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中，黑海沉浮。
无数微型纳米机器人发出呐喊咆哮，咆哮声又汇总在一起，化作狂怒的洪流，席卷一切！
然而即便如此，位于黑海中心处的欺诈行星仍是相对平静。
黑海的愤怒并不波及欺诈行星，哪怕大敌就位于那里。
因为夏林，确实踩住了这个被世人称之为“欺诈”的怪物的咽喉！
“第一，绝对不意气用事！”
3D打印机中忽然响起音调不同，但语气贼雷同的声音。
夏林刚想捂额说，现在不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源自于县长的声音，却陡然一转。
“但你并没有做到。”
“第二，你不叫欺诈，也不叫模拟，你叫托比亚斯。”
夏林一愣，视线穿梭，看向了外界那起伏的黑海。
便看到，也就在县长说出“托比亚斯”这一名字的时候，黑海陡然一颤。
那些正在围攻操控狄云尸体的夏天的分身们，纷纷凝固不动，并随后崩溃化作纳米机器人，重新融入黑海之中。
夏天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而很快的，纳米机器人重新组构，于欺诈行星外，化作一道身高千万米，但身材比例却正常的人形！
他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看上去三十许，身材瘦弱但双目炯炯。
黑色的纳米机器人在他的体表构成了白色的长袍，结合他的容貌，他的双眼，便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学者气质。
他，似乎就是县长口中的托比亚斯。
不等托比亚斯再开口，县长继续道。
“第三，你欺诈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托比亚斯目视夏林，与夏林身后的那团原初暗面之力，及浸泡在力量中的3D打印机。
缓缓开口。
“不，你错了。”
“首先，我即是托比亚斯，又是欺诈。”
“其次，我欺诈了所有人，但唯独没有欺诈我自己。”
……
世界其实是不公平的。
职业者体系之下，也没有太多公平可言。
有的技能，就是强大，有的职业，就是高人一等。
甚至于，关乎于“谁有资格成为职业者”这种事情上，也存在太多的机缘巧合与运气因素。
有平庸者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职业者。
但也有天资聪颖者，无论如何也无法成就职业者。
米洛星的天才科学家，托比亚斯，即是后者。
……
“科学的本质，是探索。”
“探索一切未解之谜，将一切未知，化为已知，这是科学的意义，也是学者的意义，也是我所追求的人生意义。”
天空中，由无数纳米机器人凝聚成的托比亚斯这般说道。
“而宇宙中的最大未解之谜，即是职业者体系的存在形式，与运行逻辑。”
曾经的米洛星，科技发达，已经算是星际文明，尤其拿手的就是纳米机器人技术。
这等水平的文明，已经与大宇宙接轨，自然也知晓职业者体系，源自于六柱。
但对这个答案，好奇心旺盛之人是不会满意的。
他们不需要，也不满足于这等笼统的答案，而是想要更深层次的挖掘、探索宇宙的真理。
更甚者，托比亚斯还有这样一个梦想。
六柱的存在形态，是什么样的？
六柱的力量本质，又是什么样的？
六柱，为什么会被称之为六柱？
六柱的秘密，是什么？
以及，我，你能不能成为六柱？
这是野心，但也是人之常情。
奈何第一关，就难倒了名为托比亚斯的天才科学家：他无法成为职业者，便注定了他无法踏足超凡。
而无法踏足超凡，又谈何去解析超凡？短暂的，凡人的寿命与精力，又谈何去追求真理？
正值壮年的托比亚斯，不甘于平庸。
而米洛星的一次意外所得，让托比亚斯看到了机会。
“所以此法，并不能满足我们控制邪神之力的需求。”
“而眼下，我有这样一种想法，也有这样一个机会。”
托比亚斯扭头看向了会议室中央，那团被捕获的原初暗面之力，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
米洛星学术氛围浓厚，职业者体系以机械师，超凡学者等科技侧职业为主。
而哪怕与一众职业者比较，托比亚斯也是相当出类拔萃的那个——他的理论基础极其扎实，甚至启发了不少十级的机械师与超凡学者。
故而，哪怕不是职业者，托比亚斯的话语分量，也不低。
此刻托比亚斯开口，会议长桌的另一端，米洛星的最强者，十级机械师，穆雷，开口问道。
“不知道托比亚斯先生又有何见解？”
托比亚斯笑着开口：“人造邪神。”
“我们已经大致明晰邪神的诞生原理：因受原初暗面之力所污染而诞生。”
“且邪神普遍没有智能……”
