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冬天有猫叫

山外山雪皑皑一片,但宝庆环城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积雪了。

一中距离车站不远不近,开了15分钟才到。

桑塔纳靠边停车,周昆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正月十二。”

“你家有电话没?”

“我家没有,对门小卖部有。”

周昆迅速拿出笔和抄本,“号码是多少?”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卢安说一声“谢谢了”,就一口气跑去了汽车站出口位置。

他并没有进站,而是去的出口附近等,这样往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坐上车。因为站里排队的班车出站后,通常还要在边上等个十多二十分钟。

见他背个包,还是个学生样,一大妈打抢式的从几个女人中突围而出,抖动肥硕的麻布袋大声问:

“伢子,你去哪?去金石桥么?”

“他不去金石桥,他是前镇的,我认得,经常坐我们的车。”

还没等卢安回话,旁边一个少妇模样的女人已经伸手拉过了他,然后一劲儿往前边走。

少妇不怎么强壮,但力气格外大,走路虎虎生风,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麻布大妈一脸怀疑,一脸不爽,便秘的脸上差点口吐芬芳。

卢安问:“多少钱?”

“15。”

说完,少妇回头看着他,又熟练地解释一句:“现在春运,又下雪,看伱是熟面孔,这条路上我们已经是给你最低价了。”

卢安才不信这鬼话,但也懒得辩嘴,只想早点回家,“车上还有位置没?”

“有,这天坐车的人少,还有好多位置。”

少妇这次倒没骗他,车上果真还有位置。

而且意外的是,竟然还碰到了一个熟人,魏方圆。

“方圆你怎么在这?”

“呀?卢安前几天没回去吗?”

在看到对方时,两人几乎同时出口打招呼。

面面相觑一阵,尔后相视一笑,卢安挨着她坐下说:

“前几天有点事,就耽搁了,你呢?”

魏方圆回答道:“我在姐姐家住了几天。”

卢安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问:“不会是为了躲曾令波吧?”

心思被拆破了,魏方圆显得有些窘迫,但最后还是承认了:

“我就晓得,卢安你这么聪明,我就晓得瞒不过你。”

卢安笑道:“其实上次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就很明显了,不难猜。”

魏方圆视线在车内转了一圈,又在车外头转一圈,犹豫了好会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卢安伸手抻摸抻摸书包,摇了摇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权利,更何况我们三是一起长大的,能从学前班一路风雨同舟到现在,已是不容易,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到这话,魏方圆松了一口气,揪着心口衣服的手也不自觉拿开了,随后解释道:

“卢安,其实我不想瞒你,我曾在金石桥亲眼看到过曾令波爸爸拿砍刀砍人,十多个人围着一个人。

那场面、那场面很暴戾,我至今想起都害怕,而村里人都说曾令波在脾气性格上很像他爸爸,我”

“不用解释,能理解。”

卢安回应一声,接着开玩笑说:“不过话说回来噢,曾令波爸爸可是个宠妻狂魔,对老婆那是像宝贝一样,什么好买什么,好的没话说。”

想起那个四手不沾阳春水的女人,魏方圆没法反驳。

有个人陪着说话,路上倒不闷了,只是班车过了建华不久就出现了故障,抛锚了,司机一开始说小事,大家不要急。

捣鼓半小时后,司机在大家的催问下,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只得喊师傅来修了。”

有人表示非常不满:“多久能修好?”

司机这次不敢再犯众怒,摊手实话实说:“这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雪这么厚,一天都看不到几辆车,我也没个准心。”

见几个庄稼汉开始飚粗话,司机只得赶紧补充一句:“要不这样吧,愿意等的,就到车内等。

不愿意等的,看过会后面有其它班车上来么,我到时候打个招呼,让人家捎上你们。”

有人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司机说:“那得看运气,运气好的话会很快,运气不好有可能晚上去了。

这个天、这种路我们都是拿命挣钱,一般人都不敢出车。”

事实证明,大家运气不好。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了下一辆班车,而且还是不同路的,只能顺路搭到七江。

两车合并一车,原本空在那的位置一下子就成了抢手货,卢安推着魏方圆挤吧挤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占到座位。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只见前面的老司机突然骂了句:马勒戈壁的哟,这要命了!

