助教都是授予特奏名进士,特奏名诸科的待遇。

什么是特奏名?

就是进士五次省试不第,年满五十,或诸科六次省试不第,年满六十,或者经过殿试被罢落,进士考三次,诸科考五次以上。

官家会特别开恩给这些人一个考试的机会。

最后特奏名及第了,会授予进士诸科州长史或州文学。

章越闻言倒是有些茫然,幸福来得太快,尚且不及消化。

李觏道:“三郎,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感谢老师,领导的栽培,章越一时激动,话正要说出口。

却见李觏道:“不过我看你最后还是推了这次封赏为好?”

顿了顿,李觏正色道:“依成例需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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