“那么，我就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用这团原初暗面之力，去制造一个受我们所控制的邪神呢？”
穆雷当即反驳：“这不可能！”
托比亚斯：“为什么不可能？”
穆雷道：“因为邪神充斥着负面能量，乃是负面能量显化！它们本质上就不会受人所控，它们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
托比亚斯笑了：“你这没有依据，只是外界广为流传的说法。”
穆雷：“但这个说法是对的。”
托比亚斯：“它可能是对的，但不一定是绝对正确的。”
“更何况，我们学者的使命，即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最后的这句话，让穆雷直接闭气。
身为职业者的他，从学者的角度论，确实没有托比亚斯纯粹。
而托比亚斯则再转头，看向了其他所有人。
“对未知的探索，是我等学者毕生所求。探索路上则大概率会发生这样那样的风险。”
“但因为恐惧，就不去做么？”
“这是不行的。”
“正如同人类的祖先，燃起第一把火。”
“曾经的火焰，在他们眼中，代表炽热，代表毁灭。”
“但正是因为先行者的尝试，乃至付出，才让人类迈出了通向文明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即是继承这样的精神，延续探索的意志。可能过程会有波折，可能结果也不尽人意。”
“但，向前走，这才是最重要的。”
托比亚斯不是那种书呆子，他口才不错，演讲能力也强。
而米洛星的情况，也是以科学技术为重，学术氛围浓厚的那种。
于是托比亚斯用这番话，顺利说服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并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人造邪神计划的主导者。
……
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其实与超凡的差距，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哪怕托比亚斯并不是职业者，但有一众职业者为助手，人造邪神计划便顺利的铺设开了。
过程，很艰难。
六柱之力无法解析，故而托比亚斯始终搞不懂原初暗面的力量本质，无法从根源中分析原初暗面之力的效果。
他也没有亲眼见过邪神诞生的过程，更不知道当邪神成型之后，该如何控制邪神。
一步一步来，一样一样尝试。
从某种程度上讲，托比亚斯也是个很值得尊重的人。
他一旦设立了目标，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废寝忘食之中，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一晃而过。
他用了生命的一半时光，最终却只是研究出了一台，能够与原初暗面之力相融合，浸泡在原初暗面之力中的3D打印机。
“我说过的，这没有意义。”
穆雷再次出现在了托比亚斯面前，对苍老的，生命力已经枯竭的托比亚斯这般说道。
三十年已过，身为十级机械师的穆雷仍旧强壮，时间并没有带走他的青春，反观托比亚斯已经垂垂老矣，甚至因心力枯竭，即将逝去。
当然，哪怕是思想不同步，两人亦是友人无疑。
当托比亚斯对穆雷提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请求之后，穆雷不多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想要将意识，传递到机械体内，从而延长我的寿命。”
他看向浸泡在原初暗面力量中的3D打印机，眼中有太多的不甘。
“我不服啊。”
不服是正常的。
三十年的时光，却没有得到理想的成果，换谁谁都不服。
穆雷点头：“此事很简单。”
无论是对米洛星的科技水平，还是对十级机械师而言，这都很简单——意识上传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穆雷不知道的是，托比亚斯选择的机械体，却不太正常。
那是那台与原初暗面之力初步融合的3D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第一批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
……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托比亚斯的安排。
