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虎符

第二天就是出征之日,吴升于庸仁堂中重新检视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储物法器,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储物扳指中堆放着一些吴升舍不得吃的珍贵灵材,以及自家使用的飞鸿剑、翠镯、银月弓、祖率圆周炉、绝金绳和雷锤、大半截盗天索等等法器,都在里面。

自楚将郑容处缴获的储物玉玦比较小,这块玉珏被他强行以真元冲破后,发现里面空间只及扳指的三分之一,存放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太过珍贵之处,收获并不大,所以用来存放两百枚爰金和十几瓶乌参丸。

可不管怎么说,两件储物法器,令他安全感大增,下回再被抓到,身家被一次性劫走的可能大大降低。

等这次打完虎邑和成山邑,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做柱国了,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逃跑?吴升不由笑了,真成习惯了啊。

到夜深时,元司马忽然登门,吴升很诧异:“出征在即,司马不在府上安慰娇妻,怎么又来我这里了?”

元司马和吴升对坐,举盏至嘴边,没有胃口,又重重放下:“君上至今未给虎符。”

庸国出兵车百乘,来自国中各大夫,不见国君颁下的虎符是不会随元司马出征的,元司马只能调动自家兵车。

国君通常会在三日内赐主将虎符,不会太早,却也不会如这次一样,明日就是征期,现在夜深了都不给。

“出什么变故了吗?”吴升很是不解。

元司马摇头:“是言丙,正在宫中和君上对奏。”

吴升举盏:“且满饮。”

元司马叹了口气,这回终于仰脖喝了下去。

两人对坐饮酒,吴升让冬笋上人去宫门外打听,快到子时,冬笋上人回来道:“国君诏国老庸子夫、典令庸藏入宫。”

这是极少见的情况,凡有大政,国君没有不招元司马和吴升问对的,今日这是出什么事了?

元司马眼望吴升,吴升霍然起身:“入宫!”

未奉诏而深夜入宫,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此时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甭管国君和言丙商议的是什么,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都要进宫旁听,哪怕聊的是床帏私密,也要凑过去听着,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两人各自乘车来到宫门外,带班值守的正是燕华。燕华叹了口气:“两位大夫何故难为我?”

他和金无幻已经被国君拜为下大夫,故此对吴升很是感激,虽然感到为难,依旧开了宫门,将他们引入宫中,在外面等着,自己入内禀告:“元司马、申大夫入见。”

言丙斥道:“燕华,没见我等正与君上议事?让他们回去!”

燕华低头道:“元、申两位大夫乃国之肱骨,我不敢阻挡,如今就在外间候着。请君上裁定。”

言丙怒道:“燕华,未得君令放人入宫,你好大的胆子!”

燕华不理他,而是向庆予再拜,额头触在地板上,既是在等候庆予下令,也含着劝谏之意。

庆予看了一眼言丙、庸子夫、庸藏三人,终于还是召见:“请两位大夫进来。”人都等在外面了,不见就失礼了。

元司马和吴升快步入内,向庆予行礼后坐下,庆予问:“卿等有何要事,如此着急?”这是明知故问,且稍微有些不满之意。

元司马身为出征的领军之将,自己是不好开口讨要虎符的,因此由吴升进言:“大军已备,明日便要校阅出兵,臣听说君上至今未赐兵符印信,却不知是何缘故?”

庆予道:“啊,寡人今日太过忙碌,至今未得空暇,阅军时再颁也不为迟。”

吴升追问:“君上明日必会颁赐么?会不会再因他事而延迟?”

庆予不答,看了看言丙等三人,言丙道:“何时颁赐、是否颁赐,皆在君上,非臣下所问,申大夫何故咄咄逼人?”

吴升瞪着他道:“我听说,当年鲁、晋二君欲伐秦,拜周王以讨令,王行征礼,令刘康公分肉祭天,成肃公领受持节,成肃公受祭肉时马虎随意,为刘康公所责。刘康公说,国家大事,在戎与祀,别看只是分肉和领肉的小礼,此神之大节者也!明日就要大阅三军,今日还不颁赐虎符,这已是怠慢了,言丙你甚至纵容君上随心所欲,这不是谗言是什么?这是侍君之道么?”

