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观众

朱慕云与邓湘涛仔细商量了,如何让杨志获取情报,既不显得突兀,又让情报真实。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人怀疑情报来源。同时,杨志还得蒙在鼓里。

这次的事情, 邓湘涛是导演,朱慕云是副导演加编剧,杨志是主角,军统情报处的人,包括井山,都成了配角。至于李邦藩和其他人员, 充其量就是观众罢了。

为了让这场戏完美无缺, 只能发挥杨志的优势,让他从军统古星区情报处, 或者从井山处,窃取这份情报。

有邓湘涛的安排,井山的“倾情”配合,杨志确实得手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杨志看到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朱慕云。他知道,自己又要立功了。为此,他特意用电话与朱慕云沟通。

以朱慕云的职务,每天接一百个电话也是正常的。但是,朱慕云平常的电话并不多,除非是公务。因为很多商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会去经济处或者二处提前预约,或者直接去码头的办公室等候。

因为不是特别的情况,打电话给朱慕云,正好碰到朱慕云心情不爽的话,原本一百元可以办成的事, 可能要两百甚至三百元。而且, 让你出了钱, 还得感谢他。操作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朱慕云对哪个人不爽了,只要与手下串通一气,配合一下就可以。比如说对方要从二科走货,朱慕云在电话里,会很“关照”对方,说话也会很客气。但放下电话,就会给任纪元打电话,让他找机会把货扣下来。

只要是朱慕云的命令,任纪元也是必须要完成的。如果是完成不了的任务,朱慕云也不会指派给任纪元。到时候,货被扣下,又只能来求朱慕云。出两次钱不说,还要浪费时间。这种事出过几次后,朱慕云很少会接到商人的电话。

而且,他们也都会尽量把办事的时间,集中到朱慕云在码头的时间。朱慕云有午睡的习惯,一般情况下,醒来后会到江边转一圈,抽根烟什么的。等他回去之后,如果没有访客的话,就可以去拜访的。

可杨志这个电话,朱慕云还是很乐意接的。甚至,朱慕云一直在期待着这个电话。因此,他经常待在办公室,不是在宪佐班,就是在码头,方便杨志能及时找到自己。

与杨志接上头后,对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朱慕云。里面的内容,杨志已经看过,当他看见朱慕云当面抽出里面的纸时,双目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军统还真是厉害,竟然能搞到这样的情报。”朱慕云“惊讶”的说。

“他们在新四军有人,这种情报就像我们的通知文件一样,随便怎么抄录都行。”杨志解释着说。

“说说这封信的来历。”朱慕云将信装了回去,这封信的内容,还是他与邓湘涛一起商定的。用什么语气,怎么行文,让政保局知道多少内容,都是有讲究的。

“从仙桃回来后,我被井山接见了。他详细听取了我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汇报,并且给我发了笔钱。得知我已经在安清会表现出色,还特意留我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井山吹嘘,新四军第五师看似人不少,但力量太分散,只要手里有一支军队,定能分个击破。”杨志介绍着说。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说到信是怎么来的。”朱慕云蹙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说。

“信是从井山身上‘拿’的。”杨志得意的说,以前说起这门“手艺”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卑微,毕竟这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今天则不然,这门手艺让他拿到了重要情报,他算是光大门楣了。

“他的信被你拿走,岂不会怀疑?”朱慕云问。

“这是我抄录的,原信已经放回去了。请处座放心,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杨志自鸣得意的说,他也没有别的本事。但这“轻拿轻放”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

“很好。”朱慕云拿出两根金条,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但他手摸到金条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又只拿出一根:“身上正好有根金条,先拿去用着。剩下的一根,下次给你。”

“多谢处座。”杨志高兴的说,朱慕云就是爽快。

朱慕云给了钱,这情报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功劳,拿着信,他迅速去了政保局。这么重要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交给李邦藩。