“毕竟，你本来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夏林身后，县长声音响起。
“而除此之外，你还是个演说家，阴谋家，与野心家……”
绝对算不上夸奖的形容词，却并未引来托比亚斯的反对。
他缓缓开口，郑重说道：“我即是托比亚斯，又是欺诈！”
他对这个似乎很执着，此刻竟然又重复了一遍。
反倒是夏林笑了：“这就证明，你只是托比亚斯，而不是欺诈。”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越纠正，反而越证明了什么才是事实！
黑海再次暴动。
托比亚斯抬起手来，无数纳米机器人在其手中凝聚，最终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长刀。
然而夏林所在的位置，却让托比亚斯根本不敢对他出手。
他只能转过身来看向了狄云的尸体。
内中控制狄云尸体的夏天心头一紧。
托比亚斯高举长刀，缓缓开口：“模拟，是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的力量。”
完全由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组成的身体，于这一刻却绽放出了血气的光芒！
且，这赫然是狄云生前所修炼出的血气！
托比亚斯继续道：“欺诈，则是原初暗面赋予我的权能！”
更迷离的光芒从托比亚斯体内绽放。
空间折叠时间倒转，规则扭曲天地翻覆！
欺诈的权能，欺诈篡改规则，导致天地移形，浩荡的数据流凭空出现在了四面八方。
欺诈.数据夹层！
他一刀斩出，正中狄云。
强悍的力量劈的金属化的狄云铁屑乱溅，夏天甚至立足不稳，踉跄暴退。
这一击的水平，远比刚刚更强！
然而托比亚斯却并不继续追击。
反而转头看向了欺诈行星核心处的夏林：“那么你说，能应用乃至主导欺诈之力的我，不是欺诈又是什么？”
夏林没吱声，身后县长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没爆梗，但语气非常欠扁。
“你看你看，他全错我全对。”
“他说他是托比亚斯，又是欺诈，但实际上他只是托比亚斯而不是欺诈。”
“他说他欺诈了所有人，唯独没欺诈他自己，但实际上他连自己都欺诈了……”
诡秘玄奇之光陡然从3D打印机上泛起。
于是，那被欺诈的空间、时间、乃至规则，便统统恢复原状。
托比亚斯失去了欺诈之力！
半空中的他不再出手，只是喃呢着“我就是欺诈”这样的话。
而夏林终于意识到了一点。
托比亚斯，其实已经疯了。
身后，县长声音再响。
“他不是欺诈，这台打印机才是欺诈。”
“而硬要说的话，他应该算是欺诈的第一个分身，与唯一的代行者。”
“问题只是，欺诈并没有意识，自然也不会拒绝。方才有了眼下之事。”
宵小窃取权柄。
托比亚斯，只是个沐猴而冠的猴子罢了！
……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这是完成了意识转移的托比亚斯，唯一的想法。
拥有由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组成的身体之后，托比亚斯宛如找回了青春。
他自觉拥有了强壮的，且没有寿命极限的身体，并获得了近乎于千变万化的能力！
只可惜，他仍旧不是职业者。
这是心魔，亦是执念！托比亚斯念念不忘，仍旧将期盼寄托在了人造邪神计划上。
而成功，总是源自于巧合。
成为了由这台3D打印机制造出的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集合体之后，托比亚斯忽然间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而这亦是源自于六柱之一，原初暗面的无意识暗示。
一种神启。
亦是一种诅咒！
托比亚斯终于清楚，他的人造邪神计划为何无法成功了。
“因为与祂不契合，所以得不到祂的认可！”
这里的祂，指的即是原初暗面了。
世人都说，力量不分正邪。
但这是片面的。
六柱之一，原初暗面的根源力量，就是邪恶的！
而身为祂的衍生物，邪神的力量亦是邪恶的。
不邪恶，就得不到认可，就得不到恩赐，就无法完成向邪神的转化。
也就无法成为职业者。
这一刻，成了这样状态的托比亚斯，受六柱天意之影响，立刻弄懂了邪神诞生的逻辑。
然后，他代替自己的造物主：那台3D打印机，做出了选择。
他要完成人造邪神计划！
……
“首先是穆雷。”
“你的至交好友。”
