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馆主

老者急匆匆自船舱内迎了出来,竟是还未换下一身湿透的汗衫。

他的身躯极为宽大,从船舱中走出时极为都要低着头。

若非其白须白发,只怕是看不出是个老者。

老者笑着迎向谢缺,看着谢缺手中的镇魔司令牌,松了口气道:“原是外执事大人。”

谢缺看着这身量高大的老者,自知是没有找错人。

津门城的武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几乎境界越高,身板也就越宽大。

毕竟气血武道需要的是一幅强劲广阔的身躯,方才能够容纳得下足够多的气血力量。

谢缺思虑一番后,微笑开口道:“想必阁下就是河源馆陆馆主了吧。”

陆馆主笑而抚须:“正是。”

他一招手,身后一名同样壮硕的女学员走上前来,递上一小个方盒。

女学员将之打开后,映入眼中的竟是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满满一盒元宝。

“是我河源馆考虑不周了,近来妖魔作乱颇多,是有些不大太平,还请外执事笑纳!”

他哈哈一声,又抱拳拱手接连道:“还得多亏了镇魔司的诸位大人,这水上讨活的日子才能继续下去啊!”

谢缺眼见耳听,便知道老者想错了,当自己是来打秋风的了。

周围的学员望向谢缺的眼光不由得变得有些敬畏,还隐隐带有厌恶。

谢缺忙不迭地摆了摆手:“陆馆主太过客气,我来贵馆并非此意。”

闻谢缺言,老者的笑容却是变得越发灿烂了。

他一拍额头:“是老头招待不周了,恰好今日老头在码头捡了些土特产。”

陆馆主低声对谢缺道:“十多斤重的星斑赤鳞!难得一见啊!”

谢缺扯扯嘴角,没想到这些镇魔司中竟是作风如此糜烂,连吃带拿。

他生怕这老头再整些什么幺蛾子来,连忙抱拳道:“陆馆主弄错了在下来意,此番前来只为讨教武学。”

陆馆主看着谢缺的身板年龄,面色上略显一丝疑惑:“执事大人可是觉得老头这番心意……”

谢缺连连摆手:“馆主太客气啦!我并非是装腔作势,您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在下前来,真的是只为讨教武学。”

陆馆主依旧是面带一丝疑虑。

谢缺见状,便是伸手随意打出一拳。

夹板之上顿时气劲震荡,将吹来的一阵海风竟是打散了出去。

不少未入境的学员当场被这气流击中,直直跌坐在了夹板上。

陆馆主顿时眼中冒出一阵精芒:“杀鲸霸拳!似乎还有……”

谢缺凝然点头:“正是!”

看着谢缺略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孔,陆馆主伸出手来本想搭在谢缺手腕上,但又放下细声道:“执事大人,您看?”

谢缺知晓对方这是要看看他的骨龄,便点了点头。

“得罪了!”

陆馆主点了点头,将手放在谢缺手腕处。

不过数秒钟时间,他面容就变得惊讶甚至有些不信。

“鲸洪诀!如此年轻!如此气血!”

他的面孔顿时变得紧绷起来,缩手抱拳道:“敢问大人师从何人?”

谢缺笑笑:“家父元顺!”

陆馆主神色凛然,叹声道:“果真虎父无犬子!”

但片刻后,他的面容上又是露出一丝疑惑道:“但据老夫所知,令尊二十年前便是……”

谢缺自穆涌泉那里听从过养父的许多事情,知晓大顺二十年前在和祁山真人一战后便是销声匿迹。

城中武者都以为这位津门第一就此陨落,并不知晓其藏匿了身份隐居于无定河畔。

谢缺也不多解释,只是道:“家父当年只是身受重伤,如今亦是霍然而愈,已出走再寻武道前路。”

陆馆主沉默半晌,眼中情绪变得复杂起来:“令尊不愧是津门武道第一人,竟能力敌入道真人却未身陨。”

见谢缺也不多言,陆馆主也识趣的将关于元顺的话题就此打住。

“既然大人已经习得了鲸洪诀,此番前来的目的是?”

谢缺拱手道:“在下习武已久,但却只知闭门造车,此番前来便是想开阔些视野,向馆主讨教讨教。”

陆馆主苦笑道:“说实话,我习武时算是比令尊还早上个几十年,如今气血已是大不如从前……”

谢缺摆摆手:“此番并不需打生打死,只需论些招式便可。”

陆馆主这才舒了口气,点头道:“这船上并非我二人适宜交手之地,大人且随我来。”

谢缺跟着陆馆主上了岸,行至不远处一处院落之中。

此处亦是不少武者在此相互喂招,在谢缺的视角看来,这些武者便是比起夹板上的那些学员气血都要旺盛许多,甚至还有几位先天高手在此进行指点。

腾出了一片空地后,陆馆主望望四周,使了个眼神。

周围围观的几位武者顿时都散去,只留下二人留在原地。

谢缺拱手:“还请陆馆主指点。”

陆馆主点了点头:“拳怕少壮,大人如此身躯也不怕挨上两拳,那老头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才落,老者竟是已然闪身至谢缺身旁。

一声沉闷的掌击声响起,陆馆主竟是感觉手有些生痛,如同打在精铁之上。

谢缺还未反应过来,陆馆主双掌便是刚猛霸道地再度击在胸前,后劲竟是显得有些绵绵不绝,如滚滚波流,亦如狂风骤雨。

蓄气!蓄力!蓄势!