车内的众人循声望过去,顿时一片凄然。

只见前方路段出现了山体滑坡,马路彻底被隔断了。

一房子大小的巨石横在路中央,别说今天了,没个十天半月休想通车。

大家对着大石头喊天骂娘了好一阵,最后没办法,司机退了一部分钱,众人开始翻山走小路回前镇。

“书包给我。”

爬上一山头,卢安主动拿过了魏方圆的书包。她这个书包就像孕妇的胸,鼓鼓的,很沉。

累的气喘吁吁地魏方圆没矫情,作为村支书的小女儿,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一心只想读书走出这山冲冲,体质这块差了正儿八经的农村人一大截。

即使走的小路,但还是很远,回去的路上要爬3座山。

行到第3座时,魏方圆已经吐粗气不行了,脚上起了两个大血泡。

她双手压着膝盖,弯个腰上气不接下气说:“我以前特别喜欢下雪,今天、今后,我、我都不想再看到这种鬼天气了。”

山路本就不好走,况且今次还是大雪天,就更不好走了,特别费力气。

说实话,卢安背着两个书包也很累,但还是空出一只手搀扶着她胳膊,打气道:

“快了快了,再坚持下,过了这座山再走两里路就到了镇上。”

在他的帮扶下,魏方圆忍着脚上传来的痛楚,咬咬牙又开始上路,“卢安,我们走了多远了?”

卢安大致估算一下,“嗯…20几里路吧,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但我们已经走了3个多小时。”

魏方圆抬头望望天,再望望前方,发现一起出发的人早不见影了,山路上只留下了一串串杂乱无章的脚印。

路过一荒山坟场时,她有些害怕,麻着心思壮胆说:“卢安,谢谢你帮我,我唱歌给你听吧。”

“好啊。”

“我带半醉与倦容,徘徊暮色之中.”

“这首歌好听,是张学友的吗?”

“对,张学友的“只愿一生爱一人”,我在我姐那里听到的。”

一开始只有魏方圆一个人唱,后来有些歌曲卢安会,于是也跟着一起唱了。

只是唱着唱着忘词了,后面也不知道唱的什么,反正跟在里面浑水摸鱼唱到了前镇。

好不容易从大山里出来,魏方圆高兴地喊:“啊!终于出来了,卢安,我请你吃馄饨。”

卢安说:“成,魏大小姐向来不差钱,我就不客气咯。”

“我们去哪里吃好?”

“去钱跃进馄饨店吧。”

“哦,那里的老板娘比馄饨还好。”

“哎,不要说破。”

“嘻嘻,你好坏.”

一路爬山涉水,两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屁股一坐就点了大碗馄饨。

一共花了3块钱。

“卢安,我吃了十多年馄饨,从来没觉得馄饨有今天这么好吃过,真好吃。”

馄饨一端上桌,魏方圆先是迫不及待地喝口热汤,然后唆个馄饨到嘴里,一脸满足。

卢安嗯嗯几声,已经没时间跟她废话了,他娘的咧,快要被香喷喷的馄饨馋晕了。

垫饱肚子后,魏方圆跟在卢安后头去了趟裁缝店,发现今天店铺门是关着的。

接着两人又马不停蹄去了趟镇中,不巧,昨天考完放假了。

站在校门口,魏方圆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回去吗?”

卢安转身往回走:“我去买点肉,还得去供销社一趟,你脚那么累,要不你去石门站等我?”

魏方圆说:“不了,我跟你一起去,我也给我爸妈买点礼物。”

花了好些功夫,剁了2斤牛肉,3斤猪肉,还买了两双带绒的女士皮靴、两双皮手套。

最后还买了两条花色围巾。

这么冷的天,他本来想再买点过冬木炭,可瞧一眼身侧的发小吧,又放弃了,回去的路上尽是边边山路呢,说不得还要搀扶着她。

前镇距离水库有12里路,两人重一脚、轻一脚地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作响。

花了快2个小时才到家。

来到十字路口,魏方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少女心爆棚地原地转一圈:

“呜呜.太不容易了,终于到了,卢安,谢谢你。”

卢安把书包给她:“唉,快别谢了,这十多年你已经谢过无数次了,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魏方圆可爱地吐个舌头,拿过书包走了。