“局座,刚刚钉子拿回来一份情报。”朱慕云将信封双手递给李邦藩,也很是兴奋的说。

“军统的,还是安清会的?”李邦藩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问了一句。

“新四军的。”朱慕云微笑着说。

与邓湘涛见面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了这个消息。同时,也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边明泽。新四军的这个奸细,不在师部,应该是在下面的单位。而且,邓湘涛的情报员,不是军事主官,但级别也不会太低。

只要是第五师的通知、文件,对方都有权力阅读。以前湘豫鄂挺进纵队的时候,各个部门的联络,主要是通讯员传达命令。可第五师组建后,各种文件就多了起来。毕竟,现在的新四军与原来的新四军,番号虽然一样,但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新四军的军事主官,只是原共产党员,虽然依然向往共产党,但基本上对重庆的命令,还是服从的。可新组建的新四军,一开始就确立了,党指挥一切。也就是说,这是共产党自己的部队。但军饷、装备,还是要尽量向重庆开口。

当然,重庆那位也不是傻子,人家的政治手腕高明得很。要钱没有,要人不给,至于装备,基本上只是口头承诺。

可对方哪知道,共产党只需要一个番号就可以了。新四军第五师的规模,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国军。要论人数,比国军的德械师还多。第五师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人。这还不包括鄂东的一些游击队。

还有,最广大的民兵。在各个根据地,我党已经建立了民兵和儿童团制度,培养后备力量。一万三千人的正规部队,民兵人数至少超过了三十万人。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也就是说,只要共产党一声令下,马上就能组建起一支超过三十万人的部队。当然,前提是能保障后勤。

“新四军的?”李邦藩很是诧异,朱慕云什么时候也能提供新四军的情报了?

“这是军统搞到的,钉子无意之中获得的。虽然他的行为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只要能搞到情报,我不在乎手段。”朱慕云将钉子获得情报的过程,原原本本向李邦藩汇报了。

“我看,如果可以,我们都要向他学习这门‘手艺’。”李邦藩听了之后,又看了情报,很是满意的说。

“我就算了,这种活打死我也不学。”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只要能搞到情报,什么手段都可以。我劝你还是学学,其实看着复杂,说起来很简单。偷别人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如果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就更好了。比如我要偷你左边口袋的东西,就要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到右边。这时候,就算把你左边口袋的东西全部掏空,你也不会有感觉。”李邦藩介绍着说,这种偷窃方法,他曾经也学习的。

“我如果要学,就向局座学习。”朱慕云说,小偷是一类很可耻之人。他们的行径,让所有人都不耻。如果让他向杨志学习,万万做不到。

“你跟杨志说,以后有机会,要让他给我们的情报人员上堂课。主要的内容,就是介绍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别人身上偷走东西。”李邦藩微笑着说。

“局座,这份情报没有过时吧?”朱慕云突然问。

“没有,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收到这么精准的情报。”李邦藩满意的说,这份情报包括了第五师下面各个旅的正副主官,以及他们的驻地还有部队人数。

这么详细的情报,虽然与之前日军搜集的情报有重复。但第五师成立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准确的情报。

“那就好,我担心情报过时。毕竟,之前局座就已经有了第五师的情报来源。”朱慕云随口说。

“上次是杜华山提供的情报,他也是从军统获得的情报。一处的人,原来都是军统的人。他们到黄卫军后,军统的人蠢蠢欲动,有些人又找了上来。结果,我们的人都很坚定,反倒向对方买了份情报。”李邦藩微笑着说。

“军统的人贪财,成不了大事。”朱慕云叹息着说。

“所以,最大的隐患还是共产党。这份情报,我要马上向本清课长汇报,你不要离开,就待在政保局,等我从宪兵队回来后再走。”李邦藩叮嘱着说。

这上面的情报,虽然还要证实。但李邦藩基本可以断定,应该是真的。情报显示,在古星周围,就有新四军的部队。这种情况,是日军不能容忍的。

(本章完)

第1062章 电子管

如果铺开整个湘豫鄂三省的地图,就能发现,古星周围,新四军已经对日军形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而在古星近郊,新四军也开始建立根据地。也就是说,在古星周边, 已经建立了一内一外两个包围圈。