言丙一张老脸顿时转黑,相当不好看,当下道:“申大夫,你拜大夫之后,出言皆兵,出行即战,就不能安稳片刻,让国中喘息些时日么?当年我大庸为牧誓八国之一,随王伐商,太公望曾言商之弊,曰国虽大,好战必亡!”

吴升冷冷道:“少傅为什么不提姜太公这句话的后面那半句?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言丙怔了怔,他确实没料到吴升居然知道后面这半句。

只听吴升又道:“庸国乃小国,不趁势而起,将来楚国喘息之后,反手便能将我们拍死,我不知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言丙道:“申大夫,你这份担心已经没必要了。”

吴升问:“为什么?”

言丙得意道:“扬州右徒范子垣与我言氏有姻亲之谊,昨日范氏来人亲口向老夫说,楚人已经查明,鱼军在鸡父之战时里通吴人,阵前倒戈,此为楚军大败祸首,楚王已经下令,将投往扬州的鱼君下狱,追究鱼国之责!范右徒对老夫说,灭鱼之战打得好,楚国新任令尹囊瓦听说后,心中甚喜,对扬州尹说,我大庸该当褒奖!”

吴升看了看庆予,庆予眼中也喜意连连,于是问言丙:“然后呢?”

言丙道:“范右徒说,扬州众大夫商议过了,如果我军起兵增援薳筮,待战胜吴国之后,将主持会盟,正式承认我大庸为夔、麇两国盟主,并将虎夷山百里之地划给大庸,以为褒奖!申大夫,不用和楚军开战,却什么都得到了,我们为何还要去打虎邑和成山邑呢?我们应当助楚攻吴才是!”

吴升问:“你和范子垣是姻亲?他在大竹损失惨重,你信他的话?”

言丙道:“我家三侄女嫁与范右徒七弟范衷,范氏来人正是范衷,此人重信守义,品正贤良,非如此,当年老夫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当然可信。”

庸子夫道:“范衷为扬州使者,老夫也不觉得他敢编出如此谎言,不过老夫之意,的确需要再求证一番。”

庆予道:“自然要求证的,但在此之前,出兵之事是否可以缓缓?申卿、元卿,今日宫中商议的,就是如何向范右徒赔礼之事,赔付的礼物,由寡人和别家大夫共出,不用申卿和元卿一金一钱,怕二位心中不喜,故此未曾相招,二卿不要生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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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5章 崔明下狱

对所有庸人来说,楚国都是个庞然大物,能避免与楚军兵戈相向,自然是上佳之选。之前的破鹿鸣泽、打大竹,乃至灭鱼,准备北伐虎邑和成山邑,都是在楚国强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行之举。

如今扬州只是来了一个使者,便将北伐之事化解,不得不说,庸人迁国几十年来对楚国的畏惧,已经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现在有了躺平的机会,谁又愿意多事呢?

从宫中出来,吴升问元司马:“你认为楚国会给我们虎夷山么?”

元司马道:“还是要争取一下,把虎夷山北的虎邑和成山邑都要下来,这两处才是形胜的锁钥。”

吴升提醒他:“楚人要是说话不算数呢?”

元司马道:“那就不出兵,让他们自己打吴国。”

吴升道:“那已经是后面的事了,到时悔之晚矣。”

元司马道:“那就先割地,再出兵?”

连元司马都是这个态度,吴升知道北伐之议是行不通了,两人告辞之后,吴升回到庸仁堂,将冬笋上人叫来:“你去一趟扬州,楚人说要割让虎夷山,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是右徒范子垣的人来当使者?崔明是左郎,这是他当管之事,怎么没消息?董大也没回来,什么原因?”

冬笋上人也惊了:“楚人要议和?咱们那亲家怎么不言语一声呢?不会出事了吧?大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家出事啊!”

吴升催促:“所以让你快些去!”