谢缺顿感浑身上下都如遭到钝器击打一般,一阵阵狂乱的力道在身体内开始乱窜。

“这老头力可真大!”谢缺心中诽谤过一句,一手抓出。

陆馆主见谢缺出手的一瞬,竟是挥洒自如地耍了个后空翻,竟是让谢缺落了个空。

“大人一身横练功夫甚是了得啊!”陆馆主感叹一声。

谢缺并未修习过什么横练功夫,只不过是紫色词条“横练之王”的辅助,加上众多锻体武功,使其身躯比起一般的横练宗师还要硬上不少。

“有些意思了!”谢缺嘴角浮起微笑,身如绷紧的箭矢般射出。

眨眼间,谢缺已是到了陆馆主跟前,右手劈面一拳落下。

陆馆主下意识双手向上一撑,如长枪出锋般竟是先一步刺在谢缺的手腕处。

谢缺顿感手肘处传来一阵酥麻感,右手暂时性的失去了知觉。

“铛”的一声,陆馆主双手再度一震,本想将谢缺右臂扭得脱臼。

谢缺左手竟是出其不意地袭至身前,重拳直直轰上额头。

陆馆主并不慌乱,只是猛地低头,白发飞舞,粗壮的白色马尾辫竟是被轰得散开。

披头散发的陆馆主亦是哈哈一笑:“好久都未如此淋漓了!”

谢缺也是大笑,这是自他成就宗师以来,第一次与同级别武者论战。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那是由于二人身躯都坚实如铁的缘故。

谢缺将上半身的衣衫褪去,灿烂一笑:“陆馆主真是老当益壮啊!”

二人赤膊扭打至一团,在拳脚袭上身躯之前双方都会收些力道,倒也是不会受太重伤害。

陆馆主觉得谢缺身躯实在是太过坚硬,估摸着自己即便使了罡气怕也难以对其造成太重伤势。

谢缺在打上陆馆主的身躯时,亦是觉得反震力震得手腕发麻。

半晌之后,随着谢缺左拳如重炮般轰然打出,陆馆主顿时横飞数十米之远。

他跌落在地,完全不顾及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子苦笑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这怪力怎么打?”

谢缺只是笑笑,他能够自方才的战斗中感受到陆馆主的实力其实不差。

在许多招式的精妙程度上甚至是远超自己,只不过自己这身躯和力量在这样的战斗中难以控制,占了太大优势。

都说是拳怕少壮,谢缺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欺负这样的老同志”了。

(本章完)

第70章 鲛人后裔

能成为武道宗师的,果然都不一般啊!

谢缺心中不由感叹着,若是双方身躯力量相当的话,谢缺估摸着自己很难撑过几个回合。

但若是能使用气血力量的话,谢缺莫不是几拳便能砸死对方。

看着面露难色的陆馆主,谢缺哈哈大笑道:“陆馆主,承让了!”

陆馆主只是叹了口气:“你这横练功夫太过了得,老夫年轻时都未必能有你这般强横体质。”

“恐怕也只有你爹,或是南广大师才能和伱比比了。”

谢缺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他此时正不断回忆体会着陆馆主方才使用的那几式掌法,连绵不绝,宛如排山倒海般,一波更比一波有力。

这掌法和杀鲸霸拳似乎同出一门,在刚猛方面都是做到了极致。

“不知陆馆主方才所使掌法何名?”谢缺笑着问道。

陆馆主面色有些落寞,挥了挥手:“怒鲨狂潮掌,只是老夫自创的一门掌法罢了,不值一提。”

他当年也算得上是津门城武者中的佼佼者了,但在接连在秘宗三代人身上都是栽了跟头,也是有些心有芥蒂。

“真是英雄出少年,大人如此年纪竟是掌握了如此多门掌法。”

“燕青拳,破竹掌,铁线拳,蛇形拳……似乎还有张玉阳那老家伙的一丝军中武学的一丝,还有些老头子倒是没有认出来。”

他打量着谢缺,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怪物。

而且以熟练度来看,这些武功甚至都已经修行至宗师境界。

若是能够使用气劲的话,自己说不定会输得更惨。

谢缺抱拳言道:“不知陆馆主这门掌法可否能够外传?”