日军占据着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可在广阔的农村和山区,则是新四军的天下。他们随时威胁着日军的运输线,哪怕就是没有与日军直接交战,也能拖住相当数量的日军。之前的侏儒岭战役,新四军攻破古昌县,让古星也戒严三天。

现在拿到了新四军的详细编制, 以及他们的驻地,基本上就能推断出最新的态势。这份情报, 对日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既然李邦藩让朱慕云留在政保局,朱慕云自然不能离开。但朱慕云没事的话,不怎么喜欢坐在办公室。他愿意四处溜达,比如说总务处、正在筹建的一处。至于情报处、电讯处这些可能涉及机密的地方,他是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朱慕云想去趟总务处,在走廊上看到聂俊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马上掉转身子,一楼梯口往上走了半层,等聂俊卿走后,他才下来。可是没想到,朱慕云走到走廊时,聂俊卿竟然在那里等着。

“朱处长,我是牛鬼蛇神么?你一见到我就躲?”聂俊卿拿着手里的文件,指了指自己,质问朱慕云。

“聂处长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怎么可能是牛鬼蛇神呢?”朱慕云讪笑着说, 他与聂俊卿、尹有海, 都算是李邦藩信任的人。可朱慕云与他们的私交都不算好, 基本没有私交可言。

并非朱慕云不愿意与他们交往,而是他担心瓜田李下。聂俊卿和尹有海,都掌握着李邦藩的最高机密,与他们接触多了,会被人怀疑别有用心。如果让李邦藩知道,也不会高兴。如果手下抱成一团,没有哪个长官会高兴。

“那你怎么还一见我就躲?”聂俊卿不满的说,别人见到他,就算心存畏惧,至少表面恭敬。可朱慕云倒好,除了公事,其余时间当自己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一见就躲。

聂俊卿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身为政保局电讯处长,他掌握着很多机密。但朱慕云不是外人啊,他是李邦藩最信任的手下。在李邦藩心目中,排名还在聂俊卿之上。就算朱慕云知道了一些机密,难道他还能透露出去不成?

“避嫌,你可掌握着全局最机密的情报。跟你多说两句话,我都担心会有泄密。”朱慕云讪笑着说。

“别人会泄露,你朱处长叫不至于吧?中午不知朱处长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一起喝一杯。”聂俊卿突然说。

“喝酒就算了,咱们是同事,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能帮忙的,绝对不用二话。就算帮不上忙,也会尽最大努力。”朱慕云微笑着说。

“找你还能有什么事?我有个亲戚,最近运了批敏感物品被查到了,想请你高抬贵手,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聂俊卿说。

“聂处长太客气了,这种事不用请我喝酒,直接打个电话就是,我马上给你办好。你亲戚叫什么?因为什么事被抓?是哪个单位抓的?”朱慕云问。

“搞了点通讯器材,你也知道,这年头大家都都搞钱,我能做的生意,也只能是这方面的。”聂俊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聂俊卿在政保局一向也比较清高,不怎么与人交际。再加上干的又是技术活,在政保局没什么朋友。也正因为如此,聂俊卿虽是姜天明的人,可李邦藩上任后,依然对他信任有加。

可是,随着古星的物价越来越高,就算聂俊卿的薪水不算低,但一家人的生活,也越来越艰难。物价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薪水上涨的速度,唯一的办法就是降低生活标准。

“那就有点麻烦了,这可是严禁的物资。”朱慕云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已经是他的“标准反应”。谁求他办事,不管能不能办得成,先把事情的问题讲得严重,将困难提升到最大。如果办不成,到时候别人也不好怪罪。一旦办成了,说明自己面子大,人脉广,能力强。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电话线、电话机,还有些收音机的配件。”聂俊卿不以为意的说。

越是严禁的东西,就越有暴利。这些东西通过正常手续购买,价格不算贵,最多只有三成利。可一旦通过特殊渠道卖出去,价格能翻三倍。这么大的利润,让聂俊卿动了心。他懂行,又能拿到货源,又是政保局的电讯处长。平常也不用出面,让他的小舅子出面,每个月只要坐在家里收钱就可以了。