现在已是傍晚5点多,正是晚饭时间,卢安站在十字路口起码能闻到6种不同的菜香味。

小卖部有一条小草狗从屋里狂奔出来要凶他,却直接被他一记石头吓破了胆,猛地缩了回去,“哐当”一声,狗头还撞到了门板。

顿时小草狗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奶奶个熊的!两月没回来,连狗都觉得自己好欺负了。

卢安进到堂屋,没见着人。

倒是里边厨房被灶膛火映得红红的,还有菜铲声音传来。

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宋佳一手举着菜铲、一手拿个锅盖探头出来,见到卢安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倒是惊喜的很:

“哥、哥,你回来了。”

卢安把东西地上,抬头打量她一番,想起清池姐前两天说的那些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又是你在做饭,大姐不在家?”

宋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麻布袋里的东西,开心问:“哥,你帮我买了鞋子?”

“对,买了,你和大姐一人一双,还买了手套和围巾,这天太冷了,我想着你们用得上。”

说着,卢安把东西一一从麻布袋里拿出来。

宋佳左瞧瞧,右瞧瞧,拿在手里比划比划,脸上止不住地都是笑。

他问:“喜欢不?”

宋佳把花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一圈,又绕一圈,临了喜不自禁地说:“好看,好看,哥你眼光真好。”

围巾满意,手套满意,带绒的靴子更是俘获了宋佳的心,爱不释手地抚摸一遍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二哥刚才的问话:

“大姐去大姑家帮忙了,大姑这个月沽了口新砖窑,打算做红砖生意哩。”

砖窑红砖生意?

哎哟,妹妹不提,他都把这事给忘记了,大姑二姑后来发家,不就是靠得这个行当么?

努力记忆一番,却回想不起太多细节了,卢安问:“大姐去了多久了,还回来吃晚饭吗?”

宋佳告诉道:“大姐早上去的,说不回来吃晚饭,要我自己做着吃。”

卢安钻进厨房,“你做了什么菜?”

宋佳跟进来:“哥,我在煎豆腐。”

卢安往锅里一瞧,立时蹙眉:“就这一个菜?”

宋佳古怪地看着他:“就我一个人吃啊,还要几个菜?

我们家又没金山银山,难道像电视里那些地主老爷那样摆一桌子菜啊。”

卢安暗道自己糊涂了,妹妹这性子比大姐还抠门,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家吃好的呢。

二话不说,他走到堂屋把猪肉提进来,然后手起刀落,切了一斤,用大水冲洗两边遍就吩咐道:

“去,准备一把蒜苗和红辣子,哥今天给你露一手。”

宋佳看到肉也禁不住眼馋,本想说“哥,等大姐回来再吃吧”,但接收到二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也是慌忙放下菜铲跑后院忙活去了。

“哥,听大姐说你画画能挣钱了,是真的吗?”

隔着门槛,宋佳这样问。

“嗯。”

宋佳压低声音,“真的有6万那么多?”

“嗯。”

见她一脸夸张的表情,卢安看笑了,然后板着脸问:“每月给你20元生活费,你怎么不用?”

知道这问题一个回答不好,二哥可能就要向自己发难了,宋佳眼珠子一转就道:

“晶晶她爸不是屠夫嘛,每天都要给她送菜呢,晶晶经常分一半给我,所以我用不着买菜。”

对这话,卢安信一半。

阎晶晶确实和妹妹要好,也确实是一个很大方的人。

但要说阎屠夫每天去送菜,他是不信的。

阎屠夫除了是个屠夫外,还是个牌鬼,经常牌桌上一坐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哪会时时刻刻惦记着女儿?

卢安没去计较过去的事,而是随手从兜里掏出备好的1000元给她:“这是下学期的学杂费,多的你自己拿来零用。

记得多买点吃的,吃好一点,穿好一点,咱家现在不缺钱了,你别给我省,知道不?”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宋佳眼睛立马直了,却没去接:

“哥,用不了这么多,5”

“跟我啰嗦个什么劲儿?哥现在一幅画就要卖2万,还差这点啊。”卢安故意唬个脸,一股脑儿把钱塞她口袋里。

宋佳还是胆战心惊:“哥,这可是1000块呀,好多钱。”

卢安回头给她一记脑瓜子,摆出做哥的架势:“1000怎么了?很多吗?