县长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说出的话，却令人很不舒服。
“你欺骗了他，让他主动冒险去往凶险之地，葬送了性命。”
“这为的是，破解掉穆雷对你的控制与克制。”
因为是穆雷帮助托比亚斯完成了意识转移，故而两者之间存在联系，通过这份联系，穆雷可以控制托比亚斯强制关机，乃至抹杀托比亚斯的意识，这对托比亚斯而言，是大患。
处理办法：以骗局，弄死穆雷。
“其次，是世界政府。”
“因为长久的科研无果，世界政府意图关闭人造邪神计划，收回原初暗面的力量。”
六柱之一的力量极有研究价值，放在托比亚斯手中已经有三十年的时光。
而眼下，托比亚斯成了意识转生体，而根据米洛星的法律法规，他自动失去了公民权利。
原初暗面之力，断不可能继续留在托比亚斯手里了。
“你又想了个办法，本质还是欺诈。”
“你编纂出了一份较为有价值的，但实际上都是胡诌八扯的研究报告，讨论了原初暗面的力量本质，与邪神诞生的逻辑，并以口才说服了世界政府，让他们同意你继续主导人造邪神计划。”
处理办法：仍是欺骗。
“但这，远远不够。”
简单的欺骗，不足以取悦原初暗面，不足以得到原初暗面的认同。
祂想要邪恶，想要颠覆。
于是，托比亚斯便有了新的计划，与新的目标。
颠覆整个米洛星。
县长的语速越来越快。
托比亚斯的重重恶行，亦是重新现世。
以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的力量，千变万化挑动世界政府与底层民众的矛盾。
暗中搜集原材料，让这台3D打印机制造更多的，受自己控制的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以量变的方式提升力量。
欺骗，成长，隐忍，积累。
反正，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的托比亚斯，拥有无限的时间。
整个米洛星逐渐陷入了混乱。
什么病毒感染，什么智械危机接连爆发。
而这些事件的幕后黑手，统统都是托比亚斯。
他犯下这些罪恶的唯一目的，就是得到原初暗面之力的认同，然后成为邪神！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就在他以XR3型尖峰纳米机器人，同化了整个米洛星，葬送了附近星域的一切文明之后，原初暗面终于满意了。
冥冥之中，有力量从天而降。
托比亚斯获得了他念念不忘的东西——邪神的力量！
【欺诈之力！】
行欺诈之事，便要以欺诈为名。
这是原初暗面的逻辑。
这个托比亚斯认了。
但他认不了另一件事情。
六柱恩赐的主体不是他，而是那台制造了他的身体的3D打印机！
……
“其实，你也蛮可怜的。”
“因为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啊……”
县长做出最终总结。
“你看啊，与原初暗面力量相融合，被原初暗面之力感染的，是这台打印机。”
“而你的身体，是这台打印机制造的。”
“按照正常逻辑理解，这叫什么？这叫它是你的老子，你是他的儿子。甚至你俩之间的关系，比父子都紧密，是绝对的依从关系！”
于是，这导致托比亚斯的一切努力，最后为这台打印机做了嫁衣！
初时，托比亚斯暴怒又不甘！
但很快他念头一转，意识到问题其实也不大。
这台打印机成为了邪神，但它本身没有智能，完全受到托比亚斯的控制。
这是一件名为邪神的器具，是一把拥有邪神本质的武器。
而武器的执掌者，乃是他托比亚斯。
管他这那那这的，托比亚斯能应用并主导这份力量，这是事实。
“但问题是，这个比喻也不恰当。”
“你以为你是主人，欺诈打印机是武器。”
“但实际上欺诈打印机是邪神，而你则是邪神的第一眷族与代行者！”
这里面的关系相当哲学，初看上去似乎相差不大，但实际上这两重关系的本质，差别大了去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最最关键的主次问题！
也带来了眼下这样的状况！
“如果欺诈打印机诞生了意识……嗯，比如说我蜻蜓县长楚雨荨占了这台欺诈打印机……”
“那，你不炸了么？”
也就在县长说完这句话之后。
外界，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托比亚斯，砰的一声，真的炸了……
也就在这一刻，夏林笑着上前，主动走出了欺诈行星，随后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灵界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