冬笋上人连夜出城赶往扬州,吴升则在庸仁堂召集芒砀山众人议事。原定明日就要出兵,芒砀山所有能上阵的都聚集在上庸,所以很快都汇集到庸仁堂来。

吴升将消息通报众人,道:“城外的军营一定要掌控住,我最担心的是投诚的楚人军心不稳。”

这次出兵,芒砀山凑了十五乘兵车,其中还包括从被俘的虎邑楚军中策反归顺的九名车士和几十名军卒,也不知他们听了这个消息后会作何感想。

金无幻道:“大夫不必忧虑,他们家人都从虎邑接到了芒砀山,再无后路可退了。”

吴升点头:“希望如此,但还是要挨个谈话,稳住他们的心态,人心之变,最难把握啊。”

刀南蛇道:“兄长,要我说,什么都别管了,咱们回芒砀山逍遥自在就是了,几年前就说打一打九真各部,到现在也没成行,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又有兵车在手,把路一直修下去,修到九真各部老巢里去,将九真一锅端了。”

凰飞龙道:“就是这话,收了九真,咱们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人,干脆就在芒砀山立国,恢复兄长的申国,我等也做大夫,岂不美哉?”

众人议论了一夜,将后面的应对捋清楚,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的三军校阅没有举办,夔、麇两国司马得了消息,各自带兵回国,临别时,两位司马明显心情很好,都在邀请吴升去他们国中做客。

庸国和楚国之间的谈判也终于走到台面上,听说楚国准备褒奖庸国,没有了灭国之忧,上庸城中欢天喜地,犹似年节一般热闹。

吴升也在国君的宴席上见到了这位扬州使者范衷,果然博学多识,侃侃而谈间,各国典故、人物信手拈来,听者无不钦服。

席间也有人问,扬州以南附国和百越事务,向由左徒府打理,为什么是他这个右徒府的人前来出使。

范衷说,申斗克在处置四国事务上有所不当,致令四国远征州来之军遭受不公,楚王正在责问此事,所以这次由他为使者。他还在席间向元司马、吴升和夔、麇两位司马致酒,以表不安,以示慰问。

于是庸国君臣大悦。

过了两天,冬笋上人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他在路上遇见了返回的董大,此刻两人满是忧色。

“崔明下狱半月,七日前方才出狱。”董大禀告。

“为什么下狱?下狱之后为何不及时报我?”

“听说是因申斗克之故受了牵连,申斗克在鸡父大战后失踪,楚军本来以为他阵亡了,似乎结果又不是,如今正在找他。申斗克门下所有门客都下狱了,崔明因为已经擢为大夫,不再算其门客,一直以来又勤于王事,故此查明之后放出。下臣和凝香一直忙于搭救,崔府散去半数家财,崔明这才官复原职。”

“倒是辛苦你了。”吴升脸色稍霁。

董大取出崔明书信,吴升赶紧打开。崔明在信上道明原委,和董大所说大致相同,申斗克的去向是查案的重中之重。崔明表示,他在狱中受审之时,见到了稷下学宫的行走,似乎学宫也在找申斗克。

崔明还说,他虽然已经官复原职,但所有四国和百越事务,皆由右徒府代行,新任左徒将等候郢都下令,何时能拿回权属,尚不得而知。

吴升要打虎邑和成山邑,这种事当然没跟崔明说,但他相信崔明肯定是有数的,原本以为是受了这件事的牵连,现在看来却又不是,崔明和他之间的关系,楚人似乎依旧不知。

现在要考虑的是,申斗克为什么失踪?如他这种级别的大夫,哪怕死于战场之上,吴国肯定也会以礼相待——通报楚军,将尸体奉还。不声不响的人就没了,的确不合情理。

“稷下学宫为什么也在问申斗克的消息?”吴升问董大。

董大摇头:“这却不知,崔明说,稷下学宫的人只是旁听,却一句话也没说。”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稷下学宫的行走旁听,本身就不正常。

“那位行走是谁?”

“是扬州行走,下臣只知其姓宋。”

稷下学宫的行走听说有上百人,吴升只知道石门、罗行走、郑行走和常行走,除了这几个外,还见过一个鱼奉行,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你和冬笋再回扬州,打听一下这位宋行走的情况。”

董大和冬笋上人都面露惧色,尤其是冬笋上人,他是沾都不想沾这个边,脸色相当难看:“亲家都被放出来了,就说明没事,居士,要不算了?”

吴升完全理解他们的担忧,这种事,谁又敢沾边呢?当下道:“也罢,你们下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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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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