这钱你自己收着,女孩家家的没点私房钱怎么行?

回头我给大姐拿4万。”

宋佳手伸进兜里握着那一沓钱,果然立马被带偏了:“4万?这么多?”

卢安大手一挥,非常嘚瑟:“说了不差钱,4万算个鸡儿啊。

等明了哥给你整个40万回来,保准把你眼睛看花。”

宋佳把洗好地蒜苗放砧板上,眉开眼笑地提醒:“哥,你说脏话了。”

卢安挠挠头:“是吗,这是普通话,京城人都喜欢在后面加个儿。”

晚餐很是丰盛,有肉,有豆腐,还有萝卜丁,兄妹俩那是吃得满嘴流油。

“哥,我想考隆回一中。”

饭到中间,宋佳这样说。

卢安本想问她为什么不去宝庆,但想到她和孟家的僵硬关系,顿时换了口风:

“隆回一中不错,挺好,听说每年都能保送2个清华北大,你要加油,争取以后拿到这个名额。”

“是咧,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佳这学期开始了学霸模式,四次考试都是年纪第一,如今对她自己有着迷之自信。

接着她又说:“晶晶也要去一中。”

卢安顺嘴问了一句:“晶晶成绩够不,你们学校一年最多考10个吧?”

宋佳眨了下眼睛:“不够,她的成绩只够二中,但她家钱够呀。”

一句钱够,卢安顿时服气,这年头还真别把屠夫当屠狗之辈,人家不差钱。

晚饭后,看大姐还没回来,兄妹俩打个手电筒往大姑家赶去。

宋佳显然还沉浸在那1000块钱的喜悦之中,走起来都有些飘飘然。

见她还留着短发,卢安说:“妹子,留长发吧,哥喜欢看你留长发。”

“啊?”

宋佳还在幻想中,闻言啊了一声,然后道:“哦,好的。”

大姑家不在上村,但是离得并不远,走路用不了20分钟。

小路过去,隔着老远卢安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煤烟味,砖窑周身红亮,在黑夜里很是打眼。

“刘洋大哥,喝杯热水暖暖身吧。”

还没完全靠近,卢安就听到了大姐卢燕的声音。此时后者正端一搪瓷杯水递给烧砖的年轻师傅。

刘洋大哥?刘洋?

卢安一愣,慌慌张张把手电筒弄熄,然后偷偷摸摸小跑过去扒望一番。果然是那个刘洋,前世自己的姐夫。

前生他少不更事,回家一有时间就在啃书,还真不知道大姐和刘洋是怎么好上的?

感情是这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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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本章完)

第88章 ,踏出第一步(求订阅!)

刀削面,浓眉大眼高鼻梁,皮肤粗糙黝黑,这是刘洋的长相。个子大概和卢安差不多,就是身子骨有点单薄。

而卢燕呢,那不用说多了,要是光看长相的话,不说十里八乡吧,在上村那绝对是最出挑的那一个,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很登对。

刘洋是隔壁镇的,沽得一手好砖窑,这些年一直跟他父亲辗转在附近的十里八乡。如果有人要沽砖窑了,都喜欢喊他们父子。

相貌堂堂,还有手艺,但至今却还没娶亲。缘由在于那边有个卧病多年的老母亲,是个药罐子,完全是用钱吊着一口气,要是哪天药没了,估计人也没了。

这父子俩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好多邻里都劝他们放弃算了,就连那病人自己都求他们不要做傻事,不要花冤枉钱了哟,留着建房子娶亲。

可这父子闷声不表态,把挣来的钱都花在了捡药上,这导致刘洋到了开亲的年岁,却没一个姑娘敢踏进他家门。

用那些姑娘的话来说,这是个无底洞啊,看不到明天的那种。

回想上辈子,大姐和刘洋倒是上演了一出夫妻美满的戏码,一辈子和和气气,基本没怎么红过脸。

所以再次遇到这个刘洋,卢安心里没一点排斥感,反而内心有点窃喜,为大姐窃喜。

这是天作之合的姻缘啊,要是错过了,大姐估计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见宋佳瞪大眼睛满脸八卦的样子,卢安悄悄拉了拉她衣袖,慢慢退了回去。

“哥,我怎么觉得那个叫刘洋的对大姐有意思呀?”