“聂处长,此事在这里也不好多说,这样吧,中午有时间的话,一起喝一杯如何?”朱慕云邀请着说。

聂俊卿还真是不避讳,这样的事情,在走廊就敢说出来。幸好旁边没人,但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吧。如果有心人听到,去日本人那里告一状,他们两个都吃不完兜着走。

“好吧,他叫马园瑛,是我的小舅子,在城北被查到的,听说被日本宪兵带走了。”聂俊卿说。

如果是缉查科的人带走的,甚至是碰到了政保局的人,聂俊卿多少还有点面子。只要不太过份,最多也就是破点财。但日本兵一根筋,他们才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违反规定,绝对不会给面子。

“中午说,中午说。”朱慕云连连摆手,他也不再理会聂俊卿,逃也似的走了。

聂俊卿不顾影响,自己还要保持形象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自然不好当众说起的。其实,只要聂俊卿稍微透露半句,朱慕云自然就明白了。

“好,中午我去找你。”聂俊卿在后面扬声说。

朱慕云给任纪元去了个电话,城北的事情,只要找任纪元就可以了。对马园瑛,任纪元是知道的。但马园瑛是聂俊卿的小舅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管是小舅子还是大舅子,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先把事情查清楚。”朱慕云说,刚才他与聂俊卿的对话,不管有没有听到,他都会详细向李邦藩汇报。

所有发生在政保局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野草”和“公鸡”,朱慕云对李邦藩都不会隐瞒。就算李邦藩很信任他,但也得防备李邦藩对他突然袭击。防御的最好办法,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保持常态。

“是,我马上去查。”任纪元说,他虽然知道马园瑛的事情,但不能给朱慕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李邦藩还没从宪兵队回来,朱慕云已经接到了任纪元的汇报。马园瑛确实被抓了起来,因为他的货物中,发现夹带了一批电子管。

“处座,这个马园瑛经营了一家商行,销售收音机和留声机之类。此次在他的留声机内,发现了一批电子管,可以用在电台上。另外,还有些电话机。所以,日本人很生气,直接将他抓到了宪兵队。”任纪元说。

“这批货是进来还是出去?”朱慕云突然问,电台有一些电子管是易损件,而那些电子管,又是市面上严格管制的东西。就算黑市上有,价格也非常贵。

“进来的。”任纪元愣了一下,还是马上回答。他手里正拿着马园瑛的资料呢,详细记录了此次马园瑛此次被抓的经过,以及马园瑛的档案。

“行,我知道了。”朱慕云挂了电话,其实,他也给余国辉打了个电话,得知六水洲并没有收押一个叫“马园瑛”的人。

既然马园瑛是关在宪兵队,朱慕云自然只能麻烦大泽谷次郎。这些事,大泽谷次郎出面,比他要方便得多。而且,大泽谷次郎现在也是特高班的队长,出去办事也有面子。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能力越强,愿意帮你的人就越多。虽然感觉很奇怪,既然能力强,还要别人帮干什么呢?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你的能力越强,愿意帮你的人就越多。因为,别人也期待,以后有事情请你帮忙。

如果你的能力差,愿意帮你的,可能就只有那些至交好友了,因为他们在乎的,是与你的关系。其实,这都是等价交换,你的能力强,是用自己的能力作交换。你的能力差,则是用金钱或者交情来交换。

李邦藩回来后,朱慕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马园瑛的所有情况。甚至,他还用日语写了一个书面材料。别的人总以为,朱慕云给李邦藩的报告,总用日文,是为了炫耀他懂日语。其实,朱慕云知道,用日语书写,不但能保密,也能拉近与李邦藩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让李邦藩阅读的时候会很顺畅。

中国的文字博大精深,而且书法也是有很多流派。再说了,有些人的字迹潦草,李邦藩就算研究了中国很多年,但他骨子里毕竟是日本人,有些字只能靠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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