陆馆主打量着谢缺,也不知心中想些什么:“秘宗武学繁多精巧,大人又怎看得上老头子这掌法?”

谢缺笑了笑:“在下倒是未入秘宗,只是入了镇魔司做了个外执事罢了。”

陆馆主神色上露出一丝惊异:“咦?大人未入秘宗也可进镇魔司吗?”

谢缺点了点头。

陆馆主哈哈大笑一声,灿然道:“既然大人看得上,那老头子也不能小气。”

“还请稍等片刻。”

他走入别楼,半晌后手中便是拿了一册手写秘籍递给谢缺。

陆馆主似感叹道:“以大人的天资,想必也无需老头子指导,老头子能知晓的,也都尽数记录在上了。”

谢缺将其随意翻阅,慎重地向陆馆主抱拳:“多谢陆馆主。”

他思虑一番后,想起陆馆主之前所为,怕是对方将自己看作是前来打秋风的了:“请问这册掌法作价几何?我也不是平白占人便宜的人。”

陆馆主面露一丝异色:“这倒不必,这掌法不到武道宗师境界不可修行,至今为止也只有老头子一人习得。”

“老头子也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大人日后能够替老头子将这门掌法传下去,勿要将其失传。”

谢缺点了点头,此时,他不由想起王业贤来。

陆馆主感叹着:“老头子我一辈子都待在了船上,痴迷武学,也未娶妻。”

“河源馆中的后辈倒是有位成就了宗师,但也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比起老头子要强上不少,也看不上老头子这门掌法。”

“本想着这掌法会就此失传,却没想到大人竟是愿意学这粗糙东西了。”

谢缺摆摆手:“陆馆主也无需妄自菲薄,这掌法我看来倒是精妙得很,算不得粗糙。”

陆馆主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面色上显露出两分自得之色。

谢缺倒是从之前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信息。

一便是河源馆中另一位宗师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据他所知,南广师叔所言,大顺当年也是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武道宗师中的强者,都是要走出自己的道路吗?谢缺思索起这个问题。

他所学武道至今为止,除却那破限形态是靠着自己的思路,其他的都是师他人之果。

谢缺心中有了一丝感悟。

再就是听闻陆馆主所言,一辈子都待在了船上,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河底的残蜕,以及郭家人的传说。

二者颇有相似,都是一辈子生活在船上水中。

他想着在陆馆主这里看看是否能够问出什么信息,于是便开口问道:“陆馆主可听闻过阜途岭的传说?”

陆馆主神色不由得一愣,明显是没有听说过的样子。

谢缺见状,不由得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说道:“一则有关龙的传说,陆馆主可曾听闻?”

陆馆主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秒都在讨论武学,为何下一刻却是说起什么传说来了。

碍于谢缺天资身份,陆馆主也想和对方搞好关系,便是开口道:“愿闻其详。”

谢缺思虑一番,既然这个故事是有着所谓“诅咒”,自己便和外人说说看,看那所谓鲛人是否真会找上自己。

况且在此前,童贯和沈宁都似乎是看到或是闻到了一丝鲛人的踪迹。

打定心思后,谢缺便和陆馆主说起了阜途岭的故事。

在说起“郭家人”的时候,陆馆主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但也并未表现得很明显,谢缺也没有注意到。

但在谢缺说起这“郭家村”中人都是生活在水上船舱中,并且天生对水显得十分亲和时,陆馆主却是显得有些异常起来。

谢缺看在眼里,知晓自己似乎是说对人了。

听完这则故事后,谢缺又告诉了对方,有关这则故事的诅咒。

陆馆主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陆馆主皱着眉头徘徊片刻后,突然抬起头道:“大人,说实话,我祖上传闻下来的姓氏,便是郭姓。”

谢缺面色上闪过一丝惊异,本以为双方只是略有什么关系。

以为陆馆主或是当初的郭家人在外通婚留下的后代之类。

但却没有想到,自己这竟然是直接找到了正主。

陆馆主苦笑道:“大人所言的那些习性,似乎我也都有。”

“在水中船上的时候会显得舒坦,但在岸上时就会感觉别扭。”

“但我确实是没有听说过大人所言的这些传说。”

谢缺心头开始震动起来,没想到老何当初所言竟是为真。

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奇异之人存在。

陆馆主叹了口气:“大人且随我去,祖上传下了一些东西,我想请大人看一下。”

“我的祖父和父亲当初每日都需为其点香,到了我这里依旧是延续了这个习俗。”

谢缺好奇问道:“是个什么东西。”

陆馆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只是像个蛇皮一般,却又奇重无比。”

谢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他想起了那河底的残蜕,亦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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