回到主路上,宋佳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声。

何止是刘洋对大姐有意思呢,大姐也对刘洋同样有想法啊。这就是故事里的瞎猫碰到死耗子,对眼儿了。

卢安问:“你觉得刘洋和大姐般配么?”

宋佳直言不讳:“不般配。”

卢安问:“理由是什么?”

宋佳说:“大姐那么好看,这个刘洋配不上。”

卢安问:“还有呢?”

宋佳双手撇在背后:“没有了呀,光这一点就够了呀,大姐要不是为了我们兄妹,早就嫁进好家庭里享福去了。”

卢安笑笑,没反驳。

宋佳仰头问:“哥,你怎么看?”

卢安说:“我没看法,只要大姐自己喜欢,我就支持她。”

宋佳撇撇嘴:“你这是和稀泥,一点都不负责。”

卢安问她:“怎么就和稀泥了?要是光看长相,我们村有几个男的配得上?那大姐不得当一辈子老光棍?”

宋佳蹙眉,憋了好久才说:“那也要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呀,有钱的呀,要是还找个我们家这样的,那还不如不嫁呢。”

卢安停住脚:“我们家怎么了?现在村里有几户人家比我们有钱?”

宋佳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很明显还没适应老卢家已经发达了的事实。

不行,得赶紧把房子红砖房建起来才行,他娘的咧!以后十里八乡的姑娘要找亲,都得照上村的卢家卢某人自勉。

看着他往回走,宋佳问:“哥,不去大姑家了啊?”

卢安嗯一声,“不去了,让大姐再甜蜜一会吧。”

宋佳跟在后面乐出了声。

晚上10点过,卢燕回来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宋佳从外面进来偷偷对卢安说:“哥,我看到了,那个男的送回来的,只是没敢送到十字路口来。”

卢安笑着问:“合着伱说去晶晶家串门是假,守株待兔是真?”

宋佳掩嘴笑,然后问:“大姐在洗澡,我们等会怎么办?是不是假装不知道?”

卢安点头:“对,姐年岁不小了,做事自有分寸,我们不要过多干涉她。”

倒不是他不想干涉,而是根据历史轨迹,大姐要等自己大学毕业后才肯嫁人,说嫁早了怕他回来没家了。

而刘洋的母亲也还要拖好几年才走,两边的时间刚好对上了,不然怎么说叫天作之合呢?

这就是。

宋佳可能是想通了,也觉得这样甚好:“那成,我听哥你的。”

这个晚上,卢安和宋佳在八仙桌上看书做题。

而大姐卢燕呢,在堂屋另一边织毛衣,织的很入神,嘴里还不时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把卢安和宋佳哼得一愣一愣的。

宋佳用铅笔在课本上写:哥,不得了了,大姐陷入爱情这张蜘蛛网了。

这、这比喻

卢安看得哭笑不得,不过还他娘的别说,挺形象。

他本来还想今晚把4万块钱给大姐,再跟她商量商量建房子的事,可观如今的情形.那还是算了吧。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欸。

次日早上。

卢燕为了给放假回家的弟弟妹妹打餐牙祭,天还没亮就起来把那只叫得最欢实的公鸡给杀了。

那血淋淋的现场,吓得其它公鸡都缩了缩脖子。

有鸡还不算,还炖了一只腊猪脚和一盘白菜。

吃饭的时候,卢安拿出4万块钱给大姐,说起了建房子的事。

没想到卢燕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一口应承下来,说:“我等会要去大姑家,正好跟他们商量商量。”

接着她又说一句:“红砖就在大姑那里买了,我看过,那沽窑师傅手艺不错,红砖嘎嘎的好。”

卢安和宋佳对视一眼,宋佳忍不住问:“大姐,嘎嘎的好是有多好?这词听着怎么这么新鲜呢?”

卢燕说:“新鲜吧,新鲜就对了。我也是从别个嘴里听到的,那人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广,曾遇到过一个东北人,他也是跟东北人学的。”

啧,什么叫一眼误终生,这就是啊,嘎嘎的好都来了。

卢安好奇,“大姐,建房子的事,你怎么没点反应?”

卢燕给他夹个鸡腿:“要什么反应?我把你画画挣钱的事情跟大姑二姑说了,这些天她们一直在给我灌输用这笔钱建房子的事情,我耳朵都快听出茧来了。”

原来如此。

卢安又问:“我昨天去镇上裁缝铺找你,那店子竟然关门了,后来我一琢磨,感觉不对劲啊。

这寒冬腊月的,正是做衣服生意最好的时候,为什么还关了?”

提起这事,之前心情大好的卢燕立马变成了长吁短叹:“老板娘不打算做了,准备关了店子,姐的工作丢了。”

听到这话,宋佳饭都不吃了,抬头问:“姐,那老板娘为什么不做了,你不是说店里生意一直挺好做的吗?”

卢燕说:“生意是好,但老板娘有更大的路子,她打算和她丈夫去东莞开制衣厂,这边就顾不上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本来老板娘极力邀请手下的四个人一起过去。其中两个答应了。

但她和另一人因为家里走不开,去不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卢安听得心思一动,问:“这裁缝店盘出去了没?”

卢燕摇头,“还没,倒是有人来问过,但老板娘没答应,她说想连铺面一起卖掉。”

卢安眼睛一亮:“那铺面也是你老板的?”

卢燕说:“是啊,她打算卖了铺子,全家搬到东莞去,今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卢安立马问:“要多少钱?”

这时卢燕反应过来了,看着二弟的眼睛:“小安,你打算买?”

卢安说:“买啊,姐你不是非常喜欢做衣服么,咱们把这店铺盘下来,然后再招两个人,你当老板,不比替别个做事强多了么?”

卢燕一脸懵:“我只会做衣服,可不会当老板,那些进货谈价的门路我就是一睁眼瞎,完全不懂。”

卢安笑了笑,鼓励道:“这些确实是个问题,但谁天生就会当老板的呢?

你那老板娘不也是一路摸爬打滚过来的么,她能做好,你为什么做不好?

姐,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

想象一番自己大姐会成为老板的模样,宋佳高兴地第一个举手附和:

“大姐,我也支持你,你从小那么能干,一定会把店铺经营好的。”

被弟弟妹妹这么一蛊惑,卢燕顿时有些心动,低头认真思索一会,最后抬头问卢安:“小安,真做?”

卢安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做,真做!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不要有心里负担,你弟我别的本事没有,挣钱是一把好手。

这次不成,下次再来,我相信我的眼光,咱姐肯定是个女强人。”

被亲弟弟这么嘴花花一捧,卢燕咧嘴开心地笑了,然后想了想道:

“那好,我这就去镇上请教一下老板娘,看看这里面有什么诀窍?”

过去一直努力挣扎着想要过好日子,却那么的难。而现在一下子目标远大,远大到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卢燕感觉晕晕乎乎的,但心里却又甜滋滋的,心道十里八乡是没有比小安更有出息的孩子了,会挣钱,会心疼她这个当姐的。

想着想着,卢燕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值当,为这个家付出一切都是那么值当。

吃过饭,充满干劲的卢燕连大姑家也不去了,捉一只大公鸡直接去了镇上。

宋佳心绪同样不平静,欢天喜地的跟着出门,“大姐,我跟你一起去。”

卢燕爽利地说:“成,一起去。”

大姐和小妹走了,卢安也不闲着,提点礼品去了姑姑家,反正俩姑姑家在同一个方向,索性一起去了。

路上碰到了曾令波,他正在钓鱼。

卢安走过去踢他一脚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钓鱼了?”

曾令波扭头看到是他,准备骂人的粗话硬是咽了回去,起身兴奋地抱了抱他:“嚓,你个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害我那天在花门等了你好久。”

接着不等他回话,又瞅着他手里的礼品问:“你这是去哪?去你姑姑家?”

卢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对,有一阵子没去看望她们了,得去看看。”

闻言,曾令波二话不说,提起浸没在水中的网兜,指着里面的十多尾大鱼说:

“你和魏方圆不在家,我一个人闲的好无聊,昨晚熬夜在这里钓了一个通宵。

你看看,你喜欢哪两条,我捉给你,你拿去你姑姑家当人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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